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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猎物

黑泽阵看竹村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仿佛预见了他凄惨的死相。

叫嚷着他是凶手的竹村下意识地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自己的害怕, 他挺起小肚腩, 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抓起来!”

黑泽光握住了哥哥的手,冷冷地看过去。

面对比她高大的成年人, 她的眼里也毫无惧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和哥哥来喝个咖啡也会被碰瓷, 真是倒霉。”

警察忌惮地看了眼黑泽阵, 她见过不少杀人犯, 杀过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确实看起来很不一般, 但没有证据, 他们也不会贸然逮捕。

警察喝止了竹村的发言:“在犯人还没有被逮捕前,不要乱说话。”

她转头看向同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死者死于中毒, 他食用的咖啡、杯具已经带回化验科检验了,预计半小时后出结果, 法医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回局里。技术部的同事刚查到,死者所在的公司有问题, 他不是普通的招聘中介, 他……”说着说着, 警察们压低了声音,很多内容不能被普通群众知道。

过了一会儿,警察交流完毕,继续走来, 面向竹村:“你说能提供给纱代小姐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嗯……就是一份,普、普通的文员工作,主要负责,写文案、整理资料、接待客户,这些,川田说她的形象气质佳,所以推荐给了我,对,就是这样,”竹村刚开始还有点磕巴,说着说着就流畅起来,颇为自得地开始指点江山,“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我这里的待遇又好,工作轻松,一般人我们还不需要,你竟然还想拒绝,真是头发长,眼光浅。”

警察提问:“纱代小姐,你是大二的学生,为什么需要找工作,是生活比较困难吗?”

不待纱代回答,竹村哼哼道:“现在的女人啊,花钱如流水,钱用完了,就只能兼职了呗,但居酒屋便利店的薪水就那么多,我提供给你工作,是一片好心啊。”

“够了!”纱代真梨大叫了一声,终于忍不住了,她说,“你满嘴喷粪能不能去厕所洗洗,说自己提供的是普通的文员工作,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吧,你就是个拉皮条的,装什么清白!”

“我早就想走了,如果早知道川田给我的工作是这个,我就不来了,还用在这里装作淑女地听你们吹牛,以为自己是什么政客吗,在那里指点江山,一群蠢猪。”

把怒火都发泄了出来,纱代真梨松了大口气,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她恢复了娴静的美女形象,拨了拨头发,假装刚才不是她说的。

竹村满脸涨的通红:“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谁知道你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欠了川田几百万,你的父母要是知道说不定都想自杀了!”

信息量越来越大,肉眼可见,咖啡馆内竖起耳朵的客人们听得更认真了。

警察则眼睛一凝,看向纱代:“交代一下你欠钱的事。”

动机,出现了。

纱代皱了皱眉,说:“我是欠了他钱,但我现在就在找工作,挣钱来还。”

这时候,来找她的男友震惊地退后了半步:“该不会,真梨,你因为钱,杀了他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纱代真梨身上,因为金钱纠葛发生的案件是很常见的,纱代的嫌疑飙升,她张了张口,脸色唰的变白,她意识到了,自己有着浓厚的嫌疑。

“……我不会!欠钱而已,就算要工作几十年,我也会还上,我承认那是我的错误,但我不会为了不还钱而搭上自己的未来!”她大声说,但不利因素摆在那里,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看到她的模样,竹村阴狠地笑了笑。

警察开始盘时间线:“毒发需要时间,下毒药到食物里是很常见也是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的作案方式,根据你们和别人的证言,你们中途都没有离开过座位,都有嫌疑。”

黑泽光趴在了桌子上,他们同样也没有离开过座位,更没有与死者发生过接触,因此被排除了嫌疑,只是在案件水落石出前,这里的人都无法离开。

她有些无聊了,咖啡和甜点已经吃完,现在也不可能让店长给他们做食物,已经过她平时吃饭的时间了。

她看向哥哥,他在看手机,被困在这里二十多分钟了,黑泽阵不虞地按动着手机,被困在这里也不忘给人布置任务,非常敬业。

警察对纱代和竹村说:“你们两个和我走一趟,剩下的人做个笔录。”

有不少人已经想要离开了,把无关群众困在这里太久不符合规定,警察只能先把有嫌疑的人带回警局,慢慢审问调查。

纱代真梨苍白着脸,她争辩道:“我真的没有杀人,请相信我……”

竹村被当作嫌疑人对待也很不高兴:“把这女人抓走不就行了,肯定是她杀的人啊!我晚上还有会,要是耽误了,你们赔得起吗!”

他一把扯过了纱代的手包,在被阻止前,动作很快地打开包的拉链,向下倒,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都掉在了桌子上,口红、镜子、手帕、手机,还有,只剩半包的可疑粉末。

“这是毒药!证据在这里!”竹村的眼睛冒出精光,像看到猎物的鬣狗,死死地盯着毒药。

纱代张皇失措,她震惊地看着那包粉末,不可置信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没有,那不是我、我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这种毒、毒药,不是我……”

纱代完全失去了镇静,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没有杀人,求救的眼睛看向周围,但几乎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有坐她隔壁桌的小女孩没有移开视线。

她苦笑了一声,有什么用呢,她缓缓垂下头,认命了一般伸出手,就要迎接灰色的命运。

黑泽光又想叹气了,这里的警察破案的效率好低,她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够了吧,这出闹剧应该结束了。”黑泽光站起来,直视着他们。

大腹便便的竹村上下打量着她,咧嘴笑,黄色的牙齿明显:“你又是什么人?小朋友,可不要乱说话哦。”

黑泽光说:“真的没人看出来吗?她不是凶手,只不过是个被诬陷的可怜人,真正的凶手,在嘲笑着你们呢。”

警察本想要阻止小孩扰乱秩序,但闻言,皱眉道:“小朋友,你是看到了什么吗?请告诉我们。”

“她没有下毒,包里的毒药是陷害,太刻意了,就很心虚。”

“凶手就是——”

“铃铃铃”,警察的工作电话响了起来,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来,听检验科的报告。

很快,警察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咖啡和杯子都没有毒素,小侦探,你说对了,她是被陷害,你刚才说,凶手是谁?”

黑泽光对侦探游戏不太感兴趣,她一抬下巴,朝被遗忘的角落里示意,所有人都看过去,而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纱代的男友,佐藤。

“……佐藤?”纱代迟疑地开口,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

佐藤睁大了眼,对警察说:“你们还真信了?就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看福尔摩斯入魔了吧!”

纱代经过了刚才被误认为凶手的惊魂动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现在才慢慢恢复运转,她想起了什么,说:“刚才,就是你提及我的欠款,你,故意陷害我?为什么?”

警察沉思:“但他只在这里停留了不到5分钟,中途死者并未接触他,也没有进食,他最先被排除了嫌疑。”

“对啊对啊,我才刚来,倒霉死了,突然遇见杀人案,太浪费我的时间了。”佐藤振振有词。

辩解的话,黑泽光已经听腻了,她说:“证据就在店长的收银台里,是死者付的纸币。”

迅速有人戴上手套,在店长惊恐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钱,装入塑封袋,黑泽光对店长安慰道:“别担心,你洗个手,不会有事。”

在众人还不理解的状况里,纱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川田他点钱的时候习惯舔手指,他就是在一开始中毒的,他点完单后就付款了,不过为什么会过了很久才毒发?”

黑泽光说:“是慢性毒药。”

“至于为什么凶手是他,”黑泽光轻笑,“你之前私下去找了死者,偷偷调换了涂好毒药的钱。”

“你太紧张了,差点撞到了我。”

如果是松田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正是那个因为差点撞到阿光,给她鞠躬道歉的那个男子。

佐藤睁大了眼,才回忆起这个插曲,他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就因为这件小事,他就被记住了,导致他的计划被直接粉碎。

黑泽光说:“你不会还在想如果你没撞到我,就不会被抓吧,指望你那松散到捕鱼都捕不到一条的计划?抓到你只是早晚的事。”

佐藤捂住了自己的头,在女友的质问里,他认清了现实,跪倒在地,开始哭泣:“对不起,纱代,我一直在利用你,实际上……”

他讲述了一个关于他如何走上这条犯罪之路的故事。

正如纱代所言,死者川田和竹村都是皮条客,前者还隶属于借贷公司,给急需用钱的人放高利贷,在人无力偿还后,就表示自己有合适的工作,薪水丰厚,可以适当放宽还款日期,在人同意后,联系“客户”,卖出个好价钱。

至于之后如何,川田并不在意,他从放贷和“客户”交易中获得的金钱,无比丰厚,如果欠款者不想再从事风俗行业,他还能帮忙联系黑市诊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佐藤的姐姐就是受害者,她最后背负着根本无法偿还的欠款,被送到了有特殊癖好的“客户”身边,身心被摧残,最后自杀了。

因此他想要报复川田。

“他罪该万死!”佐藤用畅快地眼神暼了眼地上的死者,露出快意的表情。

他需要找机会接近川田,被牛郎骗了几百万的纱代就成了很好的选择,佐藤趁她脆弱的时候成为了她的男友,假装无意间给她看见了川田的借贷公司信息,一步一步诱导她去借高利贷,以贷养贷,直到走投无路,他一直没有和川田接触,但暗地里却监控着他们的动向。

听到这里,纱代真梨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

佐藤别过头,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继续讲述。

他从纱代的手机里看到他们约定今日17点见面,他就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事先就去川田的家楼下,一路跟踪他来到这里,在中途,假装路人,狠狠撞过川田,把他的东西撞落在地,急忙道歉给川田捡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对钞票的替换。

佐藤说:“我为这一天练习了很久,熟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完成。”

这个时候,他才回答纱代刚才的质问:“我是在帮你,这样,你现在那几百万的欠款就一笔勾销了。”

纱代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这种说辞打动,她无比清醒地说:“然后诬陷给我,让我进监狱是吧。”

佐藤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讲完了,逮捕我吧。”

如他所愿,银色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在听完来龙去脉的咖啡店客人注视下,他背对着他们,垂着头,上了警车。

警察在离去前对黑泽光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小侦探,如果不是你,我们不能那么快解决案件,你以后想要成为警察吗?”

黑泽光摇摇头,刚才面对罪犯的不耐烦已然消失,她天真无邪地扬起笑容:“我还小呢,以后做什么都不清楚啦,说不定我会开冰淇淋店~”

小孩儿的奇思妙想让警察忍俊不禁,除了她,所有人已经上车了,警察压了压头顶的帽子,最后说:“谢谢,我先离开了,你和你的哥哥空了记得来做个笔录哦。”

一切终于结束了,黑泽光打了个哈欠,即使刚解决了一个案件也没有激起她的兴趣,她偏头看向哥哥:“我们回家吧。”

黑泽阵起身,就要直接推门离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等等,小侦探!”

“有什么事吗?”黑泽光回头。

纱代真梨叫住了她,在黑泽光询问的视线里,她不由分说地塞给小女孩一张名片,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这会儿就被带到警局了,过几天就在监狱了,真的真的,谢谢。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

此刻的纱代笑容明亮,没了那笔数额巨大还在持续增加的欠款,也摆脱了糟糕的人和陷害,她眉宇间的郁气彻底消散,在昏黄色调的咖啡店里,她笑起来,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无比美丽。

想必此后,她的人生会变得开阔明亮。

黑泽光看了看,收下了那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名片,虽然她不一定会遇见需要帮助的情况,但说不定能用上。

她收好,牵住了哥哥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哥哥,你听到了吗,她们叫我侦探~”

“你想当侦探?”

“不想,但被这么称呼还挺有意思。”

……

只言片语消散在空气里,夜晚的路灯亮起,落下一地昏黄。

*

虽然她觉得那个案件很无聊,一眼就能看穿,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但学校更无聊,黑泽光趴在桌子上,翻看着从家里带的课外书。

如果说犯人的计谋像过家家,学校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未开智的猴子在乱叫。

仅仅过了一晚,黑泽光就敏锐地发现,班级里偷看她的人,眼里从惊艳变成了排斥,为了防止她听见,在小声地说话,写在纸条上传递。

她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一定是他们回去和家长说起了她这个转校生,顺便提到她的外表,在孩子们认知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电视里蓝色的机器猫还能说话呢,但大人就不一定了,或许会猜测她的种族,说让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她、外国人和他们都不同之类的话。

不过黑泽光并不在意,或许是第一天她的情绪不佳,在没做表情时,就和哥哥一样凶,让人不敢靠近,现在他们也只私下说话。

比起好奇灼热的窥视,她更希望他们都能自觉地远离她,这样就再好不过,她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隐形的界河。

但有被揉成团的纸条不小心跨越了界河,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落到了她的桌子上。

有人吸了口气,然后被迅速压下,睁大着眼睛,害怕又好奇地看过来,想看看她的反应。

老师在上面认真地教学,书写着工整的板书,但现在无人在听,气氛开始凝滞,现在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快下课了,课堂一反常态的安静,没有丝毫即将下课的雀跃。

黑泽光在隐晦和直接的注视下,伸手将纸团拿起,展开阅读了起来。

上面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你离她远点啦,桌子往后移点,万一碰到你的桌子好恶心,我爸爸说外国人很脏,是在自己的国家挣不到钱了,才来日本当乞丐】

【但是,她长得很好看,这样的人也很脏吗,难道有什么病毒】

【白头发怪死了!她皮肤也好白,太奇怪了,和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我们别理她吧,这样万一她生气了告老师也没事,我们什么都没做】

……

黑泽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纸条上的文字,恰好下课铃声打响,但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没有动静,任课老师疑惑地收拾着教材,在好奇中离开了教室。

到吃饭时间了,黑泽光没有带便当,哥哥没时间做,她也不想做饭,哥哥安排了手下给她准备午饭,要去校门口拿。

门外突然冒出个脑袋,已经与她和好的萩原研二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她还没出来,教室很安静,他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拿着便当等待。

黑泽光站起来,纸条被她重新揉成团,化成一个抛物线落入教室后方的垃圾桶,她微笑着,教给他们一个道理:“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是无能者的集体狂欢。”

她姗姗离去。

在身后,传纸条却不小心扔错位置的小孩涨红了脸,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知道那是在讽刺,此刻羞恼地不想理会任何人。

萩原研二看见黑泽光出来,好奇地问:“你们班怎么那么安静呀,我差点以为是老师还在上课。”

黑泽光将食指竖在唇前,神秘地说:“没什么,只不过和我的同学们说了说话。”

萩原陪她去门口拿到了便当,等他们来到天台,松田已经在那里等了,见到人来,他才不客气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好慢,我要被饿死了。”

萩原看向她的便当盒,比他们的大一圈,盒子材质很好的样子,一看就很贵:“阿光,你的便当里有什么呀?”

她也不知道。

黑泽光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香气瞬间扩散,他们瞪大眼睛,看到了豪华丰盛的一餐,金黄的滑蛋上用沙拉酱画了可爱的小熊,寿司小巧精致,中间有流心的蛋黄馅,被炖得香软的红烧肉淋在米白色的大米饭上,生鱼片薄到透明……

不管是颜色、工艺、味道都无可挑剔。

黑泽光满意地给第一次吃的便当拍了张照,发给哥哥。

【阿光】:4.5颗星,满分5颗星,有待进步:)

消息几秒后就变成已读,她才关闭手机,拿出了筷子,把便当放在中间:“分量太多了,我们一起吃吧。”

“谢谢阿光~”“谢谢。”他们大口地吃了起来,为这美味感到愉悦。

吃着吃着,萩原想起来什么,兴奋地说:“我们两周后要秋游了,听说是去徒步野餐,我要准备很多零食!”

“秋游?这还是夏天呢。”黑泽光不解地说。

松田夹住一个寿司,大口吃下去,满足地说:“我们学校秋游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那会儿不热,下个月有运动会,下下个月是学园祭,时间都定好了。”

“可以和我们一起野餐吗,阿光~”萩原眼巴巴地看着她,狗狗眼发起卖萌攻势。

“嗯,当然呀,难道你们要抛弃我嘛~”黑泽光学着小男孩的装可怜模样,同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只不过眼眸里的笑意没有掩饰。

“才不会!”萩原的伪装破功,他们笑作一团,开始构想起野餐要买些什么食物,穿什么衣服。

黑泽光也颇为期待,她还没有秋游过呢,听起来很有意思,他们放学后就一起缩在萩原的家,制定食物和物品清单,攒零花钱去购物。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准备得差不多了,老师也告知了大家具体的秋游时间,就在周五,发了一张家长须知,让学生们带回家给家长阅读签字。

在晚饭时,黑泽光把家长须知放在了饭桌上:“哥哥,快给我签字~”

但秋游却被黑泽阵否定了,他断然:“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已经准备好所有物品了。”她不解道。

黑泽阵说:“你被盯上了,我还没处理掉。”

琴酒的名声越来越响,他做的任务从不失手,是组织最强的杀手,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多,想要除掉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直接进攻胜率很低,没人能活着逃走,于是有人就想利用琴酒的弱点,威胁他。

她被保护得很好,自从黑泽阵接受了组织的招揽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死亡,一切都被妥善地挡在她的生活以外,数不胜数的暗杀、刺杀被一一解决,有人为她挡住了一切。

在美国,凡是对她动手的人,惨烈的下场让人无法再生出别样的心思,但在这里,总有胆大的人,想来试试。

“情报组的人还没查到具体信息。”黑泽阵压下想骂废物的心情,他不爽极了。

“在我处理好之前,你别出门,假已经请好了,等我解决完,再上学。”

黑泽光眨了眨眼,她没有正面接触过琴酒的生活,但她能猜到那充斥着硝烟、鲜血、死亡,哥哥不想让她接触,她也没有过要了解的想法。

但是,她不喜欢违背承诺,哪怕只是答应了一起去秋游。

就像她不喜欢说谎。

“哥哥,我可以配合你,把人引出来。”她提议。

“不行。”黑泽阵毫不犹豫拒绝,他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一旦她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死神就可能出现,他绝不会让她冒险。

他冷下了脸,眼神冰冷,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头一次,他在家里展露出了琴酒的一面,强势、无情、说一不二,是令人闻风丧胆、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起□□终结别人性命的杀手。

而非看似凶恶,但温柔体贴的黑泽阵。

黑泽光哼了一声,一点也没被吓到,她大声说:“我才不会那么蠢,怎么可能受伤,你也太小瞧我了!不理你了!”

她说完就埋头苦吃起来,不再说话,吃饱后把嘴一擦,就跑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跳到床上,黑泽光生气地捏住怀里的猫咪玩偶,她要不理黑泽阵10个小时。

凶什么凶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冷血杀人魔,竟然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可恶的黑泽阵,以前说话都不敢对她大小声,在这里当了混混头子就敢这样了,臭哥哥,大坏蛋,她冷哼一声,殴打起了无辜的猫咪玩偶。

气着气着,困意就来了,黑泽光勉强爬下床洗漱,再倒在床上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可能生气比较消耗精力,才让她睡这么久,黑泽光起来,就看见饭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饭在冰箱,自己热”。

很好,居然不来讨好她,因为睡了一觉消失的怒气又卷土而来,她决定她要再生气10小时。

可恶的黑泽阵,你就等着来自妹妹大人的怒火吧。

她才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是善解人意的天使妹妹,谁喜欢听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啊,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嘛,多解释一句也好呀,就知道放冷气,又不是冰箱,空调的制冷效果比他好多了。

把“不行”换成“对不起阿光,我实在太担心你了,一点也不想看到你受伤的可能,这次秋游你不能和朋友一起野餐了,如果是朋友肯定会谅解的,这次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很抱歉”。

就知道瞪人,呵呵,琴酒的必杀技一定是先用冷气把敌人冻僵,再用眼睛杀死敌人的吧。

黑泽光又锤了玩偶两拳,这个猫咪模样的玩偶,是西伯利亚长毛猫,银发绿眸,当初在买衣服时,看到了它,黑泽光就买下来了,如今可爱的猫咪在她的眼里如此可恨,就和某人一样。

她气呼呼地吃完了丰盛的早午餐,往常要是不吃早饭肯定会接收到哥哥不赞同的目光,但现在她还在生他的气呢,才不在乎他。

很好,她决定了,黑泽光握紧拳头,她要把那个盯着她的、藏在暗处的敌人干掉,来嘲笑黑泽阵。

一想到当她把他没能处理掉的人直接干掉,风轻云淡地告诉他,看到琴酒不可置信又崇拜的眼神,一定很爽,这样他就不敢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了。

黑泽光暼了眼窗外,外面有路人经过,对面有几个在站着说话的人,还有大热天遛狗的可怜人,系鞋带的学生,拿着公文包边打电话边鞠躬的社畜,看起来很常见,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在保护她、防止她离开家的组织成员。

她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转身进了卧室,卧室窗外也有人,但他们都不敢盯着这里看,估计是琴酒的要求,只小心注视着窗那一块的范围,确保她不会从那里翻出来跑掉。

黑泽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倦意满满,有时候睡太久了反而更困,她自然地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但被刺眼的阳光照得不舒服,翻了几个身也没睡着,黑泽光不情不愿地起身把窗帘拉上,让室内陷入黑暗,她才能安心睡着。

才怪。

在躺了一会儿,黑泽光倏地睁眼,在昏暗下亮得仿佛在发光的幽绿色眸子里毫无睡意。

她动作很轻的下床、换衣服、穿鞋,整个过程仿佛在用肉垫走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这是她无师自通的小技巧,适用于半夜饿了起来吃泡面。

只有在清点家里食物时,笨蛋哥哥才会发现泡面数量的不正常,但她连扔垃圾也无比小心,从来没让他抓找,被怀疑地看着时也毫不惊慌。

黑泽光用了五秒来思考路线。

大门和后门直接排除,这是最被戒备的地方,然后就只有窗户了,四面八方的窗户外都有人盯着,人数并不多,但她没有翻过窗,可能动作很慢,要是摔了肯定会被哥哥嘲笑。

一定有什么突破口。

黑泽光半蹲着走到客厅,她小心地找到角度观察门外的情况。

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他们的路人角色不会停留过久,会一会儿就离开,去更换伪装,黑泽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事实上,门外的保护并没有那么严密,这是突破口。

黑泽光立刻开始行动,她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外面穿了个低调的灰色T恤,下面是便于活动的卡其色短裤,换下来的睡衣里面塞了几个抱枕,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头的位置用被子挡住,这样被子鼓起了一块,远看就跟她躺在床上一样。

她蹲在大门处,耐心等待着机会。

系鞋带和遛狗的人已经暂时退场,剩下两个还在说话的人,和穿着黑西装的可怜社畜。

尽管她刚才明显进了卧室,但他们仍然在时不时地看着这边,警惕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闹铃声响了起来,声音在房子的侧后方,她的卧室里,因为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黑泽光趁这个短暂的机会,拿出自己都惊讶的速度,飞快地打开房门,蹿了出去还不忘反手掩上,力道控制得非常精准,没有发出多余动静。

她迅速跑到了花坛背后,这里是那两个说话人的视线盲区,但社畜在她的前方,她必须绕开他才能离开。

闹铃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卧室里睡懒觉的主人起身关了,又回归甜美的梦乡。

而黑泽光拿出一块小镜子,找到角度,对准太阳光一照,带着厚厚镜片的倒霉社畜顿时痛苦地捂住眼睛,等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一切没有异样,黑泽光早已离开。

此刻,她跑远了才躲进墙角,慢慢调整呼吸。

黑泽光脱下外面的灰色T恤,拿来擦了擦汗,她今日的运动量已经超额完成,在还没降温的天气,既要控制脚步落地的力道,还要跑得很快,跑了几条街,她休息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第一步,逃离“甜蜜之家”完成。

第二步,她要找到那个敌人。

黑泽光将失去作用的T恤扔进垃圾桶,她把头发理了理,让其顺滑地垂直身后,显眼的发色和五官让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几眼。

她快快乐乐地进了充满冷气和香气的蛋糕店,等待目标出现。

点的草莓蛋糕十分美味,反正哥哥又管不着,黑泽光大口地吃了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热量太高会长胖,长胖什么的,可不是小孩该担心的,她还在生长期呢。

小女孩沉浸在蛋糕的美味里,天真纯洁,不谙世事,简直是脆弱的小绵羊,估计连枪都没见过,被吓一吓就乖乖跟着走了。

如此普通的小孩,连哥哥受伤带回家的血迹都会以为是番茄酱吧,有人恶意地想。

他从单倍望远镜里看到了猎物,身边没有任何防备,一无所知地出来吃蛋糕,他狂笑起来,连琴酒也没有发现他,天赐良机。

等抓到琴酒的软肋,用她来威胁,一根手指换一个磕头,大名鼎鼎的琴酒会怎么做呢,他阴险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之前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女孩的信息,好不容易找到,身边一直有不少人暗中保护,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

矮小的男人举起手枪,试图从这里瞄准,但女孩所在的位置恰巧有一根柱子挡住了,她吃东西时高兴地小幅度晃动身子,只时不时露出半只脚,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刚好一枪打伤腿,他也不能擅自弄出太大动静,男人悻悻地放下枪。

没事,等她出来就行,他等得起。

男人安慰自己要耐心,等了那么多天,不差这一会儿,只是外面的天好热,他穿得十分严实,在别人怀疑的目光里,只能悄悄站在电话亭后面,无视那些目光。

他好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一张口说话就容易裂开,很疼,但他不敢离开买水,担心被跑掉。

他努力让自己耐心地等着,等了很久,又渴又热,才终于看到了猎物出来。

他啐了一口,跟了上去。

小羊羔吃完蛋糕出来还有兴趣吃冰淇淋,边吃着冰淇淋,时不时进路边的小商店逛,走走停停,后面跟着的男人也被迫走走等等。

此刻他心里的不忿越来越重。

终于,小羊羔像是逛完街了,冰淇淋也吃完了,开始向家走去,走着走着,她突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物。

躲在车后面的男人冷笑:“琴酒还是教了点东西给你,只不过,你跑不掉了,呵呵呵哈……”

她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却又找不到他,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回家。

她越走越快,但也越来越慌,慌不择路下,竟然走进了小巷,想要趁机甩掉他。

等待已久的矮小男人快步追了上去,他跑进小巷,发出狼外婆一样的哄骗之语:“小朋友,我看到你了,在这里,对不对?”

他猛地跑过拐角,举起手.枪,眼前笔直的巷道却空无一人,正当他疑惑之时,后腰却贴上了某个熟悉又冰冷的硬物。

“不许动~”

他听见猎物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入V万字奉上~感谢大家支持,之后开始日六![垂耳兔头]

第24章 第 24 章 抑制

“咔哒”, 是上膛的声音。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他说:“……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猜。”黑泽光的手腕很稳,用枪推了推他的后腰, “现在, 往前走, 不许搞小动作。”

他没有害怕, 还想笑,武器是危险的,但被弱小的小羊羔拿着, 他丝毫没有生出畏惧之意。

男人舔了舔唇, 他的枪就在手上, 这可真是, 送上门来。

他眼神一凝, 迅速转身, 就要开.枪, “砰”,下一秒, 发出哀嚎,倒在地的人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猎物, 而是他自己,因为痛苦, 手下意识松手, 枪掉落在几步外。

黑泽光手里的枪.管因为短时间的高速发射而发烫, 只有肩膀在酸痛,她的手仍然很稳地指着地面的人。

面容仍然纯洁美好,不谙世事,但背着光, 俯视着人,阴影下的面容撕裂开来,嘴角是恶魔的微笑,男人惊恐地捂住了受伤的腹部,仿佛幻视了琴酒残忍的笑。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羊羔,这分明是恶魔!

黑泽光歪头,踩住了他想要去捡枪的手,她说:“你还真是自大啊,之前那么谨慎,现在却仅仅因为我是个小女孩,就觉得我不会发现你的窥视,不会发现你在跟踪,即使手里有武器,也觉得我不会使用。”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脚下用力,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

“但,”她的笑意加深,愉悦地弯了弯眼,“我发现,我原来喜欢这种眼神。”

“就这样恐惧、害怕、无助、怨恨地看着我吧。”

巷子外有脚步声传来,黑泽光抬头,看见了那些在房子外看见的人,有的伪装还没来得及脱去,动作很快地把地上的男人控制住。

他们向她鞠了躬:“小姐,我们要将他带走,交给琴酒大人,您现在要在外面玩还是回家。”

她出门的目的已经完成:“回家吧。”

“好的。”他们安排了几个人护送她回家,剩下的人十分熟练地将暗杀者打晕,绑好带走。

黑泽光打了个哈欠,她回到家里,没过多久,就看见了表情极为严肃的哥哥。

他少见地没有披着黑色大衣,或许是拿去干洗店洗了,走近时,一股铁锈味飘来。

黑泽光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无辜的猫咪玩偶,冲哥哥露出可爱笑容:“我赢了,笨蛋哥哥。”

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这把枪不适合你,我给你准备新的。”

她知道,他们的矛盾已经翻篇了,毕竟,矛盾已经被她和哥哥分别解决掉了。

黑泽光把东西扔给他,趾高气昂地甜甜地说:“这次你让我生气了,我不想和哥哥吵架,你不许再这样,听见没有。”

“……嗯。”他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就被扑了个满怀。

“你必须用实际行动道歉。”

“可以。”

“那你去给我买冰淇淋吃。”

“不行,你今天摄入的甜食已经超标了。”

黑泽光在他的怀里做了个鬼脸:“你知道的好清楚,该被灭口了,控制狂哥哥。”

“给你做可乐鸡翅。”

“好耶。”

事情得到了解决,黑泽光也能回去上课了,她不关心琴酒为了杀鸡儆猴,做出了怎样残忍的行为,只要黑泽阵永远是哥哥就好。

但她没有去上学,假都被请好了,干嘛这么积极上课,仗着现在哥哥要听她的话,黑泽光懒懒地躺在家里,快乐潇洒。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疗养院里,年纪很大的某位老人坐在昂贵的红木座椅上,听手下人的汇报。

“琴酒他把那个人的头割下来放到了那个黑.帮头子的床上,等他们发现后,用了半日,血洗了整个黑.帮,无人逃脱。”

“BOSS,这会不会太招摇了,要敲打他吗?要根据朗姆的建议,把他的妹妹招揽吗?”

老人缓慢地摇了下头,声音嘶哑如乌鸦:“不用。”

他笑起来,阴鸷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满意的表情:“那是他的软肋,恶龙的逆鳞,牢牢地锁住了琴酒,这样的琴酒,才是组织需要的、永远不会背叛的武器、”

“是,BOSS。”

隐秘的对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大部分人从组织平静的反应中,得知了BOSS的默许,从那之后,没人再敢对被琴酒严丝合缝保护着的珍宝有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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