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阿哥小心台阶。”奶嬷嬷小心的提醒,全神贯注看着大阿哥的脚下,生怕他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摔了,大格格的奶嬷嬷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们可不能重
蹈覆辙了。
大阿哥一手牵着林氏,一手牵着奶嬷嬷,走得很稳当。
林氏拉着他的手,俯身蹲下与大阿哥持平,笑着说道:“大阿哥,快给你宋额娘请安!”
大阿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给、给宋额娘请、请安。”
宋攸宁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即使他的生母是李佳氏,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乖。”她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头。
“大阿哥乖,让你奶娘带你去看小锦鲤。”
本来放在室外的鱼缸,因着天冷了就搬到了廊下,在室内就可以看得大阿哥的身影,林氏也能放心
“这小孩子真是可爱啊。”宋攸宁由衷的夸了一句。
林氏看着奶嬷嬷带着大阿哥在一旁玩耍,她眉眼间都是慈爱的,“还要谢谢妹妹,多亏了你帮我说话,我才能抚养大阿哥。”
宋攸宁放下手上的点心,擦了擦手,笑道:“虽说我也和太子爷提过几句,可大阿哥由林姐姐抚养的结果,真不是我的功劳,不用谢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记你的情的。”其实她只是想抚养大格格而已,抚养大阿哥的是她想都没想多,觉得太子妃不会同意的,谁承想阴差阳错之下大阿哥被太子爷送给她抚养了。
想来那时候,瓜尔佳氏就知道她怀有身孕了,才不想抚养大阿哥的吧。
林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余韵悠长,又看道杯中的茶汤橙黄明亮,细细嗅了一口茶香,浓郁的茶香里带着独特岩骨花香,滋味甘醇,回味悠长,她不确定的问:“这是大红袍?”
宋攸宁随意的点点头:“太子爷喝不惯我这里的茶,他带过来的。”
这是前几日太子爷送过来的茶,那日胤礽看着她用宋家从福建送来的茶叶做奶茶,他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得劲,命人送了许多好茶过来,说是给她做奶茶用。
林氏眼里的震惊来不及掩饰,她受阿玛影响酷爱品茶,林家家境优渥,她吃过许多名茶,武夷山大红袍是茶中之佼佼者,她也只是品过普通的大红袍。
大红袍茶名还有一个典故,传说有一名学子赶考途中生病了,但在饮用此茶后,病情很快就痊愈了,这名学子得意顺利进京赶考,又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后来这位状元郎便用大红袍披盖茶树报恩,才有大红袍之名。
武夷山的大红袍是皇家贡茶,茶树有专人人看管,采制茶叶悉数进贡,成为专供皇家的贡茶。
而武夷山上的大红袍又分为三六九等,最为极品的自然是九龙窠、天游岩、珠濂洞等这几处产出的茶叶更是珍贵,是专门供皇上御用。
普通的武夷山大红袍林氏是品尝过的,茶香和韵味远远不如现在这一杯。
也是,太子爷送的茶,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大红袍。
林氏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感慨:“武夷山的极品大红袍,一直只闻其名,不得见其形品其味,没想到托宋妹妹的福,也是喝到这极品大红袍了。”
宋妹妹受宠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如今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份宠爱又多重。两人同是侧福晋,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这九龙窠的大红袍别说一个太子的侧福晋,就是太子妃那里也是没有的。
“林姐姐喜欢就好,我也觉得这茶不错。”宋攸宁不太懂茶文化,但是好不好还是能喝出来的。
胤礽送来的大红袍一打开盒子就散发出一阵清香,茶叶端有点像小蜻蜓的头,茶香扑鼻而来,有明显的岩骨花香,用它做出来的奶茶都不一样,奶茶格外清香丝滑。
林氏抿了一口茶,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茶香蔓延在唇齿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喝了几口之后感觉头脑都清明了许多。
“真是好茶!”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宋妹妹被太子爷如此宠爱,林氏心里不免替她担心,太子妃明显已经开始忌惮宋妹妹了。如果让太子妃知道太子爷送了许多珍贵的东西给临华殿,怕是忌惮会更重,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她放下茶杯,看着宋攸宁的眼睛郑重的说:“妹妹,往后这种茶你就留着自己喝,可别拿来招待人了。”
宋攸宁噗嗤一声笑了,“林姐姐,你可不是别人,而且我这里也不会有别人来的。”
“妹妹!”林氏加重了语气。
“好姐姐,我知道了。”宋攸宁明白林氏的担忧,如果太子妃因为一罐茶叶而忌惮她,可临华殿里需要她忌惮的东西也太多了,由着她去吧。
林氏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头疼,也幸好太子爷宠爱她,难道真的是傻人有傻福?
*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至,天空中开始飘着雪花,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应该是一个丰收年。
冬至在民间被视为大节,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冬至后便将进入一年最寒冷的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数九寒天”了。
宫里对冬至也很是看中,冬至必定举行家宴。
宋攸宁赴宴回来,累的不想说话了,好像是全身的精气都被耗干了。
冬日的宴席上的菜冷得很快,一桌子山珍海味她都没吃几口就凉了,有些上桌时就是凉的,她是一点都敢不碰那些冷菜,生怕吃了冷的拉肚子就惨了,只能吃那几道温热的汤羹。
宴席散了,回到临华殿,飞霜和飞雪就帮宋攸宁把外头的披风解下来,又脱掉了吉服,换上柔软温暖的常服,她抱着个手炉坐在炭盆旁边的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差点忘了,”宋攸宁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坐起来,挥手,“飞雪,快把我的九九消寒图挂起来,从今日起你家主子我要开始数九了!”
数九习俗最早见于南北朝《荆楚岁时记》,有文字、圆圈、梅花三种主要形式。
宋攸宁准备的是最简单的一种,九九消寒图是一副素色素梅图,然后每日用朱砂颜料染一个花瓣,有九九八十一瓣,等这八十一瓣梅花都变成红色,就代表冬寒就变成春暖了。
她看着被挂在墙上的素色梅花图,拿起一旁的羊毫笔沾了朱砂,小心翼翼的涂满了一个花瓣。
放下笔,很是满意的欣赏了一遍,“我这颜色上的真好,色彩均匀又没有涂到界外,真好!”
也就是在古代慢节奏的宫廷生活,才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做这些东西,如果是在现代她肯定不会想起“数九”这样的活动。
“飞雪,你们有每日都要提醒我,可别忘了。”宋攸宁郑重的交代,她一定要画完着一副九九消寒图。
“忘了什么?”
宋攸宁一转头,就看到穿着蟒袍披着狐裘的长身玉立人站在门口,身上还散发着寒气,可眼神犀利明亮,他的眸子里还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太子爷,您怎么过来了?”
她上前替他把外袍脱下来,细细一看外袍上还沾着一些细碎雪花,不会是从宫宴回来就直接来这里了吧?
临华殿里炭火烧得旺,脱掉外袍也不觉得冷,胤礽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那幅“九九消寒图”上,轻笑出声:“宁儿这是在数九?”
宋攸宁仰着头对着他笑,声音里有小小的得意:“我画的素梅图!好看吧?”
【太不容易了,为了画这一幅图,我画废了好几幅,林姐姐说这一幅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大有进步!】
原来是跟着林氏学的,胤礽了然的点头,“画的挺好,一看就是梅花!”
意境那东西就不指望,能形似就很不错了。
胤礽负手而立,看了片刻后执起一旁的狼毫笔沾了墨,提笔就写上几行诗句: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注1]
他满意的点头:“如此,九九消寒图才算是完整。”
“太好了,我方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宋攸宁拍拍手乐得直笑。
“孤想到也是一样的!”胤礽把人拉到沙发上,把头靠着她的肩膀上,感叹到:“你这不伦不类的椅子还不错的。”
沙发柔软舒适还有靠背,特别是适合冬天,被坐在冰冷的即使垫了绣垫还是又硬又冷的椅子上舒服太多了。
竟然说她的沙发不伦不类?宋攸宁刚想生气说几句,就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眉眼间带着疲惫,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她终是不忍心,今日这宴席她挺多是吐槽几句饭菜是凉的,可胤礽也挺不容易的,下面这么多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位置的兄弟,光是应酬这些人就够累人的。
宋攸宁放下手炉,用温暖的手指轻轻的帮他轻轻按揉太阳穴、额头。
胤礽只是想闭目养神,可手指轻轻触感落在他头上让他不由自主放松,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放平,没过多久呼吸声就变得轻细绵长,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注1:诗句出自《滦京杂咏一百首其六十九》作者杨允孚
第72章
宋攸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外头的光线透光窗纱照射进来,室内昏黄一片,惺忪的双眼和冬日的阳光显然不匹配,她还是闭上了眼。
“飞雪,什么时候了?”她刚睡醒的声音柔软中还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似的。
好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听到飞雪的声音,宋攸宁刚想伸手撑着床就想做起来,此时身后伸出一只手臂,又牢牢的把人禁锢在床榻上。
宋攸宁被这突如起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忍不住就想尖叫出声转头却对上了身侧的人揶揄的笑意,这眼神像是明目张胆的嘲笑她是胆小鬼。
她立刻闭上了嘴巴,坚决不让他看笑话。
“您怎么还没去上朝?要迟到了啊”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往常她清醒时胤礽早就不见人影,怎么今日还在?
是她醒得太早了么。
“什么时间了?”她耷拉着眼睛。
胤礽看着她还睡不醒的迷糊样,本来就不甚聪明的人更是增添了几分傻气人!像是上林苑养的那只狮子犬,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脑袋瓜子。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西洋钟上,佯装惊呼:“都九点了,看来孤这次上早朝是要迟到了,也不知道皇阿玛会怎么责罚孤、那些朝臣要怎么讲究孤呢。”
宋攸宁也跟着急,“那可怎么办呀?”
“不如告病假?”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干过这样的事。
胤礽摇摇头,“太晚了,皇阿玛和百官早就下朝了,看来这顿责罚孤逃不过去。”
“怎么会如此?曹德海呢,他也不来提醒一你要上朝,飞雪她们人呢……”宋攸宁着急的撩了帐子就想下床榻,“来人!”
飞雪和飞霜听见传唤应了一声,两人走进来隔着屏风行礼问道:“主子,奴婢在。”
“曹德海没过来么,你们守夜的人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太子爷早朝的时间都错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不明所以,飞霜小心的问了一句:“主子,昨日是冬至,奴婢听曹公公说冬至是大节日,有五日的休假,官员都休沐了……”
一听到这里宋攸宁就全明白了,她转身瞪了身边的人一眼,顺手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她气鼓鼓的像个软软的糯米汤圆,“坏人,就知道骗我,我都快急死了!”
昨日胤礽可是留宿在她的临华殿,要是他真的忘记了早朝,太子妃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她,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呢。
胤礽没有闪躲任由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身上,笑着哄她:“好了,别生气了,嗯?”
“幸好宁儿你幸好宁儿喜欢用软枕,要是砸个玉枕过来,孤怕是要被你砸吐血了。”
“还不是你先骗人的?”宋攸宁控诉他,“刚才我都快急死了。”
“是孤的不是,下次不骗宁儿了好不好?”男人眉眼带着笑,语气轻柔的哄着怀里的人。
“你要说话算话,再骗人是小狗!”
“好,再骗是小狗。”
屏风后的飞雪和飞霜都纷纷低了头,后头赶来的曹德海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他知道太子爷对宋主子的喜爱,可没想到天潢贵胄的太子爷,平日里冷峻严厉,竟然也有如此耐心哄人的时候。
宋主子真是太子爷的心尖尖啊。
他不着痕迹瞟了飞雪和飞霜一眼,这两个丫头倒是有福气,什么都不用做就成了太子爷心尖尖的心腹,真是走了狗屎运。
宋主子进入毓庆宫的时候只是庶福晋,不受宠也没有出色的家世,送到她身边服侍的都是普通宫人,谁能想到宋主子有今日呢?
飞雪和飞霜不知道曹德海眼里的,她们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地板。
太子爷如此怜惜主子,她们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早就欢呼雀跃了。
宫女命运和主子紧密相连,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被太子爷放在心上,她们也高兴。
被胤礽闹了这么一通,也没有睡回笼觉的意愿了,索性让人服侍洗漱。
曹德海领着飞雪飞霜进来,后面的宫女太监端着铜盆、热水、棉布、洗漱用品等鱼贯而入,两群人各司其职,分别服侍胤礽和宋攸宁更衣洗漱。
她今日穿的天青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旗袍,外头穿了一件毛茸茸滚边的夹袄,暖和又显臃肿。
“这一身衣裳不错,衬你!”胤礽笑着赞了一句。
宋攸宁嘚瑟的转了一个圈,在室内有炭火可以这么穿,要是去外头也得穿成圆滚滚。
梳洗完毕,外头的早膳已经上桌了,温度刚合适入口,不烫不凉。
虽然清朝是两餐制,可宋攸宁还是不习惯早上就吃大鱼大肉,临华殿的早膳大多是汤包面点、或是清淡口味的蒸菜等。
她喝了小半碗燕窝,看着白色牛奶汤底上漂浮这圆滚滚的小汤圆,飞雪立刻拿着小勺子盛了一小碗小汤圆。
小汤圆软糯可口,咬一口里头的馅料的香甜四溢,混着奶香味,在冬天吃一碗真是太合适了!
胤礽看着这奇怪的牛奶汤底还有切成小块桂圆、枸杞、红枣等,瓷白的汤圆漂浮在其中,有一种群英荟萃的感觉。
“宁儿很喜欢吃汤圆?”他记得临华殿时常吃汤圆,冬至前几日还吃了酒酿汤圆,今日又是牛奶汤圆,如此奇怪的搭配,也只有宁儿想得到了。
“冬至肯定是和汤圆最配了!”宋攸宁理所当然的点头。
北方都是吃饺子居多,昨日的宴席上也是有饺子和饽饽,汤圆倒是没瞧见。
胤礽吃了一口汤圆,奶香混合糯米的清香,虽然搭配很是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也是,你阿玛在外放南方居多,你从小就在南方长大。”
胤礽查过宋致英的履历,汉军旗出身,考中进士后就一直外任,辗转在川蜀、广东、福建等地做官,也难怪宁儿饮食复杂,各地的菜系都喜欢吃。
宋攸宁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饮食习惯和宋家没什么关系。
胤礽看着瓷碗里的和桂圆红枣煮的牛奶汤底,轻笑到:“这牛奶羊奶都被你整出花样可。”
仔细一想,宁儿对牛奶和羊奶的甚是喜爱,吃个茶要做成奶茶,点心要做牛奶酥酪,各种掺杂了牛奶的糕点饼干,汤圆
汤底也加了牛奶。
甚至比满人和蒙古人都更喜欢牛奶。
宋攸宁点头:“牛奶和羊奶多好啊,做出来的点心好吃又养人。”
她是在现代的饮食习惯影响了,恰好满人是游牧民族出身,肉和奶都吃得多,倒是方便了她。
胤礽用过早膳后哄了她几句,便继德堂处理公务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攸宁不由得感叹,“当太子真忙啊,休沐了也还有事情要处理。”
仔细想想当太子、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当然,前提是想做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
虽然当明君不容易,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有对臣下和万民生杀予夺的权利。
总有人前赴后继去争夺这个位置,不死不休。
宋攸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招手吩咐,“飞雪,快把家里的信和寄回来的东西帮我找出来。”
总感觉她和原身之间有联系,这是她之前不曾想过的事情,可是上次给宋家写信之时她感觉自己对宋家的人很是熟悉,不像在记忆力流转而过,而是像相处了十几年才有的熟稔。
她翻开信里仔细看里头写的点点滴滴,都觉得熟悉,宋母说的那些日常习惯都是她会有的,还有做现代奶茶……
莫非她是胎穿的,然后失去了记忆?
她想不明白,索性把唯一的金手指《大清皇家秘史》拿出来,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本书可是清史和野史的集大成者,可却找不到一点和她有关系的记载,她什么会穿越?
宋攸宁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疼的很,放下信,“飞雪,把这些都收回去放好。”
“您放心,奴婢一定妥善放好。”这可是主子娘家寄来的东西,怎么都要收藏好的。
宋攸宁百无聊赖的坐在廊下逗了一会鱼缸里的小锦鲤,可能是天冷了,小锦鲤变得懒散了,在水里游的都不快了。
没意思得很。
飞雪和飞霜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主子兴趣缺缺,也没什么征兆的突然就变得失落了,可是方才看了娘家的书信,难道是想家了?
“主子,您是想家了?”飞雪小声的问道,“您别难过,说不定宋大人很快就能升回京了,到时就可以一家团聚。”
话虽然是怎么劝的,可飞霜也知道后宫女子要想见家人可真是太难了。宫里那些娘娘,高位的还可以召见娘家女眷。
低位的嫔妃就没有这个资格,哪怕家人都在京城,也是难以相见。
飞霜拉了拉飞雪的袖子,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主子即便是想家了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转头便看到了旁边挂着的九九消寒图,想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主子,您今日还没有给梅花涂色呢。”
是该涂色了,今日是第二日。
第73章
太子妃想和程氏合作,可她能给程氏实质性的帮助约莫等于没有,最多就是在太子耳边劝几句让他雨露均沾。
胤礽都当做耳旁风,吹过无痕。
瓜尔佳氏只能暗示程氏去截宠,在太子爷去临华殿的必经之路上拦人。
程氏不是乌苏氏和李佳氏,她有自己的判断。
截宠这种事成了倒是无所谓,可要是不成就白白得罪宋氏,不值当。
但这件事也有可为之处。
今日程氏打扮得很素净,她从重华殿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飘扬的雪花下显得她更为憔悴和伤情。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提着灯笼,胤礽正在去临华殿的路上遇到程氏,灯笼上昏黄的烛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映衬出一摸色彩,显眼夺目。
程氏似乎才发现来人了,低头请安:“太子吉祥。”
胤礽拧了拧眉,“你为何在此处?”
程氏微微抬头,眼睛似乎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妾方才在重华殿,陪着大格格玩了一会拨浪鼓,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大格格?”
李佳氏和程氏前后脚怀有身孕,可程氏后来小产了,李佳氏却平安生下了大格格。
“是啊,大格格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妾很喜欢她。”程氏提起大格格的语气很是亲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苦。
“也是妾没福气,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也和大格格差不多大了吧。”
胤礽眼里的审视慢慢消失,轻叹一口气,“小产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也很惋惜,正因为小产之事,他让曹德海在暗地里把毓庆宫的人都清理了一轮。
如今瓜尔佳氏怀了身孕皇阿玛更是看中,那些幕后之人被震慑住了,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毓庆宫不会重蹈程氏小产的覆辙。
程氏终究是怀过子嗣的女人,总不能亏待了她,改日和太子妃提一句,把她的吃穿用度都提一提。
程氏冒着雪出来演这一出戏,却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难免失望。
好在几天后在太子妃请安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用度待遇都涨了一大截,和侧福晋的用度也相差无几了。
总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太子爷能能……就好了。
瓜尔佳氏也知道了程氏的事情,“当”的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都是经过太医看过适合孕妇用的参茶。
“程氏也太没用了。”
乾清宫。
白茫茫的雪笼罩着紫禁城,扫洒的太监好不容易把道路清扫出来,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
康熙正和太子下棋品茶,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他的心情很不错:“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是一个丰收的好年。”
“皇阿玛,百姓有您牵挂着,上苍也会保佑黎民百姓,明年定然是五谷丰登、穰穰满家的好年!”
康熙微笑颔首,“但愿一切如我儿所言,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皇阿玛,您请喝茶!”胤礽笑意吟吟的结果奉茶宫女的茶盏,亲手把茶递到皇上的手里。
康熙满意的喝了一口儿子端过来的孝顺茶水,可视线一转到棋盘上,他才感觉不对,控诉太子:“保成你长大了都不老实了,下棋下不过朕就顾左而言他。”
“朕是不会忘记咱们没下完的棋,继续。”
胤礽无奈的坐回去,看着棋盘上的被黑子紧紧包围的白子,已经没有气了,下一步棋不知道该下在何处。
他苦着脸,“皇阿玛您手下留情,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康熙摇摇头看着这个儿子,保成什么都好,自小文学武功样样都是出类拔萃,在政事上也从未叫他失望,可偏偏心肠软了些,不够杀伐果断。
“你啊,身为储君,做事万不可忧柔寡断、仁慈之心太过就不是仁而是庸,就像你下棋时舍不得毁掉自己的白棋,最后只能无路可走,直到满盘皆输。”
“治理国家就如同下棋一般,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
胤礽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得温和,“皇阿玛,儿子想多走几步,想一个万全之策,可惜没想到,还是你棋高一着。”
“哪有这么多万全之策?”
康熙这时候怀疑儿子是不是儒家的东西太多了,明明小时候都不是如此的,怎么越长大越是忧柔寡断?
胤礽低头,面色和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皇阿玛嫌弃他太过温吞,但如果他真的雷厉风行了,忌惮会来的更快更多吧?
他和宋攸宁下过棋。宁儿的棋艺自然是不如他。
正是因为和宁儿下过棋,他不需要思考这个棋子怎么下才显得心软和仁慈,要改变自己的棋风太难,恐怕瞒不过皇阿玛。
但是他只要想着换成宁儿是他,这步棋应该怎么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康熙看着太子不说话,语重心长,“保成,你该改掉这个想法,有时候该舍弃的人就舍弃,方才保全大局。”
“如今你的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等你有了嫡子朕就放心了。”
胤礽抬头时眼里满是孺慕,“皇阿玛!让您操心是儿子的不是。”
康熙伸手比了一个手势,“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一个,朕都担心养不好你。”
那是时皇后又去了,他真的担心养不活这个唯一的嫡子。
“如今你比朕都高了,朕心甚慰。”保成什么都好,就是在政事上不够雷厉风行、老练狠辣。
“皇阿玛!”胤礽一脸感动,眼里也含着泪花。
外头的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头行礼禀报:“万岁爷,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康熙的视线扫过棋盘,“老九和老十?让他进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并排走进来,九阿哥的步伐轻快,脸上还带着笑意,十阿哥也在笑着,可面色还是有些苦相。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两人异口同声。
“嗯,起来吧。”
“皇阿玛您和二哥下棋呢,”九阿哥凑近棋盘一看,笑
嘻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欠揍,“二哥,你要输了啊?”
胤礽:“……”他的拳头紧了。
“你怎么有脸说你二哥,你那臭棋篓子朕都不想提!”
九阿哥的脸瞬间就垮了,“皇阿玛,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您老人家怎么专揭儿子的短处?”
“哪来这么多歪理?”康熙侧头看着这个儿子,老九倒是变了不少。
胆子更大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
“这外头的人都是真么说的。”九阿哥嘿嘿笑几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皇阿玛,这是您的分红,儿子送您过来!”
把银票递给了梁九功,九阿哥瞬间觉得自己腰杆子都变直了。
皇阿玛这么多儿子,有谁能靠自己的本是孝敬他银两的?
仅有他一个!
“你那醉月居生意倒是不错。”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九阿哥立刻开启拍马屁的功夫,“多亏了皇阿玛您,要不是您慧眼独具,同意儿子做生意才能发掘出我做生意的天赋!”
他夸皇上的同时还不忘了夸自己,康熙也是无奈。
“你的心思不要都放在醉月居上,不能耽误读书和骑射的功课,要是你功课不好,朕就让你醉月居关门!”
“皇阿玛,不要啊!”九阿哥苦着脸保证,“儿子一定好好的学习,绝对不会耽误功课。”
康熙微点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胤礽看着这个弟弟耍宝甚是欢乐,视线转到十阿哥身上,“老十你怎么了,今日怎么变沉默了?”
老九和老十形影不离,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有亲近。
康熙的目光也看向这个儿子,“老十?”
“皇阿玛,二哥,我没事。”十阿哥是笑着的,笑容很牵强。
九阿哥和十阿哥形影不离,哪能不知道他的担忧啊。
他大嘴巴:“十弟是担忧贵妃娘娘!”老十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都是担心贵妃娘娘,。
“贵妃身体不适?”康熙诧异的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摇摇头,他也没收到永寿宫的人来禀报。
“皇阿玛,额娘她是头疾犯了,她说都是老毛病了不让惊扰您。”
“贵妃的头疾有些年头了。”康熙长叹一口气,贵妃是生了老十之后还生过一个小格格,可惜没能养住,贵妃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头疾,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减轻症状不能根治。
“额娘也是这么说的。”他看着额娘身体抱恙,人都变瘦,他心里很担忧。
九阿哥出主意,“老十,等会我们出宫买一下外头的新鲜玩意逗贵额娘开心,说不定人心情一好,疾病也跟着好了。”
“这……有用吗?”
“肯定有用,我额娘就很喜欢我在外头买的礼物。”
康熙一听就酸了,这小子还没给他买过礼物。
他瞪眼:“出的什么馊主意,外头的哪里比得上宫里,你额娘是怕你失望才装作欢喜的!”
十阿哥突然觉得有些道理,宫里的东西虽好,可额娘怕是也看腻了。
胤礽看着杯子里的漂浮旋转的茶叶,不由想到了宋攸宁那本天书,书里记载贵妃的寿限应当是明年了。
他缓缓开口:“皇阿玛,贵妃娘娘的头疾真的不能根治吗?如果太医没法子,不如让那几个西方的传教士看看,或许他们有法子。”
“对啊,皇阿玛,”十阿哥恍然大悟,那几个传教士带来的药连皇阿玛这么重的病都能起死回生,说不定能治好额娘的头疾呢。
康熙点头,“行,朕下令让他们入宫给贵妃治病。”
“谢皇阿玛!”
“十弟,你也多陪陪贵妃娘娘吧。”
胤礽的声音很低沉,情绪不高。
康熙看到太子如此,长叹一声,保成怕是触景生情了。
他出生后皇后就去世了,自小就没享受过母爱,子欲养而亲不待……
第74章
胤礽从宋攸宁那里知道很多事,比如贵妃去世之后皇阿玛就会晋升小佟妃为贵妃,掌管后宫。
现在老十和老九形影不离,但是他们并没有太过亲近老八,自然也不会偏向老大,很大的原因在于老十的额娘还活着。
他希望贵妃能活着,贵妃掌管后宫持身公正,不偏不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对他这个生母早逝的太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兄弟三人一同出了乾清宫,外头的雪花纷飞,雪下得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
十阿哥突然出声:“二哥,谢谢你。”
胤礽点点头,“外头严寒,早些回去吧。”
十阿哥看着太子的背影,哪怕身边的侍从无数,可十阿哥竟然觉得他这位太子二哥身上有一种孤寂的感觉。
他们以前只看到皇阿玛对二哥的宠爱,以及身为太子的无限风光,现在突然感觉太子二哥也有他的难处。
他小声的呢喃:“太子这个位置也不是容易的吧。”
九阿哥一脸莫名的看着老十,“你发热吧,说什么胡话呢?”
“老九,你有没有发现二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没有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弟弟少言寡语么?
十阿哥摇头不语,他与太子接触不多,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太子二哥变了。
还有这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换做以前太子,是不会开口的。
“别管变不变的了,咱们去看贵额娘吧。”九阿哥也很替十阿哥担心,“前几日我带了许多外头的稀罕玩意回来,咱们赶紧挑几件给贵额娘送去,说不定贵额娘一喜欢,心情一好头疾都不药而愈了。”
“但愿吧。”十阿哥长叹一口气,太医都不能根治的头疾,额娘多难受啊。
两人挑了一堆东西就急匆匆的赶往永寿宫。
贵妃身边的嬷嬷正给她按揉头部两侧,疼痛症状并没有缓解太多。
“嬷嬷,王贵人快生了吧?”后宫事物繁忙,王贵人又快要生了,贵妃这一瞬间觉得头疼都加剧了。
“应该就是这几日了,接生嬷嬷和一切生产事宜都妥当了,娘娘您放心。”
贵妃郑重吩咐:“王贵人生产之事万不能出岔子。”
王贵人是皇上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听说是苏州织造李煦的表妹,王贵人知书达礼、温婉可人,这两年很得皇上宠爱。
她不是旗人,可两年多的时间就晋升为贵人,后宫里郭络罗贵人、布贵人、定贵人等老资历又生有子嗣的也不过是贵人,王贵人的宠爱程度可想而知。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贵妃看到两个孩子很是高兴,满脸笑容,“谷蕊,快去把松子玫瑰酥和莲子山药糕端上来。”
她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九阿哥喜欢吃松子玫瑰酥,十阿哥喜欢吃莲子山药糕,这两样糕点永寿宫的小厨房驾轻就熟。
“贵额娘,您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忧。”贵妃笑着安慰,可头上隐隐的疼痛欺骗不了自己。
九阿哥不客气的捻起一块松子玫瑰酥放进嘴里,他在永寿宫就像在翊坤宫一样,自由不拘束。
贵妃也喜欢九阿哥不这点,十阿哥没有同胞兄弟姐妹,能有九阿哥这么一个真心交好的兄弟,她乐见其成。
十阿哥挥挥手让两个小太监把东西抬上来,“额娘,我和九阿哥在宫外买了许多东西,您快看一看和宫里的有什么不同。”
贵妃看着抬上来的许多东西,笑着说道:“你们啊,买了这许多东西,是不是
把人家的铺子、摊子都一扫而空了?”
九阿哥挠挠头,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应该、可能买得有点多了啊。
贵妃也不好拂了儿子的一番心意,她看了看几件金银首饰,拿起一个蝶恋花的簪子,“外头的匠人的首饰倒是有几分野趣,这个簪子不错,额娘很喜欢。”
十阿哥看着自家额娘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九哥说得对。
“额娘,您开看看其他的,我和九阿哥买了许多,”他献宝似的翻着箱子,“这个是不倒翁。额娘你心情不舒畅的时候就可以推它,这个是九连坏……还有舞狮头……”
贵妃无奈点了点十阿哥的额头:“你买了这么多玩具,当额娘我是小孩子吗。”
“唉呀!”九阿哥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们当时从洋人手里买了一个万花筒,贵额娘应该会喜欢的,快找出来。”
十阿哥也想起来了,兄弟两人上前一把拉开小太监,翻箱倒柜。
“万花筒?”贵妃是认识万花筒的,不仅认识她还玩过呢,小小的一个长筒子通过转动就得到不一样的花朵图案,很是神奇。
皇上就有一个万花筒,是洋人传教士南怀仁献给他的,皇上当做宝贝一样爱不释手,后来的传教士也有进献过两个万花筒,一个孝敬太后、一个赏赐给太子。
“嘿嘿,找到了!”九阿哥献宝似的一哥色彩鲜艳的万花筒递给十阿哥。
十阿哥把万花筒放在眼睛上试了试,笑着双手递给贵妃,“额娘,您快看看,里面的图案可多了。”
贵妃接过万花筒,轻轻转动然后看着里面的图案发生变化,她嘴角慢慢上扬。
在皇上那里都没能得到的东西,没想到老十和老九给她买回来了。
“这个万花筒很贵吧?花了多少银子额娘补给你。”她这个傻儿子银子也不多,应该是借了他九哥的银子了。
“额娘,这是儿子孝敬您的,怎么能要您的银子呢。”十阿哥连忙推拒。
“行了,额娘还不知道你。”贵妃挥挥手,就让嬷嬷吧银票给了十阿哥。
十阿哥推辞不过便收下了,万花筒确实挺贵,当时他还笑话九哥,说他这么高价的银子买了个万花筒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万花筒。
没想到额娘对万花筒爱不释手,以后给额娘买礼物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多多请教九哥。
“额娘,皇阿玛说了让那些传教士来给您看看头疾,到时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传教士?”
“刚刚我们从皇阿玛那里回来,提了一嘴您的头疾,还是太子二哥提议让洋人传教士给您看头疾的,毕竟他们连……都能治好,您的头疾也没问题的。”
只是皇阿玛生病时,太后娘娘和大哥都不信任传教士带来的金鸡纳霜,十阿哥怕自己额娘也是如此,先劝了几句。
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额娘都知道了,不会讳疾忌医的。”
十阿哥陪着贵妃说话,一旁又有九阿哥插科打诨,两人把贵妃逗笑了好几回。
回阿哥所的路上,十阿哥想到那个万花筒的事,“九哥,万花筒你是不是买给宜额娘的?如今却……”
“无事,”九阿哥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下次出宫,我再去找几个洋人问一问,问洪若翰和张诚,他们或许万花筒。”
他额娘根本不缺万花筒,皇阿玛那里的万花筒可是由着他额娘玩耍,这么多年额娘都快腻了。
“我当初真是英明神武、聪明果断,”九阿哥沾沾自喜,“要不是和小嫂子开醉月居,哪能买得起这么多稀奇玩意。
十阿哥无奈摇头,九哥真是嘚瑟。
不过这万花筒是洋人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数量肯定不多,再想买一个就要看缘分。
九哥待他的情义他都懂。
*
“我认输了!”宋攸宁看着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只觉得头昏脑涨,她苦着脸问:“太子爷,我这棋艺您也是知道的呀,为什么老逮着我下棋啊。”
【难道太子是在享受虐菜的快感?不然干嘛找我一个半桶水的人下棋啊,下棋一点都不好玩。】
刚开始学围棋时,宋攸宁还兴致勃勃的,在她眼里围棋是一项高大上的聪明人的消遣,下定决要好好学。
可是越学越觉得下棋枯燥没意思,偏偏胤礽总是爱拉着她下棋,尤其是这几天,像是走火入魔了似的。
虐菜?虽然没听过这次菜,可意思不难明白,宁儿这是说他欺负她了?
胤礽挑了挑眉,轻声哄着:“宁儿还是有天赋的,你若是认真学说不定……”
“说不定能超过你?”宋攸宁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这样的话,她就来劲了。
“不可能。”胤礽打破她的幻想。
“再来一局,这次孤让你三子!”
看着胤礽笃定的眼神,宋攸宁就知道推脱不了了,而且太子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赢不了他,她要愤怒了!
【你可以赢了很多次,你要是输了一次,哼哼……】
“宋攸宁狮子大开口:“让我十子!
“你怎不说让你把黑子铺满棋盘?”胤礽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头,“最多让你五子。”
“哼,五子就五子,来!”宋攸宁盯着棋盘上位置,想着怎么用这五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胤礽抿了一口茶,和宁儿下棋不必算计着每一步怎么走,也可以尽情释放天性。
最重要的是,宁儿爱惜每一颗棋子,虽然显得优柔寡断。
但,这些就是他要对外展现的东西。
第75章
胤礽让了五子,可宋攸宁的优势并没有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围追堵截,形势一片大劣。
【不能再下了,我的想个借口偷偷溜了,再怎么下棋,我这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要掉光了,被熬秃头可就太惨了。】
胤礽的视线不由落在她的头上,头发果然乌黑茂密,看来宁儿是平时脑子用的不够,还可以继续下棋。
看着她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还是无法破局,胤礽刚想揶揄几句,就看到曹德海走了进来,小声禀报:
“太子爷,方才王贵人平安生下十五阿哥,万岁爷龙颜大悦。”
曹德海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宋攸宁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十五阿哥、王贵人,这位王贵人莫不是顺懿密妃王氏!】
胤礽执棋的手一顿,顺懿密妃?王氏只是汉女并不在旗,竟然是妃位么。
【密妃娘娘可是皇上中后期的宠妃,说起来,皇上初次废太子之事和她还有点关系呢。】
后宫嫔妃居然和废太子之事有关?
胤礽一直觉得他被废是被皇阿玛忌惮,毕竟子壮父未老,宁儿却说和王氏有关,难道皇阿玛晚年昏聩了?
【密妃生了三个阿哥,分别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书上记载说十八阿哥年幼时玉雪可爱,皇上很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可惜十八阿哥因病八岁就早夭了。】
【四十七年七月皇上巡行塞外时,得到十八阿哥胤祄病重的消息,皇上十分担心,而身为哥哥的太子胤礽却对弟弟的病情冷漠不关心,被皇上认为没有手足之情……加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促使皇上废太子。】
【十八阿哥的死,算是废太子的导火索。】
胤礽手一松,棋子掉落到棋奁里发出“嗒”清脆的一声响。
竟然是如此么。
他本来以为在听到天书上那封废太子的诏书时,已经最锥心刺骨之痛了。
可现在知道还有这一番原因,他不禁笑了出来。
旁人都以为太子爷是高兴。
宋攸宁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感觉很不对劲,胤礽虽然在笑着,可眼里怎么都是悲伤?
难道因为皇上又生了一个儿子?太子已经有这么多弟弟,应给不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生的弟弟才是。
胤礽只觉心里不
舒畅,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
“雪停了,陪孤出去走走。”
“嗯嗯。”宋攸宁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快离开这盘棋子,只要不下棋去哪儿都行。
两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斗篷,宋攸宁脖子上还围着绒毛围脖,一袭红色的连帽斗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注目。
飞雪替她整理衣衫,“今日正好宫中有喜事,主子您这一身再应景不过了!”
宋攸宁拎着裙摆转了个圈,看向胤礽问:“好看吗。”
胤礽挤出一抹笑,点点头,他上前牵着她的手,两人手一触碰,宋攸宁变感觉到一股凉意。
“这么凉?你不会是着凉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她有些担心,这个时代受寒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命呼呜都有可能。
“孤不冷。”
宋攸宁见劝不住,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手将手炉递给他:“诺,我的手炉给你,快暖暖手。”
【他的平时都是暖和炽热的,今日这么冷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太子爷,要不我们回去吧。”她眼里全是担忧,“传太医过来看看。”
“孤无碍,无需担心,”胤礽伸出手炉捂热的大手,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往前走。
宁儿担心他,他的心里有一阵暖流涌过,延伸至四肢百骸,即使不用手炉,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宋攸宁被牵着一瞬间想着挣扎,这里是在外边!
不过冬日的衣服厚实,衣袖宽大,外人看不到十指相扣的双手。
曹德海和飞雪他们都没有反应,她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刚出生的十五阿哥,和太子爷是不仅亲兄弟,还是连襟。】
【十五阿哥的嫡福晋也是石文炳的女儿,如今十五阿哥刚刚出生,那太子妃的妹妹出生了没有?】
胤礽:“……”
宁儿怪会破坏氛围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后花园,这里满园枯寂,园子里光秃秃的,名贵的花草都移到暖房里去了。
唯有几株梅树,枝桠虬曲被花匠修剪得像是用墨笔在雪地里画一般,像是得天地间就剩这几株梅花了。
即便只有它们自己了,也要傲雪绽放,绽放得正好的花儿挂在枝桠上,红色的花蕊上还残留着细碎雪花。
在远处一看,这吐蕊芬芳的红梅仿佛是从雪里长出来一样。
“真美,傲雪寒梅当如是。”
宋攸宁穿梭在几株梅花树之间,每一支每一多梅花都长得不一样,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胤礽看着着花间穿梭的满脸雀跃的人,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充满活力生机。
和下棋时抓耳挠腮、满脸愁绪的模样,判若两人。
胤礽笑着走向她,视线落在看的最好的那一枝梅花上,花瓣红得透亮,却不艳,是经历风雪洗礼后沉淀出来的红,就像临华殿里里挂着消寒图上的朱砂染的红色。
一阵风吹过,枝桠随风轻轻摇晃,被摇掉落的花瓣夹着细雪随着风飘落,像是天上下了一场梅花雪,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
宋攸宁张开双手,想要迎接天上下来的梅花雪,梅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期盼,一片沾着雪花瓣落掉在她手上。
“快看!”宋攸宁炫宝似的分享她的喜悦。
胤礽看着她的掌心上那瓣梅花,伸手捏捏那瓣梅花,很薄,却带着韧劲。
梅花生于冬天,傲雪凌霜,他这个位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要掌握在自己的命运,虽然也会经历风雪,但结局是必须是他书写的满意的结局。
胤礽豁然开朗,轻笑,“宁儿喜欢,就让人折几支回去。”
宋攸宁摇摇头,“人家好不容易在寒冬里绽放出风采,何必折了它。”
她欣赏这份美就好了。
胤礽定定的看着她,宁儿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结局,可是她从不怨天尤人,积极乐观,就像风雪里等待绽放的梅花。
不知道能命运是在绽放,还是会被风雪打落枝头,坚持自己的路便是。
重华宫。
“太子妃,方才太子爷带着宋侧福晋去赏梅了。”
瓜尔佳氏闻言搁下银勺子,摆手:“我没胃口,都撤下去吧。”
秀筠看了看没这么动的燕窝,小声劝道:“主子,这是用极品金丝雪燕炖,很是滋补养人,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您也多一些啊。”
太子妃一言不发,秀筠就知道不能再劝了,让一旁的小宫女把东西撤下去。
“宋氏。”瓜尔佳氏喃喃喊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越想分宋氏的宠,宋氏就越得太子爷的宠爱,宋氏怎么就如此好命。
这毓庆宫里,她怀了身孕,想把程氏架起来和宋氏抗衡,可程氏这个不争气的,截宠都做不明白。
而林氏似乎一心只有大阿哥,就想养着这个孩子不参与后院纷争。
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
胤礽坐在太师椅上,“素华,你的身子怎么样,腹中胎儿可还乖?”
太子妃闺名素华,她笑得温婉大方:“太子爷您放心,我们的孩子很乖巧,将来定然是想您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那孤就放心了。”
“您送来金丝雪燕妾和极品黑灵芝等补品,妾身也吃不了许多,其他妹妹那里您也要雨露均沾才是,她们都盼着您。”
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孤知道素华是贤妻,只是你还怀着孩子,不用操心这些。”
瓜尔佳氏似乎没察觉他的变化,想打算趁热打铁实现她的计划。
“太子爷,妾身正是怀了孩子才有会想到这些。小阿哥在妾的肚子里跳动时,才切身体会到血脉相连的感觉,孩子就是我的命啊,我就尽最大努力保护他。”
胤脸色缓和许多,“素华,这也是孤的孩子,孤会保护好他的。”
瓜尔佳氏笑容不变,话音一转:“妾不由得想起李佳氏,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大格格当初的事情或许有苦衷……”
“苦衷?”胤礽冷笑,“什么苦衷,嫌弃孩子吵么?”
大格格才几个月大,就已经去了一趟鬼门关了,如果由着李佳氏抚养,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瓜尔佳氏一噎,都怪李佳氏太蠢,即便不看重女儿也不能如此明显,她想帮着描补都难。
“太子爷,李佳氏生过两个孩子,于子嗣方面是有功的,即便不让抚养大阿哥和大格格,也免了她的禁足才好。”
她想让李佳氏出来,但是孩子却不给她抚养,让李佳氏和林氏去争夺,搅乱这一池寂静。
“此事不必再谈。”胤礽不为所动。
如今大格格都过了劫数,由着福晋抚养说不定能够平安长大。
大阿哥被林氏抚养得很好,不需要李佳氏。
李佳氏不会永远禁足,但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人放出来,她必须受到教训。
第76章
九阿哥拉着十阿哥兴冲冲跑去毓庆宫,直接就跑到继德堂,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箱子的小太监。
曹德海眼睛抽了抽,九阿哥自从和宋主子合伙做生意后,三天两头往毓庆宫跑,九阿和哥十阿哥从小到大来毓庆宫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着大半年来得多。
九阿哥指着几个小太监,“快把这些东西搬去临华殿,给小嫂子。”
要不是叔嫂要避嫌,他都想亲自送去给小嫂子,随着他们合作的时间越久,九阿哥对这位小嫂子的了解就越深,不禁呜呼一声“真乃同道中人也”。
两人都是爱吃、爱玩的同道中人,有时宋
攸宁在宫里想要找宫外的事物,也会书信让九阿哥帮忙寻找,九阿哥一般不让人失望。
一开始两人写信还是让胤礽帮忙转达,可后来书信越来越多,九阿哥一把书信递给毓庆宫继德堂,传信的小太监立刻会意,直接把东西送往临华殿,继德堂变成中转驿站了。
胤礽从书里移开视线,赏脸看了一眼九阿哥,对着地上的两个箱子皱眉,“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