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其逝如川(1 / 2)

七其逝如川

村边草屋。

苏照归收拾着行囊,又朝胡老伯深深一揖:“多谢胡老伯这些时日收留之恩。我此番去后,应钟公子必前来询问,还请胡老伯按我所言告知,以避免节外生枝。此番是我累老伯了。”

胡生摇头:“是我要多谢你,既帮了我,也帮了村里大家。你教我的弹琴指法,我会好好练习的。师资还剩不少,够制一把素琴。”

苏照归:“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回来看望老伯。”

胡生点头:“刚才你让我等在人群中不同方位背出那些词,是早料到对方的想法了吧。你昨晚听到刁老爷酒席上说税法掌事今日要来,便筹划劝阻他。你也知道文通的应钟公子的行踪?”

苏照归并不直言:“……应钟公子定会寻至此处,还请老伯不要过多透露在下之事。”

胡生点头应下,又换了个疑问:“依你的才识和心性,怎会至今未进文通门,难道如今考核变得那么难了?”

苏照归并不多犹豫,叹:“我其实,不想隐瞒胡老伯的。”

他摘下斗笠说话,那张脸抹了些煤灰,却掩不住丰神俊逸。想来是刚才人群中不欲引人注意,故意把脸上涂得脏污一点,好叫人更不容易辨认。

“在下确与文通门有旧缘。实是运气不佳,得罪了人,其中利害不方便道。”苏照归观察胡生的反应,如果丝毫跟脚都不露,胡生之后面对应钟的探问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反而可能更惹人忌惮生疑,倒不如先半真半假地说一点。

“今日辞行,感谢老人家的收留之恩,老人家是我信任之人,盼望有缘再见。”

胡生却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什么时候都不乏小人算计。虽不知道你到底吃了多少苦……但你的品行我看在眼里,信得过。更非一般人。我会好好和应钟公子解释的。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大丈夫顶天立地,不惧暂时的困难,祝你一路顺利了。”

苏照归沿着山村后的小路,慢慢走进霞光里,很快就看不见了。苏照归背着那把文王琴,头戴斗笠遮住面庞。他的包袱里不再空荡荡,装着新衣服和满当当的干粮。

今日面板上的“饱食度”和“健康度”两个进度条填充到百分之百后消失了。苏照归松了口气,这或许意味着子秋这具身体已经从砍头后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

苏照归来到一条河边,古道穷通,往来无人。见此风景壮丽,他摘下斗笠,观水听潮。

在那波光粼粼的河畔,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长长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他检查着系统:

[重要支线二:驿道山寨](阶段一,正在进行)

[新手提示:为躲避官兵搜捕,尽量走山小路,但不要错过茶马古驿道哦~]

这些时日,越来越多的关键词随着子秋恢复的部分记忆,通过“交流”,源源不绝灌入苏照归脑中。

子秋渐进似地在苏照归脑海里醒来,能在他脑海里“看到”外面的景象。而每回都感觉到自己跨越式的成长,竟然适应得毫无困难,这其中固然有“文王琴”安抚的功效,子秋本人的素质也功不可没,他一步步恢复着成长为那惊才绝艳“十二贤弟子”的记忆与心智。虽然按照线性记忆来恢复,现在子秋约仅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距离他的关键的记忆还远。

除此之外,他对苏照归的信赖感是不曾中断的。就像在不断跳跃向陌生的一段段人生时,能抓住的稳固支点,这于他来说也是唯一安全的“真实”,所以苏照归的吩咐,他都会听取并遵守。苏照归的种种行动,纵然不无疑问,也信任与支持着。

[子秋:“我是……文通门人吗?和那个应钟哥哥是同门?但我们还得躲坏人是么?”]

[苏照归:“……别叫他哥哥,他是你的……师侄。”]

[子秋欢呼:“哈哈!好耶!”]

[苏照归:“……等你全想起来了,再高兴也……”]

高兴两个字渐低,苏照归心中大为恻然,等子秋全部恢复记忆后,岂还会这般愉快不知愁呢?如今他能笑出来,就由他吧。

所以苏照归也给足情绪价值地陪他笑了几声。

[随即子秋喃喃:“文通……文通夫子是……”]

[苏照归:“别着急,顺其自然。你会想起来的。”]

[系统提示音:]

[触发关键词:文通夫子。大渊朝首席帝师,名方丘,鲁地人。贤于乡里,善教化,德才出众。初举为郡簿书吏。讲学授徒,四方问教,创文通门,弟子逾三千。二十年前,方丘出任京师太学祭酒。十年前,天子诏请方丘为帝师,文通门名震天下。五年前,夫子闭关,无人知其下落。]

【子秋忽然怔住后极自然道:“我——想起来——心慕文通夫子之道,离开家门去往京师求学。也是在这样一条河边,听到有人在传讲他的‘川上曰’!”】

[触发关键词:“子在川上曰”。文通夫子语录之一。传道讲学,述而不作。夫子留下众多语录,由不同弟子记录。文通夫子曾立于川,感叹时光如流水,不舍昼夜。]

河水潺潺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古老而深邃的故事。苏照归注视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看着水中的倒影,和子秋对话。

【“河水既是时间的象征,又像是人生的缩影。子秋,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