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2 / 2)

陈璋冷笑了两声:“爸爸?他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当初他把你打跑,我连见你一面都见不到。你走后,他打了我整整八年!要不是他欠债跑路,我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

“你为什么能原谅他?”

“你为什么要原谅他?”

王知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不是个好母亲,她给予陈璋的爱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她没有资格对陈璋再多说什么。

就在陈璋以为王知然无言以对,沉默着准备挂断电话时,她却突然开口:“他要死了。”

“那就让他去死。”陈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知然有些震惊,“陈璋,他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什么样的话?”陈璋反问,“恶毒的话吗?这也算恶毒吗?”

王知然难以置信,“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善良?你眼中的善良就是顺从、软弱?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善良。”陈璋的声音冷硬,“我就是希望他去死,他早就该死了。”

陈璋无法再说下去。

他害怕自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因为一个人的过错,导致另外两人恶语相向,是种悲哀。

他不愿如此,却已经这样做了。

车窗外是晴天,不温不冷的天气,多穿一件嫌热,少穿一件嫌冷。

陈璋就这样静静坐在驾驶座上。

期间王知然打来许多电话,发来许多消息,他都没有理会。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似乎永远学不会处理这样的事。

就像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王知然还会愿意与陈远川保持联系。

直到汤佳带着谢允敲响了车窗。

陈璋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面对所有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如同一个情绪可调的机器人,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的状态。

汤佳面露担忧,“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璋摇头,“拍完了吗?”

汤佳犹豫着开口:“你和顾总......”

“上车吧,我还有事。”陈璋不想听她提起顾扬名,直接打断,甚至关上了车窗。

汤佳与谢允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只好上车后用手机悄悄交流。

大多数时候,汤佳能与陈璋像普通兄妹一样相处,但前提是陈璋愿意。

因为他与谁都不亲近,这一点让汤佳很难过。

这种压抑的状态,陈璋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终于点开了王知然的微信,里面有很多条语音。

他不想听。

最后,他只发去一行字。

-对不起,妈,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陈璋怀着不甘与愧疚发出那条消息,随后平静地躺倒在床上。

他双臂环抱自己,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上一道旧伤痕。

陈璋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大多是在小学时期留下的。

自从陈远川和王知然分开后,陈远川的酗酒和家暴成了家常便饭,而陈璋成了唯一的出气筒。

有一次,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拼命逃跑,一路跑到赵家求救。

赵希一紧紧抱住他,连声安慰:“别怕。”

最后,赵希一的妈妈带着陈璋去报了警。

这件事闹得很大,整个村子人尽皆知。

然而,没有人同情陈璋。相反,每个人都来劝他。

“陈璋,那是你爸爸呀!你怎么能报警?”

“陈璋,家和万事兴,你妈跑了以后,都是你爸把你拉扯大的。”

“陈璋,我小时候也是被爸爸打大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他是为你好。”

“陈璋......”

每一张嘴里吐出的话语都像恶魔的低语,一点点吞噬着陈璋。

他变得麻木,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他只是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就在陈璋快要妥协时,赵希一和他的母亲出现了。

他们像一束光、一位救世主、一口清泉,拯救了在沙漠中濒临绝望的陈璋。

他听见赵希一大声说:“你们都出去!”

“你们都是坏人!”

“谁再来我家,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走!”

赵希一抱着颤抖的陈璋,坚定地告诉他:“别怕,陈璋,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陈璋把脸埋在手心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然而事情最终并没有得到解决,陈远川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陈璋麻木地等待着更黑的深渊降临,只记得赵希一始终紧握他的手,带着他一次次逃跑,逃向那个能给他片刻安宁的赵家。

陈璋点开顾扬名的微信,没有新的消息。

经过白天那番尖锐的对话,对方大概也很难再主动联系了吧。

这样也好。

陈璋无力地想,毕竟当初,在赵希一最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陈璋无法抑制地哭泣,直到全身脱力,直到声音嘶哑,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没能看见,就在他入睡后不久,顾扬名发来的最新消息:

-陈璋,那句话也许只是我哥的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