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2 / 2)

陈璋停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辞职了?”话一出口,谈雪宁便觉有些冒昧,她与陈璋的关系,其实也只停留在打招呼的层面。

她脸颊微热,连忙补充:“我、我是想问,你怎么突然辞职了,也没告诉大家一声。”

陈璋沉默片刻,才淡声答道:“你也知道,我不太适合那里。”

他巧妙地避开了后一个问题。

谈雪宁唇瓣微动,还想再问些什么,可陈璋的神情冷淡,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疏离。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牵起一抹得体的浅笑:“那就祝你未来事业顺利,步步高升。”

陈璋“嗯”了一声,说:“你也一样。”

两人没再说什么,就此分开。

谈雪宁站在原地,注视着陈璋那道渐行渐远又清瘦孤直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

谈雪宁是有些高傲的。

她相貌出众,家世优渥,学历漂亮,从小到大环绕在耳畔的几乎都是赞美的话。

她进银行的路亦是家中早就铺好的,三个月柜员见习期满,便会调往总行后台,担任行长秘书。

这样的她,身边从不缺少羡慕、仰望,抑或是热烈的追求。

同一批入职支行的,只有她和陈璋两人。

从入职培训开始,她原以为陈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目光或多或少会追随她的身影。

可事与愿违。

陈璋从未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

谈雪宁原以为他是装的,欲擒故纵的戏码她见多了,却没想到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平心而论,陈璋生得极其好看。

这让谈雪宁想到了花店里的花,看似被精心呵护着,可细看就能发现花的边缘微卷,甚至有点枯萎。

虽让人惋惜,但又不会让人将他带走。

哪怕只有短短两个多月,谈雪宁屡次挑起话题,也从未得到过回应。

她不喜欢陈璋,陈璋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只是好奇,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宁,快来!”一位朋友在不远处叫她。

谈雪宁回头看,对方高大俊朗,眉宇间神采飞扬。

是的,她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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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门口,有人默默看完了全程。

“你好像个变态。”副驾上的秦年如此点评。

顾扬名不满地斜他一眼,“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庭广众的,我还不能看了?”

“你不也看得挺起劲?”

秦年嗤笑:“我看他们,用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那个眼神,像是要把陈璋吃了。”

顾扬名冷冷瞥向他:“下车。”

秦年知道这是在赶他,“你不跟我一起去了?”

秦年要和景区内展馆的负责人谈合作,这种活动顾扬名一向很少参加,大部分他就是个负责给钱的“大款”。

顾扬名心不在焉,“嗯,不去了,我有事。”

秦年撇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吐槽,“行,见色忘友的狗,别忘了晚点来接我。”

顾扬名笑了笑,重复道:“下车!”

秦年嘴里骂骂咧咧地下了车,还没站稳,顾扬名便已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顾扬名开车缓缓靠近陈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他犹豫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偶遇”实在太过凑巧。

他真的不是个变态,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陈璋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缓和些,顾扬名不想逼得太紧。

看陈璋走的方向,应该是去白马村。

陈璋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陈家上一辈的老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世,陈远川的三个姐姐也都远嫁他乡,没有再回来过。

陈璋自从被王知然接走后,同样没有回过这里。

不。

其实回来过一次。

只是走到半路,又被王知然带走了。

从景区到白马村走小路很近,约莫半小时的路程。

陈璋一路走走停停,却找不回儿时的影子。

白马村正如其名,如白驹过隙,一切早已改变。

陈璋恍恍惚惚想起小时候课本里那个被嘲笑刻舟求剑的人,此刻的他,亦是如此。

现实生活中留在原地的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却对此甘之如饴。

越是执拗地回忆过去,陈璋就越能感受到内心的波动,他把那些不堪与失落,当作滋养执念唯一的添加剂。

小路不再是泥泞山道,而是修整平整的水泥路。

他依稀记得小路中间有棵很大的白玉兰树,花香能飘出很远,可直到走到村口,陈璋也没见到。

昔日的土房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白墙红瓦的新农村。

陈璋站在村口怔忪片刻,轻叹一声,转身向昙华寺走去。

踏入寺庙的大门,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寺内游客零星,有烧香拜佛的,有沿途拍照的,也有坐在树下休息的。

寺院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柏,枝干虬结,亭亭如盖。

树的前面排列着几排挂满祈愿红丝带的木架,那些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上面写满了心愿。

陈璋绕过飘扬的红丝带,却在丝带间隙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时恍惚,不敢确认。

那人似乎察觉到注视,缓缓转身。

陈璋透过眼前轻柔拂动的红丝带,看见那人的脸,听见他说。

“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