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1 / 2)

陈璋只能想到王知然,尽管他不愿随意揣测,却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远川。

陈远川语气拘谨,多年未见亲生儿子,反倒有些无措,“不是、不是她,是我自己找来的。”

陈璋浑身瞬间泛起强烈的排斥感。

他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夸张地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想吐。

“谁告诉你我住这的?”他的声音冷得惊人。

陈远川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愿明说。

陈璋也懒得再追问。

他几乎认定了是王知然,固执地认为这两人是串通好的。

他转身想走,陈远川却急切地上前,伸手想拉住他。

陈璋觉得脏。

眼前这个人脏,他的声音脏,手也脏。

他不想被碰到,一丝一毫都不想。

“别碰我!”

“离我远一点!”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

陈远川面子挂不住,语气竟带上一丝委屈,“陈璋,我是爸爸呀!”

陈璋闻言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中的泪却也跟着涌出:“爸爸?”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爸爸?你连人都不配做,怎么会是爸爸?”

陈远川嗫嚅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陈璋脸色难看,冷嘲热讽着:“看我?现在?大半夜?在我家楼下?”

“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远川又想靠近,陈璋的反应更加剧烈,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说了,别靠近我!”

“陈远川,你就像只臭虫,人渣。”

“你应该去死,死得离我越远越好!”

这下陈远川彻底挂不住脸,语气也控制不住地拔高,“我是你爸!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这样跟老子说话?”

他甚至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手,似乎想打下去。

陈璋冷眼相对,反而将脸凑近了些,声音平静得可怕,“来,打。”

“我保证这一巴掌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男孩。

陈远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压制他的人。

如今的陈远川一身是病,多活一天都算捡来的。

陈远川悻悻地放下手,试图软下声音打感情牌,“陈璋,爸爸生病了,如今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现在没地方住了,我们爷俩一块儿生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陈璋冷笑两声,“生病?我还以为你快死了。”

“怎么,想死在我的房子里,给我添点晦气?”

“陈远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那不如早点去死。”

陈远川气得呼吸不顺,几乎站立不稳。

陈璋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陈远川踉跄后退,靠着路灯缓缓坐下。

沉默数秒后,陈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两道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

“陈璋!”

“陈璋。”

一道是陈远川试图阻止陈璋的声音,一道是顾扬名的声音。

陈璋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顾扬名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上前几步,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

“你忘在车上了。”

陈璋动作僵硬地接过手机,指尖避免着任何可能的接触,低声道:“谢谢。”

此刻的他,心神俱疲,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混乱的场面,根本无心与顾扬名多做交流。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背影有些慌乱和匆忙。

顾扬名没有出言挽留,他目送陈璋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然后转身走向仍倚着路灯喘息的陈远川。

“你没事吧?”顾扬名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远川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他抬起头,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你和陈璋......是朋友吗?”

没等顾扬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抱怨,“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有点六亲不认,我......”

顾扬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不是朋友,我就是一个跑滴滴的司机,他落了东西。”

他看了一眼陈远川,“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远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顾扬名已转身离开,步伐干脆,没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

陈璋回到家,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直接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开始不住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如果说之前还能勉强压抑,那么在亲眼见到陈远川之后,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和应激反应已完全失控。

他吐到脸色发白,手脚发麻,眼眶也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

原本打算吃点东西再休息的念头已经没有了。

陈璋用冷水泼了泼脸,他机械地擦干手,走向卧室。

卧室不大,基本上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异常整洁。叠好的被子棱角分明,白色瓷砖地板光洁得几乎看不到灰尘。

衣柜和床之间约有半米的距离,陈璋小心翼翼地侧身通过,确保身体没有碰到床沿,然后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洗完澡,顺手将换下的衣物也洗净晾好。

接下来,他应该直接休息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进卧室门槛的一刹那,一个念头钻入脑海。

刚才晾衣服的时候,手碰到了晾衣杆,已经不干净了。

他退回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打上肥皂,冲洗,关水。

可关水龙头时,手又碰到了旋钮,他觉得再次被污染了。

于是,他重新开始,先清洗水龙头,再洗手。

如此来回三四次,终于觉得双手洁净了。

可刚松了口气,他又觉得脚也不干净了,刚才洗手时,似乎有水花溅到了脚背上。

他像是走不出陷阱的笼中困兽,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洗。

从脚到手,再从手到脚......他逐渐无法思考,只是被一种强大且重复的冲动驱使着,机械地重复着冲洗的动作。

手上的皮肤因过度冲洗而起皱发白,意识甚至变得模糊,只剩下必须弄干净的念头。

最终,陈璋撑着洗漱台,低声抽泣。

他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