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璋不甘示弱,站起来对峙:“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忘了他当年怎么打你的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知然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他破产了,生意失败,精神不稳定......在此之前,他对我都——”
“对你很好,舍不得你洗衣做饭,舍不得你累着!”陈璋厉声打断,“可那都是以前!改变不了他打你、打我的事实!”
王知然仍在试图劝解:“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陈璋再也忍不住,他口不择言,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是疯了?还是说你离不开陈远川!”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王知然的手震得发麻,陈璋的脸瞬间红肿。
这是王知然第一次打陈璋。
陈璋的眼睛在流泪,他的视线模糊,仿佛看见过去那个可怜的自己。
他哭诉道:“小时候你接我走的时候,我浑身是伤,洗澡都疼,你看着我的伤疤,说这辈子绝不会打我。”
“后来你发现我对声音敏感,说你永远不会吼我。”
“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很少管我。”
王知然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这一巴掌,好像把她自己也打醒了。
陈璋继续说:“可你会管汤佳,她做错了,你会骂她、打她。我甚至想过,你能不能也这样骂我一句、打我一下。”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一个害怕被打骂的人,居然会渴望被打被骂。”
“现在你终于打我了,却是因为陈远川。”
“你是觉得我错了,是吗?”
王知然没有说话。
陈璋继续质问:“你真的爱我吗?”
王知然眼眶发红。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明明可以和她的儿子相处得更好。
她有些后悔了。
陈璋碗里的饺子没吃完,他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王知然并没有挽留。
他没有走远,只是坐在小区楼下有光的长椅上。
他也后悔了。
他不该那样对王知然说话,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王知然。
王知然是爱他的,只是爱得不够多。
陈璋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一张小纸条飘落出来。
上面写着:陈璋,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你能在人群中交谈甚欢,也能独自游离在人群中。你看上去不孤独,却也不享受,可依旧游刃有余。我想知道,会有人让你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吗?如果有,我可以是那个人吗?
陈璋捏着纸条,想起徐竞元之前的回复。
他说有机会见一面,也祝他找到爱的人。
陈璋将纸条塞回书里,抱着书,仰靠在椅背上,望向天空,他从来没有期待有人会来爱他。
夜色浓稠,没有星月,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有一盏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脸颊还在发烫,挨打的痛感隐约残留。
他想,王知然此刻在做什么?
陈璋陷入沉思。
他总是这样,和王知然在一起时,会克制不住喜怒,可一旦分开,又能迅速抽离,冷静思考。
王知然似乎是唯一能让他无法控制情绪的人。
王知然无疑是个成功的女性,却依然挣脱不了情感与婚姻的枷锁。
陈璋不禁想,为什么?
是因为如今功成名就的她,从曾经轻视打压过她的人身上,获得了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吗?
她是在依赖这种感觉,还是在借此炫耀?
他似乎阻止不了母亲与过去纠缠,就像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斩断过去的一切。
思绪纷乱间,陈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一张名为“疼痛”的白纸黏在他的头上,生长成了他的头皮。
陈璋无意识地轻敲头皮,获得片刻舒缓。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角、下颌、喉咙,连胃部都隐隐作痛。
忽然,天空飘起细雨,雨滴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分摊了身体的痛楚。
雨越下越大,他起身走出小区,躲进一家超市避雨。
陈璋静静看着雨滴落在地面荡出水花,在超市霓虹灯的招牌下,恍若绽开的烟花。
手机响起,是顾扬名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群人围坐着吃火锅,欢声笑语。
陈璋不知如何回复,他的脑袋已经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顾扬名直接打来了电话。
陈璋接得很快,快得让顾扬名都有些意外。
“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璋答。
他的语气平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异样,顾扬名却听出了一丝嘶哑后的低涩。
“你在哪儿?”
“超市。”
顾扬名想问些什么,又怕惹他反感。
通话间有短暂的空白。
陈璋忽然说:“外面下雨了,很大。”
顾扬名试探着问:“要我来接你吗?”
陈璋本想拒绝,可他身体先一步回应,背叛了他的意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