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装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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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余晖散落在酒盅内,波光粼粼碎成一片。

萧屹川持起酒杯,不知怎的,杯中的波光让他想起慕玉婵的眼睛,家宴那日,她喝了果子酒,眸子里也是那样亮晶晶、水泅泅的。

萧屹川的拇指摩挲过杯沿,抬手将杯中酒饮尽。

正独自喝着酒,一阵盈香扑鼻,身边款款坐下一个女子。女子手中托着酒壶,眼波流转。

萧屹川眉峰皱起,唐临安红颜知己颇多,他第一反应,对方是来找唐临安的。

他拉开距离,不曾想这女子反而往前凑了凑,聘婷道:“萧将军,您不记得我了?”

忽被提及了姓氏,萧屹川警惕起来,一双眼睛冷得不能再冷。

芍药被这眼神吓到,也不敢再贸然靠近了:“我幼时见过将军一面的,我叔母正是您的姑母,将军可还有什么印象?”

“你都说是幼时了,我怎还会记得。”不经思索的起身,萧屹川要挪位置,他将酒杯置于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再多一句话都不言语。

芍药淡笑:“不记得了也无妨,既然碰见,将军同芍药喝一杯再走吧。”

说话的同时,她提起酒壶,身子一歪,一个“不小心”杯中物尽数洒在萧屹川的大氅上。

芍药立刻拿起帕子,对着大氅擦拭,眼眶微红地道:“将军恕罪,芍药不小心弄湿了将军的大氅,不若将军将大氅留下,改日我洗干净了,双手奉还给将军?”

芍药知道,她的手段并不高明。不过男人,也多会借坡下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此留下个日后关照的契机。

只是她想不通,面前的男人滴水不进,毫不留情地把大氅从她手中抽回去了。

萧屹川:“不必。”

芍药并没有多倾心于萧屹川,可她自诩姿容了得,往常勾勾手指也有大把的郎君追随,今日被人这样下了面子,耳根子都臊红了。

这时,唐临安回来了,就看见眼前一幕。

“这位是?”唐临安问。

方才还清醒的萧屹川抬手抵住了额头,摇摇晃晃地扑倒在他的身上。

唐临安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奇道:“你怎么了?”

“喝多了,头晕得厉害,叫我夫人过来接我。”

“何必叫你夫人,我……”

话音未落,萧屹川飞过来一记眼刀。唐临安是情场上花叶不沾身的浪子,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吩咐一同过来的铁牛:“铁牛,还发什么愣,你家将军醉了。”

发愣的铁牛回过神,一溜烟儿冲的出酒楼回府搬救兵。

闲来无事,慕玉婵早早就沐浴更衣了。

这会儿正在靠在玫瑰椅上看书,就见铁牛火急火燎地跑回府,说什么将军醉了,要夫人过去接他的话。

慕玉婵不想亲自去,打算打发了铁牛,派辆马车过去接人,刚吩咐下去,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素闻萧将军酒量好,轻易不会醉,眼下指明要她去接,想必是另有原因。

想到上次萧屹川在家宴上为她解围,慕玉婵打算卖他个人情。

“等等,我去,备车吧。”

长乐酒楼距将军府不到半刻钟的路程,踏着夜色,马车很快停在了长乐酒楼的门口。

夜已微凉,她才沐浴不久,头发还未干透,仙露抬手将雪白大氅后的帽兜给自家公主带上,仔细公主受凉。

“夫人,您小心些。”

铁牛搬来马凳,慕玉婵裹了裹身上的白氅,伸出一只脚,轻轻踩过去:“将军在二楼?”

“是,”铁牛汗颜道,“我们将军的酒量挺好的,平日里喝的是今日的两三倍都不成问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醉了。”

“先上楼吧。”

慕玉婵一边问话一边往楼上去,长乐酒楼正是喧嚣的时候。食客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直到慕玉婵甫一上来,酒楼里闲聊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食客们无不悄悄往慕玉婵这儿瞥。

一轮华月,自云中升起。

慕玉婵未施粉黛,却依旧夺目。宛如精美瓷器一般包裹在雪白的大氅中,一点瑕疵也无。

许是上楼累了,她素手轻轻抚着胸口,这份病弱,倒更有几分别致的味道,柔弱又不可轻视的矜贵。

慕玉婵早就习惯别人这样的眼光,她坦然自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微风撩起他的长发,灯火阑珊处,萧屹川醉醺醺地靠二楼的围栏上,目色沉沉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