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年
唤了两声, 平躺在车厢内的萧屹川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看着男人苍白的脸,慕玉婵心底一沉再沉。
铁牛让她心里有个准备,难道说萧屹川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瞬间, 各种不好的设想如潮水般涌上了慕玉婵的心头。过去相处的一些细节, 也不断地闪现在她的脑海。
他的冷峻, 他的笑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犹在耳畔。
慕玉婵又想起他临去收复充城的前一夜,记得那晚男人炽热且期盼的眼眸。
他想听她说她喜欢他, 但却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顾虑, 没有让她为难开口。
他说,不急, 让她好好想,不必着急回答。他说,他们日子还长, 等我得胜归来,再听她亲口说给他听。他说, 若那时她还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
她也以为,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
可眼下萧屹川的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容乐观, 他就那样沉沉地睡在这儿, 任凭她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真的还有一辈子么?
前所未有的慌乱蚕食着慕玉婵的胸口,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到了萧屹川的身上, 无声哭了起来。
“萧屹川,你骗人,你说过会完好无损回来的,你骗人……我不许你这样睡着,你起来,我要你马上醒来!”
她好后悔,她好后悔没在萧屹川出征之前说出那句喜欢他。慕玉婵不敢想,如果萧屹川真的再醒不过来,她想说他也听不见了。
早知道,她就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的……
然而好多次机会,她都却退却了。她害怕得到后又失去,所以宁可把话藏在心里。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再藏匿自己的感情。她很想告诉萧屹川,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眼泪决堤,星星点点地沁湿了男人的衣衫。她知道,现在萧屹川还在昏迷之中,也许听不见她的声音,也许察觉不到她的泪水,但他或许能感觉得到她的心意?
慕玉婵搂住萧屹川的身体,头埋在他的胸口,两只小手狠狠攥皱了男人衣衫的料子。
“我、我早就应该说的,萧屹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醒过来,我要你现在醒过来……”
慕玉婵的哭声不大,但倾诉得过于忘我,以至于没有发觉平躺再马车里的男人,狭长的眸子早就睁开了一道缝隙。
萧屹川低头,看见女子头顶的珠钗随着起伏耸动啜泣的肩膀微微摇晃。她的眼泪总是能渗透他的衣衫,穿透的他的胸膛,滚烫地灼烧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了几下面前女子的头顶:“很久之前,是什么时候?”
“我也说不清,也许……”
话说一半,慕玉婵的哭声止了,她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跌进了一双冷峻却温柔的眸子里。
“你、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嗯,在你说我骗你的时候。”
慕玉婵惊诧,岂不是她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所以……你早就醒了?”
“自然,你一直喊我,想不醒来都难。”不过躺着也有躺着的好处,不然他哪里能听到慕玉婵的真心话?
萧屹川失笑,撑着车板,恍若无事般地坐直了身子,随后抬手,轻轻拭去面前女子眼角的泪渍。
“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要哭肿了。”
慕玉婵有些呆住了,盯了萧屹川好一阵儿,才将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身上,意识到什么。
“你、你不是中箭了吗?”怎么看起来除了脸色不好,似乎并无大碍?
“是中箭了,不过——”
萧屹川话音未落,慕玉婵就已经扯开了男人胸口的衣衫,结实有力的肌肉暴露在外,除了一些浅淡熟悉的陈年旧疤,哪里有什么中箭的痕迹?
这下慕玉婵的泪水是彻底止住了,眼眶却越发红通通的,是气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萧屹川,你居然敢装成重伤吓唬我!还特地乘马车拖延时间回来,是做戏给我看?出去一趟,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去哪儿去哪儿,今晚也别回公主府了!”
慕玉婵越想越气,还有铁牛,上车之前,居然还让她做好什么准备,好像要她上去给萧屹川收尸的样子!
她负气似的转回身,胸口起起伏伏,整个人气息不稳,心里也乱乱的。
如今被萧屹川戏弄,她分明应该发火才是,可看到萧屹川没有受伤,那股火气又被奇迹般冲淡下去。加上刚才一口气表了那么多心意,那种被人戏耍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掺和在一块,眼下她有些不该怎么面对萧屹川。
萧屹川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恨不能马上把她抱在怀里欺负。
只是看出她情绪不佳,萧屹川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别气了,我没骗你。”
“没骗我?没骗我为什么他们说你中箭了!不是中箭了么,伤口呢?伤口在哪儿?”
慕玉婵微恼,又转回身,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萧屹换胸口两下。
萧屹川先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后,才一把攥住了慕玉婵还要继续行凶的手腕。
男人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重重咳嗽起来。
瞬间惨白的脸色做不了假,他痛楚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慕玉婵察觉到异样,指尖儿颤了颤。
“你这是……怎么……”
萧屹川将慕玉婵的手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是中箭了,只是当时我带着爹给我的护心镜,所以箭矢没有穿透我的心口。但射箭那人力气不小,把护心镜都震碎了,我这处的肋骨被箭矢撞断了一根,所以回来路上不敢骑马,才乘了马车。”
慕玉婵震惊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行刺于你,赵君的人?”
萧屹川没说,其实是蜀山王的亲信,现在这些人已经全部落网,他不想再给慕玉婵徒增烦恼。
“是,都抓起来了。玉婵,我是回来晚了,但绝非故意拖延时间让你担心。”萧屹川揉捏女子软软的手:“打也打完了,可出了气?”
慕玉婵并没有真的生气,得知自己又锤了男人断了的肋骨两拳,立刻又担心起来。
“……那方才我打你这两下,不会有事吧?”
萧屹川笑:“只是轻微的断裂,军医看过了,位置没有移动,也没有伤及心肺,养个个把月就能好。”
“好什么好,早知如此,你就该派人送信给我,我去宁城也是一样的,你又何苦往回折腾。”
慕玉婵再也不肯信他说的,伤筋动骨一白天,再怎么说也是骨头断了。她只不过是轻轻打了他两拳,他的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可见伤得不轻。
“你受伤这事儿,我便不追究了,但回到公主府后,得让父皇留在公主府的太医才给你好好瞧一瞧才行,免得落下病根。”
萧屹川露出个“都听你安排”的表情,就要去抱慕玉婵。
慕玉婵抬起一只手指,抵住萧屹川的额头:“这事儿完了,方才装昏倒的事情,你赖不掉吧?”
萧屹川一怔,这档子事儿终究是没躲过去。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是亥时三刻。
树影婆娑,月光温柔地将大地裹上了一层银纱,已是大年二十九,周遭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炮仗声。
萧屹川与慕玉婵同乘一车回来,明珠则坐着慕玉婵去时的马车。
下了车,明珠扶着慕玉婵往公主府里走。
这时仙露迎接出来,看见将军完好无损地回来,眼前一亮,替自家公主开心。随后躬身行礼道:“公主、将军,琉璃斋已经备好接风酒席了。”
慕玉婵看都没看身后的人,径自往揽月阁的方向走:“我不饿,将军自便。”
仙露不知道方才自家公主和将军在马车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眼就看出来,公主是恼了将军。
真是奇怪,不该小别胜新婚的吗?
“饭菜先温着,我与公主随后便到。”萧屹川吩咐完明珠仙露,径自跟上了慕玉婵的脚步。
揽月阁里静悄悄的,数盏精致的灯台将房间里照得通明。
慕玉婵站在琉璃窗前发呆,脑子里还是方才躺在萧屹川身上边哭边诉衷情的画面,越回忆,脸颊越红。
她并非单纯恼萧屹川的戏弄,而是那些话实在烫的她脸热,烫得她不敢直面萧屹川。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慕玉婵不回头也猜到是谁。
“你跟过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吃饭去么?”
萧屹川拢起面前女子触手可及的乌黑长发,随后轻轻从背后拥抱过来:“你不来,我怎吃得下。”
慕玉婵不敢乱动,生怕碰疼了他的肋骨。可男人似乎吃定了她的顾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温热唇畔轻轻落在了她的耳后、脖颈。
酥麻的感觉顿时从耳后窜便全身,慕玉婵终于忍不住,躲了一下:“别弄,痒痒。”
萧屹川禁锢着她,紧贴过去:“一个多月没见了,你就不想我?”
这一句“想我”意味着什么,慕玉婵被他那里抵着,再清楚不过。
她也很想他,可他的伤……
“将军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慕玉婵离开男人的怀抱,挑眉道:“你不知道你的伤不能乱动?”
萧屹川攥紧她的腰,将她抵在了窗边的桌沿儿上:“那你体谅体谅我,我不动,你来——”
慕玉婵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堵住他的嘴,美眸瞪着打断他:“想得美,那事儿你就先别想了,明日等太医看过再说!”
萧屹川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仿佛自我挣扎了一会儿,才松了松手。他微微垂下头,高大的身体显得有些颓然。
慕玉婵心软,张了张嘴,开恩似的道:“除了此事,你说个别的,我许你。”
哪知男人变脸如翻书,再一抬头竟是微勾的唇角:“既如此,夫人早就该与我吃饭去,省得我方才还要吃你两口。”
慕玉婵这才发觉自己上了男人的当。
·
晚饭洗漱后,两人同塌而眠,慕玉婵防贼似的放着萧屹川,生怕男人乱动碰到断裂肋骨,以至于这一夜都未曾睡好。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
屋里的地龙烧得旺,慕玉婵睁了睁眼睛,侧眸一看,萧屹川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正坐在对面的圈椅上,一边喝着晨茶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太医不是说了,得多卧床休息才行吗?”
“我没那么矜贵。”萧屹川指了指门外道:“年三十,外头热闹,要不要陪你出去逛逛?”
“不去。”慕玉婵缩回被子里,又叮嘱道:“你也哪儿都不许去。”
年货早在萧屹川回来之前,公主府就备好了,出去逛也没什么好买的。年前打仗,萧屹川不在公主府的这段时间,她早就把外头逛够了。
今日天冷,她犯懒,萧屹川的伤亦需养着,所以干脆都留在公主府里猫冬最好。
萧屹川见她没有起床的念头,径自走到床榻边,被子一掀,又钻回去被窝去了。
慕玉婵防备道:“你做什么?仔细你的伤。”
萧屹川摇摇头:“听你的,我不乱来。年三十了,我也陪你懒一天。”
“谁要懒一天,我就多躺一刻钟。”慕玉婵这才放松身子道:“前几日我往将军府送信儿了,报了平安,又给爹、娘,二弟三弟两家送了年礼,今年过年我们回不去,爹娘肯定想你,所以我是以你的名义送的,尽是些吃的、用的。哦对了,还给两个小侄子带了些蜀国的小玩意,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喜欢。”
“爹娘还有老二老三他们一准儿猜到是你选的年礼,肯定会喜欢。倒是你父皇母后这边……我打算今晚过完年,明日初一我们就动身往蜀国都城去。”
慕玉婵撑起身子,打量着萧屹川:“不急,你养养伤再回去。”
“不是说了,我没那么矜贵。”萧屹川把玩着慕玉婵葱白般的指尖:“巴城到都城的官道平顺,眼下又无战事,我想……正月十五那日能让你和你父皇母后他们一块吃上元宵。”
慕玉婵早就猜到萧屹川是为了让她早日与家人团聚才提出初一就走的,可即便猜到,萧屹川这样说出口,还是让她心口暖烘烘的。
作为一个和亲公主,出嫁之后还能带着夫君与家人一起过年,如何不让她欣慰。
慕玉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屹川。
萧屹川抬了抬眉:“怎么了?”
“虽说巴城到蜀国都城路途平顺,但也要在路上走许多天。你的伤,确信无碍?”
萧屹川:“有你在,我怎会拿自己开玩笑。”
慕玉婵确实惦念萧屹川的伤,但她知萧屹川心里有数,事已至此,她也断然不会矫情推拒,便选择了另外一种感谢他的方式。
她靠近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等等,你不许动。”
萧屹川有些意外,但身体还是放松地靠在床榻上:“谨遵公主之命。”
慕玉婵不想大年三十的白日里还在屋里荒唐,况且说好了中午要一块包饺子,胡闹了一会儿,夫妻俩就都起来了。
两人一块往饭厅走,方才一直撑着太累,慕玉婵悄悄锤了锤大腿。
萧屹川余光瞥见,有意逗她:“我手重,常弄得你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觉着今日的办法好,你和我都不必受伤,以后不然就这样吧?”
“你受伤了我才如此。”从来都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儿,哪有她伺候别人的道理?慕玉婵给他一个“想得美”的眼神,嘱咐道:“等会儿在人前不要乱说。”
到了前厅,公主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饺子馅儿和饺子皮儿。
与寻常百姓家包饺子不一样,慕玉婵只图一个寓意,所以和馅儿擀皮儿这种事,她不必亲力亲为。
夫妻俩一块坐在圆桌前,各自拿起来一张饺子皮,桌面上备了一串儿洗干净的铜钱,慕玉婵将饺子馅儿和铜钱儿一并包在一起,捏出几个平整的褶皱,一个小元宝似的饺子就包好了。
“这饺子还是去年过年时候娘教我包的。”慕玉婵将小元宝托在手心里,递到萧屹川的面前。
萧屹川垂眸看了看,忽然对明珠道:“一会儿蒸饺子的时候留心,把这只单独挑出来。”
慕玉婵不解:“挑出来做什么?”
“……去年我不是一口气把你的饺子给吃了么?今年你亲手包的第一个饺子留给你自己吃。”
慕玉婵就笑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儿,你不提,我早忘了。”
“你真的没有因为当时的事情记恨我?”
“我若是因为这个就记恨你,你知道你得罪我多少次么?”
萧屹川欲言又止,看了眼守在慕玉婵身后的明珠仙露,两个大丫鬟意会,领着一众下人退到了饭厅外。
萧屹川道:“那时你提议我纳妾,又说可以与我随时和离,随我找什么红颜知己,我不高兴。”
“你提那时候的事做什么……”慕玉婵小声道:“我没有子嗣缘,那时那么说,不也是出于权衡利弊么。”
萧屹川默默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眸色沉沉:“那现在呢,现在你还这么想?”
“现在自然不会,我也不许你有歪心思。”她早就想清楚了,与其纠结孩不孩子的问题,把现在过好才是正经,“我呢,珍惜眼前人,你若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不是与你说过,你若做了我不能接受的事,那我们便和——”
“不许你再提那两个字。”
萧屹川吻过去,堵住了慕玉婵的嘴,男人沾了面粉的手捏着慕玉婵的下巴,玉瓷似的小脸转瞬蹭上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萧屹川又道:“你是让我把心挖出来看看是黑是红才肯安心吗,反正现在肋骨也断了,不如剖出来给你看看?”
慕玉婵嫌弃地开始扑脸:“你若是孙猴子,口吐心脏还能活着,我不介意看看,少胡言乱语了,快叫明珠仙露给我打盆水洗脸。”
“好,那我不说,你以后也不许再这样想,否则我晚上乱动罚你。”
“还带这样要挟人的?”
慕玉婵到底还是怕他晚上乱动,应声遮掩过去了。
明珠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桌案上一串儿铜钱已经都包进饺子里去了。仙露数了数,大概有三十只。
慕玉婵心情好,让仙露吩咐厨房,把这三十只包了铜钱儿的饺子和其他饺子都混在一块蒸了,晚上过年夜的时候,公主府上下一起吃,看看谁命好,若能吃到铜钱儿,还另外有赏赐。
夜幕降临,公主府里灯火通明,红春联、红灯笼特别应景。
明珠和仙露让人在院子里摆满了烟花,小太监自过去放。
绚烂的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墨蓝的天际,时不时有下人捧着铜钱儿过来拜年讨赏。
烟花足足放了半个时辰还没响完,慕玉婵站在廊檐下看了好一会儿,哪怕是裹着厚厚的大氅,也觉着冻脸了。
蜀国都城那边也有温泉池,慕玉婵想早点睡,所以只是简单洗了洗就回揽月阁榻上了。
可是预想不敌变化,萧屹川还是半要挟半可怜的求她许他一个新年的愿望。
老实睡觉的计划最后还是被男人打乱了,慕玉婵被缠得没法子,只能选择乱动一会儿。
过完一个年味儿满满的年三十,大年初一的中午,夫妻俩也从巴城启程,往蜀国的都城去了。
蜀国这边的战事一结束,萧屹川就命令手下的其他大将,将先前借来的几万兵将调回了黔地,还给守边大将刘宏广。
一并护送夫妻俩南下去往蜀国都城的,是萧屹川从南军营带出来的两千骑兵。
既然有大兴南军营的骑兵护着,慕玉婵便不必再带公主府的侍卫,安心与萧屹川南下。
路过充城的时候,慕玉婵让人把萧屹川先前送来的“七仙女”送回了各自家里。
七女拜谢公主和将军的恩情后,被人送走了。
慕玉婵笑吟吟地看着萧屹川,萧屹川读懂她调侃的眼神,关上马车的窗子,为了防止她的胡思乱想,赶紧欺身揉过去。
慕玉婵大惊失色,不敢推他的胸口:“你不要命了。”
“要命,所以你别乱动,不然会伤到我。”
他本就身子骨强劲于寻常人,况且这肋骨从裂开养到现在,也养了二十几日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这种动作简单的动作完全无碍。
慕玉婵没断过肋骨,再说人各有异,恢复起来的时间不一样,她自然分辨不出萧屹川是不是真的会疼。
况且谁能想到萧屹川肋骨才恢复二十多天就没那么疼了,慕玉婵更辨别不出,男人那三分真七分假的演技。
一路上“迁就”着他,慕玉婵这个恼。分明萧屹川才是个伤者,怎么仿佛她才是被拿捏了短处的那一个。
直到七日之后,正月十四的下午,一行人走到了蜀国的都城城门,萧屹川恍若无事地跳下马车,骑马奔到城门下与慕子介拍肩畅谈,慕玉婵才发现,是又上了萧屹川的当!
第79章 养胎
慕玉婵懒得与萧屹川挑明计较, 反正从今晚开始她自有办法收拾他。
不多时,慕子介便和萧屹川一并骑马来到了慕玉婵的马车前,慕玉婵想要下车,慕子介道:“皇姐, 天冷, 别下车了, 父皇母后都在宫里等着呢,进宫再说吧。”
车外又飘起了雪花, 慕玉婵笑笑,便没客气,隔着车窗与弟弟聊了几句后, 一行人就往蜀国皇宫进发。
萧屹川骑马行在慕玉婵的车窗边, 快到宫门的时候,他敲了敲车窗。
慕玉婵闻声, 让仙露开窗。
“怎么?将军又想骗我什么?”
慕玉婵打量着车外挺拔的身姿,随后让仙露把萧屹川落在车里的皮毛大氅丢出去给他。
萧屹川接过来披上,指着宫墙的某处道:“你看,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这。”
慕玉婵把头微微伸出窗外, 顺着萧屹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记忆霎时间冲到了脑海之中。
那日也是这般冷的天气, 兴军包围了蜀国的皇宫, 她偷偷跑出宫殿, 偷偷上了宫墙,便是在萧屹川手指的地方第一次看到他。
远远的, 看不清楚脸,只看到一身银甲威风凛凛, 男人站在阵前,通身的肃杀之气。
忽而挂过一阵冷风,回忆戛然而止。
慕玉婵缩回马车内,抬起两只手暖着脸颊,惊讶有惊喜:“你那天看到我了?我分明挺小心的。”
“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慕玉婵悠悠打趣道:“你是看清楚我的脸才求娶我的吧,万一我是个面貌丑陋的,你还会娶我么?”
飞雪纷纷而下,形似鹅毛,蜀国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慕玉婵眼馋,顾不上冷,又将手伸出车窗外,承接了偏偏飘落的雪花,片片冷白落到了她的手心里,缓缓融化。
萧屹川没有回答她这种玩笑的假设,目光落到了面前瓷片似的手上,他抬手,一把握住。
触手冰凉,握住了一把香寒。
慕玉婵淡眸紧蹙地望着他,缩了缩手,没抽动,饱满的耳垂红似滴血,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矜贵、娇嗔,又有点高高在上的斥责。
这摆明了当众牵她的手,周围的护卫不少,虽然没人敢看过来,亦不敢说他们的闲话,慕玉婵还是轻斥道:“松手。”
“你手这么凉,还要接雪,我给你捂捂。”
“你松手,我自有暖手炉。”
慕玉婵瞪他,指尖的暖意更甚,方才那些融化于掌心的雪片也早就被男人源源不断的热意腾干了,眼下只被一片干燥的暖意包围着,他掌心的温热要比暖手炉更舒服。
萧屹川的眸光深似湖潭,平整的湖面下藏着不可察觉的波涛,他用拇指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才缓缓松开:“也好,走吧。”
车窗再度关上,慕玉婵松了口气,手心尽是余温。
男人看着宫墙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极为浅淡的笑,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他却清楚记得那日他在城下第一次看到宫墙上女子时候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移不开眼,他听不见潇潇风声,只担心她会不会在宫墙上跌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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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十五这天蜀君打算在宫中操办一场元宵宴,所以十四这日只有蜀君、蜀后、慕子介与夫妻俩五个人小聚。
在宫里吃过晚饭,寒暄多时后,蜀君和蜀后也没再留着女儿,说趁着热闹让慕玉婵带萧屹川好好去宫外逛逛。
还不到正月十五,但十四这天已经热闹非凡了。
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少店家已经把花灯都挂起来了,蜀国都城内宛若星海。
逛了个把时辰,慕玉婵买了两盏兔子灯后,两人回到了蜀国都城的公主府。
一进公主府,萧屹川就立刻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场景。
“你父皇的确宠你,巴城的公主府几乎都是照着这里照搬过去的。”
慕玉婵傲然一笑:“我父皇不疼我疼谁?”
久隔一年多回到故地,慕玉婵满心欢喜,左瞧瞧右看看的,发现这里和她离开之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
公主府的大太监笑着说道:“公主有所不知,皇上和皇后时常想起您,每次想您的时候就会来公主府看看,皇上特地吩咐过,要公主府得保持着公主离开时候的模样,只管打扫干净。”
不在蜀国的这一年,父皇母后想她,她亦想父皇母后。
慕玉婵脸上淡然笑着,心底五味杂陈。
她早晚要和萧屹川回大兴去的,眼下能见到父皇母后,也只是暂时。
这时,男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轻轻地捏了两下:“走吧,陪你上楼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揽月阁的门口,与巴城的一样,其上的牌匾仍旧是这三个蜀军亲笔所提的字。
慕玉婵收拾好情绪,抬腿跨进门槛,萧屹川淡淡往后一扫,下人们自低头留守门口,不再跟上。
萧屹川托着慕玉婵的小臂,两人并肩上楼,揽月阁的二楼果然有一扇与巴城公主府一模一样的漂亮圆形琉璃窗。
窗外的景色极美,一轮圆月高挂树梢,清透的云层悠悠拂过,耀进一片清霜。
慕玉婵还沉浸在一旦离开,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家人的愁闷里,蓦地,一双大手狠狠攥紧了她的腰肢。
萧屹川轻轻一带,她就被对方揉进了怀里,不由分说的,男人热情的吻就落了下来。
慕玉婵被带走了节奏,情之所至,白日里想要给男人的惩罚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腻了好一会儿,直到事态有往更深的地方发展,她才避开萧屹川的胸口伤处,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干什么这么急?先让丫鬟备水。”
萧屹川横腰抱起她:“去温泉,我给你洗。”
慕玉婵作势挣扎:“不要你洗,也不用你抱,我自己走。”
“害羞?”
“你才害羞。”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担心他的伤。这次从巴城回来,慕玉婵依旧带回来了惯用的下人,萧屹川这个样子,不光是她,公主府的那些人也早都习惯了……
萧屹川恍若未闻,心中明了,意有所指道:“等等便让你知道,抱你走两步路,实在不算什么。”
慕玉婵去掐他的腰,萧屹川任她使小动作,兀自道:“兴蜀以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这边的温泉水好,以后每年冬日都带你来泡一次。”
慕玉婵意识到什么,一双美眸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谢谢你。”
萧屹川脚步微顿:“说过了,你我夫妻之间,不提谢字。”
·
正月十五,元宵宴至。
蜀君的掌上明珠,与这次帮忙夺回四城的大兴平南大将军的到来,今年蜀国宫中的元宵宴,注定最为隆重。
除了蜀山王以重病为由未曾露面,蜀国黄内内可谓是近几年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凑得最全的一次。
酒过几巡,蜀君蜀后离席歇息去了,元宵宴上的宾客贵胄们也渐渐放松起来。
不少官员来给萧屹川敬酒,也有不少女眷找慕玉婵叙旧。
蜀君只这一个女儿,但旁支的皇亲国戚不少,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姐姐妹妹们都趁着这个空档围到了慕玉婵的身边。
“与公主一别也一年多没见了,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安阳公主,看来公主是嫁对了人!”
“是啊,安阳公主何时回大兴去?不如多留几日,元宵节之后我们好好出去逛逛。”
一个贵女掩唇笑道:“可轮不着我们,你们瞧,大将军那边喝着酒呢,眼神都不离公主。”
说话的几个女子都是过去与慕玉婵一并长大的闺阁蜜友,眼下慕玉婵能回来,恨不得天天腻在一块儿。
慕玉婵移了下眸子,果真对上了萧屹川的眼睛,又瞬间移回了视线。
慕玉婵忍不住无奈道:“你们别胡说。”
姑娘们就又都笑了。
这时,一位与慕玉婵最为交好的世家女道:“大兴地处北境,都说那边比我们这儿冷。这一年,我一直担忧公主的身子。不过一年不见,我瞧着公主的气色反而比比过去好了似的。”旋即,她问左右:“你们瞧,是不是?”
“宴前碰见公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年纪最小的小郡主抱住慕玉婵的胳膊,轻轻摇晃:“公主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以前那真是太瘦了,眼下看着跟春日园子里的牡丹似的,愈发贵气。咦,是不是大兴的零嘴儿好吃,公主回去可得给我捎点过来!”
大家纷纷附和着,气氛十分融洽。
兀地,一直坐在慕玉婵身侧的太子妃小声怯懦地开口:“我、我瞧皇姐也比过去珠圆玉润了些,而且……而且皇姐,我瞧您一直吃杏干儿果脯,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慕玉婵柔和地看过去,身边的姑娘是皇弟的妻子,新婚不到一年的太子妃。
慕子介与她提及过一些,诸如新婚之夜弟妹不想与他圆房故意扮丑,知道吃酸枣会起疹子故意食之……
这一年与皇弟的往来书信中,她知晓了不少太子妃的“趣事”,件件令人忍俊不禁。
但面前的姑娘生了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也圆圆的,像是九月的黑葡萄,一双唇瓣嘟嘟的十分可爱,乖巧得没话说。
慕玉婵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些离谱的“趣事”和面前的乖顺姑娘对上号。
更令人惊讶的,再往下看,竟是太子妃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
皇弟上次还说弟妹对他恭谨防备,这一见面,孩子竟然都有了……
她都有些佩服这小两口了。
太子妃还眨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似乎在等带她的回答,不光是太子妃,其他的贵女们也都关心起来。
“不会让太子妃说中了吧?公主,您莫非真的有喜讯了?”
众人只知她身子弱,具体如何,并无外人知晓其中细节,想必皇弟没有告诉太子妃,难怪她会这样问。
慕玉婵笑着摇摇头,清澈的眼底只有豁达。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她也早就不在意了,她生而为人的价值,也不局限在婚姻、情爱、子女之中,而是她只是她,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慕玉婵不解释什么,但的确最近这个月分量比以前长得快了些,而且她的确在口味上有了改变。
比如面前这种酸涩的果脯,她以前是不喜欢吃的。
慕玉婵看着果脯,又捏起一颗,塞进嘴里:“你们别乱想,我只是许久没吃,有些贪嘴……”
话音未落,慕玉婵拧眉,胃里有些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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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婵脸色发白,捏着果脯的手倏忽顿住。她用帕子捂住嘴,强压着那种淡淡的恶心感。
发觉慕玉婵的脸色不对,周围的贵女们都担心起来。
“公主,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公主、公主你还好吗?”
“脸色都差了,快叫太医过来!”
以前她们小聚的时候,慕玉婵也有体弱发病的时候,不过多是咳嗽、畏寒、头晕之类的,又或者是吃什么食物没吃好造成的胃脘痛,从未恶心想吐过。
大家担心,立刻派人去请太医。
萧屹川一直关注着慕玉婵这边的动向,此时已经拨开敬酒的人群,走了过来。
慕玉婵跪坐在精美柔软、雕刻着莲花的方形坐榻上,像是从花蕊中初生的仙子。
萧屹川半蹲在她旁边,微微抬头分辨着慕玉婵的脸。
她看起来很不舒服,眉头不自觉的紧蹙,惨惨白白的样子让人揪心。
“怎么了这是?吃坏东西了?”
慕玉婵:“不知道,就是觉着有点儿反胃。”
萧屹川关心担忧的样子引得一众女眷含笑而视,对平南大将军冷血将军的形象又有了新的认识,慕玉婵心里热脸也红,拉着他两下袖子:“你起来,起来说话。”
萧屹川没动,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视线落在面前桌案的食物上。
点心、果脯、新鲜瓜果,菜色也都是与大家一样的,别人没事,宫里的东西也不可能有腐坏的。
“实在难受,我们先走。”左右蜀君、蜀后都离席了,他们也不必强留在此应酬。
慕玉婵喝下了一口温水,眨眨眼道:“……好像又没事儿了。”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快,并未给她造成过度的不适,大概真的是吃错了东西。况且难得与姐妹好友们相聚,她不想这么早回去。
萧屹川知其意图,正犹豫着,慕玉婵难看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太医院的王太医也来了。
众女让开位置,王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过来,一边撂下脉枕诊脉,一边问:“公主哪里觉着不适?”
慕玉婵将自己方才的不适感如实告知,王太医点头听着,细数着慕玉婵的脉象,几个呼吸之后,王太医的眼睛是越瞪越圆,年迈浑浊的眼睛也迸出了惊喜的光彩。
萧屹川关心问:“她如何了?”
事关重大,王太医不敢马虎,吩咐身后的随侍,让他快去太医院,请吴老过来复个脉。
直至太医院最年长的吴太医也来了,给慕玉婵搭了脉之后与王太医对了个眼色,齐齐跪地:“恭喜公主、将军,公主是有身孕了!”
慕玉婵:“身孕?”
她……她居然有孕了?
“是,从脉象看,已经快两个月了。”
不光两位太医惊喜得不行,慕玉婵自己也不敢相信。
她身子不好,难以有孕,加之葵水一向居经又不太准。
过去蜀国太医院给出的都是他不能怀有子嗣的诊断,所以她根本就没往那处想,王太医亦然,也难怪要请吴太医过来复诊。
快两个月,算算日子,那就是萧屹川收复达城回来,向她许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那晚……
先前关于她不能有孕一事,是蜀国皇室的机秘,除了太医院和至亲之人无人知晓,周围的人只是如常纷纷道喜。
已经有人去禀报蜀君、蜀后。
慕玉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萧屹川,发现素来平稳谨重的男人已经愣在原地,竟然无意识地将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怔怔愣愣的模样哪里还有大将军运筹帷幄的威风。
慕玉婵强行拉开萧屹川的大手:“将军,你傻了……”
萧屹川动了动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众人就笑了起来。
就听身边太子妃声音小小地道:“……我、我说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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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有孕不便奔波,宴会结束后,萧屹川当即给兴帝上书一封,打算慕玉婵生完再回去。又给大兴的将军府写了封家书,告知父母家人慕玉婵身怀有孕的好消息。
蜀赵之间才发生了战事,兴帝有让萧屹川在边关戍守一段时间以求稳定的打算。况且这是已故皇姐的血脉,兴帝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就同意了。
萧老爷子和王氏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哪怕两位正主没在,也在将军府风风光光办了一场喜宴。就是王氏有点内疚,自责没办法在大儿媳怀孕的时候亲自照顾。
萧老爷子揶揄她:“我大儿媳是蜀国公主,蜀君的掌上明珠,老大的心尖儿肉,你想照顾,还得排着队呢。”
结果就是老爷子换来了王氏无情的一脚。
蜀国这边,慕玉婵看着将军府快马加鞭传回来的回信,眼底的笑容更甚,除了将军府的回信,面前一地都是从大兴京城那边运过来的箱笼。
公主府的库房都快被占满了。
慕玉婵无奈道:“这边什么都有,别让皇上还有爹娘他们往这边送了,等孩子生下来,还得原封不动地运回去。”
萧屹川:“他们送来了才安心,你只管用。”
上次给大兴那边送信的时候,她的小腹尚且平坦,等收到了回信,肚子也已经有了显怀的迹象。
眼下已是四月中旬,慕玉婵也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了。
两个月前她恶心过几次,不过怀孕初期的不适感在她身上并没法发生太多次,可谓是屈指可数。
慕玉婵曾向太医和一些生过子嗣的闺中密友请教过,他们有的说,肚子里孩子理解娘亲的辛苦,是个贴心孩子,所以她才怀的平顺,将来生出来肯定是个孝顺的。
还有的说,女子怀孕反应大小取决于自家郎君。郎君身体差,女子便容易起大反应。郎君身体好,注意平日的锻炼,那么女子就不容易有反应。
慕玉婵很惊奇这个说法,她靠在床榻的软靠上,萧屹川坐在床尾正给她捏脚,以防水肿。
“……没想到,你才是好生养的那个。”
俊美硬朗的男人不明所以地抬头:“什么?”
慕玉婵用脚尖儿轻点了他一下:“我说你,旺妻命。”
总之是夸他的话,萧屹川没有细纠,他牢牢记得太医说过不好按太久,将慕玉婵的脚塞回被子里,坐到女子面前。
“那一箭我真是中得及时,幸好当时从宁城回来的时候肋骨断裂了。”萧屹川温暖的大手轻轻盖在慕玉婵初初隆起的小腹上,想起得知怀孕前的几次孟浪,后怕道:“不然我平时把你伤了该怎么办?”
他是认真的,慕玉婵听他的话却觉着脸红:“哪有庆幸自己中箭的……”
这一胎慕玉婵怀得几乎没有感觉,除了肚子渐渐大了,平时吃得好睡得好,胎像稳了之后,还与萧屹川一起晨练。
太医几乎日日都来请平安脉,没有一个不啧啧称奇的,自打怀孕之后,她的身子骨越发硬朗了,以前连日不绝的苦药,太医都给停了。
总之一切都很舒心顺意,慕玉婵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倒是面前的男人,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一边高兴一遍忧虑,成天看一些相关的医书,亦或是问太医、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的是他呢。
“我不是没事儿么,你总想那些没边没影的事作甚?”慕玉婵娇笑看着他,“近来天气好,陪我出去踏青吧,昨日嘉阳郡主说,青龙山那边的油菜花开了,我想去看看。”
太医也建议慕玉婵没事的时候去外边转转,萧屹川答应下来,鞍前马后地让人准备出去踏春的事宜。
青龙山离公主府不远,慕玉婵靠坐在铺着一圈软软靠垫的马车里,厚厚好几层,坐上去仿佛置身云上。
她早就习惯了男人对她行事夸张的做派,别提孕后,孕前也是如此,说了几次,他也不改,慕玉婵也就不说了,毕竟她自己也很受用……
风和日丽,青龙山大片的油菜花盛开着,大地仿佛披上了一件金色绚烂的华服。
慕玉婵被扶下马车,望着一片广袤,懒懒地靠在男人身上。
“真好,我幼时,父皇和母后也曾带我来过,那时我就觉着油菜花田特别美。”慕玉婵抬头:“大兴那边没有这样的花田吧?你觉着好不好看?”
萧屹川垂眸对上她的眼睛,一吻落于额头:“好看,我给你画幅画吧。”
“你还会画画呢?”
“感兴趣而已,以前打仗,也没时间做这些,如今天下大致太平,我才想捡起来。”
慕玉婵有些好奇,那边铁牛已经在旁边的空地上放好了小桌,铺好了笔墨。
谁平时没事出来带这些齐全的画具?
慕玉婵恍然道:“你早就想好了吧?”
萧屹川但笑不语,只走到桌前,提笔画了起来。
她见过他画舆图,可从未见过他画风景。
慕玉婵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画得是写意,与他的性格相似,豪放之间不缺细节。
很久很久之前,她曾遗憾自己没能嫁给一个可与她弄琴作画的翩翩公子,她曾遗憾自己嫁了一个不解风情的别国武将。
后来她渐渐释怀,武将也有武将的好,他的身躯格外炽热,他会为她挺身而出、遮风挡雨,做得永远比说得多,那种幸福虽然质朴却是安心的、踏实的。
而今日的萧屹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另外的惊喜。
数笔落尽,一片壮观且温暖的油菜花田已经布满纸上,然而不光如此,花田之间还画了两个人的背影,从衣着上看,正与他们今日的一样。
慕玉婵仔细欣赏着这幅画,忍不住称赞:“平日你不显山露水,竟不想画工还不错。”
与那些专攻书画的大师比不了,但萧屹川这幅画就算放在文臣里也算是佼佼之作了,更难得的是他的那份心意。
萧屹川:“我的字太过豪迈,不适合出现在这幅画上。”他递笔过去,“你来题字。”
慕玉婵没客气,接过笔,想好了该写什么,就下了笔。
很朴素的愿景,只寥寥几字:相思勿忘,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