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2 / 2)

对于周祖,原确有几分敬重;但对猛犸哥,一点都没有。

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两人之间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很快,原确站到他的面前。

高大身形投落的影子,笼罩了路沛的身体。

他还是没有立刻动手,低垂双眸,审视跪坐着的地上人。

今天的原确动手磨磨蹭蹭,完全没一点利落的样子,猛犸哥都想催他快点,但老大哥周祖没发话,他自然不能说什么。

在他停滞擦刀的这几秒钟里,路沛将他的全部神色变化纳入眼底。

不解,犹豫,还有……几分纯然的好奇。

原确:“有遗言吗。”

猛犸哥更纳闷了,平时他有这么多话?心里忍不住怀疑他俩真有一腿。

原确等待着,等地上人说完遗言,他就会动手。

刀刃在他手中,主宰生死的是他,任人宰割的是对方,毫无疑虑的支配关系。

然而,他却看见地上人弯起眼睛笑了。

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毫无惧意的笑容——仿佛他才是那个执掌一切的猎手,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期。

原确一怔,眼中的困惑越发浓郁,以至于连紧握着刀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松了松,大拇指摩挲着柄部的绑带,仿佛原地踏步一般踌躇。

“有的。”路沛说,“但不是遗言。”

猛犸哥:“临死了还在嘴硬。”

“异议!”路沛忽然拍出一枚金属徽章,“先看看这个吧。”

钛银质地的金属徽章,印着刀枪与麦穗,好似一块流动的水银,放在地板上也无损它的辉光。

原确没见过这个东西,但另两个人见过。

“军徽章?”猛犸哥说,“银色的……将官等级的军徽章?你从哪弄来的?”

“从我的长官那里。”路沛说,“他今天刚被关进沉港监狱,也许你们知道他。”

原确将军徽章交给周祖。

周祖把玩着徽章,吐出一个名字:“路巡。”

“是。”路沛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他的通讯副官。”

——这枚军徽章,来自路巡的通讯副官,多坂·弗朗西斯本人。他在传达室特意讨来的。

“很抱歉,我过激的反应伤害了任腰,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误会。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

他说得点到即止,该有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路巡下狱,通讯副官借着劳改下放,显然在地下区有一番谋篇布局。联盟最年轻的将官,风光无限,威名无限,且年仅28岁,没人敢说他一辈子会被摁死在沉港。

在这时,是杀死路巡的副官出气,还是交换一个少将的人情?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谁都会做。

“一枚徽章可当不了证据。”猛犸哥眯着眼,“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东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会相信的。”路沛笑吟吟地问,“祖哥,我的头发好看吗?”

原确完全没懂。

和头发什么关系?

猛犸哥略一回忆,他知道有钱的地上人喜欢给小孩改基因,把他们的头发和眼睛改成鲜艳的颜色,一辈子都这样,紧接着,比较穷的地上人跟风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形成风潮。如此一来,地上人的头顶通常五颜六色,地下人基本都是纯然的黑发或棕发。

“哦……”猛犸哥反应过来了,“你是天生的白头发。那么,你确实是地上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发是所有人造基因里最昂贵的一种,改造费亦是天价——这个信息,只有周祖能接收到,而他自路沛进门起,一直在审视对方的白发。

周祖毫不在意地笑起来。

“不错。”他说。

“我想留在这里,替你们干活,也算是赔罪。”路沛主动提议道,“直到少将给我其他指令。”

“可以。”周祖说。

……

这一茬姑且解决,剩下的话题不适合让外人听,路沛被暂时请出办公室。

门口守着四个小弟,卫兵一样,排在门的左右侧站岗。

路沛站到他们旁边,靠墙蹲下,今天好累。

他活下来了!皮肉完全无损!左锋惊异万分地盯着他。

路沛:“看什么?实在闲着就去给我倒杯水。”

左锋:“。”

左锋认真考虑了半秒钟,真小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器,给他接一杯温水。

“谢谢。”路沛接过纸杯。

同周祖说话,很是省力,路沛准备的几个虚实结合的饼都没用上,对方便相信他的身份,答应放过他。

当然,路沛也清楚,这种游刃有余,来源于他在地下区的说一不二:若是发现‘路巡的通讯副官’欺骗他,周祖多得是方法打击报复。

……总归是活下来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路沛双手捧杯,小口抿着水,左锋观察他半天,没敢说话。

“你想问什么?”路沛说。

左锋:“你……你是谁?”

路沛:“以后我们是同事了,你可以叫我露比哥。”

左锋:“?!”

左锋惊诧万分,嘴唇开合几次,瞳孔颤抖。不用看都知道,此人一定在疯狂头脑风暴:“这家伙为什么犯下这种滔天大罪还能毫发无损?!”

然而,路沛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拿下额外的奖品。

从地上躲到地下,又从劳改所躲到外面,这次翻墙逃走了,以后呢?一直在躲躲藏藏中度日吗?他不愿意。

这段时间,他需要有一个人保护他,他已经在几次有意试探中,选好了最满意的那一个——一个强大、听话、便于控制的对象。

如果这个东西暂时是属于别人的。

那就,抢过来。

“吱——”办公室门再度被打开。

是原确走出来。

原确面朝西侧楼梯,与蹲在门侧以东的路沛,恰好是两个背道而驰的方向。

他只要前进,然后背对着路沛走下阶梯,就可以离开这里,他确实在这么做。

一步,两步,三步。

路沛单手托着纸杯,食指在杯面外侧打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原确停下脚步。

嗒。路沛手指叩了第四下。

原确转过头。

路沛准确无误地接住对方投来的目光,仰着脸,缓缓展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