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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黑马

决赛日,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馆周围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们如同朝圣般汇聚于此, 只为迎接本年度最盛大的赛事。

当GSP通过特殊通道步入准备区,即使隔着厚厚的隔音墙,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依旧清晰可闻。

整整一年, 全球无数顶尖战队披荆斩棘,历经残酷厮杀, 最终站上这个舞台的, 只有他们与流星。

陈展走在队伍中,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通道尽头, 那扇即将开启的门缝外, 舞台中央正展陈着象征至高荣誉的冠军奖杯。

陈展握了握拳, 试图压下微颤的身子: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是他职业选手生涯的终点了。他想在这里, 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想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入休息室。

穹顶的全息投影将两支战队的标志交替投射, GSP的银色徽章与流星战队的赤红在虚空中碰撞,仿佛迸发出实质的火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流星战队这个出道仅一年的新兴战队, 不仅闯入世界赛,更是一举击溃“血染”与“魔星”这两只大热队伍, 以黑马之姿对上了GSP。即便外界之前对他们有诸多质疑, 但事实无可争辩,即便没有夺冠,他们也是今年最大的赢家了。

当漫长的选手介绍结束, 樊晟与陈展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伸出手:“成败在此一举。今天所有人都拿出全部实力,不要留有遗憾。”

炎同第一个叠了上去,斩钉截铁的应着:“你放心,老大,我们绝对不让你失望!”

“好。”樊晟扬起张扬的笑,目光越过偌大的舞台,看向流星战队:“这是我们这个赛季最后一场比赛了,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说着率先戴上神经链接,其他队员紧随其后,指示灯依次亮起。

当双方最后一名选手完成链接,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赛场:

“HW赛事本赛季第26742场比赛,正式开始。英勇的战士们,踏上你们的胜利征途吧!”

前两局,GSP势如破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激烈的抵挡,异常顺利的拿下了比赛。决赛五局三胜,只要再拿下一局,GSP就能蝉联HW赛事冠军,在已经连下两城的情况下,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吴一激动的看着台上拥抱在一起的队员,兴奋的差点把手上的笔戳断。

他身旁的楚行之,却一脸凝重。吴一余光瞥见他蹙紧的眉头,忍不住在喧闹声中喊:“想什么呢,只要再拿下一局,我们就赢了!”

楚行之摇了摇头,但眉心依旧紧锁:“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顺利了。”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GSP!现在联赛排名第一的队伍,况且今天老大状态极佳,刚刚又突破了他自己的记录。”吴一一脸骄傲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这种情况下还能被翻盘的话,我只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机会还大些。”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现在的比分是正常的,毕竟以GSP的实力对上一只新兴战队,赢才是常态。更何况今天GSP全员状态在线,不光是樊晟,陈展也打出几波高潮,他们确实处在巅峰期。

楚行之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却莫名有些心悸:“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

第三局,地图选定【黑暗侵袭】。

地底数百米,是无尽延伸的幽暗地窟。岩壁湿冷,怪石狰狞,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与窸窣爬行之音。GSP的众人刚适应黑暗视角,冰冷的系统提示便在洞窟中回荡:【警告:高浓度幽腐毒素弥漫,未知生物群接近中】

“散!”樊晟一声令下,几人迅捷如电,四散躲开脚下悄然弥漫的毒雾。

刚拐过几个路口,陈展便在一个狭窄的巷道口骤然刹住脚步,他撞上了流星的辅助【孤狼—秦深】。

对方正在清理最后几只地下蠕动的惨白怪物,注意到他,秦深面无表情的转身,直直的望向他。两人都是辅助位,陈展今天拿的是【吟唱守护者】,与其他队友相比,他虽不擅强攻,但前两局的小规模遭遇战中,他都稳稳压了秦深一头。

只思忖了一瞬,陈展便决定先发制人,趁对方技能间隙进行攻击。

可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在陈展开启技能的刹那,秦深也解决完最后一个怪物,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观众还没看清他是如何转身的,一道凛冽的寒光已直扑陈展面门!

陈展心中一惊,狼狈后撤,手中的权杖疾点,吟唱出守护屏障:“铛!”

攻击砸在屏障上,发出黑沉的电光。陈展手臂发麻,心下骇然:这速度、这力量,比前两局快了何止两倍?这简直像换了个人!

秦深的攻击如狂风暴雨,毫无间隙,快得只剩下残影。陈展被迫全力防守,吟唱的速度几乎跟不上对方攻击的节奏。就在他全力维持前方屏障,以为能撑过这一波时,一个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心。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结。

孤狼是没有分身技能的,明明秦深的所有攻击都来自正面!那个在他身后闪现的黑影……是谁?然后,还没等他想清楚,系统冰冷的宣告在地窟中回荡,也传到每一个选手耳中:

【GSP —吟唱法师已阵亡!】

GSP的队内频道一片死寂。

“展哥?!”肖以辰失声。

“怎么回事?”连一向沉默的傅野都忍不住追问。

在场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但并未持续多久,毕竟电子竞技瞬息万变,偶尔的失误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这只是崩溃的开始。

几分钟后,肖以辰和炎同也在不同的区域相继败下阵来,系统提示音一次次冰冷地响起,像黑云笼罩在GSP所有队员头顶。

“不对劲,事情有些诡异!”刚从黑屋返回的陈展语速极快、言简意赅的交代他的发现:“我遇到秦深,但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力量和敏捷也完全提升了一个量级。而且……最后击杀我的技能,太奇怪了。”

樊晟:“还有其他情报吗?”

陈展沉声片刻,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突然的爆发极其不合理。”

“难道他们之前是隐藏实力?不然不可能到现在才爆发吧。”炎同极为困惑。

肖以辰反驳:“我们之前研究他们的比赛,确实很多都是后场爆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原来个人实力也能在短时间提升?”

“好了。”樊晟眉峰微蹙,打断他们:“现在讨论这个没用。他们确实有打逆风局的能力,丢掉前两局所有的判断,把他们当成一个全新的对手来看待。稳住,别乱!”

“是,老大!”

后半场,GSP收缩阵型,避免正面接战的情况下开始观察流星,在怪物群中艰难穿梭的同时,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

樊晟拿下一个重要Boss后,刚抵达了地图最深处——【怪物巢穴】,就遇上流星的队长赢风。

两人隔着深渊遥遥相对,巨大的环形岩壁上,黏腻的白色巢穴附着在上,无数白色的人形怪物如同蜘蛛般四肢着地,在卵鞘间飞快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一旦失足跌落,瞬间便会被吞噬殆尽。

环形岩壁上只有狭窄的通道和偶尔突出的悬浮平台,这里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樊晟往前走了一步,赢风则没有丝毫退让的静立在对面,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几乎是同时向中间那块稍大的平台疾冲!

樊晟长剑出鞘,剑光如银河泻地,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赢风面对如此猛地的攻击不闪不避,双刃交错格挡。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深渊中爆开,力量不相上下,两人脚下的平台剧烈震动。

樊晟心头一凛,攻势更疾,剑招如潮水般涌去,精准狠辣。而赢风的应对堪称完美,他的双刃密不透风,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樊晟的每一个意图。

激烈的交锋中,平台边缘不断有碎石被震落,瞬间便被下方涌上的怪物吞没。

樊晟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两人拆招数十回合,将技能发挥到极致。连解说都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今年最精彩的对战之一。

现场所有观众都凝神屏息,好似生怕惊扰了场上两人。

一个精妙的假动作后,樊晟终于抓住一个空挡,骗过了赢风的防御,剑尖直刺对方左肩。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赢风的前一瞬,赢风的身体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极小幅度地侧移,同时左手短刃不可思议地回旋,用刀柄重重磕在樊晟的剑脊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樊晟发力的节点上,樊晟的剑路瞬间一偏。

就这毫厘之差,决定了胜负。

赢风的右手长刃如毒蛇般顺势探出,就在樊晟急速回退之时,他突破了HW赛事的最高速度,几乎是瞬身闪现到了樊晟身后,和秦深的情况一模一样,直直刺穿樊晟的背心。

利刃穿透护甲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樊晟的动作骤然僵住,赢风则抽刃后撤,静静站立。

系统最终宣告响起:【GSP —逐星者已阵亡!】

看着樊晟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赢风站在平台边缘,平静地收起了双刃。没有炫耀,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神色黑沉冰冷。

第72章 第 72 章 落幕

流星战队乘胜追击, 挟着第三局的气势,在GSP没有完全把握他们节奏的情况下,迅速拿下第四局。

整个赛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以为胜利唾手可得的GSP竟然被连追两局, 比分牌上定格在 2 : 2,进入了决胜局。

更可怕的是, 流星战队的态势没有丝毫减弱。镜头扫过流星战队的选手席, 五位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的青年脸上,看不到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狂喜, 也看不到面对传奇的敬畏与紧张。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一片冷冽的森然。

这种近乎非人的冷漠,反而比嚣张的呐喊更说服力。

“……”解说席上罕见地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经验丰富的解说也词穷了:“决胜局…这场比赛, 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第五局开场, 山雨欲来的意味愈发浓厚。

这一局开到【半城仙山】地图, 云层之上,若隐若现的峰峦间亭台楼阁隐现, 飞檐斗角, 仙鹤长鸣,其建筑之精巧和意境之唯美, 一直被戏称为‘观光地图’,其竞技性备受调侃。

也正因如此,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局的核心不再是庞大的怪物体系和技能争夺,而是战队之间毫无花巧的、最纯粹的正面对决。

当樊晟的角色身着一袭黑色长袍, 以束着长长马尾的修仙剑客形象出现时, 现场先是陷入一瞬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个造型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这也是GSP第一次在比赛中抽到这张图。

然而,下一秒,兴奋的声音都噎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画面聚焦,只见樊晟的脸上前所未有的肃穆,透露出几分不同寻常。

GSP的其他队员亦然。即便角色装备已然成型,焕发着特有的流光溢彩,但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最铁杆的粉丝都心中一沉。任何有眼睛的都看得出,这局比赛不轻松。

果不其然,一开场,局势发展就击碎了GSP粉丝最后的侥幸心理。流星战队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快节奏,五人如同一个整体,始终牢牢占据着攻击位,攻势如水银泻地,几乎不给GSP一丝喘息的余地。

而GSP,每一次惊险的化解,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心力,这种实力上明晃晃的落后,比偶然的失误更让人难以接受。

“操!GSP在干什么?!他们Tm的是在打假赛吧!”观众席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破口大骂。

这一声好似点燃了引线,质疑和怒火瞬间爆炸开来。

“樊晟呢?!他的剑是生锈了吗?恋爱谈爽了是吧,谈到不会打比赛了?废物!”

“还有陈展,他知不知道这是他的退役局啊!被同一个人三杀,一点心气都没有了是吗?是开始打养老局了?”

“太恶心了,这打得什么玩意!我跑半个地球就来看这个啊,对得起我们吗!”

声浪从最初的零星指责,到集体讨伐。之前昂扬的斗志被失望取代,不少人将应援物扔在地上,现场的气氛跌至冰点。

赛场上的比拼愈发焦灼。

一场HW比赛的标准时长通常在一小时左右,而这场决胜局,竟已鏖战至一个半小时,却依然僵持在中场阶段。孙文涛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无可奈何。

“GSP会输。”楚行之低声道。

吴一转过头,声音掩饰似得陡然拔高:“怎么可能?!现在场面上明明还是我们占优啊,我们的数据各方面都领先。”

楚行之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抬手放大分析屏。画面上樊晟的剑客动作速度正在逐渐减慢,神经链接是极其消耗精神的,普通人打满三局已是不易,职业选手的强度已经到了超越常人的地步。但更可怕的是,流星战队到现在还未显出疲态,反而愈发强劲。

“这是?”吴一诧异。

楚行之摇了摇头,眸光微暗:“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消耗战,流星战队将他们那套高攻低防的打法彻底摆上了明面,而且明显在拖延时间。GSP此刻占优,是刚刚那波配合打的太精妙,但要在复刻一次几乎是不可能的。”说到这儿,他神色凝重的转向大屏:“HW比赛比拼的,从来不止是技术,更是意志、体力和精神力的终极对抗,樊晟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比赛第97分钟,赢风带领流星战队发起最后的冲击。

比起GSP开始变形的操作,流星的几人眼神依旧锐利,游刃有余得令人难以置信。反观GSP,即便凭借丰富的经验支撑,疲态却已无法掩饰。

当“LOSE”的硕大字样在GSP战席亮起时,炎同断开连接器,怔怔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对面赛区:“怎么可能…我们…输了?”

樊晟也解开连接,有些脱力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臂。前面打的太过激烈,从第四局开始,他已经感觉到了体能极限带来的沉重疲惫。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当胜负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倾斜那一刻,樊晟只能平静的接受结局:

无论外界如何解读,他们确实已经尽力了。

“恭喜流星战队——获得本届HW全球赛总冠军!!”

解说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呐喊穿透整个场馆:“他们创造了历史!时隔十年,欧区的战队再次登顶世界之巅,他们终结了华区的统治王朝!这是一条真正的王者之路,他们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连续碾碎了血染、魔星,以及今天的——GSP!这座冠军奖杯,实至名归!!”

场馆内响起属于胜利者的山呼海啸,在解说的催化下掀起了更高的狂澜:“让我们再次恭喜流星战队!他们是本届HW全球赛的冠军!”

巨型的印有流星标志的旗帜被疯狂舞动,猎猎作响。空气在声浪中震颤,好像全世界都在为新王的加冕而战栗。

与之形成反差的,是GSP的粉丝区。那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得可怕。一个穿着应援T恤的女孩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冲刷了脸上的油彩,留下两道痕迹。

流星战队的选手们在聚光灯下对观众们点头示意。

而GSP这边,队员们颓然地陷在座椅里,愣愣的望着前方那片属于别人的狂欢。

良久,樊晟才缓缓起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吴一死死捂着脸,纤细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颤。楚行之站在她身侧,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天,两队都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这场比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被簇拥的冠军奖杯:“最后胜出的是谁,都无可争议。” 流星战队的战术或许并非无懈可击,但他们堪比永动机般的可怕耐力,硬生生将GSP熬死在最后一步。

吴一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和不甘,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哽咽。这个结果,她仍无法接受,他们这一年的努力,就这样草率的完结了?

流星战队前来致意时,他们的队长在樊晟面前微微顿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那一刻,赢风一潭死水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这是整个赛季以来,他唯一一次遇见值得尊敬的对手。

樊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率先伸出手。随后,他一把将几乎瘫软的炎同拽起来。碰到炎同手掌的时惊觉一片冰冷,他才发现炎同早已满脸泪水。

“抬头。”樊晟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别忘了我们是谁。”

炎同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机械地伸出手。掌心的湿痕在交握时显得极为狼狈,但流星的成员们却视若无睹,只是程式化地、迅速地完成了赛后的礼节,随即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陈展走过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哽咽的挤出几个字:“我们输了。”

樊晟仰起头,巨大的屏幕上,正映照着流星战队被金色彩带笼罩的身影和观众狂喜的面孔。

他的侧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我们已经做到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一切。”

“是我们技不如人吗?”连一向最为淡然的傅野也通红了眼眶:“明明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

“HW的赛场上,从来不缺努力的人。”樊晟收回目光,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转身:“走吧。”

他们走向选手通道,而身后,舞台中央,流星战队共同高举起了那座璀璨的冠军奖杯。欢呼声在那一刻达到顶峰,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也是属于他们的新时代的狂欢。

第73章 第 73 章 休假

退场通道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几人步伐沉重。

突然,炎同猛地撞向墙壁,‘砰’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额角立马红肿了一大片,可见力度之大。

肖以辰连忙上去拉住他:“你疯了吗!这是做什么?”

“我特么的不信!”炎同带着哭腔嘶吼, 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留下斑斑血迹:“我们准备了那么多战术,演练了那么多次!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输了就是输了。”樊晟一把抓住他, 难得动怒呵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输了就乱发脾气,还配称得上GSP的队员吗?我们就这么输不起吗?!”

炎同的身体骤然僵住, 泪水滑落, 哽咽道:“我只是…只是, 不甘心…我不甘心…”

通道尽头,楚行之驻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像是有感应似得, 樊晟转过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一直是团内最镇静的人猛地喉咙发紧,他大步踏来, 一把将人抱住,脸埋到楚行之肩头。

楚行之只觉肩头一片湿热, 手在身侧停顿片刻, 最终落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脊背上。原本死寂一片的专属通道里,开始响起呜咽声和啜泣声。

“我输了…”樊晟闷在衣服里, 轻到只有楚行之能听见。

“我知道, 没关系的。”楚行之的声音出奇的柔软:“失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没人能常胜不败,正是不可预测性,才造就了电竞真正魅力, 这不是你说的吗?”

远处的场馆隐约传来颁奖的音乐声,主持人正以激昂的语调介绍新科冠军。

楚行之转头望向窗外,落日余晖如血,将流星战队的旗帜映照得如同在燃烧。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电竞的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而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

一天后,返程的机场,GSP拖着行李箱穿行,没有往日的鲜花与欢呼,只有零星几个陪同人员和吃瓜记者投来复杂的目光。

整支队伍沉默的走向归途,破天荒的安静,连一向闹腾的炎同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得,耷拉着脑袋。

突然,隔离带外猛地冲出一群粉丝。领头的Alpha男生双眸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护栏上,大喝:“你们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对得起我的机票钱吗?老子坐了二十个小时飞机,就来看你们打出这种比赛的?!一群垃圾!”

众人本不欲理会,可肖以辰的行李轱辘此时卡住了。他正弯腰,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怒骂:“连建队才一年的新人都打不过!你们还配叫卫冕冠军吗,之前的比赛不会是买的吧?!”

“是不是打假赛,赔钱!!”

谩骂声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语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一个娇小的Omega奋力挤到最前面,颤巍巍的指向楚行之:“就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输!联赛期间,樊神还要分心去医院照顾你这个祸害!就是你害我们丢了冠军,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众人像是终于找到出气的由头,越发猖狂。

“GSP堕落了!”“想谈恋爱就滚去退役!”“输给新人丢人现眼!”“不分手就脱粉!”……疯狂的声浪愈发高涨,吸引了一大片路人。

安保人员试图控制几近失控的场面,就在混乱中,一个矿泉水瓶砸来,正中楚行之的额角。

下一秒,樊晟的身影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地将楚行之护在身后,抬手挡开第二个飞来的饮料瓶,前面的人都被他浑身的气势逼退一步。

“脱粉?”樊晟像听到极为可笑的事,嗤笑了声,目光锁定人群中扔瓶子的几人,神色凌厉的吓人:“GSP建队十二年,什么时候轮到粉丝来教我们打比赛?”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骂得最凶的几个粉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比赛输了我们认,技不如人是战队的问题,GSP从不把锅甩给外人。但是,我们可不是专程来讨好你们的,看不下去现在就可以走,请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行之用力拉住:“樊晟,别胡说!”电竞圈实力为王,输了比赛承受指责几乎是常态,但粉丝们没错,他们已经用了最大努力来声援自己喜欢的战队了。

樊晟的视线落在他红肿的额角,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吴一这时带着安保迅速上前,组成人墙护送着队员们离开。

而他们身后,一个女孩神色狠厉的盯着楚行之,将手中的应援手幅撕成两半。印着“不灭王朝”的碎片簌簌飘落,瞬间被踩到脚底。

虽然这件事的规模算不上大,但引发的影响却远超预期。在刚刚痛失冠军、群情激愤的关头,战队核心成员的恋爱传闻以及樊晟在机场那番强硬表态,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骂声与指责,连最理智的老粉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喊话。

GSP的基地每天都有人扔垃圾,几名主力队员的住所楼下,也终日聚集着抗议粉丝。

就在国内因丢冠而沸反盈天之时,E国的雪已经下了一整月。

一道身影从高级雪道俯冲而下,溅起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烁如钻。一个利落的急刹,滑雪板在坡上划出干净利落的弧线,稳稳停住。

“怎么样?这地方够刺激吧,我去年才发现的。”来人拉开面罩,露出冷峻的侧脸,唯有此刻,几天来一直紧绷的线条才松懈了几分,呵出的白气迅速在樊晟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面前,穿着蓝白滑雪服的身影静立如松,巨大的护目镜倒映着前方绵延无尽的雪山。楚行之转过身,也摘下了眼镜,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

“累了?”樊晟脱下手套,轻轻拂去他颊边沾着的雪粒。

楚行之望向西沉的斜阳,天空与雪地此刻被染成一片橘红:“该回去了。”仿佛是要将所有郁结尽数发泄,樊晟已近乎疯狂地滑了整整八个小时,纵然是顶级的Alpha,体能也逼近了极限。

回程的路上,空旷无人的雪山小镇仿佛被世界遗忘。一辆黑色越野独行在无垠的雪原与森林之间,像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

楚行之捧着温热的咖啡,随手拧开收音机。没曾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意正在驳斥电台主持的观点:“…单从比赛结果反推并不公平。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竞技水平,甚至前两局都是GSP占据优势。但必须承认,流星战队确实实力超群,他们的韧性值得我们尊重……”

楚行之下意识地瞥了眼驾驶座的人,准备换个频道。

“别关。”樊晟覆上他的手,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说的挺好,这不是还在给我们找补么。”

暮色渐浓,群山沉默地注视着这个蚂蚁般渺小的物体驶回木屋,回到那个短暂的、与世隔绝的避风港。

地暖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将松木的清香烘得愈发浓郁。樊晟抬手替楚行之解开厚重的围巾,脱掉厚重的外套,楚行之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圈,巴掌大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睑下那颗痣也因猛地升温衬得格外明晰。

樊晟的手指带着粗粝的温热,重重碾过那个小点。楚行之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儿有着近乎执念的偏爱,但已经习惯了某人的触碰,他自顾自地挂好外套,转身走向厨房。

不多时,空气中飘散开奶油炖菜的香气,楚行之端着汤锅走出来时,看见樊晟正对着手机皱眉。

GSP官博公告下疯狂增长了二十七万条评论,置顶的热评第一,是一张拙劣的PS照片——楚行之的头被嫁接在一条毛色艳丽的九尾狐身上。

瞥了一眼,楚行之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抽走熄屏,反扣在桌上。

樊晟见他确实没放在心上,这才长吐口气,忍住想要对线的冲动。

餐桌上简单摆着两菜一汤,很家常的食物,却让向来挑剔的某人毫无异议,甚至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大半。

楚行之也很满意,无论如何,这成果至少比昨天那顿差点让两人直接进医院的晚餐好得多。

见他的神情,樊晟也想起了昨天的惨状,摸着鼻子小声辩解:“昨天是我第一次实践,你得允许我有进步的空间。”

“我什么都没说。”楚行之眉眼微弯,撑着下巴看着他,露出一点笑意:“不过,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你当年那位钢琴老师的心情了。”

樊晟面上一梗,可看到楚行之微扬的嘴角时,心头那点较劲立马消失了。这是决赛失利后,他第一次在楚行之脸上看到近似笑容的表情。于是顺着他的话自嘲道:“好吧,至少我现在洗碗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他顿了顿,忍不住调侃:“这算不算家庭分工明确?”

楚行之点点头:“确实,被迫式的分工明确,希望你以后能真心热爱上洗碗。”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而不是依赖洗碗机。”

一旁的收音机里,舒缓的音乐不知何时已切换成了天气预报播报声,轻柔地声线填满了木屋每个角落。

第74章 第 74 章 第一次争执

夜色渐深,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下得更急了。

苍茫的雪原天际下,小木屋后面的露天温泉蒸腾着迷蒙的白雾,远处山峦的轮廓化作一片朦胧的虚影。氤氲水汽中, 楚行之沉静地靠在池边,细白的肩头露在水面之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

樊晟凝视楚行之被热气熏红的面颊, 喉结微动,伸手拨开黏在他额前的碎发。

迷糊间, 樊晟忽然凑近, 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哑问了几句。

楚行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应答的声音几乎融在水里。

樊晟先是一怔, 随即低笑出声。特罗瑟斯的极光下,外界的指责、漫天的谣言, 仿佛都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小世界之外。

在接连打碎了六个鸡蛋后, 终于有一个完美的煎蛋成功装盘。樊晟抹了把额角的汗,走进卧室准备把还在沉睡的人挖出来。

楚行之在冷空气钻进来的时候, 下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露出几分平日罕见的孩子气。可他没能得逞, 便被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天旋地转间, 楚行之抗议,可刚开口, 就觉喉咙生疼。拜某人昨晚所赐, 他现在说句话都像刀割。

“吃完再睡。”樊晟语气温柔,边说边将小餐桌直接架到了床上。

这着实不符合楚行之的用餐礼仪,但当他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时, 腰间的酸软立刻阻止了他。

楚行之全程绷着脸,任由樊晟在他身后垫好软枕。对方像个殷勤得过分的侍从,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就差把饭喂到他嘴边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好不容易吃完早餐,楚行之不知第几次拍开伸过来的手,用乏力的手臂徒劳地抵挡。

樊晟却笑得一脸无辜:“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你这么好心,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停?”楚行之话冷的结冰,他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就朝人砸去,樊晟轻松接住,反倒就势压了下来。四目相对间,呼吸无声交缠,方才的抗议声渐渐消失在交叠的唇齿。

雪落无声。

屋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卷着雪粒,不时轻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屋内则是暖意融融,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灯光在墙上涂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

第三天,楚行之才能自己起身,他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看着电视,眼神却并未聚焦。

樊晟洗完碗,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楚行之穿着宽松的毛衣,领口微斜,露出一小截被咬的有些凄惨的后颈,是某人这几天的杰作。

樊晟无声地走近,从身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嗅着冷杉与香橙交融的气味,像一条恶龙终于把自己最心爱的宝石圈到自己领地,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但随即,他又有些不满道:“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樊晟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眉头蹙起。

楚行之仰头瞥了他一眼,向后靠了靠,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是你的错觉。”

“确实瘦了。”樊晟在他腰侧捏了捏,那里几乎摸不到什么肉:“你就不能学学你养的那只猫么?那家伙喝凉水都长膘。你倒好,吃什么都瘦。”

楚行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睨了他一眼。樊晟却趁机凑上前,在他鼻尖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成功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漾起无奈的笑意。

电视放着某个不知名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两人谁也没有去换台,只是依偎着,宁静的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轻松。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当两人再度打开手机时,积压的消息如潮水涌来。

樊晟蹲着收拾行李,楚行之抱着咖啡杯蜷缩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一边翻看消息一边指挥他干活。

樊晟看着慢慢堆满的行李箱,长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不想结束赛后休假。”

楚行之将咖啡杯放下,他现在已经能很好的判断Alpha信息素里的情绪,比如现在,某人正在不爽。

他吸取经验,默默的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樊晟紧锁的眉心果然舒展几分,只是声音仍有些怨念:“上次夺冠后,GSP足足放了一个月假。结果你猜怎么着?全队没有一个人老老实实休完,你猜第一个逃回基地的是谁?”

楚行之思考了一秒:“陈展?”

樊晟摇头,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是炎同。”楚行之确实有些诧异,毕竟炎同可不是什么乖孩子。

樊晟语气变得戏谑:“他家三个Alpha姐姐,一回去,不是被抓去当司机就是做苦力,最离谱的是,还得被迫假装成她们的男朋友。听说三天里被拉去演了十六场相亲,最后是连夜买站票逃回基地的。”

“假男友?”楚行之试着想了一下炎同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呢?那一个月你是怎么过的?”

樊晟视线转向窗外,雪后初晴,阳光在雪地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他坐到楚行之身边,有些无聊的耸了耸肩:“我在这儿独自待了一周。然后去了高原看星星,又辗转去了悉地的海边学潜水。”

楚行之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向往:“听起来很棒。”相比之下,他自己的生活轨迹单调得像一张乏味的白纸。

“一个人的旅行很乏味。”樊晟突然转头,语气郑重的在他手指应下一吻:“以后,这些地方,我们都可以一起去,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即便早已习惯樊晟的直球,但这一刻楚行之仍不免心脏骤停了一霎。

他欲盖弥彰的别开头,顾左右而言他:

“一个人?以樊神的名气,所到之处难道不是万人空巷?就没人来搭讪?”

樊晟意味不明的扫了他一眼,哼道:“虽然拿了冠军,但去年某人在赛后酒会上,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个后脑勺。”说着语气愈发茶了:“受了这么大委屈,我都伤心死了,哪还有心情理会别人?”

楚行之鸡皮掉了一地,但记忆却清晰起来。去年战队意外止步八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中,确实……连最基本的社交体面都难以维持。

樊晟见他有些出神,猛地凑近,带着认真的好奇:“说真的,你以前是怎么看我的?”

“这算是翻旧账吗?”

“旧账?“樊晟故作惊讶:“听这意思,你以前果然对我没什么好印象吧。”

楚行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樊晟立马举起三根手指,眼神无比诚挚:“我保证,绝对不生气。”

楚行之这才开口:“大概就是…一群习惯了招摇过市、眼高于顶的Alpha里,最显眼的那个吧。”他垂下眼帘,轻笑了声:“我承认,以前对Alpha的群体印象不太好。这个联盟里,Beta受到的隐形歧视和门槛太多了……或许你们从未察觉,但TIN,却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所以,我潜意识可能确实不太喜欢Alpha,你们得到了太多偏爱。”

樊晟静静地听完,没有一丝恼怒。只是片刻后,他沉声道:“那以后,作为一个公开身份的Omega选手,你可能会遇到更多、更直接的不公。”

“习惯了。”楚行之轻笑起来:“而且这一次,事情或许会不一样,不是吗?”

他难得主动握住樊晟的手,十指相扣:“我以前从未感受过,原来身边有一个人,能活的这么轻松。你说的没错,偶尔依靠别人,并不是可耻的事。”

樊晟心头一热,那股暖流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正欲开口,一阵突兀的铃声却骤然响起。

航空公司提醒天气有变,航班延误了。

挂断电话,樊晟立马有点开心的把箱子合上,楚行之盯着他的动作,毫无预兆的说:“樊晟,麦肯博士的治疗方案出来了。”

“嗯,我回去跟你一起看。”樊晟无所谓的继续查看天气,巴不得暴雪多下几天。

“我要去A国接受三个月的治疗。如果……顺利的话。”楚行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的樊晟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什么三个月?”樊晟动作骤停:“我是没听清吗?”

楚行之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樊晟嗤笑了声,沉声质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说?不是告诉我情况比想象中好吗?”

“15%的连接度,至少还有恢复的可能。比起最初10%的预期,确实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楚行之平静的仿佛一汪深潭,但樊晟却愈发恼怒,强压着情绪问:“为什么非要去国外?国内没有能治的医院?如果缺设备或者资源,我可以——”

楚行之打断他:“麦肯博士是神经连接领域的权威,他们不仅有最先进的设备,还有三例成功案例。而且,精神性障碍需要隔离治疗。”

樊晟的呼吸渐渐粗重,明明一言未发,却处处写满了反对。

楚行之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不解道:“不止是我。刘医生说过,你的信息素依赖症也需要戒断。这样正好……”

“你觉得正好?”

第75章 第 75 章 归国

“你觉得正好?”樊晟气极反笑:“如果三个月也治不好呢?”

“那就半年, 一年。”楚行之也被他的摸样激出几分气性,神色执拗道:“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神情吞进阴影:“麦肯博士说, 他们最长的案例,治疗了三年零两个月。但无论多久, 我都必须要去。”

“三年?!”樊晟猛地站起来, 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三年的隔离治疗?!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接受?”

“不是完全隔离……”楚行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起身想去拉他:“有探视假期的, 你也可以…”

“如果我让你放弃治疗呢?”樊晟直接截断他的话头:“如果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接受三年的分离呢?你要怎么选?”

楚行之的手顿在半空,声音也陡然冷了下来, 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为什么?是因为隔离治疗么?也许根本用不到三年啊。”

“不是治疗方式的问题!”樊晟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我!你甚至……都不愿意提前告诉我一声, 楚行之,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重要的决定都不需要商量的一个陌生人么?!”

楚行之下意思反驳:“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你之前不是那么积极对接治疗的吗?”

“你还是不明白。”樊晟忽然松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茫然的爱人, 眼底刺痛和愤怒交织:“如果在比赛和我之间选,你一定会选比赛, 是不是?”

楚行之摇头, 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这根本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比赛和你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樊晟已经不想再听。他转身大步走向卧室,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楚行之愣在原地, 窗外的乌云愈积愈厚,一场新的暴风雪正在无声地酝酿。

暮色渐沉,房间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两人一个固执地守在客厅, 一个赌气般锁在卧室,像两座沉默对峙的孤岛。

楚行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落向餐桌中央,沾着晨露的郁金香在玻璃瓶里安静地舒展。那是樊晟天没亮就跑去早市买来的,只因为昨晚散步时,他曾随口称赞过一朵那朵雪地里顽强绽放的野花。

指尖轻抚过柔软花瓣,像一句满到将要溢出的爱意。

深吸口气,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等了片刻仍没回应,楚行之径直推开门。

樊晟背对他坐着,用没有全息设备的老式2D屏幕打游戏。他的角色近乎发泄的方式疯狂进攻,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打的对面丢盔弃甲。

“咖啡。”楚行之将马克杯放在鼠标垫边缘,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明天我就要走了,你确定要这样送我?”

樊晟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游戏角色突然静止,下一秒就被对手反杀。屏幕灰下去的瞬间,他猛地攥紧鼠标,指节绷出青白色。

“不是故意瞒你。”楚行之低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诚挚:“你们刚输掉冠军赛,我觉得那不是谈这件事的合适时机。而且之前你那么积极地帮我联系医生,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见樊晟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楚行之问:“你还在生气么?抱歉,我确实不太…”

“我也有问题。”樊晟打断他,将额头抵进对方温热的掌心:“我们才刚在一起,骤然一听要分开,我就有些恼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道:“你说得对。信息素依赖症,我确实也需要治疗。”

楚行之反手握住他绷紧的手指:“那我们这算和好了?”

樊晟长长舒出一口气:“和好了。”他的手臂环住楚行之的腰,声音闷在对方衣襟间:“但下次,这么大的事,必须提前告诉我。”

楚行之笑了,他稍稍退开一些,望进樊晟的眼睛:“樊晟,你问我,你和比赛谁更重要。”他的声音很静,却字字清晰:“我今天想了很久,对我而言,你很重要,比赛也很重要。但这些,都比不上我自己的意愿。如果为了一个人放弃比赛,那就不是我了。可如果为了比赛放弃你……我大概会遗憾一辈子。”

樊晟有一瞬的愣怔,这几乎是楚行之说过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他的爱人是坚毅的在峭壁绽放的野花,你永远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那样去精心呵护,那样反而只会让他凋零。

“你知道我为了走到HW赛事今天的位置,付出过多少努力。”楚行之继续说:“如果现在仅仅因为分化就放弃,那我成了什么人?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得试一试。而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我第一次知道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我也会害怕,我也希望有个人能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面对。”

心中一阵酸楚,樊晟猛地将他抱紧怀里,像要把人揉碎般。咖啡杯被打翻,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无声闪烁,像一场战争终于平息后,第一缕破晓的光。

翌日清晨,樊晟刚走出机场闸口,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便如暴雨般倾泻而至,刺得他眯起了眼。

“樊队!这次世界赛失利后GSP有何调整计划?”“楚队为何没有一同返回?是否如传闻所说两位关系破裂?”“方便透露楚队下一站的去向吗?”“楚队会加入GSP吗?GSP是否有新计划?”“请问您对之前机场的发言有何回应?”“不少粉丝认为……”记者们的问题如尖刺扎来。

樊晟一言不发,冷着脸拨开不断凑近的话筒,径直坐上车,没有片刻停留的返回基地。

“卧槽!”训练室里,正瘫在椅上吃零食的炎同他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家队长,惊得薯片都掉了一地。

手忙脚乱地把满桌零食扫进抽屉,他心虚地抹了抹嘴角:“老大,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樊晟瞥了一眼关不上还快爆开的储物柜,没什么表情地说:“休假结束了。还有,饮食管理也是选手的基本要求。”

炎同忙不迭点头:“说得对,太对了!那啥,这些其实都是我姐硬塞给我的,我今天就全部处理掉!绝对不污染您的视线!”

随着樊晟归来,GSP短暂的休整期正式宣告结束。基地里的气氛悄然转变,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投入新一轮赛季的备战中。

中午,GSP基地的餐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炎同端着餐盘,几步小跑跟上陈展,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老陈,你刚刚跟老大聊啥了?关起门来谈那么久?”

陈展抬了抬眼镜,瞥了他一眼:“聊我退役的事。”他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聊今天的天气。

炎同的脚步猛地顿住,餐盘里的汤晃了一下。

虽然陈展要退役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本就短暂,能像陈展这样坚持到三十岁的,已经堪称活化石了。

即便理智知道,但当亲耳听到这话,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

陈展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那么快,还有很多事要交接,不过,总得提前准备。”

“那……谁会提上来啊?”炎同忍不住追问。

一队的两个替补实力不差,可若今年再碰上流星战队那种硬茬,他们经验上的欠缺就是致命缺陷。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楚行之加盟是板上钉钉的事,特别是世界赛训练期间,他也暗自期待过能与传说中的楚队并肩作战。

可现实是,樊晟回来后对此事只字不提,楚行之更是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眼下,替补人选顿时变得至关重要又扑朔迷离。

陈展摇了摇头:“人选我也不知道,老大和教练组还要综合评估。”

“说起来,楚队他……”炎同刚试探着起了个话头,就被陈展一把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