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被他凌厉的语气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大脑转过弯来,才张着嘴巴道:“队长,你是怀疑我们一直在查的案子,其实一直在被人盯梢?!嫌疑人就在暗处监视着我们?!”
她的话像是一滴冷水炸进油锅,让716专案组办公室的所有人内心猛然炸裂起来,但却异常的静谧无声。
祁亦行冷然一笑,眸底起了一层寒霜:“是他在引导我们查案方向,更准确的说,是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提前规划中,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716案子的凶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牵扯出夜色弄案子,把夜色弄的违法犯罪揭露,将所有参与了夜色弄未成年淫.秽交易的人都绳之以法?”有人问。
祁亦行平静的看着白板,上面密布着他们警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每一条线索,片刻后,他低沉道:“他在找他的妹妹。”
一个普通女孩的失踪不够重量,那就用另一件足够有分量的案子来牵扯出这个案子,逼得警方不得不去查这个女孩的案子。
一个小时后,法医科的李姐将刘雨昕的尸检报告交到了祁亦行手上。
*
陈今去医院前,特地去了一趟之前的那家花店,还买了一盆仙人掌。
到医院的时候,万斯清还没有来,陈今将手里捧着的仙人掌放到了李亓儿的床头柜上,抬眼时看见了玻璃花瓶里鲜艳如初的毛地黄。
李亓儿依然淡淡的笑着,像是一尊瓷娃娃看着她。
“上次带来的花还是这么绽放如初。”陈今指尖轻轻摘下了一朵小花。
李亓儿笑着回道:“陈医生送的花我都很喜欢,因为这些花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呢,今天怎么想着带了盆仙人掌来呢。”
陈今指腹轻轻捏着花瓣,平静而又低沉道:“因为仙人掌耐干旱,能活得久些。”
李亓儿唇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随即又被甜美的笑容盖过:“陈医生在说些什么呀,比起这种刺刺的东西,我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花。”
陈今沉沉的看着她,“那下次再重新给你带。”
病房的门被敲响,房间里的两人顺着声音转头看向门口,万斯清站在病房门前,温雅的笑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李亓儿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问道:“万医生,我的心理报告出来了吗?”
万斯清点头:“嗯,正好给你送过来。”
李亓儿这几次的心理报告都是接近恢复,已然达到合格的界限。
陈今查看了这几次报告结果,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万斯清。
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她对他说道:“能聊聊吗?万医生。”
万斯清轻笑了下:“当然。”
谈话地点在医院人工湖的草地前,草地上有两条红木长椅,长椅正对着李亓儿所在病房的那栋楼。
万斯清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说话斯文尔雅:“师妹,你前阵子受的伤完全恢复了吗?”
陈今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闻了会儿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过了会儿,万斯清才打破沉默,主动道:“那会儿在国外,我们也时常去学校前的大草地上这么坐一坐。”
陈今没回答,只是低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花店的收银小单。
万斯清伸手接过,垂头盯着小单笑道:“你知道了。”
陈今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无法再平静自己的情绪,她冷声厉喝道:“李亓儿为什么这几次的心理评估都是合格?她到底心理是否健康,只有师兄你清楚!”
万斯清依然镇定自若:“为什么你觉得她不合格?”
陈今冷然道:“如果她心理评估能合格的话,也不需要师兄你替她换花了。”
从她第一次来见李亓儿开始,她带的花也是一种心理侦测手段,根据病人对花的色彩变换以及花朵的完整度新鲜度来侧面反应一些病人的心理状态。
而李亓儿的花束每次保鲜期都很短,枯萎的比其他正常的花快,那会儿她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行为是人类心理的反射,有些行为是掩盖不了的。
陈今缓声陈述道:“她喜欢看着娇艳的花朵在缺水的状态下变得干涸,渐渐枯萎,失去生命力,而且,李亓儿其实是没有分辨鲜艳色彩与暗黑色系的能力,我从粉蓝色的花系渐渐转换为蓝黑,直至黑红,可她似乎都无动于衷,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这意味着她的心理健康状态到底有多么严重,我甚至想用可怕,糟糕来形容,师兄你的学术造诣高于我之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陈今直视着他,完全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
万斯清平静道:“我认为她就是我苦苦寻找的犯罪心理最佳的研究对象,她足够冷静,睿智,极其善于伪装,不同场合懂得扮演弱者角色,师妹,她很完美不是吗?”
陈今觉得他疯了,抑制不住的怒声道:“你知道这种人心理有多么黑暗吗?!并且她们往往会再次选择犯罪,到时候会有多危险!如果不把她束缚在法律的牢笼中,给予她心理辅助治疗,那么一旦让她以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回到社会中,会出多大的乱子,我根本不敢想。”
万斯清平缓道:“我会带她去国外。”
陈今猛然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变得惊惧,语气充满了不理解:“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甚至打算将她带出国?!脱离我国法律的束缚!716案子现在尚未侦破,你怎么知道她与这案子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当真只是一个受害人?”
万斯清笑了下,耐心解释道:“如果幸存者只是案件的受害者或目击者,而非嫌疑人,那么李亓儿在法律上就是自由的。她的人身自由不受限制,可以自由行动。警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将李亓儿与716案子的嫌疑人联系到一起,她没有被列为嫌疑人,那警方就不能限制她出境,何况我作为一名权威的心理学家,拥有开具一份权威受认可的心理证明报告的官方权利,我只要在她拒绝再配合警方审理716案子后,就能带她离开这里。”
陈今的嘴唇变得苍白,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你当真要这么做?你确定你能控制的住她,你将她视做你犯罪心理学术上的缪斯,她呢,会不会在心里把你当成一个玩弄于指尖的傻子?”
万斯清优雅起身,偏头看她:“那岂不是更有趣吗?高手对决,互相演戏,心理博弈。”
说完他就迈步走了,陈今看着他的身影,指甲陷在掌心里,直到吃痛才松开。
身后的住院楼有一道白色影子在窗户玻璃上一闪而过。
*
陈今马不停蹄赶去市局将这件事告诉祁亦行的时候,716专案组的人正齐聚在电视屏幕前。
“瀚聚客KTV,夜色弄会所,这些地点的视频中都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之前我们一直忽略的地方。”祁亦行拿着激光笔将监控中截取到的画面一一点开。
监控追溯到警方到场前的几个小时,或者是十几个小时前,都有这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过,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是像路人一般匆匆闪过。
刑侦队的所有人一片哗然,他们居然真的被人牵着鼻子走到了今天。
周明川交叠着双腿坐在最前面,沉吟道:“祁队,这个黑衣人我们目前猜测他就是边骁,可所有画面中并没有他的脸部识别,我们怕是抓人没有直接证据。”
716案子的真相快要呼之欲出,犯罪嫌疑人已经在他们的面前,可偏偏就是没有实质性证据。
祁亦行挑了下眉,“谁说没有?”
旁边的严静迫不及待问:“证据是什么?”
祁亦行右手捡起一支红色记号笔,转身在白板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一个名字重重的画上了好几个红圈。
人证!
张南海猛的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而恍然大悟的不止他一人,门口来找祁亦行的陈今同样也是被当头一击,如梦初醒。
半个小时后,祁亦行亲自提审了孙芸。
“你认识一个叫边骁的人吗?”
“不认识。”
“确定吗?”
“嗯。”
“那24号当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夜色弄的卫生间?碰巧撞见了警方,巧合吗?”
“被客人灌了酒刚好出来吐。”
“喝了多少酒?”
“红的,白的,还有外国酒都喝了。”
“没醉?”
“有一点。”
“我可以向你保证去过夜色弄参与过未成年人淫.秽违法犯罪的人都会被我们警方找出来,绳之以法,所以你不必有顾忌,将你知道的都告诉警方,我们会查明真相。”
孙芸脸上出现明显的波动,她乖巧的颔首道谢:“我知道,谢谢警察叔叔们。”
祁亦行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你去夜色弄是去找刘雨昕?”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已经死了?”
“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我送雨昕的手链出现在了垃圾堆里,那条银手链是我和她一起凑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的,她不可能就这么扔了,后面有一次我在住的那里听看守的一个叫杰哥的人,他无意中说了一句,有个女娃子挺清纯,性格也软甜,被人玩死了。”孙芸说到这里,语气哽咽,话音越来越抖。
“我问他是不是姓刘,他说不知道,只知道送给了一个大人物,傍晚送过去,半夜就被人拖出去丢了。”
说着说着,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祁亦行见她情绪有些失控,沉默了一会儿,给足她时间平复情绪。
眼见孙芸已经情绪暂缓,祁亦行才低声道:“刘雨昕的尸体,我们找到了。”
孙芸猛的抬起头,大颗眼泪从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又激动:“真的吗?!我终于找到她了,能带她回家了!”
祁亦行撩起眼皮,缓声道:“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们的,毕竟我们已经找到了刘雨昕的尸体,不是吗?现在你告诉我,你配合边骁故意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引导我们去临市追查临市二中,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到刘雨昕的尸体。”
孙芸的眼神开始躲闪,表情也变得不自然,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根本不懂隐藏自己的情绪。
“孙芸,希望你配合警方,将边骁跟你谋划的事实都如实交代。”
第五十七章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开了,陈今,严静,张南海等人站在门口,视线都紧锁在从里面出来的祁亦行身上。
热切又期盼。
祁亦行举起右手拿着的文件夹,沉声道:“孙芸供了,她就是受了边骁的指使,出现在警方视野里,引导警方。边骁找到她,告诉她,他要找自己妹妹,希望孙芸帮他,也能帮她找到刘雨昕的尸体,所以孙芸答应了,配合边骁行动。”
所有人听到后都如释重负,周明川立刻道:“抓边骁,我马上去。”
陈今跟着祁亦行回到办公室,祁亦行刚将门关上,陈今猛的就冲了上来。
“办公室呢,控制下。”祁亦行挑了下眉笑道,手却顺势揽进人的腰间了。
陈今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连忙道:“我师兄。”
祁亦行认真以待,等着她说下文。
“他疯了!”
“哈?”
陈今满脸严肃:“他干预我对李亓儿的心理治疗,而且一直在替她隐藏她内心的心理缺陷,甚至他已经在打算带李亓儿出国!”
祁亦行沉吟:“如果边骁真的是716案的凶手,李亓儿在作为受害人指控凶手后,她是能随时出国的。”
陈今秀气的眉头都拧起来了,声音焦急:“你相信我吗?”
祁亦行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李亓儿她绝对不简单,我认为她与716案子一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陈今铿锵坚定道。
祁亦行靠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怀:“可是,证据呢,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
陈今难住了,是啊,除了她自己的分析还有平时发现的细枝末节外,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不得不承认,我没有。”
祁亦行侧身,垂眸看着桌上的混沌摆,随手轻轻一碰,三根光滑的亮面杠杆开始无规则的摆动起来,他低声道:“那就别慌,总会有的。”
陈今做了决定,坚定道:“我想去探寻一下李亓儿的童年以及青春期时期,或许我能对她心理变化有更详细的掌握,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既然她是市局请回来负责李亓儿心理状态的医生,那她就有这个资格和权利。
祁亦行不会去阻拦她做任何事,低声道:“去做吧,我们在自己的领域各自为政。”
“刘雨昕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她是怎么死的?”陈今心里一直搁不下这个刘雨昕。
祁亦行眉头微皱,语气缓而沉重:“法医尸检报告上说,她先是被人殴打,导致肋骨断裂,多处骨折,随后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住脖颈,导致机械式窒息死亡。”
陈今听的心痛,这小女孩死之前多疼啊。
“而且我们发现她的尸体,右手被砸的粉碎,无名指整根缺失。”
“为什么会取走她的手指?!难道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祁亦行:“或许,凶手取走刘雨昕的手指可能是出于某种癖好。”
陈今皱眉:“癖好?”
“像是某个战利品,或者纪念品。”
“太变态了!”陈今鼻子微皱,难以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这样恶心又残暴的人。
“也许这也是刘雨昕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祁亦行道。
陈今叹然,祁亦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宽慰她道:“至少我们现在找到边骁了,破案就是这样,跟闯关一样,一关关过,一山山迈,但总会千帆过尽。”
“嗯,我现在就去过我的山。”她必须要弄清楚李亓儿身上的秘密。
陈今提上包迫不及待就要出发,祁亦行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无奈的轻轻一笑:“祁太太能不能别这么着急,还有话听我说完。”
陈今:“唔?”
祁亦行:“杨系安说的同学聚会,就在明晚,你去吗?”
陈今不是很感兴趣,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我一个就在你们班待了一年的人,除了你和甜甜,好像没什么人有交集了,去了也是无聊。”
祁亦行尊重她的意愿:“行,但是我得去一趟,高中时期班主任待我不错,我理应出现在这次他的退休宴上,跟祁太太你报备一下。”
陈今眨了下眼:“批准。”随即转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盖上公章。”
祁亦行喉头微动,刚想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谁知陈今狡黠一躲,露出得逞的笑:“办公室呢,祁亦行请控制一下。”
祁亦行被她弄的失笑,轻舔了下后槽牙,声音沙哑危险:“搁这儿还我呢,行,回去再收拾你。”有好几天没开荤了,他本来就燥,还被这小东西故意惹了一把。
“你哭着求我,我都不带停的。”
陈今想到他在床上的狠劲儿,就后脊发凉,她一点都不怀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禁欲冷然的一个人,但自从他两有了夫妻之实后,祁亦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干起那事儿真是精力充沛,金.枪不倒
她提上包连忙溜了。
陈今刚走,祁亦行就接到了电话,是医院那边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祁队,钱海舟不行了。”
值守警察语气焦急,还能隐隐听到病房里仪器滴滴滴的报警声,医生已经对他进行了几次抢救了。
祁亦行放下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的夺门而出。
到医院的时候,钱海舟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奄奄一息,鼻子嘴巴被各种仪器插满,张着嘴,瞳孔失焦,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幅可怜模样,谁能看出他是位集团的富豪。
钱太太在病房门外静静的站着,面色平静的没有过多的表情,她挽着珍稀鳄鱼皮的高奢包,脖子上手腕上帝王绿首饰衬得她珠光宝气,纵然保养得当,但也难逃岁月在眼角留下痕迹。
年少夫妻从籍籍无名一路走来,她没变,枕边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变成了鬼,现在就要真正去做鬼了。
钱海舟暗地里的那些勾当她听着觉得格外心寒,怪不得他那么急着想要全家移民,私底下背着她偷偷转移资产,现下他永远出不去了。
秘书在她的边上等着听令,毕竟现在她才是主事人,钱太太正声道:“警方要查封的资产还有产业我们都积极配合,该交的罚款我们都认,务必把所有麻烦处理好,这些都是小事,不要误了我和霖霖出国。”
旁边的值守民警门不由看了她几眼,果然是富贵人家,面对多大的事都有定力。
病房里的钱海舟还剩最后一口气,各种数据一直在下降,确实是保不住这条命了,医生取下他的氧气面罩,让祁亦行有要问的就抓紧时间问。
祁亦行没有问他的后家是谁,也没有问他手里关于夜色弄等来往账册在哪里,只问了一句:“边瑶,那个被你埋尸的女孩子,在哪里?”
钱海舟的心跳快速下降,他脸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颤颤巍巍道:“夜色弄下”
祁亦行耳朵贴的如此近也没听清楚,他疾声再问:“在哪里?!”
钱海舟却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祁亦行难得爆粗口,低声骂了一句。
医生已经给钱海舟盖上了白布,从重症监控室推出的时候,祁亦行见到了钱海舟的太太,她的表情平静又凉薄,眼底却又透着一股悲凉,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边上看着白布遮住的钱海舟。
祁亦行淡淡的说了句:“钱太太,节哀。”
钱太太礼貌的点了点头:“不哀,就是给你们警方添麻烦了。”
“夜色弄还有其他事情没有查清,剩下的要钱太太配合我们警方了。”
“一定。”
祁亦行道:“按照司法程序,我们需要对钱海舟的住所,公司,产业进行搜查。”
“我明白,会交代到公司的。”她是个聪明人,钱海舟罪行累累,她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警方查清他的罪证,保全最大的利益。
随即,警方对钱海舟的别墅进行了搜查,祁亦行扫视着每一个地方,钱太太站在身后缓缓道:“他在负一层的书房有个保险柜,里面是他生意上的往来资料,密码我也不知道。”
祁亦行:“劳烦带路。”
钱太太带着祁亦行一众人去了负一层的那个书房,书房装修成了新中式,还做着风水格局。
“那个保险柜就在金蟾的下面。”说完,钱太太上前去转动了金蟾,暗格打开,却是空无一物!
“我没有说谎!”她下意识立即转过头来辩解。
祁亦行微眯眸子,站在屋中,“有监控吗?”
钱太太摇头:“没有,老钱不喜欢在家里安装监控,觉得被人监视的感觉。”
果然钱海舟背后的人不简单,早就把证据处理干净了。
从书房出来,钱家还有个大院子,种着花树,还有锦鲤池,祁亦行带着人将院子都翻找了一遍。
“这里有个小坑,什么时候挖的?”
钱太太看了一眼:“以前种着一颗花树,后面老钱说这棵树死了就叫人挖走了,我也不懂这些花艺,就懒得没有找人来补种,一直空着。”
祁亦行自然不会放过,叫人来挖了几铲,确定了下面什么都没有。
从钱家离开后,路上祁亦行接到了杨系安的电话。
“哥们儿,今晚早点来啊,希与酒店,班上同学还有老班都来,对了,你老婆来不来啊?”
钱海舟刚没,祁亦行心里被案子扰着,情绪不是很高,淡声道:“她不想来。”
杨系安哦了一声:“陈今要是来了,知道你的太太是她,在场的人下巴都得掉。”
祁亦行挑了下眼梢:“你少惹点儿事吧,我最近案子忙的焦头烂额,能抽点时间参加就不错了。”
杨系安一心等着今晚见梁甜甜,敷衍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祁亦行揉了揉眉心,还没缓口气,电话就又响了,驾驶位上的张南海看了他一眼,嚼着口香糖继续开车。
祁亦行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周明川言简意赅:“人抓到了。”
第五十八章
到审讯室的时候,祁亦行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玻璃窗前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男人。
旁的人到了这里,都难免会紧张焦虑,这个叫边骁的男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看起来很松弛的样子,垂着眼皮靠坐在椅子上,手指随意摆弄着刚刚警察端给他的那杯水。
周明川走到祁亦行边上,刚逮完人回来气都还没歇一下,他说道:“这个边骁好像知道我们要找他,就坐在家楼下的老茶馆喝茶,等我们赶到,我一句话都还没有说,他喝完那一杯茶站起身就跟我们回来了,完全没有抵抗。”
祁亦行平静道:“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他,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说完,祁亦行推开审讯室的门进去了。
边骁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祁亦行,神色自若:“你就是刑侦队的祁亦行?”
祁亦行点了下头,单手拉开椅背随即坐下:“是。”
边骁斜着唇笑了下:“见你可真不容易。”
边骁眸色漆黑,打开了黑色签字笔的笔盖,撩起眼皮看他:“但今天也见到了。”
边骁轻吐了口气,右眉上的刀疤显得他有两分桀骜不驯:“那就长话短说。”他双肘撑在审讯椅上,背脊隆起,向前俯身,直直的看着祁亦行:“我妹妹,找到了吗?”
祁亦行:“没有,但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边骁眼眸一冷,整个人都变得生人勿近:“那就别他妈来问我了,等你们找到了再说。”
祁亦行声音冷的像浸了冰,令人心惊,凌厉道:“你以为我们是在做买卖吗?边骁,你是716案子的嫌疑人。”
边骁闭着双眼,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语调吊儿郎当:“就是我,都是我干的,所以,别问了,你们去找我妹妹,ok?”
祁亦行清楚,边骁这个人的命门就是他的妹妹,世界上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有一个目的,找到他的妹妹。
他站起身,寒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他:“如果警方找到了你的妹妹,716案子的一切,你都会全盘托出。”
边骁睁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睥睨着祁亦行:“是,只要找到我妹妹。”
祁亦行不再浪费时间与他对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
赶在同学宴开始前十分钟,祁亦行才开车到达希与酒店。
他穿着黑色皮靴从驾驶座上下来,将车交给泊车的门童后,转身便要进酒店的旋转大门。
结果就听到了身后有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祁亦行。”
祁亦行停下步子,微侧过身去看后面的人。
只见酒店门前的花柱后走出一个穿着紫色一字肩裙装的女人,烈焰红唇,眸色流转。
她见着眼前的祁亦行眼睛一亮,踩着八厘米细跟就走了过来,笑的顾盼倩兮:“怎么,不认识啦?”
祁亦行眼尾轻轻一扬,声音冷冷淡淡:“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女人的笑在唇角停滞了好几秒,才恢复笑容??怪道:“好歹也是老同学,怎么这样子,我是孟屿啦。”
祁亦行这才哦了一声,轻声道:“有事吗?”
孟屿撩了撩自己的大卷发:“正好碰上了,一起进去?”
祁亦行点了点头,“你先走。”自己则退后了半步。
孟屿咬了咬唇,只能自己先走在了前面儿,透过酒店光亮的地砖看身后的影子,祁亦行跟她中间隔着至少两米距离。
她有意放缓脚步,祁亦行却脚步一停,拿出手机朝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接电话。”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接着电话往酒店另一边走过去了,孟屿气的用细跟狠狠跺了下地砖,她知道祁亦行今天要来,特意在门口吹了一个来小时的风,喝风都喝饱了!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是有意无意的给祁亦行发过消息,约他出来吃饭之类的,可祁亦行没有出来过一次,不是有课,就是在外面徒步旅游,总之他的生活被塞的满满当当。
后面她在大学也有很多不错的追求者,享受了被人捧的感觉,她也就不想低头再来找他了,虽然这几年她换了不少的男朋友,但祁亦行始终是她心里的白月光,也算是得不到的最想要,这次听杨系安一说要给老班办退休宴顺便同学聚会,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听到祁亦行要来,她当即决定要来。
孟屿还特地去做了头发,买了一身新衣,连美甲都换成了新款,为的就是好好惊艳祁亦行一次。
走回酒店的走廊,有其他女同学来找孟屿,朝她身后瞧了瞧,问道:“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啊,不是说去找咱以前的校草祁大帅哥了吗?”
孟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接电话去了,人长的比以前还帅,就是性子,还是冷冷淡淡的,不跟女生接触,谪仙一枚。”
跟她玩儿的好的王琳捂嘴笑道:“要是祁亦行是那种碰见个不错的女生就凑上去的人,那他还会单着么,哎,我可听说了,祁亦行还没主儿呢。”
孟屿唇角微微一动,心里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嘴上却还在说:“那也不代表我追他,他会同意呀。”
王琳鼓励她:“你这种大美女都追不到,那天下还有谁能追到?上吧,别犹豫了,人市局刑侦队的,有编制不说,年纪轻轻的以后怕是还能往上升,他家那条件不用我多说吧,豪门一个,这种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
这点孟屿心里很清楚,拜托道:“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帮帮我,把我跟他挤到相邻的位置。”
王琳比了个ok,对旁边几个女生说道:“大家帮帮忙,以后孟屿请咱们吃她和祁校草的喜糖,肯定会好好谢谢大家的。”
“没问题。”
孟屿吃了颗定心丸,便推门进去了,这次的退休宴加同学会定在一个小宴会厅,布置了七八桌的酒宴,许多同学都已结婚,有的带了家属来,还有的工作在外地又忙就没来,这也正常,毕业以后再想凑齐一个班的同学那是不可能的了。
孟屿估摸着祁亦行应该会坐班主任那一桌,便走到那一桌去祝贺昔日的班主任光荣退休,提前占好一个席位。
祁亦行在外面打电话刚结束的时候,杨系安也刚到,他连忙问祁亦行:“祁哥,看见梁甜甜了没有?”
祁亦行瞥了他一眼,“我人都没上去,能知道么。”
杨系安:“我这费了巴劲的聚齐同学会,不就是想再见这姑奶奶么,刚刚合作方那儿有事耽搁了,不然我老早就来堵人了。”
祁亦行轻笑了声,有点看他好戏的意味:“还没合好呢。”
杨系安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贱呢,非要跟她分手,我现在又死乞白赖的来求她复合,哎呦,我真的是都给自己气笑了。”
祁亦行冷心冷肺道:“自找的。”
杨系安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你现在好了,浓情蜜意,晚上回被窝里搂着老婆,温香软玉,一点都不能体会我孤枕难眠的苦。”
说着说着,宴会厅就到了,祁亦行走进去的那刻,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班上已婚的女同学捂嘴笑道:“哎,你说这祁亦行怎么就不见丑的,我老公啤酒肚都顶的跟怀孕七八个月似的,你看人家那腰那腿。”
坐在班主任边上的孟屿更是内心狠狠一跳,跟在场的男人比起来,祁亦行真是帅的优越,她暗暗攥紧裙子,要把这男人追到。
男同学迎了上去,“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大帅哥怎么来的一个比一个晚啊!”
祁亦行淡淡一笑:“吃公家饭总没之前那么自由。”
“对啊,咱祁队忙就算了,杨总也这么忙?!”
身后的杨系安熟稔的挂上社交笑容:“刚刚遇到个合同有点问题,不然我这个组织者肯定早来了啊!待会儿罚我两杯!”
祁亦行和杨系安被男同学们簇拥着朝班主任这桌走来,一桌十人,此时只剩下四个位置,孟屿朝后桌的王琳看了眼,王琳便立即拉着另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那边没位置了,我们来挨着老班坐。”说完便占了两个位置……
只余下孟屿左手边的两个位置。
祁亦行没落座,端起桌上的酒杯,拉着杨系安就先去给主位上的班主任敬酒。
“祁亦行,好些年没见着你了,我带学生的时候还老给他们提你,说我有个学生聪明,成绩又好,年纪轻轻就当去市局搞刑侦了,可她们啊,却盯着你帅不帅这事儿问我。”两鬓斑白的班主任慈爱的看着他。
祁亦行笑了笑:“高中那会儿我给老师添了不少麻烦,现下您退休了,学生恭祝您,退休快乐。”
班主任又拉着他说了好些话,惹得旁边的杨系安努嘴:“老师怎么不夸夸我呢,我虽然没祁亦行那样惩恶扬善,但我做生意还是回馈社会的,上个月还捐了所希望小学呢。”
班主任哈哈笑了起来,说没少在家里娱乐刊的杂志上瞧见他,今儿跟哪个女明星,后几天就跟小模特谈恋爱了,他看都看不过来。
杨系安吓得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四周望了望,要是梁甜甜听到这话了,又得跟他翻起旧账,他怕是哄不回来人了。
第五十九章
敬完酒回来落座的时候,杨系安原本是想着坐旁边那个位置的,把孟屿旁边的座儿留给祁亦行。
结果刚要走到座位的时候,他的脚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就摔了,还好扶住椅背稳了稳,祁亦行顺势就坐到他原本想坐的位置上去了。
杨系安没办法,只能坐到祁亦行和孟屿的中间,孟屿的脸色很难看,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跟淬了毒一样。
他暗叹,这他妈都什么事儿。
祁亦行倒是无事发生的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席间,大家开始聊高中时发生的事儿,有个男同学之前和班里另一个女同学早恋,班主任知道这事儿,只是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说了几句,嘱咐不要影响了学习,如今他们都已经结婚有了孩子。
班主任听着以前的事,眼角湿润,他问:“今儿大致都来齐了吧?看着你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我也高兴。”
“除了班里的二狗,倩倩,还有赵丽没来,都齐了。”另一个男同学说道。
杨系安眉头一紧,啪叽放下筷子刚想说,哎,不是你把我家甜甜搁哪儿?
就听到孟屿边上的王琳说道:“没呢,还有人,梁甜甜啊,你们不记得啦?”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啊?一时记不起来了。”
孟屿轻轻的笑了声:“你们啊,上学的时候就知道记那些好看的女同学了,人家这种不爱说话长的也不漂亮的女生,你们是记都记不住。”
她的这句话既暗戳戳的提了自己高中时期如何受男生欢迎,又顺势拉了梁甜甜做对照踩了她一脚。
“对对对,你孟屿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男生送过情书,那会儿学校表白墙上三天两头有你,还有人把你和祁亦行凑一块儿说挺配的。”
杨系安挤着眉头一言难尽的转身看她,啥玩意儿?我家梁甜甜不漂亮?!
他哼笑了一声,语气阴测测的:“你说谁不漂亮呢?”
孟屿一时没注意到杨系安的脸色,眼神还落在他身后祁亦行身上,为了凸显自己在席面上的存在感,引起祁亦行的注意,她娇滴滴的说道:“杨公子怕是早就记不住这人了吧,人梁甜甜在我们班上的存在感是低了点儿,但人也不坏也说不上太丑。”
杨系安冷冷一笑,收起了平日里常挂在脸上的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不是,你孟屿搁我面前做绿茶,玩儿拜高踩低呢,感情全天下就你最漂亮,谁都比不上你呗。”
孟屿瞬间被说的愣住了,没人听过杨系安说这么重的话,可以说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
“杨系安,你突然发什么疯啊,我又没说你。”她感觉到委屈,语调都变得软绵绵的。
席面上的男同学看着气氛不对,连忙出来说好话:“系安,人孟屿就开个玩笑,你们高中时期不还一块儿组队打过网球么。”
“对啊对啊,人女生面子薄,你好好说话。”
班主任也是尴尬的想开口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祁亦行不搅浑水,桌上兵荒马乱,他照样埋头吃饭,夹了颗琥珀核桃放进嘴里的时候还在想,这道菜做的挺不错,待会儿散局了能打包一份回去给陈今尝尝。
杨系安笑了下,主动端起酒杯给班主任赔罪:“老班,是我犯浑了,说话没注意分寸扰你场子了。”说完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垂下眼皮儿看右手边的孟屿,“你孟大美女追人就追呗,打趣我对象儿做什么,人没来,都要被你拉着给一枪。”
孟屿:“不是,我怎么就说你对象儿了,关你杨公子什么事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的王琳嘶了一声,捂着嘴惊恐道:“梁甜甜是你的对象儿?!”
孟屿反应过来也呆住了,尴尬的脸都快绿了。
杨系安凉声道:“可不么,也幸亏人高中时期低调不张扬,不然也轮不到我捡漏儿了,我这费了吧唧的追了好些日子了,人都还没点头嫁我,你们可别给我搅黄了,情路不顺,我这心里也挺憋的,你们可别再招我了啊。”
他说完,席面上气氛异常的尴尬安静,还是班主任主动提了一杯,气氛缓和了一些。
中途一直有人来敬酒聊天,刚刚那段小插曲也就算是过了。
酒席过半,接近尾声,眼看宴会就要散了,孟屿坐不住了,越过杨系安主动跟祁亦行搭话:“祁亦行,待会儿你方便送送我吗?”
祁亦行正在和旁边的几个男人说话,听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方便。”
这下孟屿的脸直接红透了,她紧抿着唇,眼眶都红了一圈儿。
旁边的男人们于心不忍,给她台阶下,连忙道:“哎呦,校花儿,待会儿我们送你,肯定有人跟你是顺路的,捎上你,不成问题。”
“咱祁队那肯定忙啊,待会儿说不定席散了还得回局里去。”
孟屿憋着泪不说话了。
刚刚被他得罪的杨系安,轻挑了一下右眉,掏出手机来,直接给梁甜甜发消息。
“宝贝儿,今天同学聚会怎么没来,我找你半天呢。”
梁甜甜那边还是没回他,他接着发。
“还好有我给你闺蜜盯着,有人勾搭祁亦行呢。”
梁甜甜的消息回的很快:“谁啊,谁这么不要脸?”
杨系安吐了口酒气,松了下领带:“就咱们班以前那孟屿,高中那会儿就喜欢我祁哥,现在还贼心不死呢,一直勾搭。”
梁甜甜:“好好盯着!”
杨系安乐的眼睛都弯起了,“哎哎哎,我指定两只眼睛都不落的盯着她!守护我祁哥!”
他知道不出半小时,梁甜甜指定拽着陈今就来了,他嘴角掩不住的笑,可有段儿没见着人了,今晚指定得赖她家里去。
祁亦行眼尖的瞥见了杨系安压不住的笑,“乐什么?”
杨系安摇摇头:“没,我媳妇儿待会儿要来。”
这下轮到祁亦行心里不得劲儿了,梁甜甜都来,他媳妇儿陈今还不知道搁哪儿呢,这两天人早出晚归的,他又追案子,两天没搂着人了。
叙了同学情,后面难免要回归现实问题,少不得攀比炫耀,一班的人,混到现在,有的成了公司职员,有的成了工商个体户,还有的回归家庭做了家庭主妇,总有几个佼佼者。
那几个人在祁亦行杨系安面前是不够蹦的,但跟其他人比起来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有的人听的面色难看,有的人压不住的羡慕,祁亦行和杨系安不想搭理,坐在位置上随便聊着天儿,没去搭理这些攀比场。
“咱班学历爬的最高的就是高勘了吧!”成了某公司中层领导的男同学高声说道。
他嘴里的男同学高勘,现在是某科院的组长,他笑的神采飞扬:“我也就是运气好,考研成功后面又上岸了而已。”
班主任却忽的想起了一个人,他说道:“好像我们班以前还有一个同学,我是高一下学期来做的你们班主任,她高二就转走了。”
他是个爱学生负责任的老师,把每个学生都放心上。
“谁啊,不是,这就真想不起来了。”周围人都嘀咕道。
班主任:“有的胖,脸圆圆儿的,挺安静,不怎么见她说话,不过,成绩一直都不错,以前常来办公室问我题。”
祁亦行停下和杨系安聊天,饶有兴致的抬眸。
杨系安哎了一声,对祁亦行道:“说的是你媳妇儿吧。”
祁亦行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王琳又不安分的开口说道:“老班说的是梁甜甜那个同桌吧,我还记得,好像叫陈今吧,就待了一年,长的又胖,也不爱说话,怪咖一个。”
杨系安紧闭着嘴,看着旁边的祁亦行脸渐渐冷了下来,眸子更是深寒。
孟屿端着酒杯哼笑了一声,拔高了嗓门儿道:“我也记得,这女的长得不怎么样,脸又胖又圆,跟个盘子似的,哎,对了,你们猜我为什么还记得她?”
祁亦行用餐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睨眼看她,“哦?”
孟屿以为终于勾起了祁亦行的兴趣,让他成功注意到自己了,于是绘声绘色道:“因为她长的丑,但是想吃天鹅肉呀,她不是高一下学期就转学走了吗,转学走前的那晚我在教室撞见她了。”
祁亦行眸子微微一缩,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听到什么尘封许久的秘密,冷声道:“撞见她什么了?”
孟屿撇嘴:“我瞧见她站你课桌边上鬼鬼祟祟的,就站门口喊了她一声,结果她就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袋子就掉地上了,我上前去夺了过来,除了校服,你们猜里面还有什么?”
其他男同学也好奇起来:“什么啊,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哈哈,不会是情书吧?!”
孟屿用做着延长美甲的手轻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眼尾都挑了起来:“还真是呀!”
祁亦行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儿来,黑眸幽深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杨系安察觉到了极低的气压,悄无声息的往边上挪了挪椅子。
第六十章
“那袋子里除了装了一件校服外套,还有一封粉色的信。”孟屿的语气嘲讽又尖锐,像是讲笑话一样说着当年她在教室里撞见的这件事。
“那个信我抢过来看了,上面写的大约就是感谢祁亦行帮过她很多次,还说他是个很好的人,请接受我对你的感谢,此外就是说些表白的话了,什么原谅我偷偷的喜欢你很久了,写的还挺深情文绉绉的。”
同桌的其他人都听了孟屿的话后忍不住笑了,脸上露出不屑的笑,他们都在对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的女生感到好笑,觉得她不自量力。
孟屿捂着嘴跟着笑,眉眼上扬,偷偷将眼光落到了祁亦行这里。
下一秒,就看到祁亦行将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扔。
神色冷峻,薄唇紧抿,黑眸冷冰冰的毫无温度,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危险的气息,感受到他极力克制隐忍的情绪下是一场暴风雨欲来。
“挺好笑?”他语气冷到了极点。
在场的人瞬间都噤住了声,齐刷刷的看向他,孟屿的笑凝在了嘴角,渐渐的敛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祁亦行这幅样子,别说她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
一时间席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祁亦行眼皮轻掀,凉薄又狠厉,偏偏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浅却充满了讽刺的笑,语气拉的很长:“感情我说我怎么拖到三十来岁才结成婚,感情我这月老红线早被不知好歹的人给我掐儿了。”
杨系安作为在场唯一知情者,扶着额头将头扭到一边强忍着笑。
肚子里的气现下他祁哥要替他出了,痛快啊。
孟屿脸色变得煞白,脑子像是被重棒狠狠一打,嗡的一声,耳鸣作响,祁亦行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愣着了。
祁亦行垂着眼皮单手将面前的盘子反扣在桌,凉飕飕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嗓音阴冷:“介绍一下,你们嘴里的那位不自量力暗恋我很久的陈今,现在正是我的妻子,我这癞蛤蟆好不容易吃到的白天鹅。”
话一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孟屿的脸更是青白相交,她今晚在祁亦行的眼里跟个小丑有什么区别!
王琳等人也不敢说话了,今晚她们是把班里的两位公子哥都得罪了。
杨系安看热闹不嫌事大,闲闲的拿着一根筷子敲了下高脚杯,语气懒而欠揍:“哎,你说你们社会上混了这么久,咋一点儿眼力见都没长,脸没变的更好看也就算了,脑子怎么也不长一长,全班几十个人,你们无比精准的打击到了我们两个的媳妇儿,硬生生给我们吃出一肚子气来。”
刚刚还笑的欢的男人们,此刻满脸赔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两人赔罪。
就这时,梁甜甜和陈今刚好到了,两个人刚走进宴会厅,杨系安就哎了一声,叫嚷道:“这不刚巧了么,我对象儿来了。”
还朝祁亦行说了句:“祁哥,你媳妇儿也来了。”
众人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一块儿掉出来,这还是高中时期的梁甜甜和陈今?!
梁甜甜穿着件抹胸小黑裙,一双红底细高跟,长卷发大红唇,精致又漂亮,绝对是人群里一眼就惊艳的那类。
而陈今则是温柔一挂的,巴掌脸,轮廓柔和干净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又透着一股清冷,抬眸时眼睫上扬,难以言状的一丝欲味。
梁甜甜挑唇道:“我们两也来凑凑热闹,会会老同学,怎么,不欢迎?”
杨系安连忙站起身去迎人:“哎,欢迎欢迎,媳妇儿,刚刚他们说你们两坏话呢。”
众人:“ ”
陈今站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轻扬柳眉,视线直直的落在祁亦行身上,淡笑道:“回家吗?”
祁亦行没有丝毫犹豫的起身,大步走上前后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回,浪费一晚上时间了。”
陈今轻轻看了一眼身后的孟屿,声音清冷:“嗯,夜深了,还是回家安全,总有不长眼的杂毛狐狸出来蹦跶。”
祁亦行唇角微扬,紧了紧攥住她的手,“那夫人可要保护好我。”
陈今挑眉:“好呀。”
自己耍了一晚上猴戏,正主来了,孟屿气的连包都忘拿了,直接离席。
来都来了,陈今特地去班主任面前敬了一杯酒,还对今晚扫了宴席兴致这事儿说了抱歉,班主任叹了口气,自己老了年轻人的弯弯绕绕他是不想猜了。
陈今被祁亦行牵着往外走时,突然祁亦行又停下了,转身对众人道:“我的妻子陈今,京都大学毕业,国外留学博士,威克斯教授学生,顶尖心理研究所里搞学术研究。”
说完才牵着陈今离开。
留下梁甜甜莫名其妙的眨眼睛:“不是,祁亦行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
杨系安忍的肚子疼:“他啊,显摆呢。”自己有个学霸老婆。
从宴会厅里出来,陈今安静的被祁亦行牵着往酒店电梯走,刚想去按电梯的按键,就看见祁亦行一把推开了旁边疏散楼梯间的门。
接着陈今就被他拽了进去,楼梯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疏散标识绿荧荧的亮着,乍一看还有点渗人。
陈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接着就被祁亦行猛的堵住了嘴,她被摁在墙上,仰着头被迫接受了这一个激烈的吻。
等到祁亦行终于逞完凶,陈今的嘴唇都火辣辣的,她嗔了他一眼,不理解的问:“你怎么了?”
祁亦行气息微喘,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低又沉的发问道:“你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
多年的暗恋被捅破,陈今只觉得有些臊,她轻推着他,偏过脸说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呀?”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孟屿说的就是真的。
祁亦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声音低哑:“那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对不对?”
陈今的脸跟烧起来一样,她害羞囫囵的嗯了两声。
祁亦行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忽的就搬开了,一直以来他都嫉妒着她心里有其他人,一直想方设法想要独占她的心,将她完全占有。
今晚才揭晓答案,原来她至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她从高中一直喜欢他,从来没有别人!
他迫不及待的又低头凑上去亲吻她,细细的吮着她的唇瓣,心里跟岩浆一样滚热,汩汩冒泡,沸腾不止。
陈今挣扎着摆脱他的吻,一副还有旧账要算的架势:“曾哥说你大学的时候其实就注意到我了,你那会儿是不是”
祁亦行斩钉截铁道:“是,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了。”
陈今皱眉:“那你怎么不说,每次来买冷饮还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还有,那次你请所有人包括拉拉队吃冰淇淋,为什么没有请我吃一支?”
祁亦行皱眉:“脏。”
“啊?”
祁亦行嫌弃道:“那东西很脏,我看见过你们老板从里面掏出的旧垢,几百年没洗一次。”
“那你还请他们吃”
祁亦行:“又不是你吃。”
“”倒也是。
祁亦行轻叹了一声,将人搂在怀里,缓声道:“我在大学冷饮店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虽然你瘦了很多又漂亮了,但我还是能从你眉眼里认出来,在你面前晃了那么多次,你都是一副不认识我冷冰冰的样子,我也就上头了,跟着装不认识你,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就是喜欢上了你,刚准备给你表白,结果你就再没出现在冷饮店,老板说你辞职了,气的我再没有去过那家冷饮店。”
陈今从他的怀里抬头,小声道:“那会儿我留学申请通过了呀,我总不能为了你,不要学业了吧。”
他能怎么说,别人有目标,懂上进,一点都不恋爱脑。
“是是是,我应该早表白的,后来就这么一直拖,休息的时候偶尔就回大学去转转,再也没遇到你。”
陈今:“我在国外读书呢,后面进了威克斯教授的研究院,一直没回国,你怎么遇上我呀。”
祁亦行低头看她:“那你怎么来跟我相的亲?”他不认为他母亲有国外教授的人脉。
陈今又开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祁亦行一看这就是还有事儿瞒着。
他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触上她的眼睫,声音低哄:“乖,告诉我。”
陈今耳根子发烫,脸已经烫的不成样子,她垂着眼睫不敢看他:“我主动找我师娘介绍我来跟你相的亲,其实我一早就打算要骗你去领证的。”
祁亦行胸膛发振,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小骗子,见面还装我们完全不熟。”
陈今咬唇作势要离开,祁亦行不依不饶的拉着她,从后面紧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从我进咖啡馆那刻,看见是你,其实我也在琢磨怎么骗你去领证了。”
她的心口一阵狂跳,到后来他们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酒店开了房,衣衫散落一地,软塌交叠,甚至后来在浴室里,他将她紧紧压在洗手台上,逼着她看着镜中交缠的画面,她双腮粉红,眸子迷乱,身后的祁亦行汗津津的,与她的身体紧密贴合。
他们终于从年少走到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