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狮心楼一 一回生二回熟么。
竞技场上的烟尘还没散尽,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以及魇兽被净化后残留的一种类似臭氧的奇异味道,扭曲的建筑残骸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佛里曼眉头紧锁,指挥手下向场中靠拢。
泽法被池羽搀扶着站直了身体, 脸色依旧苍白, 但比起之前魇化后的疯狂状态,现在这种清醒自持已经算是神迹了。奥利安的力量已完全蛰伏在他体内, 而这一切的功劳,无疑要归功于他身边那个白发的少年。
“……您还好吗?”佛里曼快步上前, 声音低沉而恭敬,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池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向导, 已经成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大的谜团和焦点。
泽法微微颔首, 声音有些虚弱:“没事……”
佛里曼对身后的近卫队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抬担架来!”
“不用。”泽法抬手阻止,他更紧地靠向池羽, 感受那股温暖而稳定的精神力场, “我自己能走。”
佛里曼看了一眼泽法紧握着池羽的手, 以及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紧密气场,明智地没有再坚持。
他转而看向池羽,脸上挤出一个十分温和的表情:“……兰先生,泽法刚刚经历大战, 精神力消耗巨大,身体也还未完全平息。能否请您一起随同照料?”
池羽眨了眨眼,有些发懵。随同, 去哪儿?
他这才有空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着装,皇家近卫队专属的白金红纹礼服……这是打算要公开泽法的身份了么?要去的地方,是皇宫么,或者, 一早泽法提过的黄金笼子?
池羽瞬间心念电转。
突然的魇兽入侵将他的计划提前了好几天,原本想通过半决赛和决赛的优秀表现再狠狠刷上一波,最好能达到3S级别,自保更有把握的时候再暴露的。现在这情况,似乎还不够格直接翻脸啊。
“我……”池羽刚想开口问点什么。
“他哪儿也不用去,除非他自己愿意。”泽法忽然冷道,在被彻底卷入旋涡之前,他想先确认池羽的想法。
佛里曼微僵。碍于身份,他没法直接违抗皇子的命令,“可是……”
兰和惬走过来,一脸的严肃:“没什么可是的,泽法的情况需要密切观察,我带他俩回实验室了。” 话落,她直接挽住了泽法另一只胳膊。
里维斯挤了过来帮腔:“伯爵你放心,那边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绝对安全。”
佛里曼心里权衡着利弊。强行带人回宫,不仅可能伤到殿下,还会立刻激化矛盾。好在皇帝陛下的命令是控制而不是抓捕,他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那就先去兰小姐的实验室。”
一群近卫队着装的精英哨兵簇拥着泽法和池羽,朝着竞技场出口走去。
不远处,帮忙救援的参赛小队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这就……被带走了?”酒川凉香小声嘀咕一句,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遗憾。她有种感觉,大概再也无法在竞技场上碰到池羽,一报割喉之仇了。
昆尼尔摸了摸下巴,“看样子,我们这位兰池羽同学,要变成帝国皇帝的收藏品了。”
赵木从不忌惮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收藏品也就还好,起码会珍惜。就怕只是试验品。”
尤朵拉揉了揉发酸的肩背,冷静分析道:“目前来看,暂时不至于。主要曝光时机太妙了,全星际上百亿人面前啊,帝国不会明目张胆对他怎样的,但向导这个身份太过稀缺,后续麻烦肯定少不了就是。”
可娜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想这些也没用。咱们也帮不上忙,还是先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一下吧,还有不少人等着救援呢。”
“没错。”昆尼尔点点头,“赵木来帮帮我,那边塌台底下好像还有人。”
几人不再犹豫,立刻分散开来,继续投入到搜救工作中。
另一头,联盟首大的几个人也聚在了自家队长身边。
褚九元看着池羽离去的方向,脸色微凝:“这可真是众矢之的啊,这届星耀杯,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山迪咋舌:“我的天,那小子居然是……向导!!我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见个活生生的向导!这下好了,全星际都知道出了个能逆转魇化的向导。唉你们说,我跟他匹配度能有多少啊?够不够资格做他的哨兵啊?怪不得……我家小金毛看见那朵小白兰就兴奋地不行。”
菲尔丁一个白眼甩上了天:“你在想屁吃!还想做他的哨兵!!呵呵,回家用镜子好好照照你那张鞋拔子脸。不过,咱队长倒还有可能,温若夫人不是小羽妈妈的闺蜜么?通家之好,再加上咱老大这人才……啧啧”
山迪不以为耻,迅速表示赞同:“诶,对对对!老大,这出来比赛一趟,万一你能拐个向导回家,那联盟怕是要颁个紫星勋章给你了!”
褚九元斜斜瞥了两人一下,竟然也没说什么,哼笑一声转了话题:“别闲话了,救人要紧。山迪,你带飞语去东侧看台;菲尔丁和英歌去西侧;我去包厢里扫一圈。大家注意安全,遇到麻烦立刻发信号。”
“明白!”
联盟首大一行人也迅速加入了救援的行列。
而在更外围,刚刚挤进来的米尔和鲁诺,正好看到池羽和泽法等人绝尘而去。
“靠!来晚了一步!”米尔跺了跺脚,他和鲁诺在看台被人群冲散,但运气却着实不错,身边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实力挺强,也没遇到过分厉害的魇兽,性命无忧还能搭把手帮着疏散平民,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局势稳定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却连池羽的面都没捞着。
他一把抓着了星洲的胳膊,“小羽……小羽他真的是个向导?我看星网上都传遍了,现在他人呢?去哪儿了?”
星洲似乎恍惚了一瞬,回道:“和泽法一起被人带走了……你别担心,他姐跟他一块儿的,还有里维斯。”
鲁诺还有些摸不着情况,“向导?!小羽?” 这可真是……惊天大新闻。
“可不是么,嗐,你说他,跑这么快干嘛,我还想见识见识活的向导,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米尔还在愤愤不平,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小叔叔,伽锡,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台上,一身黑袍,雕塑一样,眼神复杂难明。
米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小叔叔对爷爷的承诺,还有之前大家在宿舍里开的玩笑……妈呀,现在不再是玩笑了。
不会吧……米尔使劲甩了甩头,将“我的室友很可能会变成小婶婶”的荒谬念头甩了出去。
三十分钟后,实验楼内仪器的嗡鸣声渐歇。
兰和惬盯着光屏上近乎完美的数据,眼神从专注化为了彻底的赞叹。
“不可思议……”她喃喃道,反复比对了几组关键指标,“精神力峰值稳定在SSS阈值边缘,之前暴走的能量被完美收束并且强化……身体细胞活性甚至提升了17%……泽法,你这简直是……涅槃重生,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奥利安的力量……被彻底驯服融合了?”
她看向泽法的眼神充满了研究者的狂热和惊喜。
泽法已经从检测舱坐起,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而驯顺的力量,远比之前更加强大凝练。
“嗯……从未如此好过。”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静静站在一旁的池羽身上。是眼前这个人,将他从深渊拉回,并赠予了这份新生。
兰和惬何等敏锐,立刻收起震惊,恢复了干练:“数据需要进一步分析,但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目前绝对安全稳定。好了,剩下的分析我自己来。你们……好好谈谈?佛里曼的人催了好几次了。”
房门无声滑上,只余下两人和一种微妙的、亟待打破的沉默。
泽法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池羽笼罩,深邃的绿眸凝视着他,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泽法语气异常郑重。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目光紧锁池羽:“谢谢你……把我拉回来。不止一次。”
池羽微微怔住,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似乎没预料到泽法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开场。
他早已习惯了算计和交换,这种纯粹而沉重的感激,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片刻,才低声道:“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算扯平吧。而且你活着,对我也有好处。”他试图用惯有的疏离和功利来掩饰那一瞬间的触动。
“扯平?”泽法低沉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最终化为更深的认真,“我们永远扯不平了,池羽。这是奇迹。而我……我”他停顿了一下,忽觉这个场景太突兀,消毒水的气味也过于刺鼻,最终将最想说的那句话咽了下去。
“我欠你的,远不止一条命。”
他再次靠近,轻轻握住了池羽的手腕。“所以,我想知道,暴露了身份,站在了这个风暴眼……你现在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池羽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剔透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伪装或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和……野望。
“想法?”池羽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冰层下燃烧的火焰,“泽法,你问一个刚刚在全星际直播镜头前暴露了向导身份的人,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很好。我要名利双收——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或收藏品,而是以‘池羽’这个名字本身的价值。我要全星际都承认这份价值,而不是仅仅把我当作一个稀有的物件。”
泽法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自由,这是我同样不会放弃的东西。配合研究?可以。作为样本提供数据?没问题。但前提是,我必须拥有在合理范围内行动的自由,继续完成我学业的自由,选择接触谁、不接触谁的自由。”他顿了顿,直视泽法,“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软禁,无论是以保护还是供奉的名义。”
“所以,”池羽坦荡地总结,“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保障,泽法。一个能让我在追求名利的同时,不至于沦为傀儡或实验品的保障。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听起来贪心吗?或许吧。但这就是我。”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泽法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清醒而大胆,也……更加耀眼。
那份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自由的执着,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共鸣和保护欲。这并非温顺的金丝雀,而是渴望搏击长空的幼鹰。
泽法微微低头,笑出了声,这还真是……
品味够了,他握紧池羽的手腕,抬眼宣告:“贪心?不,这很公平,我承诺你。只要我在,你兰池羽想要的名利与自由,帝国之内,无人能夺。你的学业,你的选择,你的生活方式,我都会尽全力为你争取并保障,交给我。”
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池羽眼中映出一点微光。他没有挣脱手腕上的力道,只是低声道:“……谢谢。”
兰和惬的声音从传讯器中响起:“泽法,小羽,佛里曼阁下……等得有点急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暂时的宁静结束了。泽法松开手,率先拉开了门。
走出实验室大楼,踏入通往狮心楼的花园路径,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道路中央,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侧,是以佛里曼为首的白金红纹礼服皇家近卫队,神色肃穆,姿态紧绷,隐隐拱卫着出口,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右侧,为首的老者一身纯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炽热得惊人,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黑色制服,气势沉凝的哨兵。这些哨兵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但若细看,他们眼神深处难掩疲惫感,像是已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佛里曼看到泽法和池羽出来,刚想上前,白袍老者却已抢先一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池羽,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神祇。快步上前,在距离池羽几步之遥处停下,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极致谦卑的大礼。
“冕下。”摩西的声音带着颤抖,饱含着至高的尊崇,“摩西在此恭候,迎接您回归圣塔。”
池羽:“……冕下?”
摩西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池羽的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是的,尊敬的兰池羽冕下!您是白塔一直等待的启明星,是黑暗中的灯塔!您的居所及冥想室所需,一切都已为您备好。”
“大祭司,”佛里曼出声打断,似笑非笑地一步跨出,挡在摩西与池羽之间,“您也太过急躁了,事情还未分明,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给人冠以大守盾专用的冕下尊称?”
泽法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冰冷而极具压迫感,将池羽拉到自己身后:“池羽需要休息,他哪里也不会去!”
话音落,佛里曼和里维斯,包括他们身后的近卫队,全都微微靠前一步,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摩西却对这阵仗置若罔闻,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只对着池羽,声音充满了悲悯与劝导:“冕下,白塔感知到您浩瀚而仁慈的力量。您的降临,是亿万挣扎于精神苦海中的哨兵唯一救赎。为了您的绝对安全,也为了那些渴望您指引的迷途者,”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队黑衣哨兵,“摩西恳请您允许我,以及这些忠诚的卫士,贴身侍奉于您左右。”
“他们是长居黑塔的卫士,”摩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因等级过高导致感官超载,无法再效力于常规战场,只能在黑塔的静默中煎熬。他们……极度渴求一位伟大向导的抚慰,渴求一线生机。他们是我为您精心挑选的护卫,虽无法持久鏖战,但论及战斗技艺与对危险的直觉,他们仍是帝国,乃至全星际最顶尖的精英!”
“誓死护卫冕下!”十余名黑衣哨兵齐声低吼,声音充满了力量。他们齐刷刷望向池羽,目光中燃烧着对生存和安宁的极致渴求,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队列却纹丝不动,如同即将渴死的旅人望见了绿洲。
泽法的脸色阴沉得可怕,3S的精神力场彻底张开,瞬间压过了对面的一大片。
池羽看着眼前这两方对峙,似乎还能感受到泽法留在手腕上的温度,心中迅速权衡。他没有看摩西,而是转向泽法,声音清晰平稳:“泽法,我累了。我们回狮心楼吧。”
泽法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身形却更笔挺了些。他冷冷地瞥了摩西一眼,对佛里曼道:“走。”
佛里曼立刻示意近卫队开道。泽法带着池羽,无视摩西等人,径直朝着狮心楼的方向走去。
摩西眼中闪过一丝急迫,但并未强行阻拦,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带着他那队黑衣哨兵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像是甩不掉的影子:“谨遵冕下之意。摩西及卫队,将随侍狮心楼外,静候冕下随时召唤。”
回到属于两人的套间,池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往沙发上一瘫,这才觉得长发过于碍事,用手往身前拨拉了几下,将求助眼神投向了泽法。
一回生二回熟么。“殿下,能再帮个忙么?”
“嗯。”泽法秒懂,点头,转身从矮柜上取下那个永恒金盒子……
在这间套房的楼下,星洲的房间内,精神屏障泛着微微的蓝光。门罗那张恐怖的脸出现在光屏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的养子。
“小乌鸦,你搞砸了!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开启次元虫洞发生器?!”这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星洲的怒火更甚:“启动?那是魇兽!是全人类的敌人!我们的目标是兰默,是帝国!不是让那些怪物去屠杀无辜平民!你疯了吗?!”
“疯?”门罗轻笑一声,“原来你不知道么?我已经疯了很多年了啊!自从兰默毁了我的家,毁了我,毁了……你父母后,我不就已经疯了么?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能赢得这场报仇之战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那不是报仇,也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是与恶魔为伍!”星洲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即使要报仇,也该是堂堂正正地找兰默对决,而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无辜平民为你的仇恨陪葬!”
两人激烈对峙,通讯频道内充满了火药味。
良久,门罗眼中的怒火慢慢压下,旋即透出更加恶意的算计。
“够了。”他冷冷道,“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这次的账,我可以先记下。但是,小乌鸦,你欠我的。”
星洲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门罗继续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忍滥杀无辜,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你的那位好朋友,那个叫兰池羽的小子,哈,我需要活的,天啊,他现在可是整个星际间最值钱的奇货,一个活生生的向导!只要抓住他,我们想要什么没有?”
星洲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门罗:“你想对池羽下手?他只是个……”
“他是兰默的儿子,是皇帝眼中的宝贝,更是我们未来的筹码!”门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告诉我你做不到。是选择交出一个人,还是我继续开启其他次元虫洞祸害更多人,你自己想清楚。”
通讯被门罗单方面切断,留下星洲呆立在原地,脸色死一样的白-
联盟生命基因科技公司,顶层办公室。
石喆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繁华的都市。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金属试管,里面盛放着淡蓝色的液体,最新量产的标号S7的伪向导素。尽管利润丰厚,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赝品。他真正渴望的,是那传说中能自然产生纯净向导素的源头。
全息光屏上,显示着关于那个向导的调查报告,最新的信息来自克西星区717矿星。
“老板,我们的人找到了艾拉。”下属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哦?她肯合作吗?”石喆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起初并不肯,但我们的人提醒了她,她现在能安稳地在首都星享受科技生子的福利,全拜帝国铁壁上将兰默所赐,而那份被补齐的生育积分,在联盟的正规程序里是找不到任何记录的,属于……违规操作。”
石喆笑了,“很好。你们抓住了重点,她会说的。”
果然,不久后,艾拉的供词被传输过来。石喆仔细阅读着,当看到某一段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联盟所有已知的人口数据库、流浪者记录、甚至是星际难民档案。
“有意思……”石喆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联盟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池羽在进入717矿星之前的任何生存痕迹。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光屏上,依旧播放着池羽到达帝国之后的信息及部分视频选段。
“更有意思的是,你居然还有一个临场脱逃的哥哥……哇哦,看看,看看这嫉妒的眼神,兰温纶……”
石喆觉得,这可真是个动听的名字。
第42章 狮心楼二 这到底是天使还是魅魔啊?……
狮心楼的顶层套房此刻宛如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将所有喧嚣与窥探暂时隔绝在外。
池羽安静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椅子被特意挪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在地板上晕出绵长的光影。
他的脖颈上围着一条素净的白毛巾, 泽法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把造型简约的银质剪刀。
剪刀开合,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嚓”声,一缕缕白色渐变粉的长发缓缓飘落。
池羽微垂着头,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弄着那个放在膝上的盒子。指尖感受到永恒金特有的细微脉动, 他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从面前的窗玻璃倒影里看向身后的男人:
“用那么贵重的盒子装剪刀和梳子, 首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尾音在静谧的空气里轻轻挠过,“你是不是有点……”
泽法骤然一顿, 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等待着下文, 心跳却在胸腔里漏了一拍, 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
池羽眨了眨眼,自顾自继续道,“……有点怪异收集癖?”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泽法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饰住那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随即重新抬起手,继续修剪的动作,“……算是吧。”
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咔嚓”声回响,轻柔而富有节奏。
阳光的温度透过玻璃,暖融融地包裹着两人,仿佛半天前那场惊天惨剧从没发生过。
池羽看着玻璃中泽法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往日冷峻的线条在柔光下竟也氤氲出几分难言的温润。一种陌生的、令人放松的温馨感在空气中默默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泽法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淡淡的:
“这盒子……还有里面的工具,最初和我母亲有关。” 他顿了顿,剪刀小心翼翼地划过池羽鬓角的碎发。“她是源流教派的忠实信徒,笃信生命的神圣在于完全的……自然。她坚持自然孕育,自然分娩。”
池羽安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也停止了。
“怀我的时候,遭遇了魇兽污染源的意外感染。”
泽法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池羽却品到了其中细微的涩意,他的心轻轻一堵。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痛苦,但任何烈性治疗都可能伤害到我,而教义又让她拒绝太多有效手段。”
“所以……”
“所以,”泽法接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许,“在我尚未出生时,就已经觉醒了精神体,吞噬技能本能地发动了。维系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至于彻底魇化,也让我……得以存活。”
他修剪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她会经常头痛欲裂,精神极度疲惫,帮她剪短头发,让她感觉清爽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寥寥数语,勾勒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鲜为人知的童年一角。
泽法也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淡然,反而让沉重的余味更加直抵人心。
池羽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拥有世间一切的高傲男人,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块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个……用天赋维系母亲生命,却无法真正驱散其痛苦的小可怜。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枚永恒金盒子,第一次觉得它承载的重量,或许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又或许被这份坦诚所感,池羽目光投向窗外燃烧的晚霞,用一种同样带着追忆的语气说,
“我小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很长很长时间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嘛,不懂事的时候,日子挺难的。被欺负是常事,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泽法的动作再次放缓,轮到他成为安静的倾听者。
“但也还好。”
池羽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盛满了对烟火人间的眷恋与感激。“我住的地方被人占了,就搬回了姥姥家的胡同里。街坊邻居都特别好。用我们那儿的话说,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给我塞个刚出锅的热包子;西家炖了肉,也会给我碗里夹几块,还要再添勺菜;下雨了衣服没收,隔壁阿婆会帮忙收进来……就这么东一口西一口,居然也囫囵个儿长大了。”
“后来呢?”泽法低声问,手指拂开落在池羽后颈的一小撮碎发,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温热。
“后来啊,”池羽的语气更轻松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憧憬,“我们那条老巷子里,出了个小明星。那会儿他可真火,他爸妈高兴坏了,天天守在电……呃,光屏前头,就等着看自己儿子出场,逢人就夸,脸上那骄傲劲儿……啧。”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无人能懂的思念和渴望,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当个大明星就好了。挣很多很多钱,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都有人喜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他爸妈无论在哪里,只要打开网络,就能随时看到他,知道他们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后半句说出来有些矫情了,池羽将之化作一句带着自嘲的笑,“……也挺风光的,是吧?”
泽法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透过玻璃倒影,凝视着池羽低垂的眼睫。那片蝶翼之后,现在是怎样的眼神?
眼前人讲述的童年片段破碎而模糊,刻意回避了关键信息,但那份在艰难中挣扎求生以及深藏心底的渴望,却无比真实,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忽然就有些懂了,在池羽之前对名利双收的执着宣言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
“胡同?”泽法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好奇,试图理解那个池羽口中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啊,就是……”
池羽愣了一下,脑筋飞快转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种很奇特的建筑群!呃……你可以想象成很多很多……串在一起的小房子?它们挤在一起,像迷宫一样,邻居们住得特别特别近,你这边炒菜的香味儿,隔壁马上就能闻见,谁家有点什么事,整条胡同都知道,要是有两公婆吵架,嘿,隔壁准有人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了,边吃边看,可有意思了……”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试图描绘出一个符合星际常识又原汁原味的老胡同景象。
泽法眉头微微蹙起,想象着一串小房子挤在一起的画面,然后看着池羽那略显夸张的生动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弓弦轻抚大提琴,低沉又悦耳,瞬间驱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阴霾。
“是么?”他重复着,语气里是浓浓的笑意和纵容,“听起来……热闹又有趣。”
池羽也笑了,看着玻璃中泽法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感觉心底某个角落也松软起来。
夕阳似乎更暖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像在光柱里悠然起舞。
“咔嚓”声重新响起,可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被浅笑彻底加热了,泽法的手指偶尔擦过池羽敏感的耳廓或后颈,会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池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泽法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如同雪后松林般清冽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修剪已近尾声。泽法用一把柔软的毛刷,仔细地扫掉池羽脖颈和肩膀上的碎发。
池羽恰好也微微侧过脸,就着玻璃窗想看看效果。
他是完全无心,可泽法俯身的动作也未停。
一瞬间,咫尺之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鼻尖相触,近得池羽能清晰看见泽法眼中自己完整的倒影,以及深处翻涌的温柔与专注。
空气再度升温。仿佛一瞬间从春日跨入了燥热的夏夜。
一种奇异的电流感从两人目光胶着处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脸颊似乎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甚至盖过了呼吸的声音。
结合热?!
对,一定是!
池羽猛地收回目光,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咳……剪好了吧?谢谢你!” 池羽语速飞快,“我、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胡乱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在椅子上,几步就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转眼间客厅就只剩下泽法一人。
他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俊美的脸上一丝错愕,随即那双绿眸中仿佛有什么浓烈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泽法微微勾了勾唇角,细致地将每一缕碎发都仔细地拾起。然后,走到被池羽遗忘在椅子上的永恒金盒子旁,打开盒盖,露出了盒底带锁的暗格。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暗格,将那些还带着阳光温度的碎发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合上暗格,锁好,再将理发工具复位,盖上了盒盖。
他将盒子紧紧握在手心,那冰冷的永恒金,此刻仿佛也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份未能宣之于口的滚烫心绪。
隔日,帝国进入了为期一周的国丧期。
为悼念在魇兽入侵事件中牺牲的士兵、学员和无辜民众,所有娱乐活动暂停,公共场合弥漫着肃穆的哀思。
星耀杯的意外中断,也被官方定性为不可抗力,后续名次与积分结算都陷入了僵局。
悬停的大竞技场已开往了维修地,皇家军事学院表面上恢复了日常教学秩序,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并未完全散去。
大多数参赛的代表队已陆续启程回国,唯有联盟首大,在褚九元带领下,以“星舰核心推进器在撤离时受损,需等待专业维修团队抵达”为由,堂而皇之地继续滞留在校内。他们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活跃在图书馆、训练场和公开课上。
池羽得以重返课堂。然而,一切都不同了。
当他踏进阶梯教室的瞬间,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的目光“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随即,那些窃窃私语在他落座后重新涌起,音量压得极低,却更加扰人。
他要求过学业自由,泽法也承诺了不干涉。但现实是,他不可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摩西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以一种池羽虽然理解但依旧感到窒息的方式。
那就是无论他出现在哪个课堂,教室门外,总会有两名黑色制服的哨兵,雕塑般静立守卫。
有时,甚至能瞥见摩西本人清矍的身影。
这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保护,像一道透明的围墙,将他与普通学生的身份彻底隔开。
为了打破这种被特殊化的孤立感,也为了实践他把自己放在大众镜头下的自保策略,池羽在帝国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正式启用了个人账号,认证信息简洁有力:帝国皇家军事学院一年级学生 | 兰池羽。
账号开通的瞬间,粉丝数便疯狂飙升。帝国官方媒体、各大军校、双子塔、无数慕名而来的民众……俨然全民狂欢的广场。
池羽分享的第一条动态,是一张他自己拍摄的学校恢弘建筑的剪影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上课。” 平淡得像一滴水,却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评论和转发瞬间破百万。
【前排瞻仰全星际唯一向导!】
【冕下是在狮心楼?!啊啊啊离我这么近!】
【求问冕下用什么型号的光脑拍的?构图好绝!】
【冕下看这里!请问您对匹配的哨兵有什么具体要求!理想型是……?】
【一八六战斗系肌肉男大可以梦一个联系方式嘛?】
【楼上滚粗,帝国男性平均身高一九零望周知。】
【上课?冕下还需要上课吗?(狗头)感觉老师压力会很大!】
池羽会偶尔挑选一些轻松有趣的评论互动。比如有人问:“冕下早餐吃了什么?”
他回道:“蔬果和合成蛋白块。怀念热包子(流口水)。” 并附上一张食堂标准套餐的照片。
立刻引发粉丝热议:“包子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冕下也喜欢古早文化吗?”“求科普古早美食!有没有同款口味能量棒?”
又或者有人问:“冕下平时训练累吗?”
池羽会回一张清晨空旷跑道的照片:“还好。感觉还能再跑十圈(龇牙笑)。”
“冕下威武!”、“求偶遇晨跑!”
池羽努力地经营着亲和的人设,用这些看似日常琐碎的互动,迅速拉近了这位新晋帝国瑰宝与大众的距离。
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符号,而是一个会怀念古早美食、会吐槽训练、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粉丝们亲切地称他为“小羽毛冕下”,或者干脆调侃地叫他“包子冕下”。这种巨大的、充满善意的关注度,如他所想一般,筑起了一道坚固的护城河。任何势力若想对他不利,都不得不考虑这亿万双眼睛的注视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民意。
在池羽的主动要求下,也为了回应帝国官方的诚意,国丧期结束后,一项重要的测试在兰和惬的实验室进行。
参与见证的人不多,但分量不轻:泽法带着侍卫长里维斯、佛里曼伯爵、双子塔大祭司摩西、学校代表麦伦教授、以及作为池羽监护人的温若与实验室主人兰和惬。
纯白的检测室内,池羽安静躺着,身周仪器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光屏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主控台前操作的麦伦教授,解读的声音渐渐带着震惊:
“基础精神力场强度……超越S……”
“精神波动频率……覆盖所有已知向导频段,正向未知拓展!”
“精神图景稳定性指数……MAX!从未见过的稳固基底!”
观测室内一片寂静。佛里曼的雪茄停在嘴边,眼中满是震撼。摩西站得笔直,唇线紧抿。里维斯握紧了手里的记录板。泽法靠在墙上,眼眸沉静,但袖口下手指攥得发白。
“开始同频适配性测试。”麦伦下令,“接入帝国哨兵基因数据库模拟样本,全频段交叉扫描。”
指令下达,代表池羽精神波动的光谱骤然光芒大盛,像是星河舒展,主动触碰数据库中的无数光点。
嘀嘀嘀!
峰值警报响起!
核心光屏上,一个鲜红的数字在匹配度位置疯狂闪烁,最终定格:99.9%
“99.9%……”麦伦的声音干涩。
“无限趋近理论最大值。”兰和惬低沉接话,“理论上,他能完美适配帝国任何哨兵,进行最高效的疏导。”
摩西眼中的激动快要燎原了,他颤声补充:“白塔从没出过这么高适配度的向导。”
佛里曼眼神深沉,偷偷用光脑给皇帝陛下发送了一条信息。
泽法的冰块脸重新降临,目光扫过那鲜红的数字,又落回池羽脸上,顿感压力山大。
检测结束,池羽睁开眼,坐起身,自己也挺好奇,“结果如何?”
“S级精神力,精神同频率99.9%,理论上适配范围全谱系。”麦伦教授郑重宣布,“兰池羽同学,你的天赋极其罕见。需要最严谨的引导。”
“也为了让你尽快掌握这份力量,”佛里曼接口,“会由摩西大祭司亲自担任你的引导者,即刻开始实践培训。”
池羽看向泽法,得到对方无声的确认。“好,”他干脆应下,“那就现在开始。”
所谓实践培训,无非就是替有问题的哨兵梳理精神图景,池羽靠着自己的野路子其实也干过两回了,他名义上的大哥兰越则,还有观察窗外的帝国三皇子殿下。
所以就算谈不上信心十足吧,可也确实没在怕的,就是不知道正规的手法和他理解的有什么不同。
一场实习的精神疏导而已,见证者们却一个都没走,屏息凝神。
一位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哨兵很快被运了进来,状态极糟:双目赤红如血,皮肤暗黑,青筋暴起,喉咙里尽是野兽般的痛苦嘶吼,狂暴的精神力飓风般撞击着屏障。
“A级哨兵,卡恩·布莱克。前线遭遇魇兽冲击,深度精神污染濒临崩溃,失控阈值已飚到了98%。”摩西声音凝重地转向池羽,“记住要点。进入图景,找到污染核心。引导,安抚,成为灯塔和锚点。你需……”
“好,我明白了。”
池羽耐心地听完讲解,似乎和他之前的野路子也没太大区别。他走到卡恩几步外站定。闭目,浩瀚温和的精神力场无声弥漫开来。
那狂暴的气息触及池羽力场边缘,猛地一滞,池羽的精神力轻柔渗透进卡恩的精神屏障。
他看到了一片死寂的荒芜世界。
脚下是龟裂的干涸土地,裂缝深不见底,空气中一股子焦糊味。一只硕大的黑豹在图景中央低低嘶吼,皮毛焦灼,痛苦又狂暴。
一朵白兰在荒芜世界上空无声绽放,黑豹猛地抬头,赤红兽瞳锁定花朵,发出威胁低吼,灵魂深处却渴望着那清凉气息。
池羽引导着棉花糖拟态出的白兰绽放后分解,一片片边缘流淌星辉的粉白花瓣,如羽毛般飘落,飞向干涸的大地。
花雨落下。
缝隙开始愈合,新生的湿润土壤涌现。干涸河床渗出细流,缓慢地萌发出几朵嫩绿的芽苞!
黑豹停止吼叫攻击,赤红兽瞳怔然看着变化。一片花瓣轻落它灼伤的皮毛上。深入骨髓的舒适感传来,焦黑伤痕迅速愈合平复,重现幽暗光泽。它低下头,小心地用鼻尖轻触一片花瓣,发出幼崽般的呜咽。
束缚椅上,卡恩身体的剧烈痉挛骤然停止,他茫然睁眼,劫后余生的滚烫泪水骤然滑落。
狂暴的精神风暴消失无踪,医疗监控上,曾飙红的指标迅速回落,稳稳停在绿色安全区间,失控阈值60%。
佛里曼忘了呼吸,雪茄烟灰掉落也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定光屏绿标和池羽沉静的侧脸。
摩西再一次老泪纵横。他看着池羽、看着卡恩的转变,名为希望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点亮。
麦伦教授颤抖地擦着眼镜,贪婪看着数据流,仿佛在见证历史。
泽法站直了身体,曾经一闪而过的微酸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一切属于个人的私有欲显得那样渺小与不合时宜。
这力量属于帝国,更应该属于全人类。
兰和惬扶着激动到不能自己的温若,看着池羽,也仿佛看到了未来最璀璨也最沉重的冠冕,正缓缓落向弟弟的头顶。
这场观众寥寥却足以载入史册的检测结束了。
池羽和泽法被众人拱卫着回到了狮心楼。
然而一位不速之客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伽锡献上硕大的一捧白玫瑰:“兰池羽冕下,基于双子塔历代的古老约定,在此郑重向您提出婚约请求。我们怀着无比的诚意,万分期待能与您缔结神圣的联结。”
池羽见到伽锡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有些隐隐的不妙预感。毕竟米尔当初在宿舍开的玩笑让他笑到了捶床,实在记忆犹新。
他只是对措辞有些不解:“我……们?”
伽锡温柔一笑,“是的,我和我的爱人,欢迎你的加入,共享这份圣洁的羁绊。”
“……爱人?”
池羽面上维持着冷静,心里已经忍不住开骂了。他知道星际科技生子玩得花,可他从没想过会玩到自己头上,而且还是风评如此上佳的帝国大守盾!这简直比星网最狗血的八卦还要离谱!
“对,我的爱人……伽缪。”
话音落,圣光乍现,纯白羽翼舒展开来。
强光散去,圣黑塔大守盾那从不落人眼前的精神体露出了真容。
祂悬浮在半空,面容竟与伽锡一模一样,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的双生子。唯一的区别是眼睛,伽锡是深邃的湛蓝,而祂,则拥有纯粹而神圣的黄金瞳。
祂的目光纯净得仿佛初生的婴孩,却又隐隐带着勾魂摄魄的懵懂诱惑。
祂将一片闪烁着星光的羽翼,轻柔地向池羽拢了过来,如同邀请,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圈禁。
伽缪微微歪头,似天真又似诱惑的语调恳求道:“小羽,答应我们好不好?你会得到……双倍的守护,双倍的……爱哦……”
池羽:“……”
头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精神体,也怪不得平时不敢示人,这到底是天使还是魅魔啊?——
作者有话说:法:你刚才……吞口水了是不是?
羽:我没有。
法:你有,你是不是在心动?
羽:……瞎,瞎说,并不是。
法:我知道,他是帝国最强,还买一送一。而我,只是个随时有可能失控的怪物,家里还有冷酷的爸和神经的妈,小羽,我不怪你……
羽:……-
嗯,纵观帝国皇帝泽法一生,大约就是……厌恶绿茶,理解绿茶,成为绿茶。
第43章 狮心楼三 祝二位情比金坚,永结同心?……
生平头一次被人求婚, 虽然场面荒诞得堪比肥皂剧,但好歹也算一份新奇体验。
池羽看着伽锡头顶爱心里的+28,好奇心蛄蛹了出来, 顺手召出了面板和弱点框。
【自恋:全世界最爱自己。】
【怕痒:一被挠痒痒就笑到滚来滚去求饶。】
哇哦。池羽心中了然。第一条简直写在了伽缪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 水仙精神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于第二条……池羽的思绪忍不住跑偏。他记得有些民间说法,认为怕痒的男人不仅孝顺, 还……怕老婆?
目光滴溜溜地在伽锡伽缪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谁才是老婆啊, 表面可真看不出来。但这种打量实在不太礼貌, 他迅速收回视线, 微一转头, 就撞进了两双情绪截然不同的眼睛里。
泽法面沉似水, 浑身散发着冷气,目光锁死在伽缪的羽翼上, 烦躁的情绪都懒得遮掩。
里维斯则是双眼放光, 在大守盾和他的精神体之间来回扫描,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压不住的嘴角几乎在明说,这瓜可太刺激了!
池羽瞬间头皮发麻,他赶紧清了清嗓子, 对伽锡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咳……伽锡叔叔,这……实在太突然了。我完全还没考虑过结婚这件事。”
“再说了,双塔之间那点约定俗成, 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律法。时移世易,叔叔真的不需要太介意。我看您二位……”
池羽略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流转,“天造地设, 般配得很。实在没必要再多添了我这个外人进来搅局,那就先这样?祝二位情比金坚,永结同心?”
“外人?”伽缪歪着头,黄金般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受伤,仿佛池羽拒绝的不是婚约,而是拒绝了一个稀世珍宝的馈赠。祂拢过来的羽翼也微微僵住。
伽锡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淡了几分,显然没料到池羽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还用祝福语堵死了所有后续。他正要开口……
“里维斯,送客。”泽法骤然向前一步,碧眸微合,挡在了池羽身前。多的话半个字也没有,就干脆一句。
里维斯瞬间收敛了所有看戏的表情,腰背挺得笔直沉声道:“伽锡冕下,请。”姿态恭敬,却是不容商榷的逐客令。
伽锡深深地看了泽法一眼,回想起门口站岗的皇家近卫队,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越过对方的肩膀,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后方表情无辜的池羽。
伽缪对其他人毫不感兴趣,目光还是锁在池羽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解和不甘,“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么?小羽?”
喜欢啊,这么漂亮的天使谁不喜欢,可也不是想结婚的那种喜欢。而且池羽自认是个小心眼,和未来对象之间可容不下半点沙子。他嘴唇张了张,到底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尬尬地笑了笑。
最终,伽锡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按了按伽缪的手臂,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看来是我们太过心急了,打扰了冕下。那么先行告辞。期待未来能有更合适的时机,与冕下深入交流。”
他的话语依旧得体,但深入交流四个字却带着微妙的弦外之音。
伽缪最后委屈地看了池羽一眼,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圣洁的光芒再次亮起,将祂和伽锡的身影一同包裹。
光芒散去时,客厅里只剩下那束硕大的白玫瑰,以及若有若无的圣光余韵。
“呼……”
池羽无声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点发凉。被两个同款美男深情凝视外加双倍诱惑的压力,实在有点吃不消。
“唉我天,这谁能想得到?大守盾这么多年独身一人,还以为诸色不近的圣徒,原来……”里维斯确认人已离开,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他走过去,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束过于华丽的白玫瑰,拎着花束迅速消失在门外,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客厅里只剩下泽法和池羽。
但泽法周身的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因独处而更加明显。他转过身,沉沉地看着池羽,尚未平息的戾气,浓重的占有欲,以及……紧张。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点紧绷的沙哑,“你……对婚姻的问题,怎么看?”话一出口,泽法自己先皱了下眉,这实在不像他会问的问题,带着点幼稚的试探。他略显生硬地移开目光,下颌线绷得更紧。
池羽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他看着泽法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强装冷酷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丝……恶趣味?
他拖长了调子,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嗯……这个嘛……”
泽法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
“伽缪确实很特别,精神体居然也会说话诶,黄金瞳很漂亮,翅膀也毛茸茸的……”池羽慢悠悠地说,余光欣赏着泽法瞬间又冷了几度的脸色。
“……但是!”池羽话锋一转,眉眼弯弯,“我只喜欢独一无二的。双倍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在签什么奇怪的共享协议,太麻烦,不符合我的审美。还是独一份好,省心,踏实。”
泽法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缓缓放松,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
他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眼底那点压抑彻底褪去,甚至掠过点笑意。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对着池羽,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记得你说的话。” 倒水的声音响起,掩饰了话语中的轻快。
伽锡求婚的意外很快平息在池羽渐渐繁忙的日程中。
在摩西大祭司的贴身指导和安排下,池羽开始了他作为唯一向导的日常工作,每天为一到两位濒临彻底失控边缘的高阶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地点依然在兰和惬的实验室里,虽然在官方眼皮底下,但兰家人也相对的放心。
这些前来进行疏导的哨兵,无一不是在惨烈的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却因精神图景被深度污染而被紧急送回的英雄。他们曾是帝国的利刃,如今却在痛苦与疯狂中挣扎,等待渺茫的生机。
池羽的到来,成了照亮他们绝望深渊的唯一曙光。
每一次疏导,都是对池羽精神掌控力的考验,也是一次震撼人心的救赎。
除了摩西以外,泽法每次都雷打不动地在观察室内陪同,默默地全程见证。
他们看到那些被精神风暴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铁血战士,在池羽温和的向导素抚慰下,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平息痛苦的痉挛。
他们看到监控光屏上,那代表失控阈值、曾经触目惊心飙升的血红色数字,退潮般迅速回落,稳定在安全的绿色区间。
他们看到那些狂躁痛苦的精神体,狮鹫、巨蟒、战熊……各色猛禽猛兽变得温顺平静,亲昵地依偎着池羽,冲他摇尾巴,撒着娇任抱任撸。
每一次成功的疏导结束,观察室内都会响起摩西压抑不住的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