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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爱情 谢沧浪 18704 字 1个月前

当时我还感叹,原来这就是和学霸谈恋爱的感觉。

那天的拥抱结尾是沉默。

他可能是想要开口说“对不起”,但我在他开口之前先开了口。

“别放在心上。”我说,“这种事不是一定非要人知道的。”

然后我开玩笑:“别说我是男的了,就算我是个女孩子,就我这条件配你说出去人家也得嘀咕两句,何必让他们看笑话。”

“哥哥。”我说,“你是鲜花啊。”

而我就是鲜花插着的牛粪。

我这段是真的真心实意,不过说出来之后我才感觉有点茶茶的。

天地良心,我讲话一直很客观。

但是他抱我更紧了。

他轻声说:“小野,别这么说。”

顿了顿:“你很好。”

这种安慰我一般就当客气话听一耳朵就完了。

我说:“真没事的。”

我知道宣衡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

我追他的过程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在一起之后他就跟我一起和他们吃了饭。

我总共也没几个朋友。

可他还是太善良了,他没想过,我的人生已经快触底了,就算全毁掉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是他不一样。

这无法比较。

*

到他们快下班时间的时候我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便利店都是食物的香气,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把那句“猜猜我在那”发给宣衡,然后跑过去买了根烤肠吃。

店员小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眼生。

他问我:“你等人吗?”

“啊。”我笑了笑,“我哥在对面上班。”

说完我自己没忍住笑了,我想怎么又是这个借口。

然后我发现我哥回我了。

:看到你了

我:“……”

艹,这该死的透明玻璃。

藏也来不及了,我索性继续坐着默默吃烤肠。然后我发现他身旁还站着几个人。

他们就这样走了过来。

艹……!

我手忙脚乱地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

擦完的最后一秒这群人就已经推开了门。

我瞅了眼,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穿着得体一看就是都市精英。

不是。

宣衡在搞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店员还来插了一嘴:“诶,你弟弟在这等你很久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麻木地开口:“嗨,我是宣衡的……”

“男朋友。”宣衡打断了我。

他的语气平静:“跟你们提过的。”

我已经失去语言功能了。

他身旁那个年轻的小男生大概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非常没有眼色,我还没有回过神他就“哦哦”了两声,过来跟我打招呼。

“嫂子好。”他说,“我是衡哥的徒弟,叫我小陈就行。”

*

我坐在副驾的第十分钟,车子成功地驶入了晚高峰拥挤的车流。

我看着面前的车灯,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很虚无的状态……好吧我承认白天出去溜达的太多了,好久没这么大的运动量我已经有点困了。

然后我听到了宣衡的声音:“怎么突然来了?”

“因为正好在附近……”我说,“想着你好像快下班了,所以心血来潮。”

说完这句话我又开始心虚。

我怕他问我为什么无缘无故会在附近,但是宣衡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车往前趟了一段距离,然后又踩了刹车。

是我没憋住。

我说:“刚刚那个,你徒弟啊。”

“嗯。”宣衡道,“刚毕业,来所里准备第一年挂证。”

我说:“哦哦。”

“看得出来。”我说。

应届生都这样,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宣衡瞥了我一眼:“他是我师弟。”

我:!

“那他……”我结结巴巴地说,“那他跑得挺远啊。”

宣衡似乎是觉得有点儿好笑,于是真笑了,他说:“因为他是X市人。”

我:。

行吧。

我就是猪。

我说:“那你还首都人呢。”

宣衡打了个方向盘转向:“我男朋友在这里,我也算半个X市人。”

*

尬聊不下去了。

我说:“那我觉得有些事是不是要先问是不是,再说别的。”

虽然我和宣衡又亲又抱又上床,但天地可鉴,我们是纯做恨啊。他要走的,我也准备送他走的,现在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然后我发现这个问题在我和宣衡吵架之前就存在了。

现在只是绕回了原点。

当初我以为那场架会是我们关系破裂的起点,然后宣衡嘎巴一声读档重来无事发生了。

妈的鬼打墙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宣衡。”

“如果你是为了来折磨我的。”我说,“你达到目的了。”

我没招了。

宣衡却道:“我只是跟他们说了我有男朋友,没说你是谁。”

意思大概是我自己撞上来的。

我却道:“骗鬼吧你,那你上次让我送文件,你就不能自己回来拿,非得让我送。”

我说前台那姑娘看我眼神那么奇怪呢,感情早就知道我跟宣衡的关系了。

我还说我是他弟。

人家肯定觉得我这欲盖弥彰得太没诚意了。

宣衡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愿意让人知道。”

我嘴比脑子快,因为刚刚一直在想当年的事儿,嘎嘣一下一句话就冒出来:“对啊,就跟你当时一样。”

话说完我自己怔了。

宣衡也怔了。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艹”。

我今天说脏话太多了,骂的“艹”能铺满一个大草原。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也没关系。”宣衡说,“是我当时不好。”

“……不是。”我真的有点儿烦躁,“我说了,我真的没那个意思。”-

我是真没那个意思。

当时我就跟宣衡说了,这不是什么需要公开的事。

我有自己的想法。

一来我和宣衡确实是门不当户不对性别还出了点差错,二来,当时我们刚在一起,我还想着我追他的源头是那个大冒险。

我本来就是玩玩,又何必要求别人真心。

更何况宣衡对感情挺认真的,他只是有所顾虑。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宣衡后来还是公开了。

公开了当然引起了不小的地震,好在是小范围公开。

不过那会儿我俩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他每次补偿性地跟别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就会很配合地应声“你好呀”。

后来我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我突然想起来也不是要翻旧账,我只是,真的,刚好想起来了。

我没想到宣衡也一直记着。

我心平气和:“别放在心上了,真的。这没有对错的。”

“也不要虚假宣传了。”我说,“咱俩是那种关系吗你就宣传,你还是学法的,稍微有点法律意识吧行不行?”

宣衡动了动唇。

他说:“不是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又吸了口气。

我以为这是讲话前的预兆,然后我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我好像真的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心跳在胸腔里跳动得非常快,我蓦地抓紧了座椅背面,感觉自己头晕目眩。

宣衡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我没有听清。

好在这个时候刚好响起了一阵喇叭声,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什么?”

这句话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控制语气没有异样。

这回听清了。

宣衡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顿了顿:“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看着他,应该是露出了一个笑。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又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我甚至去开了个窗,夜风吹进来的那一刻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我清醒了些,看了眼导航,还有三百米。

快到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跳慢慢缓下来,我终于有力气说话。

我说:“诶,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刚刚感觉自己有点耳鸣。”

宣衡神色微动。

他说:“那要去买点药吗?”

“不用。”我对着他笑了笑,“不是很严重,我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

我感觉宣衡是有点担心我的。

但到家了之后,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活蹦乱跳。

我先是兴致勃勃地问了他很多他徒弟和同事的问题,并且八卦了其中的一个男生和那个女生,然后得知他们果然是情侣。

我又问他徒弟,问到最后宣衡有些无奈:“我也才来没多久。”

“那你就有徒弟了。”我真心地夸赞,“你好厉害。”

宣衡:“……”

“我是刚来X市。”他说,“不是刚工作。”

好像很有道理。

我点点头:“做吧。”

宣衡:“……嗯?”

“我想做。”我看着他的眼睛。

宣衡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无厘头震撼到了,一时之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昨天不是刚做过?”

而且是稀里糊涂,一个不问一个也不答。

至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滚到一起。

但我不回答。

不回答但是折磨他,我看着他的眼睛,手从上滑到下,然后用力握住。

他的眸色变深了。

但是他还是推开我,他说:“去睡觉。”

“不睡。”我胡言乱语,“你不要我去找别人了。”

宣衡没说话,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房间里拖,然后丢到了床上。

我就是逗他的,但是他好像真生气了。

我说“疼”,他往我腰上打了一巴掌。然后又把我翻过来亲我流泪的眼睛,亲着亲着他下手又开始没轻没重。

如果没有我,宣衡的床品应该挺不错的。

他骨子里就是那种绅士的人,可是绅士对我这样的人没用。

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就学会掐我脖子了,我说我喜欢。当时我也是那句话,你不做我就去找别人了,开玩笑的。

他信以为真。

不过真的很爽。

这天晚上的最后我伤痕累累,躺在浴缸里时不时抽搐。

宣衡抱着我替我清理,细致温柔地擦我的全身,好像刚刚的暴虐都是假的。

我闭着眼睛:“宣衡。”

“嗯。”

“宣衡。”我又叫了他一遍。

然后我说:“你真的好傻啊,宣衡。”

【📢作者有话说】

[可怜]

37 ? 第37章

◎我想了那么久,要用怎样的理由去圆。◎

我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笑,宣衡看着我,眼里有些无奈。

然后他说:“笑完了就起来,一会儿水凉了。”

“没力气了。”我说,“你抱我吧。”

他就把我抱起来。

到床上之后他把我塞进被子,像是照顾玩偶娃娃。然后他躺在我边上,关了灯,说“睡吧”。

我说:“嗯嗯。”

然后我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

清晨的时候我听到宣衡的闹钟响了,于是我闭上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坐起了身,似乎是看了我一会儿。

……这个人怎么这么腻歪。

好在他只是腻歪了一分多钟就走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听到门响之后我终于松了口气,慢慢地坐起身。

手机里是雷哥发来的消息:

祖宗,今天有空出来溜达不?你弟说今天要去观光塔

我毅然决然地回复他:

去,孩子想去就去

我迅速地收拾了一圈,然后发现宣衡居然给我做了早饭。

我吃完,给他拍了个照。

他发了个:收到

……行吧。我还说他这几年变浪漫了。

我恨你们木头。

我又点了个咖啡,这期间雷哥给我发来了定位。我研究了一下今天的天气,然后开始收拾包。

收拾着收拾着,我看了眼表,反身去了衣帽间。

我来的时候就带了个旅行包,甚至都没有行李箱。搬到宣衡家挂完衣服后这个行李包就变成了空包,我把它从衣柜深处翻出来,摸到了左侧的拉链,摸出了里面的东西。

艹,过期了。

……过期就过期吧。

我把它拿出来,胡乱塞进了背包深处。

然后我端着咖啡出了门-

不得不说人还是得服老,昨晚一宿没睡我出门的时候都有点儿飘。

好在只是一宿,喝了咖啡之后我就缓过来了点。

雷哥和陆子钧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上身黑色涂鸦T裇下身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因为太长了被我扎在脖子后,活脱脱一个很酷的帅小伙儿。

陆子钧眼睛又有点看直了,我说:“别看哥,没结果。”

陆子钧说:“哥你黑眼圈好重。”

这小破孩子。

他应该是真的有点消化我不喜欢他这个事实了,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了情绪的出口,总之他今天看上去又轻松了一点。

我们去他要去的观光塔上溜达了一圈,然后拍了几张照。

不过因为是著名景点,下来的时候居然被人认了出来。

认出来我们的是几个挺潮的小姑娘,大老远看见我就扯着嗓子喊:

“卫!春!野!”

我说:“哎……别喊!”

“回头把人都喊来了。”我一边给她们签名一边说。

她们就搁那儿笑,说:“那你也没那么红啦。”

……神经!

结果我还是比想象中红一点的。

总之签了好几波又合了影之后我终于认输了,对陆子钧说:“不然我们还是去海边吧。”

找了个空旷的沙滩,我们仨并排躺在那晒太阳。

陆子钧突然说:“哥,真不需要我帮忙吗?”

我闭着眼:“你的八点档瘾还没过去呢。”

雷哥就道:“主要是再不采取行动你和宣衡就要成为X市同性模范情侣了。”

我听出了点端倪:“你……”

“区区不才,小有人脉。”雷哥说,“也是没想到你跟我们分手之后还巴巴地去找你前男友。”

他顿了顿:“宣衡他徒弟是我爸朋友家的小孩。”

懂了,六人定律。

我又躺回去:“没必要。”

“反正我没关系。”陆子钧说,“我现在多积点德,说不定老天爷之后会给我发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我差点把买的冰饮喷出来。

我说:“弟,我看错你了。”

我以为我弟是棵忧郁小白菜,结果这棵小白菜忧郁了还不到一天就又阳光灿烂了起来。

这就是年轻人的生命力吗。

年轻人有使不完的生命力,也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好运。

我们这种老年人就不是了。

这天临分别,雷哥叫住了我:“你等会儿。”

我说:“咋?”

“装屁。”雷哥把我拉到僻静的地方,皱眉,“你是不是又不对劲了。”

“别说屁话。”我说。

我俩真是很不文雅,雷哥还要说些什么,陆子钧已经探了个头:“哥,叫到车了。”

我说:“跟弟弟走吧。”

雷哥指着我:“我回头来找你。”

他是真的挺敏锐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年轻人有着用不完的好运,而像我和雷哥这样的老年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俩到底也没等到这个回头,意外就发生了。

*

意外是一连串意外。

起头就是逃课的小屁孩陆子钧。

他是那种最老实的孩子,说谎就意味着心虚,他妈从电话里听出了端倪,对他无缘无故逃课的行为很是惊讶,让他立刻返校上课。

语气倒是不算严厉,毕竟大学生的课业要求终究没有高中高。

但如果陆子钧继续待在X市,这件事就会变得严重。

陆子钧的心情一下子蔫了下来。

这件事就发生在观光塔的第二天,他在电话里声音又带着隐隐崩溃的焦虑。

他说:“哥,我咋办啊。”

我当时正在纠结一个事儿,闻言道:“凉拌呗。”

“怎么你还打算就此不上课了?”我说,“网也没断,你遇到烦心事儿了微信找我和雷哥,大不了假期再飞一趟,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了都。”

其实我挺懂他的感受的,大概就是蓦然从世外桃源回归现实,但现实又一堆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感觉。

但是人总得长大。

独立面对人生课题才叫长大。

我把这话告诉陆子钧了,他苦笑:“哥,我懂了。”

然后顿了顿:“好残忍啊。”

“就是很残忍的。”我说。

不过我还是没能硬起心肠,最后我教他:“你现在又没男朋友,暂时不着急。反正你回家的时候就慢慢旁敲侧击,至少给你点儿心理准备。至于未来么……”

我笑了笑:“就像你之前说的,哥祝你找个不错的男朋友吧。如果你运气好,将来他会跟你一起分担的,不用害怕。”

终于安抚完小孩儿,宣衡刚好回家。

我犹豫了半秒钟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宣衡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先是顿了顿,我冲他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

然后他说:“张雷怎么样了?”

我说:“啊?”

他见我一脸茫然,跟我说:“他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自始至终张雷没跟我说,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

但我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疲惫,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儿,生老病死。”

他吸了口气:“人生常事。”

我听着他沙哑的嗓音,良久后道:“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该我跟你说才对。”雷哥叹了口气,“小野,等我回来,你跟哥好好聊聊。哥就你这么一个比亲弟弟还亲的弟弟,你无论怎么样,想着哥点儿。”

我说:“哥,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宣衡在旁边看着我。

他问我:“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外婆走的时候,是秋天吗。”

我顿了顿,片刻后说“是”。

“她是梦里走的。”我说,“没遭太多罪。”

宣衡看着我:“当时你一个人吗。”

这回沉默的轮到了我。

最后我说:“没,雷哥陪我的。”

他没说话,过来轻轻地搂住了我,我没反抗。

又这样过了平静的两天,陆子钧收拾东西启程回了学校。雷哥继续处理家里的丧事,他不在,公司索性给我们放了个假。

我在家百无聊赖,终于舍得登上了我那个破烂微博。

微博上还是一片岁月静好。只是私信界面却提示有多条信息。

本来我是准备无视的,因为虽然我挺糊的,但私信我的人也不少。以前是表白的和辱骂的,现在是表白的和辱骂的和约的。

就很无聊。

只是我即将关掉的时候,却扫到了一个关键词。

我手指一碰,点开了那条夹杂着“男友”两个字的辱骂信息。

最新的消息是:

你跟你男朋友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99锁死别祸害这个世界了

我顿了顿,向上滑。

上面一条是:

我已经发给师兄了

再向上:

有对象还敢跟别的小男生不清不楚,卫春野你还真行啊,怎么当年这个德行现在还是这个德行,你真有病吧别祸害宣衡师兄了行不行,我真不知道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附图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光影昏暗,一眼就能认出是流淌的陈设。

但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

我紧盯着图片中央的我和陆子钧,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或许我们有那么一个角度穿过了走廊,如果角度不巧,确实会以为我们是在接吻。

这张照片的发送时间和之后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都是那天演出。

也就是说。

我想了那么久,要用怎样的理由去圆。

而事实是,当天晚上,其实宣衡就知道了陆子钧的存在。

途径还是我和他的借位接吻照。

【📢作者有话说】

[吃瓜]

38 ? 第38章

◎宣衡什么都知道,包括我最大的秘密。◎

宣衡这天加班了,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起先以为我不在家,开了灯才发现我坐在沙发上。他心里应该是惊讶的,面上却依旧是那幅八风不动的神色。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把风衣挂在了衣帽架上,“吃饭了吗?”

“没。”我笑了笑,“心里有事,吃不下。”

身后蓦地安静了半秒。

半秒后,宣衡说:“小野,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在想一些事。”我说。

我顿了顿:“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陆子钧的事的。”

说完这句话,我抬起头看他。

玄关开着灯,宣衡的面容在灯下显得很柔和。

听完我的话,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一秒的停顿被我捕捉,我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确实看到了那张照片,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问我。”我面无表情地道。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宣衡说,“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我看着他:“你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宣衡没说话。

他的长相是偏冷的,但并不凌厉,反而带着温雅。这会儿不作声的样子甚至有些可怜,换做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我是绝对不忍心逼问的。

但是今天我很冷静。

我冷静地仰头问他:“宣衡,你觉得什么关系的人会接吻?”

宣衡抬起手,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我站起身,走向他。

近到他身前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腕,用的力气很大。

然后他顿了顿:“你喝酒了。”

“一点点。”我说,“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我总要找个发泄的出口。”

“你呢宣衡。”我问他,“你郁闷的时候会怎么办呢,你不抽烟、也不喝酒,当时被我纠缠的时候,后来被我提分手的时候,现在发现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会怎么办呢。”

“你喝多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小野,我带你去休息。”

他要来扶我,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动作也很快,直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反手扣在了沙发上。

我听到了他粗重地喘息。

与此同时我的胸口被压得发痛,但我还是挣扎着把那句话说出来:

“宣衡,你回首都吧。”

“那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的声音嘶哑,“你有你的新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都向前看吧。”

宣衡说得对,我的确是喝多了。

我被他翻过来,仰着脸看他,世界和他都是朦胧的。

我好像进入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色彩,全是黑白。

我又重复了一遍:“你回首都吧。”-

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好像真的从来都无足轻重。

比如这句话从宣衡第一天来到X市我就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可是宣衡从来不听我的。

他如果喜欢我,就该听我的话。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只知道我现在感觉很疲惫。

宣衡回来之前其实我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宣衡变了,他变成了我一点都不喜欢的样子。他原来冷漠又恶劣,喜欢上我了还要欲擒故纵,那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担心我会伤心。

可那个时候他很干脆。

拒绝我的时候干脆,享受我的付出的时候也很干脆。

我和宣衡在一起那么久,不认识的人都说我舔狗。成越有一次大概是喝醉了,特意发微博私信骂我说你他妈老子的前男友给别人当狗,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以为我屏蔽了他其实我看见了,但我不在乎,转头就去给宣衡发元气满满的早安消息。

宣衡恶劣的时候真的蛮帅的。

他就是高悬的月亮,月亮应该高高在上俯视凡人而不是下凡来自甘下贱。

我问他:“宣衡,你为什么不问我。”

为什么不问我和陆子钧什么关系。

明明看到了那张借位图不是吗。

为什么不一巴掌甩到我脸上问我这是哪个奸夫,不是说是我的男朋友吗。不是要昭告天下的吗。

他动了动唇:“我知道你跟他没关系。”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卫春野,我知道你跟他没关系。”

“小野。”他用力地按住我,“你冷静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轻声说:“你骗人。”

宣衡骗人。

如果他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和陆子钧的关系那他就不会这样回避。他甚至不是不闻不问,而是刻意地逃避。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我说错话。

他甚至连我的谎言都不愿意听,这是逃避。

我笃定地看着他,他被气笑了。

他一字一句:“卫春野,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

“你他妈当时用你的前男友刺激我的时候。”他说,“我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吗。我是不是说了相信你?”

我愣住了。

*

宣衡说的是很久之前的事。

他当然知道我的风流情史,但从不知道具体的。

那天是我们乐队的贝斯手路过首都,我给他接风洗尘。当时宣衡问了我的。

我也很坦荡,我说了“前男友”。

那个时候我是纯粹地逗他。

我这个人就是很恶劣,我想看看好学生对于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反应大概形容一下就是“这是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吗”,但是话出口却是“我能去吗”。

我说:“那不太方便。”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觉得他这个反应特别有意思,我是说,醋了但是忍着。

我就逗他:“其实我蛮喜欢他的,他很乖,像小狗。”

宣衡做不了狗,他太骄傲了。

我和他都知道这一点。

这是我那位贝斯手前男友的无可替代。

宣衡当时应当是有危机感的,或者说是郁闷的。

但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去的时候不要喝太多酒。

我有一次和我室友在酒吧拼酒,拼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来接我,沉着脸照顾我一晚上。那是唯一一次他跟我发火。

当时第二天是他们教授的课,那个教授点名和查课都很严。他为了照顾我第一次翘了课,好在最后没点到他名。

他发火不是因为这个,但是当时我想,那下一次呢。

我这个人其实性格挺傲的。

我自己可以烂,但我这种烂绝对不会拖累别人。

当时我和宣衡谈恋爱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但是他却抓住了我这一点。

我怕他被骂,所以再也不在外面乱喝酒。

知道他会吃醋又憋着不说,和前男友见面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离他三尺远——

其实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是真有点蠢蠢欲动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说了。

那个时候我跟宣衡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说七年之痒,也是很容易乏味的。

宣衡就这样,利用我的软肋调教我。

在那几年,我还真有种错觉,我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好人-

宣衡的这句话无疑是有力的。

他一句话勾起了我种种回忆,一时之间原本暴涨的气焰都消了不少。

对,我有前车之鉴。

宣衡知道我就爱逗他玩但是不会动真格,他了解我。

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即便是很久之前,宣衡虽然不管我,但他至少知道我去哪儿,跟谁做了什么。他只是给予了我充分的信任而已。

可是陆子钧的事情不同。

宣衡根本不知道陆子钧的存在。

而且……

而且,他的照片应该是那个微博上的陌生人发的。

不是我自恋,那个人明显就是对我有很深的恶意,如果宣衡真的坦坦荡荡,他怎么说都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对了。

问题还是出在,他什么都不跟我说,甚至在逃避这件事上。

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的脑海陡然清明。

然后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宣衡不是不信任我。但我的猜测也不是假的。

我开了口:“宣衡,你在害怕吗。”

他看着我,似乎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大概率不会那样做,哪怕我跟你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我慢慢地分析,“但是你不敢赌。哪怕在你心里99%的可能,我没有变。但你惧怕那1%。”

因为这1%,他装聋作哑。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我就意识到我可能发现了真相。

宣衡确实是在掩耳盗铃。

他怕一开口,他精心维持的美梦就会被打碎。

哪怕我真的和陆子钧在一起了,只要这件事没有捅到他面前,他就会装作不知道。

我想笑,我笑宣衡真的是在犯贱。

但我笑不出来。

重逢以来我笑了宣衡很多次,用恶毒的言语狠狠地刺伤过他。

但此时此刻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宣衡是真的被我毁了-

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儿晕眩。

一股巨大的,要将我吞噬的痛苦从心脏开始席卷全身。

我又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颤抖的指尖发麻。我甚至好像听到了血液流淌的声音,它和宣衡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巨大的交响乐。

在这盛大的、狂欢的音乐里,我看着宣衡:“宣衡。”

我动了动唇:“算我求你了,你走吧。”

宣衡看着我。他的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很深重,但是却是前所未有的波动。

他轻声说——

他轻声求我:“小野,别赶我走。”

我突然崩溃了。

我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掼到镜子前,我说:“宣衡我求你了你看看。”

“我求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宣衡。”我哆嗦着嘴唇,“我求求你看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你知不知道你本来能有很好的人生,你为什么,宣衡,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跟我这个人渣混在一起,如果我错了我道歉行吗我跟你道歉。”

“我跟你道歉。”我深深地掐着他的胳膊,“我求你了,你回去吧。”

“我不想毁了你,我会下地狱的。”我吸着气,“宣衡我跟你道歉行吗……”

宣衡起先似乎是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是到后来,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神色。

他面无表情,明明是平静的状态,却仿佛深陷巨大的痛苦。

“那你呢。”他轻轻地说,“小野。”

“如果毁了一个人就会下地狱。”他抬起我的下巴,“那我是不是已经在地狱里了?”

我看着他。

下一秒,我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药瓶。

我在上面看到了磨损的痕迹,看到了有点陈旧的包装……当然是陈旧的,因为我上一次吃它是在好几年前。

我总是自以为是。

我以为我能瞒得很好。

我的过往,我这些年的经历,陆子钧的事,还有我不想让宣衡知道的一切。

但是现实告诉我,不是的。

宣衡什么都知道,包括我最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合十]

39 ? 第39章

◎可他说他喜欢我。◎

我第一次服用抗抑郁药物,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天,应该是入冬了。我裹着一件挺厚的棉袄,蓬头垢面地被雷哥半哄半推地上了出租,司机问我们去哪儿,雷哥报了地址,收获了司机有些微妙的眼神。

那是本地最著名的精神病院,后来我在那里开了半年药。

在我差点把自己在海里淹死之后。

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我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是整夜整夜地失眠,睡不着觉。白天起来喝酒,喝到烂醉如泥又头痛得想撞墙。偶尔清醒的时候我提笔想写首歌,却一个小节都写不出来。

首都的冬天好冷,我窝在几个平米的合租房里,只能靠着旧被褥取暖。

房租还是宣衡给我付的,下个月就到期。打开支付宝余额,里面只剩下一百五十块二毛五。

那天晚上,我用这一百五十块买了一张高铁票,去了离我最近的海边。

一直到真正踏进海里我都没想过死。

我只是突然魔怔了一样想看海,我想听海潮声,想听海浪拍打在岸边礁石上的声音。

可是等到了,我又想感受海。

我在夜色中走了一条没有人的、荒凉的小路,翻过不高的栏杆,脚底是粗粝的小碎石,我在沙子上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往海里走。

我甚至都没把裤腿卷起来,海水淹过我的鞋,又淹到脚脖子,然后是小腿。

我能感觉到裤子逐渐因为吸了水而变得沉重。骤起的浪花涌过来,推挤着我,像是要把我推到岸上。某个时刻,我一个踉跄,跪在了海里。

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迷幻。

我的意思是对我来说有一点迷幻,因为我的记忆很模糊。

我只记得从某个时刻我突然开始呛水,大脑里满是破碎的幻象。

幻象里有很多人。我的前队友,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雷哥,傻逼二狗,我素未谋面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临走时不约而同攥着我的手的外公外婆。

我好像又闻到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张口却只是海水的咸腥。

我还看到了宣衡。

烧烤摊上的惊鸿一瞥,之后我每次死缠烂打之后无奈的样子,在一起之后他逐渐生动的眼神。还有。

“小野,留在首都吧。”他轻轻地说,“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他顿了:“我知道说这些好像有点早,但是……”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说。

这应该是宣衡这辈子说的最露骨的一句话。

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的时候他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手却一直在抖。咖啡被他拿起又放下,很忙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看着呆愣的我,还是认真、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小野。”他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在我耳边回放,我起先清晰地觉得是幻象,后来却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当了真。

我开始着急,开始挣扎。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只能看到宣衡站在我不远处,他的身上披着光。

我想要光。

我向他伸手,努力地伸手。

我想要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痛苦撕扯着我,我几乎喘不过气。在某个时刻我奋力地、无望地伸手锤了一下无穷无尽的黑暗,然后黑暗被我撕裂。

我睁开眼,头顶是巨大的、黯沉的夜色。

偷偷来首都看我想要给我惊喜的雷哥和好心报警的路人以及救生员一齐围着我,我大口地呼吸着,狼狈地说:

“谢……谢谢啊。”

雷哥看着我,在旁人惊愕的眼神中,干脆利落地扬手给了我一耳光。

*

后来雷哥说对于这耳光他从没后悔过,尽管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我动手。

“你是真的欠抽,卫春野。”他这样说。

说话的时候还端着一碗小米粥。

我说“不想喝”,他说“喝了吃药”。

眼见着他又想抽我,我犹豫了一下,端碗把粥喝了。

跳海事件之后,雷哥带我看了医生。

医生说我还是有求生意志的,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干预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严重。

他一边说一边往病历本上写鬼画符,表情风轻云淡,好像面对的不是要哭着闹着去跳海的病人,而是普通的感冒门诊。

当然我也没有哭着闹着。

开完药我和雷哥回到走廊上。

走廊上挤满了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过去一段时间里镜子里的我。原来这个世界上生了病的人那么多。

原来我并不孤独,也并不奇怪。

在这之后雷哥在首都陪了我整整三个月。

他是我的恩人,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是雷哥说不是这样的。

他说没有人的生命中会完全一点光都没有,只是有的人生命里的光亮一点,有的人光弱一点。命运让他认识了我,他是我的机缘,我也是他的际遇。

“我没有你的话……”他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头。

我往下接:“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

他那巴掌还是落下了。

我笑得东倒西歪,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其实什么都没有解决。

我还是没有找到工作,房租和水电雷哥负担了但还是要还的,并且他威胁我如果不还清债就又想着死遁他就要挖我的坟让我死都不安宁——

我其实挺想厚脸皮的,但抗抑郁的药实在是太贵了。

看到账单的那一刻我都有种错觉我的抑郁症在这一瞬间治好了。这么多钱我肯定不可能欠雷哥的,他也没有多富裕。

然后就是副作用。

好像有的人吃药没什么副作用,但我副作用特别大。

食欲不振反胃恶心都是轻的,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然后头疼,疼得脑袋快要裂开。所有的症状叠加在一起,让我每天都在怀疑人生。

我怀疑这就是抗抑郁药的目的。

因为身体上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没时间想东想西。

……可我也没有太想东想西啊!

睡不着,写不出歌。我每天像个残废一样瘫在雷哥和我一起租的房子里看日升西落。

有一天晚上我又想不开了。

我跟雷哥说:“哥,不然你别管我了。”

雷哥给我削苹果,他说你都叫我一声哥了,哥不管你谁管你。

我突然没了声音。

我想到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我说我前男友也说过,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但是场景是他辅导我考四级。

雷哥说:“然后呢?”

我说:“过了啊。”

雷哥说:“……谁他妈管你四级过没过,我问你,你前男友呢。”

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

对我和宣衡,他还停留在上次来首都看我俩秀恩爱。

我老老实实地说:“被我气跑了。”

雷哥又问:“怎么气的?”

我就不说话。

雷哥看着我:“不是因为他吧?”

“怎么可能。”我说,“我又不是恋爱脑。”

是真的。

我谈过那么多场恋爱,分过那么多次手。

怎么可能因为失恋就去死。

但是雷哥不信我。

他在首都三个月,反反复复试探了我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终于好转了点。

某个晴日的下午,他又一次问了我。

他是张雷。

救了我一命的张雷。

换任何一个人来,哪怕是宣衡来问,我都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是我不能这样欺负雷哥。

我说:“真的不是因为他。”

“那是怎么了。”张雷皱了眉,“你没钱你跟我说啊,再说了,你都没钱这么多年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我给了他一下。

然后我说:“雷哥,我只是突然在想,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吗。”

张雷看鬼一样看我。

他说:“我懂了,你文青病又犯了。”

“首先,意义这玩意儿谁来定义?”张雷说,“我还觉着我比你活着更浪费粮食一点呢,我比你吃得多,还没你会写歌。”

“我写不出歌了。”我说。

张雷说:“你以前写过,未来还会写。”

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宣衡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那家咖啡厅。

另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我也坐在咖啡厅里。

那天我坐了一个下午,和一位女士。

她的气质文雅,态度温柔。

既没有像狗血八点档一样大骂我是带坏她儿子的狐狸精,也没有甩出千万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

她只是带着一双含着血丝的眼睛,问我:“卫同学,你愿意听我讲讲宣衡吗?”

阴寒的天里,我一口口喝着热咖啡,听她讲宣衡。

从小到大的优等生。

亲朋好友眼里的骄傲。

证书和奖杯堆砌出来的天之骄子,最难得的是,品行和性格都是拔尖的优秀。

咖啡见底,故事也讲到了尽头。

我听见自己机械地说:“可他说他喜欢我。”

说出这句话,我又感觉我赢了。

赢得不是很得劲。

因为宣衡的母亲卫雅兰女士——

是的,她甚至和我有同一个姓。

她并没有任何要跟我比一个输赢的意思。

她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

她动了动唇,声音茫然:“可是,他喜欢你什么呢。”

在那个瞬间,我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可怜]

40 ? 第40章

◎我本来也没有太认真。◎

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卫雅兰女士说那句话并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事实上一向事事优异的儿子突然被街头黄毛混混勾引变成了同性恋,她没直接骂我小畜生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有点难堪。

我猜她是想道个歉,但这个时候道歉显然更欲盖弥彰。

最后,是我先开了口。

我喉咙发干:“阿姨。”

“我们只是谈个恋爱。”我笑了笑,“没想那么多。”

她看着我,怔怔的。

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她那个误入歧途的儿子。

她说:“你们没想那么多,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啊。你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我们以后,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句话在我舌尖滚过,却始终没说出口。

我知道这是假话,理想又天真。

没有受过挫折的天之骄子宣衡才说得出这样的话,他还没有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的社会。

而如果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他或许一辈子也不用面对这些。

“我们……”我动了动唇。

我说:“阿姨,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你喜欢他吗。”她突然问我。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

“他前段时间回家,单独和我聊了。”卫雅兰慢慢地说,“他爸脾气爆,在家里说一不二,所以他有话更愿意和我说。他说他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人很可爱,唱歌很好听。本来毕业了,我们要给他在首都买一套房子,地段都看好了,他说他不要,他想等等看,看你想在什么地方工作。”

“他这个人不怎么说话,但是不管是弟弟妹妹还是朋友,他都考虑得很周到,更别说喜欢的人。”卫雅兰看着我,“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喜欢你,所以才会什么事都考虑到你。”

“那么卫同学。”她道,“你呢?”

她轻轻地道:“你喜欢他吗,你有为他考虑过吗?”

我张了张口。

“如果你真的为他考虑过。”卫雅兰突然有些哽咽,“你就不会在这里轻飘飘地跟我说,你们没想那么多,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不说别的,这都五月了,他还没有确定未来的工作方向。”

“他是在等你。”她说,“你知道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卫同学,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

“你和宣衡在一起,前提肯定是宣衡也同意。”卫雅兰说,“你们身上有能够吸引彼此的地方,这很浪漫,很美好。阿姨也年轻过,和你叔叔也是自由恋爱,阿姨懂。”

“但是感情的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卫雅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宣衡,阿姨请求你,也替他考虑一下,你忍心看着他为了你被流言蜚语困扰,放弃原本的理想和志向吗?”-

人真的会突然长大吗,我不知道。

我的生命当中好像没有长大这个过程。

从我记事开始好像就没什么人把我当小孩看,我没有父母,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这个家里最能抗事的是我。

而跟我混在一起的,不管是玩乐队的,还是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他们也从不把自己当小孩子。

但是在这一刻,我好像突然就有了长大的概念。

长大是外婆说的“小野,人生路长,你要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我在卫雅兰面前坐了很久。

她可能以为我听得不耐烦已经开始走神,但其实我只是在想我和宣衡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我蓦地发现,如果没有我当初的死缠烂打,我和宣衡永远不会有交集。

而所谓的交集,缘由不过是一次偶遇。

宣衡去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去第二次的烧烤摊。

晚一天,早一时,我们可能都不会再相遇。

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发现自己还有喜欢男生的可能,而我也不用像演家庭伦理剧一样在这里罚坐。

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恶劣又幼稚的报复,一个玩笑,一个游戏。

但它会毁了宣衡。

我的人生本来就乏善可陈,但宣衡他原本有着光明坦途和大好前程。

卫雅兰还在说话,我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一对高知父母对自己唯一的孩子精心的哺育,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对后辈呕心沥血的扶持。

我动了动唇。

“阿姨。”我说,“您放心。”

她看着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我和宣衡应该会分手。”我笑了笑,“就像您说的,我们连未来都没规划好,又能够一起走多远。”

“您这么说了一通。”我深吸了一口气,“弄得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勉强。”我道,“如果和宣衡在一起会有这么灾难性的后果,那我也没这个脸。”

“既然如此。”我说,“那这个恶人我来当。反正我本来和他……”

我停顿了两秒:“我本来也没有太认真。”

这回欲言又止的轮到了卫雅兰。

我能看得出宣衡在她面前应该说了我不少好话,不然以我的经历,她应该不至于这么态度温和,好像我除了跟她儿子一起误入歧途了之外,还是个挺不错的小孩。

但是没必要。

我和宣衡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和他和他的世界相比,我一无是处。

我早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