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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晋江独家71

共赴死亡盛宴

“阵平,等一下。”

赖川黄泉喊住玄关处换好皮鞋的男人。她小跑两步停在松田阵平面前,仰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松田阵平随手戴上已经被用到旧的黑色墨镜,双手插兜:“怎么了?”

赖川黄泉抬手把长发捋至耳后——萩原研二殉职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打扮过。

不再穿精致漂亮的小裙子,不再化妆,只偶尔在一些重要的日子用鲜红的唇釉点缀自己。曾被保养到极致的乌发也不复往日光彩,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或背脊。

赖川黄泉仰头看向松田阵平,严肃认真:“去搜查一课吧。”

“什么?”

松田阵平一愣,下意识问出声。他听清楚了,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赖川黄泉浅浅一笑:“我知道的,你一直想亲手逮捕害死研二的炸弹犯。他刚走的头一年你向警视厅提交过转课申请,只是被驳回了。”

但接下来两半年,松田阵平都没有再申请。赖川黄泉打听过,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转去搜查一课,职位和工资都一定会大降级。

松田阵平不大会照顾人,爱和呵护都太过笨拙。每次赖川黄泉哭,他除了隔着一床被子、一堵墙,隐在黑暗里无声陪伴,偶尔在被发现时给一个沉默的拥抱,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可以带赖川黄泉到处走走,带她去看北海道融化在温泉雾气中的皑皑大雪,去奈良抚摸小鹿的角,去大阪看他不大能感兴趣的宝冢剧……但优质的物质生活需要钱作为前提。

松田阵平需要机动队队长这份职位带来的经济收益。

赖川黄泉不擅长推理,但多多少少还是继承了赖川先生的头脑,她已经猜到松田阵平不再提交转课申请的原因。

“阵平,”赖川黄泉拽住松田阵平的领带左右调整,小臂环过他的脖子调整白衬衣的后领,“领带歪了。”

“唔,谢了。”

松田阵平瞬间绷紧下颚线,不太习惯这个距离。虽然偶尔也会拥抱,但嗅到鼻尖淡淡的花香洗发水味,他还是滚着喉结,下意识仰起下巴。

赖川黄泉为松田阵平整理好衣领,顺势环住他的肩:“阵平,去搜查一课吧。你已经照顾我够久了,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松田阵平做梦都想亲手抓到害死萩原研二的炸弹犯。他弓着腰,抬手缓缓扣住赖川黄泉的背脊:“嗯。”

赖川黄泉身子前倾,温顺地被松田阵平揽进怀里:“如果是担心钱的事,我研发的转轴设计已经获得专利了哦。所以放心去吧,我任性了这么久,也该你任性一回了。”

她弯起眉,目光中荡开星星点点的温柔:“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阵平。”我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

松田阵平再次滚动喉结,瞳孔颤动,思绪万千。他缓缓道出一个“好”字,松开怀抱转身准备去警视厅上班。

“我走了。”

“好,今天也要注意安全哦,我等你回家。”

“嗯。”

手握住门把转动半圈,松田阵平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却倏然顿住动作。浅金色的光顺着门缝倾斜着洒进几排光柱,松田阵平安静地立在门前,眸色缓缓下沉。他拧紧眉头,揣在裤兜里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

赖川黄泉微笑着歪头,她疑惑不解,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松田阵平身后,注视向他宽阔的背脊。

“怎——唔!”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单音,赖川黄泉被倏然搂住腰,呼吸和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散落在背脊的长发扫过松田阵平的手背,痒痒的似指腹轻轻摩挲着肌肤。

赖川黄泉趴在松田阵平怀里被迫踮起脚尖,手指抵住他的胸膛。

好一会,松田阵平才放手。

呼吸终于恢复顺畅的女人抬手遮住发红的唇瓣,眨巴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回望向面前的男人,一双杏眼蓄着无辜茫然和一些别的情绪:“你……”

松田阵平没给赖川黄泉发言的机会。他步履匆匆转身大步离开,只留给赖川黄泉合拢的房门,和充斥在玄关干燥到叫人发热的气息。

赖川黄泉垂下视线沉默片刻,转身拐回房间,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透亮的天空发呆。盛夏的光有些刺眼,赖川黄泉喜欢被阳光灼烧皮肤的感觉,这是那个人的拥抱外,唯一能让她温暖的东西。

楼下,匆匆忙忙逃离现场的男人用力拉上驾驶座的门。他扣紧安全带,才如梦初醒般握拳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

松田阵平闭上眼缓缓吐息,随即踩着油门缓缓驶离停车场。被他架在空调出风口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赖川先生发来的信息。

——「上次问你的事,想好了吗。」

三年半前,松田阵平接走赖川黄泉时,赖川先生曾给过松田阵平一张银行卡,说是作为照顾赖川黄泉的感谢。里面的钱可以随便使用,不管是用于照顾黄泉,还是用于生活,或是用于松田阵平本身。

但松田阵平没有收。他扶着天桥边的金属栅栏,冷冷道:“既然想赔罪,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

赖川先生没有回答。他一头乌发花白斑驳,清明的眸子深处也酿着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似一缸陈年老酒。短短三年,他老了太多。

松田阵平继续道:“你偶尔会出现在我家楼下,是在看黄泉吧。”隔着帘子,透过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去思念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沉默着垂下视线,用右手摩挲起左手拇指。半年前他左手手指骨折得厉害,现在一遇到阴雨天就会痛。

良久,他才挤动唇瓣,声音沙哑颤抖:“我不敢见黄泉,也不配见她。”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两人间只剩下他点燃嘴边的香烟时的咔嗒声。注意到赖川先生看过来的目光,松田阵平吐出口烟圈:“我不在黄泉面前抽烟。”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赖川先生缓缓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甚至连隔着巷子遥遥眺望黄泉的资格都没有。”

这三年多,赖川先生时常和松田阵平联系,向他打听赖川黄泉的近况。偶尔也会坐在松田阵平身侧低声絮叨,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那丫头讨厌吃胡萝卜,小时候一吃就哭,明明是这么有营养的好东西。”

“她每次换季气温骤变就感冒,这几天辛苦你多盯着点,让她多穿两件。”

但每次松田阵平问他要不要去看黄泉,赖川先生就会止住所有声音,盯着远处的树和风出神。

赖川先生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话:“我有何脸面见她。”

最近一次见面,赖川先生在离开前曾认真询问松田阵平:“你打算和我女儿结婚吗?”

警察也好,普通公司职员也罢,只要黄泉能开心,赖川先生都不会再阻止。他会大力支持,并真诚地向他们送上祝福。

但不管松田阵平愿不愿意,赖川先生都不会去强求。他已经计划好要转赠松田阵平一套面积不大但地段优质、结构好的房子,算是报答松田阵平的恩情。是租是住,全随松田阵平的意。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即便是现在,他也没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下班时,松田阵平车子里坐了好久。车载烟灰缸里堆满烟灰和碾压过的烟蒂,他咬着半截烟看向上方亮起灯的公寓。

松田阵平的买的房子楼层偏高。隔着白色纱帘,他偶尔会看到赖川黄泉模糊的身影从窗台边走过。

嘴边跳动的猩红即将泯灭,久久等不到松田阵平的赖川黄泉打来个电话,询问松田阵平安全并催促他赶紧回家。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挂断电话,松田阵平捏熄嘴边的烟,提起放在副驾的零食袋转身上楼。他拎着食物单手插兜出现在玄关时,赖川黄泉已经热好桌上冷掉的菜:“你回来了,快吃饭吧。”

“嗯,抱歉久等了,”松田阵平拎着袋子蹲在冰箱面前,“我给你带了原味酸奶,先放冰箱吧,晚上吃。”

“好。”

松田阵平把酸奶一瓶接一瓶整齐放进冰箱门,手上动作不停,余光却悄悄扫向身侧的女人。赖川黄泉正握着把木勺往碗里盛饭,长发垂落,被灾难磨砺过的女人不再咋咋呼呼,变得温婉恬静。眉眼间若有似无的哀愁像朵风中摇曳的残花。

但松田阵平果然还是更喜欢她气鼓鼓攥紧拳头扑上来咬他的样子,活力四射似星芒。

松田阵平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数字归零,一切戛然而止。

……

转课申请被拒了一次又一次,第四个11月7日来临之际,警视厅终于同意松田阵平转入搜查一课,由他负责配合炸。弹案。

转动的摩天轮,72号厢缓缓升向天空。松田阵平挂断佐藤警官打来的电话,点燃根香烟,倚靠着金属门缓缓坐下。真是糟糕,他也要失约了。

今天出门前,赖川黄泉忐忑不安地拽住松田阵平的手指,眸子颤动。泛白的嘴唇张了又合,声音却全部卡在喉咙。

松田阵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转身用力抱住赖川黄泉,试着放柔语气:“笨蛋,不要小看现役警察。而且我还要为萩复仇呢,不会有事的。”

松田阵平松开怀里人,神采奕奕的眸子闪耀起坚定的色彩。绝不会让炸。弹犯再逃掉,他一定会亲手逮捕这个家伙。

他松开怀中的人:“我走了,今晚有事和你说。”

想说的话……

松田阵平从西装内兜掏出个小巧的红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下意识勾起个浅浅的笑。早知道今早分别时的拥抱是最后一次,他就该多抱一会。

松田阵平收好东西站起身隔着透明玻璃窗眺望脚下的世界,从这里能看到他和赖川黄泉的房子。也不知道黄泉现在有没有在看新闻,但愿目暮警官能有眼力见一些,让摩天轮底下的记者关掉直播。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和天空一样遥远,摩天轮周围停满了闪耀着红蓝色车灯的警车,围观的人群被一条警戒线远远隔开,警视厅的警员握着红色指挥棒示意群众离开。警戒线边缘,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得松田阵平瞪大眸子。香烟从嘴边掉落,他翻出手机拨通了站在脚下仰头看向72号车厢的女人的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那头的人接通,松田阵平喉头滚动,蓦地哑了声音,“笨蛋,你怎么会在这。”

赖川黄泉站在摩天轮脚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仰头看向因距离已经缩成番茄大小的72号厢。连续不断的颤抖把她的呼吸揉碎成好几段,酸涩的泪堆积在眼眶:“阵平……”

松田阵平听出赖川黄泉拼命压抑住的哭腔,他笑了笑:“笨蛋。”

他把手掌落在玻璃窗上,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抚摸赖川黄泉的脸:“回家吧。”

赖川黄泉没有回答,只是以缱绻的嗓音轻念他的名字:“阵平。”

赖川黄泉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只要知道摩天轮上有以整个东京不确定地点、不确定人数的人质为威胁的炸弹,松田阵平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奔赴这场死亡盛宴。

因为他是警察。

一个心怀正义,以骨为剑、身为盾的警察。

——「05.」

“啊,炸。弹显示屏上出现文字了,”松田阵平突然道,“米花医院。只能辛苦黄泉你帮我转告目暮警官了。”

——「04.」

“嗯,我会的。”赖川黄泉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缓缓道,“阵平,今天出门前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03.」

“你说那个啊。”

松田阵平用另一只手扣开紧闭的丝绒红盒,里面摆着一枚会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物件。

——「02.」

“我原本想问你愿不愿意……”

话说一半,松田阵平陷入沉默,他拧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面露哀愁。

赖川黄泉:“什么?”

——「01.」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坦然道:“不,没什么。”

“倒是你,忘了我吧。”

——「00.」

“嘭——!!”

巨响过后,电话被强行切断。赖川黄泉标星的某个号码从此变成一串再也无人接通的冰冷数字。

赖川黄泉仰头直愣愣看向浓烟滚滚的天空,没有哭闹,没有尖叫。她只是红着眼眶,沉默着掉眼泪。

“赖川小姐!”穿着警服的男警官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用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请不要看!”

他们怕赖川黄泉再次崩溃,萩原研二殉职时她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眼泪打湿了蒙住她眼睛的警官的手,赖川黄泉只是温顺的“嗯”了一声,乖巧得可怕。

赖川黄泉已经变成连应激反应都不会产生的死水。

一具行走的空壳。

“没关系的,不用管我,”她哭着微笑,“请告诉目暮警官,下一个爆炸地点在米花医院。”

事件解决后,警视厅派人请了专业的心理医师团队为赖川黄泉进行心理治疗。上一次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尖叫的女人这次很配合,她微笑着接待医生,老实回答所有问题,然后按医嘱吃下处方药。

除了向研究室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开始晚睡晚起,赖川黄泉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会定时下楼买饭,每天都泡个舒适的热水澡再抱着松田阵平送的抱枕睡觉。

但警视厅才刚稍稍松了一口气,松田阵平殉职的第七天,赖川黄泉从高楼一跃而下,用鲜血在粗糙的地面绽放成艳丽刺眼的花。

早在摩天轮爆炸的刹那,赖川黄泉就已经想好了结局。如同古代盛大祭礼前的庄重,看似平静的七天,其实都是在为今天的死亡做准备。她要盛装打扮,奔赴有他们的世界。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骨头撞击在水泥地上时发出的闷响钻进耳膜。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

【作话】

第72章 |晋江独家72(加更二合一)

来自高纬度世界的力量

“黄泉……”

谁?

赖川黄泉费力地转动眼球,眼皮似有千斤重。头昏脑涨,身体也软绵绵的。

“黄泉……”

到底是谁。

水珠落地时的轻响在赖川黄泉耳边荡开,而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入目是泛着寒意的房间。头顶三排灯管映出冷色调的白光,冰冷的方形金属柜门整齐码在墙体上,房间中央停着几张带滚轮的单人床。

是停尸房。

赖川黄泉的身体血色尽失地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被一块白布盖住布满缝合痕迹的身子——入殓师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赖川黄泉断掉的骨头掰回原位,让她看上去更体面。

赖川黄泉愣住,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向上摊开的手心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萤光。冰冷的白光自头顶洒下,穿过她半透明的胳膊,在脚下青蓝色的瓷砖表面打上一层阴冷的光。

“灵魂出窍……吗?”

赖川黄泉骤然想起她跨过阳台护栏时扯动她衣角的风,会是松田阵平在身后拼命想要拉住她吗。不知萩原研二是否也曾在她割断血管时对着满地猩红急红了眼。

赖川黄泉正凝视着掌心兀自发愣,熟悉又沧桑的嗓音再次响起:“黄泉,我的宝贝黄泉。”

她抬头,发现自己尸体旁边赫然多出一个人。

赖川先生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已经没了呼吸的赖川黄泉冰凉泛白的手指。他头发一夜全白,曾经挺拔的脊梁也被压垮下去,像个上了岁数被岁月压弯骨头的驼背老人。赖川先生弓着腰双肩颤动,不再清明的眸子大滴大滴掉着泪,汇集到下巴,滴落在地。

赖川黄泉愣住,茫然地看向眼眶发红却固执地不愿发出一丁点声音的男人:“……臭老爸?”

在赖川黄泉印象里,臭老爸固执己见、横行霸道,是个十成十的暴君。有时她甚至会偷偷地想,摊上她老爸这样的上司,员工一定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暴君就该狂傲,永不低头。

哪有暴君双膝跪地,弯着脊梁低头痛哭的。

鼻涕顺着人中晕湿赖川先生上唇处修剪整齐的胡须,他拧紧眉头,额角突起几根纵横交错的经络。

“赖川先生。”

开门声伴着一声熟悉的男声响起,太平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赖川黄泉扭头看去,随即惊讶地瞪大双眼。来人她认识,萩原研二尚在警校时曾带她去见过朋友,这个男人就在其中。后来萩原研二殉职,松田阵平也曾和他见过几面。

是降谷零。

可降谷零为什么会认识她老爸。

降谷零跨进太平间,顺势合上身后的门,但他没有再进一步,反倒为赖川先生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和尊严。

“赖川先生,我们安排的线人传来最新情报,那边已经开始伺机而动了。”

赖川先生缓缓叹出一口气,用纸巾胡乱擦掉脸上哭得乱七八糟的液体,仰头用力眨眼。他站起身强迫自己挺直腰板,扭头看向门口的降谷零:“嗯,走吧。”

说罢,赖川先生大步向合拢的两扇铁门走去。他目光坚定,整个人却好似刚从冰冷刺骨的忘川河中爬出,散发出浓烈到叫人窒息的悲凉气息。

赖川黄泉拧眉试图追上去,却赫然发现脚底似被黏在瓷砖上,任她卖力扭动身体,脚掌都牢牢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想知道真相吗。」

一道诡异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震得赖川黄泉头皮收紧。赖川黄泉形容不来这声音,带着科幻片里智能机械说话时带着微弱电流感,每个字的尾音却又颤动回荡,似对着山谷洞穴低语。赖川黄泉甚至听不出这道声音的性别。

赖川黄泉打量四周,空洞冰冷的太平间仅她一人:“你是谁?”

奇怪的声音没有回答赖川黄泉,反问她道:「赖川黄泉,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过去和未来,关于赖川先生。」

赖川黄泉低下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仰头盯着刺眼的白光,缓缓开口:“我没兴趣。”

对方似乎早知道赖川黄泉会如此回答,不咸不淡道:「你真以为你的父亲是外贸公司的副社长吗。」

“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赖川黄泉不喜欢和人谈论父亲的事,她不爽地把头瞥向一边,“但看降谷零对他的态度,其实是公安吧。”

对方没再说话,空荡荡的房间回归寂静。赖川黄泉定在原地盯着自己冷冰冰的尸体,床脚滚轮边的瓷砖上还残留着几滴未干泪。赖川黄泉沉下眸子,心中满是不解,她不明白臭老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那么脆弱,那么不堪,好像一把爬满锈斑的武士刀。明明上次分别时,他还是铮亮到泛着寒光的出鞘利刃。

说起来,上一次见面……

是什么时候。

五指贴着头皮穿过长发,赖川黄泉揉着脑袋开始认真回忆。自从臭老爸拒绝了她和萩原研二的结婚请求,她就离家出走搬去研二的房子,再也没和那家伙见过面。细细数来,原来他们已经四年半没有见过面,臭老爸居然都这么老了吗。

赖川黄泉用力抿紧嘴唇,咽下汇积在舌头处的唾液,才哑声道:“如果你还在的话,我想知道真相。”

话音刚落,失重感扑面而来。眼前是五彩缤纷的眼里艳丽光柱,如同进行了一场时空穿梭。

赖川黄泉皱眉咬牙,用力捂住脑袋试图缓解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下一刻,她骤然落地,踩在一块晕开大片血迹的白蓝瓷砖上。

“呼——呼——”

是男人费力喘息的声音。

赖川黄泉抬头望去,惊得瞪大瞳孔。

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摆着张推床,赖川先生解开半边衬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坐在床沿。他肩膀的位置开了一个洞,潺潺鲜血汇集成几股,从惨不忍睹的伤口往外涌。不知是虚弱还是疼,冷汗爬满他的额头,打湿他垂落下来的几率乌发。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分别捏着手术刀、镊子和止血钳围在赖川先生身边,试图为他取出子弹。

就在这时,赖川先生搁在外套内侧的手机倏然发出震动的嗡嗡声。

赖川先生用嘴大口喘息着,面色痛苦地看向抱着他外套的男人:“是谁。”

男人似乎是赖川先生的下属,他翻出手机看了眼,毕恭毕敬道:“赖川先生,是您的女儿,要接吗。”

赖川先生沉下视线,摇头。电话因无人接听而强制挂断,但只过了两秒,手机铃声又再度响起。如此重复了三次,赖川先生终于拧着眉:“把手机给我吧。”

赖川先生示意两位医生暂停处理,深呼吸几次才按下接听键:“黄泉,我是不是说过爸爸工作很忙,不可以一直打电话过来。”

他压制住肉。体上的痛苦,尽可能放轻呼吸的节奏,生怕被赖川黄泉察觉到异常。

“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稚嫩还没完全变声的女声,带着浓浓的哭腔:“不好了!妈妈病倒了!”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赖川先生额角滴落,伤口真的很疼:“别哭,慢慢说。”

赖川黄泉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出事情经过:“妈妈半个小时前说肚子疼,想去睡一会让我别打扰她。但是kimi刚刚跑进房间,我进去抱它,发现妈妈吐了一床,已经没有意识了!”

Kimi是赖川先生两个月前买给黄泉的橙白色荷兰鼠。

赖川先生冷静道:“叫救护车了吗——唔!”

一旁的医生眼看枪孔又开始流血,心知不能再等,已经握住器材准备继续处理伤口。赖川先生险些被剧烈疼痛激得喊出声,他咬紧后槽牙,把只起了个头的惊呼强行咽回腹中。

“我打了,可是爸爸我好害怕。”

赖川黄泉这个时候不过刚满十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母亲在这个年纪的赖川黄泉心里意义非凡,是近乎信仰的存在。她完全被妈妈的惨状吓傻了,哭哭啼啼地打完救护车电话,便下意识打给父亲,想要需求一丝慰藉。

赖川黄泉用手背擦掉糊住眼睛的泪水,用力吸了下鼻涕:“爸爸你快回来,我和妈妈需要你。”

赖川黄泉哭哭啼啼的声音听得赖川先生心都碎了,他睨了眼围在他身侧眉头紧皱的医生,只能闭上眼满脸痛苦的叹息出声:“抱歉黄泉,我这边还有一点工作,可能还要两三天才能回家,这段时间妈妈就拜托你了。”

小小的赖川黄泉不死心,爸爸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爸爸,你原本不是说好今天就会搭最晚的航班回家吗!”

鲜血月流越多,一旁的医生急得焦头烂额,小声催促道:“赖川先生!”

赖川先生沉下视线,沉甸甸的声音尽是疲惫:“抱歉啊黄泉,妈妈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很坚强,一定能照顾好妈妈的对吗。”

意识开始恍惚,赖川先生眯着眼把眉头皱成一团。随即他不顾电话那头赖川黄泉的哭喊,看似决绝地挂断电话。

被医生搀扶着缓缓躺下,赖川先生盯着逐渐模糊的天花板,轻声低语:“抱歉了。”我也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但我确实无能为力。

……

赖川黄泉被带着着看了很多东西。

赖川先生答应婚事那天。朝萩原欠身说“我女儿就拜托你了”;躲在她病房门外偷偷抹眼泪;无数次跑到楼下遥望她住的房间发呆;不停向松田阵平打听她的消息……

一幕幕,一篇篇。

缺席的家长会,赖川先生险些被车碾断骨头;失约的十五岁生日,赖川先生坐在办公室布局针对毒。贩的收网行动……他也想赴约,但他无能为力。

“赖川先生。”

办公室门被人叩响。

赖川先生转动椅子看向来人:“我让你帮忙拍的照片怎么样了。”

“已经拍好洗出来了。”

对方恭敬地把一沓照片交到赖川先生手上。

赖川先生接过照片一张张翻阅,渐渐舒展眉心。今天是东大附属高中校园祭的日子,他无法露面,只能拜托下属安排人混进去,帮忙拍下赖川黄泉的表现。

“赖川先生,您女儿真的很优秀,在学校也很受欢迎。”

“那当然,”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挑高眉峰,面带自豪,“这可是我女儿。”

这份照片至今还存放在赖川先生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失重感再次来袭,这次映入眼帘的是扭断四肢的赖川黄泉躺在冰凉的地面,鲜血向四周蔓开。聚集围观的人群被警戒线隔开,警视厅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担架,送上车。

人群外,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车缓缓启动引擎。赖川先生坐在后座,浑身抖得像穿着单衣在凌冽寒风中行进的人。蜷缩的手指死死扣住大腿,把面料版型上好的西装裤扣得在掌心的位置皱作一团。

“臭丫头。”

眼泪晕湿深色西装裤,赖川先生声音哽咽,眼泪爬满布着皱纹的面庞。如鹰的眸子失了光,在极致痛苦中逐渐浑浊变形。

赖川黄泉愣住:“老爸……”

悔意是爬满墙体的爬山虎,铺天盖地,将赖川黄泉紧紧缠绕包裹。她蹲在赖川先生面前试图为他擦掉泪,手指却穿过赖川先生的脸。

「没用的,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赖川黄泉沉默,她费力扯动嘴角:“你有什么目的。”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赖川黄泉投送到下一个地方。

晕眩感过后,赖川黄泉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萩原研二。他夹着根烟蹲在墙边接电话,面前摆着个液晶显示屏已经熄灭的炸弹。

赖川黄泉愣住,惊恐地瞪大双眼,这难道是……

漆黑的显示屏骤然变亮,原本还在轻松谈笑的萩原研二愣住,扭头冲下属高喊:“快逃!”

红色数字不断跳动,赖川黄泉手指扣紧头发,像要把头皮揪掉般:“停下!快停下!我不要看!!”但即使闭上眼,倒计时调动的滴滴声也清晰传入耳膜,想要捣碎心脏般搅得赖川黄泉胸口痛。

爆炸声起,赖川黄泉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没萩原研二,将他撕成碎片。

“不要!!”

赖川黄泉扑上去试图抱住萩原研二,却扑了个空。跌倒在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皮鞋被擦得程亮的脚。她顺着被黑色西装裤包裹住的长腿仰头,隔着泪看向松田阵平。并再一次亲眼目睹他被炸得四分五裂。

随着松田阵平化作碎片,周围的世界也陷入黑暗。赖川黄泉跪在地上,手指收紧死死扣住头皮。她呜咽着,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向你自我介绍。」

一直沉默着强迫赖川黄泉直击她内心恐惧的家伙终于出声:「我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你可以称呼我时空管理局。」

赖川黄泉瞪圆了眼睛,失焦的视野停留在空白的虚无处。眼泪爬满赖川黄泉的脸,她仰起头满脸呆滞,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为什么这么残忍。”

对方没有回答赖川黄泉,转而说起其他话题:「我可以给你三次许愿的机会。许下愿望,为我们工作,我们会实现你的愿望。」

「包括从爆炸中救下他们。」

复活二字刺痛了赖川黄泉纤细敏感的神经,她顿住呼吸,把眼睛瞪大到极限。赖川黄泉咬紧嘴唇咽回差点脱口而出的答应的话,反问对方:“我凭什么相信你?”

「以我们的科技,想要强迫你可以有一千种方式。但我选择和你对话,给予你选择的机会。」

不管是这位来自高位面的家伙,还是赖川黄泉,他们都知道赖川黄泉没得选。将溺死之人就是一根稻草都会牢牢抓在手里,更何况是把已死之人复活这种堪称神迹的异想天开。

管理局原世界的人和人类不同,他们没有孕育出同情心,过分理性,却又能准确的抓住人类感情的弱点。但好在他们确实讲究一个公平公正,用报酬换取付出和劳作,而不是直接掠夺。当付出与收获能够被画上等号,所有人都会为了想要的东西去拼命去努力。这大概也是时空管理局能成为无数个世界中科技最发达的世界的原因。

“如果我拒绝了,会怎么样。”

「我们会离开。而你的灵魂会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在死后的三到十天随时间流逝彻底消散。」

“研二他们……来看过我吗。”

对方没有回答。

赖川黄泉闭上眼不断深呼吸,平稳住情绪后才颤着声线缓缓道:“为什么会找上我,渴望奇迹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

「只有灵魂能在各个世界高度适配的人才能成为管理局的员工。用你们人类世界的东西来举例,一个世界就是一具躯体,什么血型的人就只能接受什么血型的血液,但O型血在某些时候能输给稀有血型外的所有血型。各个世界都会对外来者产生排异反应,不过也存在着能和各个世界高度契合的灵魂,可以自由进出多个世界。你正好是我们要找的高契合灵魂。」

赖川黄泉沉下视线,没有说话。

对方也很有耐心,等了十来分钟才再次出声:「你考虑得如何。」

赖川黄泉缓缓站起身,眼角还挂着泪,却目光坚定:“成为员工需要做些什么。”

「看过系统文和快穿文吗,你需要做的事和那些类似。我们会根据你的能力,委派你到各个世界执行任务,直到你支付出足够实现愿望的代价。」

“好,我接受。”

赖川黄泉甚至没有问是否还有生命危险。

「好极了。现在,告诉我你的愿望。顺道一提,愿望越具体越好。像是诸如“拯救世界”、“变成万人迷”、“暴富”这类太过笼统的愿望是会被拒绝的。必须是“让某几个指定的人爱上自己”、“三天合法获得十个亿”这类详细准确的愿望。」

「需要给你预留一天思考的时间吗。」

“不,”赖川黄泉攥紧拳头,泛红的眸子坚韧不拔,燃烧起熊熊烈火,“我现在就可以许愿。”

“第一个愿望,我要救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我要他们能安稳活到五……啊不,我要他们能安稳活到至少七十岁。”

「第一个愿望已接收。」

“第二个愿望,”赖川黄泉垂下视线面露惭愧,幽幽吐出一口气,才继续道,“我希望爸爸能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而不是叛逆的……我。”

「第二个愿望已接收。」

“第三个愿望……”

赖川黄泉闭上眼不断调整呼吸,她嗓音沙哑,翻滚着湿冷的气息,像常年丢在池塘边长满青苔的湿腻的鹅卵石:“我想再见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面,想和他们一起吃烤肉,和他们一起打闹。”

想要和他在一起。

「不想见见你的父亲吗。」

赖川黄泉沉默,蹙眉缓缓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

负罪感和惭愧的情绪过载时,多数人会下意识选择逃避,大脑强制打开某种特殊的保护机制。赖川黄泉被惭愧感淹没,又怎么敢在赖川先生面前出现。

「明白,愿望已接收。」

世界时间线被拨回到赖川先生离婚那一天。哭闹着要妈妈的赖川黄泉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被抽走灵魂,从此成为空壳,依靠时空管理局植入的数据支撑运转。

会笑会恼会恐惧,会模仿人类的样子思考,像极了真人,但数据运转时会以“赖川先生的话”为最高优先级,这就是红发黄泉的由来。

小小蝴蝶煽动翅膀,红发黄泉按照父亲的要求考入东大法学系,却在树荫下和未来的机动队王牌擦肩而过。本该相恋的人从此陌路。

但这无法改变机动队王牌殉职的结局。

时空管理局从赖川黄泉的遗体里抽取走她的DNA,制造出一具适合时空穿越的躯壳,他们决定由赖川黄泉亲自完成她的心愿。

但前提是她已经完成足够支付愿望的任务。

一次次空间跳跃,日复一日在异世界穿梭,赖川黄泉自己也不记得已经为时空管理局工作了多久。她变得麻木、偏执,满腔恨意。绝对不可以失败,她要他们回来。

当初那个被热汤烫红半条胳膊,就扑进萩原研二怀里哇哇大哭的娇气包,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能徒步穿越炙热又广阔无际的沙漠,拎起有缺口的弯刀干净利落地剁下丧尸的头颅,带领绝望的人群在荒芜的城市杀出一条血路。

赖川黄泉变了,更强大坚韧也更冷漠。

但如果他们还在,又怎会舍得赖川黄泉变成这样。

他们会让她永远做一只可爱又无忧无虑的娇气包。

就像她失去记忆后那样。

永远快乐。

【作话】

没想到吧,这章依旧不是甜甜日常

爱你们啵啵!-

第73章 |晋江独家73

踏上这场救赎之旅

13岁,是赖川夫妇离婚的时间,也是赖川黄泉变得叛逆的节点。她不再听话,变成一只长满刺的小刺猬。

时间被拨回,灵魂被抽离,小刺猬被换了芯子。

……

赖川先生从床上爬起身时特别的疲惫,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个被死亡阴影和悲剧笼罩的梦。

梦里他的宝贝女儿背着他偷偷报考了机械系,为了和当警察的男友结婚还跟他大吵一架,甚至离家出走。但后来,那位警察在爆炸案中殉职,赖川黄泉也因此患上重度抑郁症。

梦中赖川先生曾在赖川黄泉抑郁后看望过她,但每次她睨见赖川先生的脸就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将死之人般剧烈挣扎,直到被惊扰的医生匆匆赶来为她注射一针镇定剂。

好不容易,在另一位警官的陪伴下,赖川黄泉逐渐由重度抑郁走向中度甚至有恢复成轻度的可能性,那位松田警官也牺牲了。

梦的最后,赖川先生最宝贝的女儿从高楼一跃而下,绽放成一朵血色的花。

“哈——”

被噩梦惊醒的赖川先生绵长地叹吐出一口气,揉着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从床上爬起身。昨天是他和赖川夫人离婚的日子,也是梦里赖川黄泉变得叛逆转折点。

不安的情绪是渐响的鼓鸣声,明知一切都只是梦,赖川先生还是敲响了赖川黄泉的房门:“黄泉,醒了吗。”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赖川黄泉软乎乎的声音:“醒了……”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软糯。

“起床刷牙,准备吃早饭。”

“好的爸爸。”

十分钟后,披着长发睡眼惺忪的赖川黄泉已经换好校服裙,刷好牙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啃面包。

赖川先生捏着报纸,视线却悄悄打量向他的宝贝独女:“黄泉。”

“是,爸爸。”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在客厅桌子上。你吃完早餐就去打开看看。”

看着赖川黄泉起身去拆礼物的动作,赖川先生紧张得抿长唇线。梦里赖川黄泉坠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叛逆地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砸在地上的动作,是拉开悲剧帷幕的开始。

十三岁的赖川黄泉圆滚滚的脸蛋带着婴儿肥,她抱起拆开的礼物,笑得开心:“谢谢爸爸,我很喜欢。”

见状,赖川先生悄悄松了口气。梦都是反着的,他的女儿依旧很听话。

他绝不会让梦里的悲剧发生。

但渐渐的,赖川先生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赖川黄泉太听话了,是近乎丧失人性最原始欲望的听话程度。

赖川先生甚至故意让帮佣阿姨煮了一大锅胡萝卜:“黄泉,这碗萝卜是你的,要全部吃掉。”

赖川先生以为赖川黄泉会抗拒,最起码也会露出勉强的表情,但她居然微笑着说“好的爸爸”,然后全部乖乖吃下去了。明明以前她最讨厌吃胡萝卜,是被他强迫着吃就会又哭又闹的地步。

赖川先生蓦地想起很多年前,才八岁的赖川黄泉看过小美人鱼的动画片后,一直揪着自己头上的小揪揪说要去把头发染成红色。当时赖川先生板着脸表示“黄种人染个红色的头发像什么话,敢染你试试看”,把只到他腰的小姑娘委屈得哭着跑去找妈妈。

赖川先生记得赖川黄泉虽然被他训了,但每次哼着歌在纸上涂鸦时,还是会把自己的头发画成红色。中学时赖川黄泉沉迷于一种叫洛丽塔的裙子,她甚至为此悄悄买了顶红色的假发。这个小丫头是真的很向往把头发染成红色。

于是大学入学考试结束后,赖川先生状似不经意道:“黄泉要不要去染个红发。”

他以为赖川黄泉会开心高兴,会欣喜若狂。但她只是笑得恬静乖巧:“好的爸爸。”

赖川黄泉染了她喜欢的红发,但赖川先生依旧不安。他愈发觉得他的女儿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更让赖川先生诧异的是,就在他近乎把噩梦彻底淡忘之际,曾在梦中出现过的两位警官竟然真如梦境般被炸死。唯一的不同是他们没有认识他的女儿,赖川黄泉也没有死。

赖川先生曾问过赖川黄泉:“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赖川黄泉会一脸乖巧地把对未来的规划一一汇报给赖川先生,并永远会在最后补充上一句话:“如果爸爸有其他安排,我听爸爸的。”

赖川黄泉:“我会一直听爸爸的话。”

因为这是编辑好的固有程序,赖川先生的话永远具备最高优先级。

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冥冥之中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更改世界原有的轨迹。

就仿佛……

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才是一场梦,多年前和赖川夫人离婚当晚做的噩梦才是真实。但赖川先生忙于处理最近在国际上活跃的黑衣组织,抽不出太多时间继续调查赖川黄泉的情况。

黑衣组织破灭的第三年,赖川先生因劳累过度,猝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本该死去的人再次睁开眼,赖川先生经历了赖川黄泉曾经历的一切——时空管理局强迫赖川先生再次亲临赖川黄泉先后两次自杀的惨相。

鲜血染红松田阵平的衣襟,赖川黄泉血色全无,呼吸渐弱。

“不……不不不!”

赖川先生乱了呼吸,胸腔内似肋骨断裂般的痛。

消瘦的赖川黄泉对着镜子涂口红,眼神麻木,然后从高楼一跃而下。

“黄泉!我的黄泉!”

他揪紧头发,瞪大眼睛不停流泪。赖川黄泉是他的掌上明珠,如果要赖川黄泉听话的代价是赖川黄泉的性命,那他宁愿她永远叛逆。

「赖川先生,想知道真相吗。」

自称是高纬度世界的生物用冰冷的机械音告诉赖川先生,当年他的梦境才是世界的真相。真正的赖川黄泉已经死了,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具空壳,一个靠程序运转的肉。体。

赖川先生涕泗横流,一张脸涨成红色,脖颈处暴起几根青筋:“黄泉是从什么时候被替换走的。”

「13岁,你和太太离婚那天,也是你做噩梦的那天。」

赖川先生用力闭上眼,沉默良久才用颤抖的声音发问:“为什么要换走我的女儿。”

「这是基于你女儿的愿望,她希望你拥有一个听话的孩子,而不是她。」

赖川黄泉带着恨意瞪大眼睛:“所以你们就偷走了我的女儿?”

「我们没有偷,我们只是实现她的心愿。」

下颚线颤动,赖川先生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也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不配做赖川黄泉的父亲。

赖川先生颤动唇瓣,夹着几缕白丝的胡须被涕泪黏湿:“我也有三次许愿的机会,对吗。”

「是的,但要一次性使用完。」

“好!那你听好了!我的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能陪在赖川黄泉身边!”

对不起,没能当一个好父亲。空缺的陪伴,但愿还来得及填补。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赖川黄泉每天都能快乐。”

「这个描述有点笼统模糊,需要你再细化具体。」

“我要赖川黄泉没心没肺的活着,我要她每天都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烦和困境也能很快走出来。”

乖巧、听话、学习、事业、精英……全都不需要,他只要他的宝贝女儿快乐。

所以拜托,笑一个吧,不要再哭了。

「但是。」

「需要告诉你的是,赖川黄泉在完成自己的心愿前,只要她还记得他们的死,她就不可能快乐。这件事你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赖川先生缓缓点头:“我知道,但她总有实现愿望的时候,不是吗。”

「那你的第三个愿望?」

“我不要其他女儿,我只要黄泉。赖川黄泉,我只要她一个人做我的女儿。”

「抱歉,你的这个愿望和赖川黄泉的第二个愿望相互冲突,按照时间优先顺序,我们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是吗……”

赖川先生低头,天蓝色如天空般透亮的眸子缓缓下沉。时间一点点溜走,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么,我的第三个愿望是——”

「愿望已接收,现在开始投放。」

「祝你好运。」

……

时空管理局本就拥有独立于各个世界的时间线,赖川先生被以先于赖川黄泉的时间点进入时空管理局。他在一个个世界厮杀,一次次勾心斗角、死里逃生。赖川先生本就是原世界少有的精英,即便去到全然陌生、运行规则也大为不同的世界,他也从最初的D一路爬到了S,是管理局绝无仅有的S之一。

「恭喜你,赖川先生,你将获得管理员的身份,辅助赖川黄泉完成她的任务。」

「准备好了吗,我将带你去见赖川黄泉。」

“等等,”赖川先生叫住对方,“可以帮我换一张脸吗,还有声音也是。”

「还在害怕见她吗。」

赖川先生沉默,没有回答。好在管理局没有再追问,他们能理智且准确地分析出人类的感情,却无法全部理解。

管理局为赖川先生换了脸和声音——这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没有必要额外收取劳动,更何况赖川先生一直以来都能超额完成任务。

储蓄着似营养液的玻璃柱里,赖川黄泉闭着眼漂浮在水中。乌发似海草般散落在水中,赖川黄泉穿着能包住身体的白色衣裤,像睡着般。

赖川先生光是看着玻璃柱中的人便一阵眼眶发热,他深呼吸几次,冲管理局的人点头。

沉睡着的赖川黄泉被唤醒,她猛地睁开眼,从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下一秒,液体被抽出,赖川黄泉湿润和乌发和衣物迅速变干。

赖川先生背着手稳住呼吸,缓缓出声:“赖川黄泉,从今天起你将正式成为时空管理局D级员工,我是你的管理员。现在起来,跟我走。”

从今天起,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赖川黄泉一双蓝眸看过来时,赖川先生紧张得屏住呼吸,他好怕赖川黄泉认出他来。好在管理局的超前科技确实牢固可靠,赖川黄泉只睨了他一会,便皱着眉心收回视线。

赖川先生暗自松一口气:“中央系统,员工编号排到多少了。”

但不等中央系统回答,赖川黄泉率先出声:“1107,如果这个编号没有被使用,我想要1107的编号。”

话音刚落,赖川先生便再次窒住呼吸,心口针扎般的痛。

赖川先生知道1107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但他无力阻止,他只能沉默地看着赖川黄泉被赋予1107的编号。

赖川先生陪着赖川黄泉度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他看着她死里逃生,看她杀伐果断。好不容易等来回到原世界实现心愿的机会,赖川黄泉却接连失败。

眼睁睁看着赖川黄泉一点点再次奔溃,赖川先生一点不比黄泉好受。他的黄泉,是他把她害成这副模样。

越是看着赖川黄泉为了实现愿望而拼命,他就越是不敢以真实身份在她面前露面。

当了一辈子守法公民的赖川黄泉花了多大的勇气才第一次拿起枪,冷漠地看着丧尸在她面前四散成腐烂的肉块。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再见他们一面。

赖川黄泉第一次失败时被钢管贯穿了身体。这个小丫头明明只是从脚滑从楼梯口摔下去都能哭红鼻子,现在却被空心钢管斜着穿过肋骨和肌肉。鲜血大口呕出,赖川黄泉被强制抽离。修复好身体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嚷嚷着要回去找他们,无助得像个孩子。

时间线一次次被拨回。她奔溃,他也在崩溃。但赖川先生还要强装镇定,鼓励她,安慰她。

赖川先生看着赖川黄泉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差点在那个世界死亡,无能为力——管理局不允许管理员直接介入员工的世界,他只能辅助,不能直接出手干预。而且那个世界现在存在另一个他,同一个世界不能容纳两个相同的灵魂。

但即便如此,赖川先生也多次以违反规定的方式去帮助黄泉。正因如此,第四次时间线拨回时,赖川先生已经被降级为A+。

但三次失败时,赖川黄泉近乎麻木,她双眼空洞,像她决定死去那天一般:“管理员,你可以清除我的记忆吗。也许只有暂时忘记一切,我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赖川先生拧眉看向她:“你确定吗?”

“我确定。”

赖川先生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现在就对你进行记忆清除。”

赖川黄泉再次醒来时,关于他们的一切全部被清空。

「赖川先生」,时空管理局的声音在赖川先生脑中响起:「您的愿望之一,现已生效。只要赖川黄泉在任务完成前没有回忆起一切,她就会永远快乐,无忧无虑。」

赖川先生隔着虚拟屏幕贪恋地看着那边的世界,他的小姑娘趴在床上晃悠着脚,弯着眉眼把小熊饼干塞进嘴里,笑容灿烂。

“研二研二~!”

“松田警官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我我我!我要吃烤肉~!”

她是如此的活力又张扬,整个人都在发光,闪闪发亮。

看着赖川黄泉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赖川先生双肩不能自已地开始颤动。眼眶发热发烫,赖川先生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是声线颤动:“臭丫头,笑起来怪好看的。”

赖川先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爱上坐在办公室看赖川黄泉和机动队王牌打闹斗嘴的生活。他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像个喜欢在阳光下坐在摇椅里晒太阳忆往昔的老头。

失去记忆后的赖川黄泉也曾冲赖川先生发脾气:“管理员!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继续做任务了!”

赖川先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气鼓鼓的女儿很可爱,活力四射。

唯一的意外是赖川黄泉居然跑去跟踪红发黄泉,差点导致灵魂肉。体重新合二为一。

在把赖川黄泉抽离回来准备重新投放时,赖川黄泉做出了一件完全出乎赖川先生意料的事。她在即将被传送的前一秒倏然回头,对赖川先生露出个灿烂的笑:“谢了,臭老爸。”

“老爸”二字简短有力,似一柄古钟在耳边轰鸣,震得赖川先生整个人嗡的一声,大脑陷入空白。

“臭丫头……”

赖川先生仰高头,热泪盈眶。

这是一场漫长的救赎之旅。

不单单是赖川黄泉和机动队王牌间的相互救赎,也是赖川黄泉和赖川先生间的救赎。

爱你,就是我勇往直前的动力。

【作话】

1.【为什么赖川黄泉在任务四周目没心没肺,很多看似至关重要的事都不在乎?甚至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记忆也没去深入追究?】

赖川先生的愿望之一,要赖川黄泉没心没肺的活着,遇到天大的麻烦也会迅速走出。

2.赖川先生曾过度帮助赖川黄泉,导致自己被降级。

3.景光和伊达航会加入救济名单的原因会在后续剧情解释。

以前埋藏的伏笔,包括管理员为什么说自己恨赖川先生;黄泉问管理员为什么不阻止她和研二恋爱时,管理员的那句“不会了”等等等,各位宝贝们串联起来了吗-

第74章 |晋江独家74

回归任务四周目

金色颗粒包裹住身体,时间和空间双重穿越让失重感加剧,赖川黄泉被管理员投放到松田阵平殉职半年前。

身边的光柱开始消散,赖川黄泉才只来得及匆匆扫了眼眼前的景象,就噗通一声掉进柔软的床榻里。

身后突然凭空掉下个人,坐在床沿换衣服的两位机动队王牌愣住,扭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身后趴在床上的赖川黄泉。

他们赤。裸上身,被灯光勾勒出结实性感又不显夸张的肌肉轮廓。宽背窄腰,手臂肌肉线条结实有力,是一只手就能把赖川黄泉抱起来的程度,男性荷尔蒙浸透到每一个毛孔里。

不等赖川黄泉反应,萩原研二眼疾手快一把拽起被子边缘,裹春卷般就把赖川黄泉咕噜噜滚着圈地裹在被子中间。

“研二!”

赖川虫虫被被子困住手脚,只能从圆柱一端露出发窝和头顶的小揪揪。她气得一个劲在被团里扭动,把自己甩成条离水的鱼。

“研二你是笨蛋吗!快放开我!!”

赖川黄泉很气。被迫修养的日子她每天都在想念萩原研二。好不容易得以见面,这个家伙居然把她裹进被子里束缚住。

“等一下!”萩原研二拧眉,“我和小阵平没穿衣服。”

赖川黄泉顿了一瞬,然后扭得更厉害了:“你们两背着我在偷偷做什么!居然不穿衣服!!”

“你是笨蛋吗,”萩原研二用身子压住在被他封印在被窝里的小女朋友,“我和小阵平接到小降谷的请求增援电话,准备换西装出门而已!”

话音落下,赖川黄泉也不挣扎了,像条死鱼般躺在床上装死。

萩原研二无奈叹气:“我现在放手,但软面包要等我们换好衣服才能出来哦,知道吗。”

赖川黄泉被卷在被子里,沉默半天才闷闷出声:“知道了……”

但其实早在掉到床上的一瞬间,赖川黄泉就已经清晰看到了,两位警官赤。裸的身体。她蜷缩在被柱里,耳边是男人们穿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皮带被扣紧时发出咔嗒脆响,烫的赖川黄泉耳尖发红。

萩原研二翻出条蓝色条纹领带系向领口,半途却顿住动作。他稍作犹豫,一把扯下已经系到一半的领带。

“软面包~”

萩原研二笑眯眯扭头看向身后。他喊赖川黄泉时,声线一如既往的甜腻缠人,似春风卷起满地落花,“帮我系领……”带好吗。

后面几个字全部卡在喉咙里,萩原研二僵住笑,眉头缓缓拧成一团。他们身后,缩在被子里的赖川虫虫已经从被子边缘探出半截脑袋,瞪着双亮晶晶的眸子围观了他们换衣全过程。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直接气笑,咬着牙一字一句:“软,面,包。”

赖川黄泉满脸无辜,小声叭叭道:“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没看过……”

萩原研二按住被子滚动几圈,把裹在中间的赖川黄泉拉出来:“那小阵平呢,难道他的身体你也看过。”

赖川黄泉噘嘴,心虚地把脸皱圆:“可我只看了你。”

这次不待萩原研二说话,已经系好领带的松田阵平随手翻出墨镜带上:“哼,三年不见,黄泉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撇高嘴角,故意以慢吞吞的语调字正腔圆:“流氓小姐。”

赖川黄泉坐在床上气鼓鼓抱臂:“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在别人女朋友面前换衣服的臭流氓。”

“哈?”松田阵平挑眉,“明明是你这家伙要探出头来看!”

“我看得又不是你——唔!”

话说一半,赖川黄泉被萩原研二掐住小脸,强迫她扭头看向他。

萩原研二紧挨着赖川黄泉,侧身坐在床沿:“软面包。”

他面带微笑,声音依旧香腻,赖川黄泉却无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赖川黄泉:“干、干嘛。”

萩原研二捏着赖川黄泉软乎乎的脸蛋,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才叹息一声满是无奈地弯下眉眼:“想不想去帮忙,想的话就快去换小裙子,要偏礼裙款的哦。”

“好~!”

赖川黄泉嘿嘿一笑,跳下床拉开衣柜,却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挂满了款式不一的漂亮裙子。

赖川黄泉一愣,扭头用亮晶晶的杏眼看向萩原研二:“这是……!”

萩原研二笑笑:“是给你的礼物哦。”

他单手托腮坐在床边,紫罗兰色的眸子倒映出赖川黄泉的身影,温柔胜过溪边月色。他只是偶尔路过街头时隔着橱窗瞥见条漂亮的裙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软面包踩着小高跟、洋溢着笑容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如果是软面包穿,一定很好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买了数量多到能塞满四门衣柜的数量的裙子。

萩原研二上前两步揉了揉赖川黄泉的头:“新的小高跟也在鞋柜里了。我们去屋外等你,换好了就直接出来。”

说罢,他转身按住松田阵平的肩就推着人往外走:“不过要快点哦,不然小降谷他们可能会等不及的。”

“知道啦。”

萩原研二合上身后房门时,赖川黄泉已经拎着两条套在防尘膜里的长裙在镜子前面比划。

萩原研二倚着栏杆从烟盒里挤出两根香烟,分给松田阵平一根后,他仰头缓缓吐出口白烟,心事重重。

赖川黄泉被抽离的这三年,他和松田阵平断断续续梦到很多画面。虽然不够连贯,但也足够他们拼凑出当年发生过的事。

三年,只能靠思念和为数不多的照片度过,这本就难熬。结果还要在睡梦中陪她笑,看她哭。每次醒来,萩原研二都只能坐在床沿,以黑暗和孤独为食。

不过三天前,管理员首次主动联系他们,告知赖川黄泉会在这几天被投放过来。得到消息后,萩原研二马不停蹄囤了两大箱小熊饼干,勾起来的嘴角就再没放下去过。

只是萩原研二没想到赖川黄泉会在他们换衣服的时候从天上砸下来,还从被窝里露出双亮晶晶的杏眼偷看他换衣服。那副期待又害羞的样子,搞得萩原研二心里有气都凶不起来。

“研二,松田警官。”

日思夜想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来。

赖川黄泉跨出房间,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群尾似风中摇曳的花:“怎么样,好看吗~!”

长发乖巧地散落肩头,耳边别着朵珍珠和水晶点缀成的发卡。一袭蓝色长裙包裹住娇小但玲珑有致的身材。裙摆是层层叠叠渐变色堆叠而成的纱质裙摆,低胸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半截白花花的胸肉。

门口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萩原研二抬手直接用掌心捂住松田阵平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浅浅一笑:“好看,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松田阵平无奈至极,他啪的一声打在萩原研二胳膊处,满脸嫌弃地睨了萩原研二一眼,才臭着脸看向赖川黄泉:“喂小怂包。”

赖川黄泉茫然歪头:“什么?”

松田阵平顺手捏熄手上的烟:“叫我阵平。”

赖川黄泉挑眉:“哈?松田警官你在说戏什么胡……”

松田阵平:“五顿烤肉。”

赖川黄泉一秒乖巧微笑:“阵平警官。”

萩原研二:……

他拧眉,笑着高声抗议:“喂喂软面包,你居然这么就被收买了。”

赖川黄泉揪着裙子满脸扭捏:“可是松……”

注意到松田阵平挑眉的动作,赖川黄泉连忙改口:“阵平说要请我吃五吨烤肉诶。”

松田阵平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掉进赖川黄泉文字游戏,他单手插兜靠在墙边,勾着嘴角扭头看向天边落日余晖。

萩原研二无奈叹气,也不敢多耽搁,牵起赖川黄泉的手就往楼下走。

帮赖川黄泉提着裙摆把人送上车,萩原研二坐进驾驶座后反手就掏出几盒小熊饼干塞进赖川黄泉怀里。副驾驶的松田阵平扭头瞟了眼后座一手握着饼干盒,一手捏着小熊饼干往嘴里塞,开心到弯着眉眼哼歌的女人,小声地嘁了一句:“笨蛋。”

他单手托腮,拿出手机按得嘟嘟嘟响:“安室他们已经在酒店了。”脱离安全区域,松田阵平对他们的称呼也会随之变化。

萩原研二转动方向盘,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小女朋友:“对了,和软面包说一下我们这边现在的情况。”

黑衣组织在和几个机械和程序方面的工程师合作,打算弄一套高精密机械程序。萩、松二人虽然对程序代码不够了解,但却是机械方面的专家。

而且在赖川黄泉离开的这三年,松田阵平凭借自己的恶人颜和缜密的信息、强悍的逻辑能力和推理能力,成功混入了组织。

是整个警察厅都未曾设想过的潜伏渠道。

——“组织内部保密性极强,即便是成员之间也不全都相互认识。(1)”

这是一年前降谷零告知他们的情报。

谍报工作中常有的剧情,一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为了防止其中一人被抓就导致整个组织被敌人一锅端,常常会切断成员与成员之间的联系。

黑衣组织采用的也是这种模式。

每个组织成员只熟络自身周边一圈的其他成员,能真正做到认出大部分组织成员的干部没有几个。更何况黑衣组织的势力远达大西洋另一端,即便是琴酒也未必能认全所有人。

松田阵平利用这一信息差,大摇大摆地双手插兜跨进酒吧。他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咬着烟,一双长腿交叉着往桌上一搭,真唬住了酒吧里的组织成员。

就像学生时代老师打算抽人背书时,永远不会点敢和他坦荡对视的学生;交警盘查酒驾时,会让一脸跃跃欲试想要体验一次吹气的司机麻溜地赶紧走……酒吧里的组织成员从没想过敢一个人大摇大摆走进组织的接头点之一,一副“我是你领导”的大爷样,和组织中层干部互瞪的人居然是警察。

松田阵平性子高傲,且有高傲的实力和资本。搭配上生冷极具侵略性的气场,他只消双手插兜往沙发里一趟:“刚被调过来,怎么,有异议?”周围人立刻闭嘴。

于是从酒吧驻唱荣升为苏格兰的诸伏景光就这么坐在吧台前面,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睁睁看着松田阵平花了半年时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格伦茨酒」的代号。

围观全过程的诸伏景光甚至怀疑《猫鼠游戏》里,那个胆大包天的欺诈大师的原型不是世纪级诈。骗犯小弗兰克阿巴格诺,而是松田阵平。

除了包括琴酒、贝尔摩德在内的少数几个干部,其他人丝毫没有怀疑松田阵平的真实身份。至于琴酒和贝尔摩德……他们没有和松田阵平发生过正面或间接接触,只是听说了东京这边来了个脾气很臭的「格伦茨酒」。

得知消息时,琴酒咬着雪茄:“哼,是朗姆那家伙派来的吧。”那家伙和他向来不对头。

远在英国伦敦的贝尔摩德则缓缓吐出口烟圈,笑得戏谑:“有意思。”

【作话】

(1)组织内部保密性极强,即便是成员之间也不全都相互认识。——出自《全资料档案柯南大辞典》,黑衣组织部分-

第75章 |晋江独家75

软软的黄泉抱枕

车子缓缓停入杯户市立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萩原研二率先下车,他拉开后车车门,为赖川黄泉提着裙摆帮她走下车。

萩原研二主动弯起胳膊,赖川黄泉顺势把手勾在他臂弯处。默契的举动让两人相视一笑,闪烁起星芒的眸子似一对正准备去约会的甜蜜恋人。

“研二研二,靠过来一点。”说罢,赖川黄泉嘿嘿笑着,拽着萩原研二的衣领把人拉弯下腰,朝着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大口。

“我超想你。”

萩原研二放柔目光,凑上前在赖川黄泉唇瓣盖了个章:“我也超级想你。”特别是三年来那些缠绵又残忍的梦,将他的思念无限放大。

“啧。”

浪漫到冒着粉红气泡的美妙氛围被一声咂嘴打碎。两人扭头看去,却见松田阵平单手插兜依靠着车门。他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嫌弃的情绪多到快要漫出来。

赖川黄泉看了眼沉着脸的松田阵平,拽住帮她整理项链的萩原研二:“你和阵平一起出现,真的没问题吗。”

萩原研二笑笑:“没关系的哦,毕竟我们——”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打断萩原研二的话:“萩在酒吧那边已经彻底坐实黑警的名号了,收钱办事的恶劣警官。”

赖川黄泉眨巴着眼,满脸新奇地看向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淡定补刀:“而且在酒吧大受欢迎,每次都有不知道多少女人想扑进他怀里。” ???

闻言,赖川黄泉立马鼓起脸,恶狠狠瞪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抽动两下嘴角,笑着拧眉:“喂喂小阵平!说话要负责!”

松田阵平没有理他,挑高唇角继续挖坑:“不信的话,下次带你一起去。”

“阵平你这家伙!”

“哼!”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赖川黄泉气得从研二臂弯处抽出胳膊,扭头就走:“臭男人!”中央系统给出的「招蜂引蝶」的评论果然很准确!

“诶诶?”萩原研二一愣,赶忙追上去:“等一下!软面包!”

松田阵平瞥了眼已经追上去捧住赖川黄泉的脸啵啵啵亲个不停的自家幼驯染,从鼻腔挤出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扭头走进几米外的电梯间:“喂你们两,走了!”

萩原研二搂住赖川黄泉的腰,把气鼓鼓抱臂的小女朋友一把抱起,小跑两步也进了电梯:“喂小阵平,你快给我解释清楚!这三年我可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是她们来找我,我都有拒绝掉!”

松田阵平单手插兜按亮要去的楼层按钮,不咸不淡道:“嗯,确实。”

萩原研二:……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依旧维持气鼓鼓抱臂姿态的女朋友,无奈之际。

“小阵平你这样,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你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