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根本蜕不干净,蜕不干净……
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家人。
“不可能给你。”他咬牙冷冷道,手臂震颤,铁索撞击十字架哐当哐当地响。
“不给,你就一辈子困在这,看着钟山堙灭在岩浆中。”
徐青崖悲恸,心口处流下的血穿透浑身,巨大的力量牵制着他,几乎是一瞬,铁索被他挣开,血肉纷飞,镇妖塔的烈焰混着他冰冷的血,一点点凝成冰剑,他的手仅仅断了半盏茶的功夫便飞快生出血肉,提前掉落的七百年的蛇皮拼合在一块,缠绕住他赤裸的身体,指甲还未长成时,他握住了冰剑,一点点走到容华面前。
衣袂飘飘,带着蛇妖特有的冷香和寒意,容华面色大变。
容华哪里是疯了的徐青崖的对手,容华重伤,容玉便来了,彼时一身血衣蟒袍的徐青崖第一次见仙界的天才,容玉。
容玉白衣飘飘,一尘不染,与此处的血腥格格不入。徐青崖上下打量了一眼容玉,眉毛轻蔑地上挑,冷笑:“不过如此。”
徐青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了无笑意,只是闭眸,天地黯然失色,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漆黑,容玉的白衣失了光彩。
容玉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容华在暗中大嚷,逼他出手降服徐青崖。
“好大的口气,降服我?”徐青崖再次睁开双眸,天光骤亮。
烈火炙烤三日,他的修为不降反而成倍的攀升,容华趴在地上,身体颤抖不已,能控制昼夜……四界之内恐无人能敌。他早该想到,能捱过镇妖塔三日烈焰的徐青崖,已是无人能控制。
容华神情迷茫,徐青崖甚至没有入魔,分明一身污血狼藉,眼眸却清冷克制,周身散着淡淡的兰香,弹指间,便取了容华的仙丹,“啪嗒”捏碎。
“你要和我打?”徐青崖嗓音不再沙哑,慢悠悠地问站在面前的容玉。
不等容玉回答,一众神仙各执法器闯了进来,容玉不做犹豫,就地立了阵法将徐青崖团团围住。
禁术,血咒,镇妖塔,所有能对付妖的都上了一遍。
殿中一片雾蒙蒙,待到浓雾散去,徐青崖慢慢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哈哈大笑起来:“不自量力。”
他大步向外走去,却被容玉拦住:“还我父君仙丹。”
这话像是一枚炸弹,将徐青崖心中的恨意炸开:“你也知道……家人的重要性吗?”
容玉被他逼问的红了耳朵,站在原地踌躇,其实他带了还魂丹想给徐青崖救钟山的万蛇。他不愿意看着父君堕魔,更不愿意屠杀蛇妖。众仙虽然修为难以到达登峰造极的程度,丹药法器却是管用。
仙界所有的还魂丹被容玉塞在一个袋子里,他装了许多许多,只想弥补父君的过错,他只是没想到回来后,父君的仙丹被取了个干净。
众神皆是容华的信徒,见状再次向徐青崖攻去,徐青崖眸子微抬,半根手指头都没有动,众神陨,一夕之间,仙界只剩下容玉和徐青崖两人相视。
“你怎么不杀我。”徐青崖问。
“我现在该杀你了。”容玉将还魂丹藏入袖中,拔剑迎上徐青崖。
徐青崖出手与他过了三招,觉得实在无趣乏味,随口夸两句勇气可嘉,抬掌将他送到了凡间。
从此后两百年仙界空荡荡,钟山岩浆不断,徐青崖带着家人的蛇头盘亘于岩浆口五百年,才终于将焰火冷却。
他本是纯寒体质的蛇妖,那火真的好热好烫啊。
梦好长,孑然一身的感觉不好受,他翻了个身,目光冷冷地望着夜空,数着流年,某日他无聊的很,往西边走了走,见着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影子。
凡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慢慢转头,嫣橙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徐青崖快步走近,马上就要看清她的脸了,她的脸——
“啪嗒。”林妙五扇风扇得睡着了,蒲扇落在地上。
梦醒了,徐青崖睁眼,林妙五的睡颜近在咫尺,他被她搂在怀里,她嘴里还哼哼着,什么哄猫儿的歌。
打更人从窗下走过,入夜寒意重,林妙五几乎将他都抱到了自己腿上,自己倚着墙根,蒲扇丢了也不知道。
夜里静静的,偶有几处风声沙沙,徐青崖窝在她的怀里,听着她胸口的心跳,她怀里热乎乎的,暖洋洋的,不像他冰冷的蛇身,也不像镇妖塔的焚身烈火,温度刚刚好,在这温良的夜里给他做依靠。
忽然也没有那么排斥她的怀抱。
做猫的徐青崖时常在想,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抱过蛇呢,蛇妖生来便比仙人容易提高修为,好多人好多神都想着蛇的筋骨,蛇的血,做猫好幸福啊,有人疼,有人喂三餐,困了还有人搂在怀里唱着歌哄。
谁会甘愿抱一只冰冷的蛇呢。
冷冷的,吐着蛇信子,不像猫儿,毛茸茸的,生气瞪人也被说可爱。
她呢,会喜欢蛇吗。
如果知道他真身是蛇,会不会害怕地逃走,会不会被冷的走开,会不会也想对他抽筋剥骨,会不会、会不会、讨厌他。
好奇怪,分明他先前很厌恶这种怜爱和喜欢,怎么忽然倒想求别人施舍了。
如果她再问一遍要不要救他的碎魂,至少此刻,他会答应。
猫神殿,猫神,神女,不也是神吗,从前想屠杀他的都是神,她是不是虚情假意,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