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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白[先婚后爱] 泱姀 18982 字 1个月前

林含英叹了口气,说:“小棠,季家是很复杂的,老爷子一死,他的家产不是要分出去吗?你和晏修多生两个小孩,能拿到手的不就多一些吗?”

舒江平也跟着说:“是啊,抓紧生。你不是说老爷子撑不过这个冬天吗小棠?你和晏修的婚礼都已经是来年春天了,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林含英赞同地点头,说:“你爷爷奶奶的意思,是最好能生一个男孩。俗话说母凭子贵,有了孩子,你也能牢牢抓住晏修,总不至于日后有了什么变故,你连个可以傍身的都没有。”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好像前一瞬的欢乐祥和只是错觉。

舒棠有些心累,她极淡地笑了一声,问:“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需要靠老公、靠儿子才行的人是吗?我靠自己没有办法生活是吗?”

“不是,小棠……”林含英有些着急,“那我们这不是也是为你好吗?”

“你们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舒家好?”舒棠一听,又是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整个人都有些绷不住,“为我好会让我在爷爷病危的时候让我生小孩?这让季家人怎么看我?为我好不愿意尊重我和晏修的意见?连季家人都没催我,你们已经开始催不停了?是怕我和晏修离婚了,我过得不好,还是你们没办法再得到季家的资源了?”

“舒棠!你怎么说话呢?”舒江平脸色一沉,对舒棠的冲撞感到不满。

“我有说错吗?”眼泪已经蓄满眼眶,舒棠死死憋着,不肯落下泪来,“晏修给你们的还不够多吗?你们还想用小孩再要求更多,是不是?难道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了吗?”

舒清嘉轻轻拍着舒棠的肩,安慰她:“好了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棠棠,我和哥再说一说爸妈,你别难过,乖啊。”

舒清临也“嗯”了一声,说:“爸、妈,这件事情还是要看棠棠和晏修的意见。急也急不来。再说,晏修不是那种会轻易变心的人,没必要用孩子捆绑他。如果他真的变心了,难道孩子就能让他回心转意吗?”

舒江平冷哼一声,拣着重话往外说:“说我和你妈什么?没看见她已经胳膊肘朝外拐了?让她生个小孩都不愿意,我看老爷子死了家产分的少她到哪儿哭去!你们两个不用当好人,你们年纪轻没经历过事儿,什么都不懂。”

积压的委屈再也忍不住,舒棠失去全部胃口,再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欲望。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舒棠扔下一句话,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心疼棠棠妹妹

第106章 chapter106“对不起,棠棠……

因为起初没打算回家,所以在司机把舒棠送到西府山庄后,舒棠便让他回去了。

眼下出来的突然,也没有司机,舒棠便点了个网约车。

手机屏幕不断弹出新消息,是舒清嘉和舒清临在群里问她要去哪儿。

怕舒清嘉和舒清临追出来,舒棠多走了段路,到东府山庄附近等车。

正是晚高峰,车不好约,舒棠站在呼啸的寒风里,任冰冷卷过发丝,穿透骨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

原本其乐融融的晚饭不欢而散,舒棠烤好的甜品还摆在餐桌上,人却已经不见了。

舒清嘉余光瞥见,心里一阵难受。

“不是,爸,妈,你们一直逼棠棠干什么呢?”舒清嘉见舒棠夺门而出,发消息也不回,心里着急,指责道,“棠棠和晏修感情这么稳定,不需要孩子来捆绑他们啊。而且棠棠说得对,她要是现在提想生小孩,那季家人心里不就都清楚是为了什么吗?这让他们怎么看棠棠?”

她深吸一口气,质问舒江平和林含英:“所以你们今天让棠棠过来,只是为了和她说这件事是吗?根本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对不对?你们甚至都不肯等吃完饭再说这件事,就这么等不及吗?”

舒清临也道:“是啊,你们也考虑一下棠棠的想法吧,尊重一下棠棠的意愿不行吗?她已经为舒家付出够多了,爸,晏修给了舒家多少资源,您应该是最清楚的吧?何必还要再奢求更多呢?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舒江平沉着脸,一言不发。

上一次爆发这么激烈的争吵,还是舒棠要和季云鹤退婚的时候。

林含英意识到今晚是真的让舒棠生气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因此一径保持沉默,罕见地没为自己辩解。

舒清嘉见两人都不说话,满腔的火气没处发,干脆上楼去。

舒清临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季晏修发消息-

季晏修八点不到便回了水郡湾,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隔多天,只有自己坐在餐桌前吃饭,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阿姨也知道舒棠回了西府山庄,因此只准备

了季晏修一人的饭。

季晏修刚洗完手回到餐桌前,还没来得及坐下,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舒清临。

季晏修有几分诧异。

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他和舒清临很少私下联系。

眼下,季晏修点开和舒清临的对话框,看清他发了什么,眉眼顿时沉下来。

舒清临:[棠棠和爸妈吵架了,我和清嘉给她发消息她不回,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如果她回家了,麻烦你和我说一声。]

季晏修先回了舒清临。

X:[好。]

怕阿姨察觉到异样,季晏修起身朝楼上走去。

“诶,季先生,晚饭您还没吃呢?”保姆出来一看,桌上的饭菜几乎一动也没动,赶忙扬声道,“太太叮嘱您好好吃晚饭。”

太太临走前,可是特意叮嘱了她们,一定要让先生吃晚饭。

季晏修头也不回,声音遥遥地传来:“先不吃了。您去忙别的就行,不用管我。”

他走进主卧,本想直接给舒棠打视频电话,想了想,还是忍住,转为打字-

观澜会馆。

舒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只是下意识想找个不会被陌生人看到的地方,脑海中就蹦出了“观澜会馆”四个字。

服务生认识舒棠,见她一个人过来,还有些好奇。

“您好,季太太,一个人吗?”服务生迎上来,问舒棠。

不想让服务生听出自己声音的不对劲,舒棠轻轻点了点头:“嗯。”

很短促的一个音节,服务生听不出任何异样。

舒棠甚至挤出一分笑来,和平时无差。

“我带您上去?”服务生又问。

舒棠垂下眼睫:“不用。”

话落,她提步,朝楼上走去。

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被迫进行社交了。

……

舒棠自己在三楼找了个封闭的小单间,一路上强撑的体面终于溃散殆尽。

墙壁上有整整一面墙的藏酒,舒棠随意挑了一瓶,给自己倒了满杯。

没喝两杯,舒棠尝到咸涩。

是眼泪。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皮质沙发,眼泪无声无息,哗啦啦流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连指责或埋怨的力气都没有,舒棠只是想哭。

晶莹的泪一串串滚落,起初是无声的、默默的,渐渐变成低声的啜泣,再后来,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也许是因为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所以哭得格外放肆。

舒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多委屈和眼泪,仿佛是一直掩埋着的开关被打开,再也挡不住。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舒棠以为是舒清嘉,又或是舒清临,不想回复,干脆不去看。

屏幕持续亮了一会儿,终于像是死心般暗了下去。

紧接着,微信视频电话的铃声响起。

舒棠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大有她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舒棠只好拿过手机。出乎意料,既不是舒清嘉,也不是舒清临。

是季晏修。

舒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挂断,随后点开和季晏修的聊天界面,这才发现他给自己发了几条信息。

老公:[棠棠,你现在在哪儿?]

老公:[棠棠,我去接你好不好?]

老公:[棠棠,回我消息]

老公:[棠棠,你能看到我的消息吗?]

老公:[是不想回复我吗?]

舒棠抬起手背擦了擦还没干掉的泪痕,不想让季晏修担心。

三分白:[我在西府山庄]

三分白:[一会再回家,你不用来接我]

三分白:[你忙完了?]

想了想,舒棠甚至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季晏修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老公:[嗯]

老公:[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棠棠?]

舒棠打开手机摄像,从镜头里看了眼自己,双眼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绝不能让季晏修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也不能让季晏修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舒棠重新返回和季晏修的聊天界面,一字一句地敲。

三分白:[可能不太行,我和姐姐在一起,现在不方便]

发完,她想起来还没回舒清嘉和舒清临的消息,便点进小群,回了三个字。

三分白:[我没事]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三分白:[你们不用担心,也别告诉晏修]

舒清嘉和舒清临一直在群里艾特她、安慰她,舒棠不想他们担心自己。

与此同时,季晏修的消息在顶部弹出来。

老公:[清临说你和爸妈吵架了,不在西府山庄]

老公:[你也没有回家,你在哪儿?]

老公:[接电话好吗棠棠]

老公:[我很担心你]

看清最后五个字,眼泪又开始往下落。

舒棠死死咬着唇,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季晏修的视频邀请。

这次舒棠没再挂断。

毕竟季晏修已经知道了。再掩藏,也毫无意义。

“棠棠,你在哪儿呢?”视频一接通,季晏修焦急的声音立马响起。

舒棠的手机镜头对着她的脸,他认不出背景。

舒棠还在哭,一开口,又变成哭腔,话也说不完整:“我……”

“乖,不哭了棠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季晏修第一次见舒棠哭成这样,心疼地安慰着她,同时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匆匆忙忙朝外走去。

舒棠说不清话,干脆把手机稍微偏了一点,季晏修立马认出来是观澜会馆。

他温声安慰舒棠:“别乱走,棠棠,乖乖在那儿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舒棠觉得自己太狼狈了,不想让季晏修看见,拒绝道:“不要,你……别过来。我……我一会再……回家。”

她哭狠了,说两句,就得抽噎一下。

“听话,棠棠。”季晏修的语气里微微带了些不容置喙,“我马上去找你,你要是不想回家,我陪你好不好?你想去哪儿、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但是别一个人,我不放心。”

舒棠见季晏修已经坐进车里,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抽泣着,说:“可是……我……我现在……太狼狈了。”

“不狼狈,一点也不狼狈。”季晏修从视频里看着舒棠,温声哄她,“等我过去,乖。”

“好,那我……挂电话了。”舒棠吸了吸鼻子。

“别挂,棠棠。”季晏修立马开口,声音里有一点祈求,“别挂,好吗?我看着你。”

舒棠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用酒瓶撑住,说:“我不会……偷偷走的。”

季晏修把油门加到底,看了手机一眼,只能看到舒棠的一点点身影。

“好,我很快就到,等我,棠棠。”季晏修尽量把声音放平缓,也遮不住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焦急。

头昏昏沉沉的,舒棠按了按额角,混混沌沌地想,季晏修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酒劲儿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舒棠觉得有些难受。

她滑到地上坐,背靠着沙发,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缓解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十五分钟,也许只有十分钟。

咔哒。

舒棠听见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季晏修。

带着一身浓夜的寒气的男人大步走进来,站到她面前。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跪下,把她搂进自己怀中。

“对不起,棠棠,我来晚了。”

季晏修亲着舒棠柔软的发,低声道歉——

作者有话说:季总也心疼棠棠

第107章 chapter107大雪,夜晚,季……

季晏修一打开门的时候,没看到舒棠的身影,心下意识提起来。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她双臂环膝,在地上坐着,整个人被沙发挡住。

看着舒棠小小一团坐在那儿,季晏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

紧紧攥住,整个人被疼惜的情绪充斥。

他快步走上前,把舒棠抱进怀里,来不及去想自己的行为在舒棠看来是否太过亲昵、出格。

舒棠被季晏修抱着,感受着他身上的寒气与胸膛处传来的有力的震动,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季晏修。”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是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在。”季晏修一下一下抚摸着舒棠的发,看她双颊酡红,再看看桌上的酒瓶,问,“喝酒了?”

“一点点。”舒棠的头紧紧贴着季晏修的胸膛,是很依赖的姿势。

季晏修拿过酒瓶看了一眼,度数很高。他眉心一跳,问:“喝了多少?”

舒棠伸出两根手指:“两杯。”

还好,还好。

季晏修心底舒了口气,温声说:“好,我们回家好不好?给你煮醒酒茶。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舒棠点点头,又摇摇头,看起来有几分醉意:“不饿,我没醉呢。”

“好,没醉。”季晏修顺着舒棠的话,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他问舒清临,舒清临也不肯说,只让他问舒棠。

默了两秒,季晏修还是开口:“棠棠,可不可以告诉我,今晚发生什么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舒棠闭了闭眼,说:“季晏修,我如果说不可以,你会生气吗?”

“不会。”季晏修带着十分的耐心,“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舒棠听着季晏修的话,鼻子忽然一酸。她仰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晕着水珠:“季晏修,你会后悔娶我了吗?”

想也没想,季晏修的回答相当坚定:“不会。”

季晏修隐约猜到几分,今晚应该是林含英和舒江平又为难舒棠了,和他有关。

“季晏修。”毫无征兆地,舒棠又喊了季晏修一声。

“我在。”季晏修低低“嗯”道。

“我不想回家。”舒棠的眼泪沾到季晏修的衬衫上。

季晏修察觉到胸膛处的濡湿,低下头,果然见舒棠又哭了。他轻轻擦去舒棠的眼泪,说:“好,那我们就不回家。你想去哪儿?在这里?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想散步。”舒棠不想让自己哭,可是季晏修的声音太温柔了,像是一张网,把她包裹起来。

她忍不住。

在这样像梦般的怀抱里。

在这样像情人间的低喃里。

“好,我们去散步。”季晏修扶着舒棠站起身,说,“我陪你。”

“我腿麻了。”舒棠瘪瘪嘴,差点跌进沙发,幸好季晏修及时扶住她的腰。

“走,我抱你下去。”季晏修把舒棠打横抱起,带着她朝楼下走去。

……

走出观澜会馆,舒棠也缓过劲来:“好了,季晏修,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季晏修放下舒棠,垂眸看着她:“不哭了?”

“嗯。”舒棠觉得浑身都燥热,然而寒风一吹,又格外冷。

季晏修像是看穿她的内心所想,问:“冷吗?”

舒棠点点头。

下一秒,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她已经钻进季晏修的大衣。

季晏修唇角勾起笑来:“暖和了?”

“嗯。”舒棠倚在季晏修怀里,被季晏修圈着,很慢很慢地、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

“对不起,季晏修。”舒棠盯着脚下的路,声音闷闷的,“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和我不需要说对不起,嗯?”季晏修安抚性地拍了拍舒棠,说,“棠棠,我很高兴,你难过的时候会选择让我陪着,而不是别人。”

舒棠没说话,心里却有一个地方越来越柔软。

她想,有一个人,好像可以承接她的坏情绪。

她不用强装体面,也不用故作坚强。她可以脆弱,也可以表达不高兴。

夜色被浸成深邃的墨蓝,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是呼啸而过的车辆,舒棠和季晏修沿着人行道,慢慢踱步,越走越慢。

募地,舒棠停住脚步,从季晏修怀中出来。

她仰起头,看着蹁跹而下的晶莹雪花,低声喃道:“下雪了,季晏修。”

季晏修顺着舒棠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低低旋在半空的洁白。

一片、两片、三片……

初雪慢悠悠地降落。

落在喧嚣的世界,落在高低的建筑。

落在舒棠乌黑柔软的发上,落在她泛红的鼻尖。

季晏修突然萌生一个想法,随之,他决定付诸行动。

“这么可爱。”季晏修双手捧住舒棠的脸,望进她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轻颤。

大雪,夜晚,季晏修。

舒棠不合时宜地想,好适合接吻。

下一秒,唇上覆下一片温热。

浅尝辄止的吮吸,并未持续太久。

季晏修撤身,声音里揉进融化的雪:“抱歉,没有忍住。”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舒棠脑海里蹦出一句话。

她和季晏修,可以共白头吗?

舒棠看着季晏修,沉静的眉眼,雕塑般的五官,平日里的锋利尽数敛去,只余柔和。

浓黑的瞳孔正中,是她。

“没关系。”舒棠轻轻说。

她踮起脚,主动吻上去。

飘转的雪花斜斜地落在两道般配的身形上,夜色中,漫天纯白为他们作舞。

……

季晏修终于松开舒棠。

面是白皙的,染着红晕,唇像绽放正盛的花,娇艳欲滴。

“还想继续散步吗?”季晏修不再提刚刚过去的、水到成渠的吻,“或者回家?”

舒棠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落雪后,天更冷,她吸了吸鼻子,说:“回家。”

“好。”季晏修转过身,在舒棠面前半蹲下,“上来,我背你。”

舒棠眼睛弯弯,没有拒绝。

她伏在季晏修宽阔的肩上,看细小的雪花在季晏修的肩头短暂停留,又归于透明。

“棠棠。”

舒棠听见季晏修喊她。

“嗯?”舒棠歪歪头,从侧面看着季晏修。

季晏修觉得喝了酒的舒棠太过可爱。

他唇角噙着浓浓的笑,问:“醉了没有?”

“没有。”舒棠摇摇头。

“没有还这么乖?”季晏修侧过头,去看舒棠。

舒棠的大脑其实已经有些不运转了,但意识还在:“我平时不乖吗?”

她平时才乖呀,从来不会给季晏修惹麻烦。

她今晚才不乖。

她是故意的。

“不是那种乖。”季晏修想了想,解释,“是——不会自己逞强,而是依赖我的乖。”

这次舒棠不再说话。

季晏修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认真:“棠棠,你可以试着更多地依赖我。有情绪也要告诉我。就像今晚这样。好不好?”

熟悉的雪松香萦绕在鼻端,舒棠环着季晏修的颈,看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无可挑剔的侧脸,晕晕乎乎地想,她好像,确实是,爱上季晏修了。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单纯的荷尔蒙作祟。

是心动。

清晰地、明确地、长久地。

想把季晏修占为己有的,贪心地希望他只对自己这样温柔的。

爱。

“好。”

舒棠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心安,思绪却

纷杂。

她到底,算幸还是不幸呢?

就像是,有人不断将她向外推,她却刚好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告诉她,没关系,别害怕,他会接住她-

季晏修最后开车带舒棠回了水郡湾。

酒精的作用彻底发挥,舒棠难受得厉害,蔫蔫儿地窝在沙发里,提不起任何精神。

季晏修让阿姨给她熬了粥,又煮了醒酒茶。

“喝一点,棠棠,乖。”季晏修走到沙发边上,把舒棠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温声哄着她。

舒棠脸皱着,摇摇头,哼哼唧唧地说:“不喝。”

“听话,不喝会不舒服的。”季晏修把汤匙递到舒棠嘴边,“乖,张嘴,我喂你。”

舒棠这才咽下去一点:“我难受,季晏修。”

“棠棠,你知道你喝的那瓶酒多烈吗?”季晏修又舀了一勺,轻轻笑着,“喝之前不看一眼?”

舒棠根本听不进去季晏修在说什么,她往季晏修怀里贴了贴,哼了两声:“季晏修,不许说我。”

十足的小女孩儿姿态。

季晏修哪听过舒棠用这幅语气同他讲话,整个人的心都化成一滩水:“好,没有说你。我错了,好不好?”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先道歉,生怕语气重一点,又惹舒棠不乐意。

“再喝一点,嗯?”季晏修估计着舒棠应该还没有醉,只是因为没有吃晚饭,几乎是空腹喝了烈酒,所以格外难受。

舒棠环着季晏修的腰,不肯再喝一口,无论季晏修怎么哄都不抬头。

见状,季晏修也不再强逼舒棠,让她喝了半杯醒酒茶,抱着她上楼。

替舒棠换下衣服,又按着上次她教的步骤,给她洗了脸卸了妆,做完一切,季晏修这才把舒棠放到床上。

舒棠的大脑意识其实一直残存着一丝清醒,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季晏修为她做了什么事。她有私心,想看看季晏修能包容她到哪一步。

出乎意料。

季晏修对她竟然有十足的耐心。

是因为她醉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舒棠昏昏沉沉地想着,意识沉入梦乡的前一秒,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额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季晏修轻轻亲了亲她。

舒棠听到裹着温柔的、季晏修低沉的声音。

“晚安,棠棠。”

“晚安,季晏修。”

舒棠呢喃着,安心睡去——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被可爱晕了

第108章 chapter108她是爱上季晏修……

第二天,舒棠醒过来的时候,季晏修已经去了公司。

她平躺在床上,回想着昨晚。

无可否认地,她是爱上季晏修了。

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其实早有预兆。

……

房门被敲响,舒棠挣扎着起身,下床去开门,头还有些晕。

“太太,您醒啦?”保姆笑得眯起眼睛,说,“先生吩咐我给您熬了粥,您要不要下来喝点儿?”

“好,我一会儿下去。”舒棠弯起唇角,答应下来。

“诶,好嘞。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保姆说完,刚要离开,又想到什么,问舒棠,“对了,太太,厨房有您爱吃的虾仁蒸蛋,您要是不想吃的话,我给您做别的?”

“不用麻烦。”舒棠笑了笑,说,“我喝一点儿粥就可以。”

“好嘞。”保姆微微鞠了一躬,替舒棠把卧室的门关上。

舒棠飞扑到床上,想到保姆那句“先生吩咐我给您熬了粥”,打开手机给季晏修发消息。

一连上wifi,季晏修的消息先弹出来。

老公:[棠棠,我先去公司了]

老公:[让阿姨给你熬了松茸山药粥,记得喝]

老公:[以后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一个人喝酒,对胃不好]

唇角从看到第一个字就开始上翘,舒棠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保持苹果肌扁平,这才给季晏修发消息。

三分白:[好.jpg]

想了想,舒棠又发了一条。

三分白:[我一会儿要去找水水,不一定能陪你吃午饭,我看看吧,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季晏修大概是在忙,没有及时回她的消息。

舒棠退出和他的聊天框,转而点开虞淼灵的头像。

三分白:[111]

三分白:[水水你在不在?]

三分白:[你现在有空吗[偷看]我想去找你]

三分白:[期待.jpg]

虞淼灵很快发过来一条语音。

舒棠点开听了。

“我在呀我在呀!什么事儿?快来找我玩儿,我都要闲的生霉了。”

舒棠便预订了一家餐厅,把包间号发给虞淼灵。

她洗漱完,下楼喝了碗粥,和阿姨打完招呼,便驱车去了餐厅-

“怎么了棠棠?找我什么事儿?”虞淼灵盘腿坐在包间的沙发上,咬了颗坚果,问,“这几天都不见你的影子,和季晏修培养感情培养的怎么样啊?”

自从那次过后,舒棠再没去虞淼灵家里吃过饭。虞淼灵知道缘由后,每天都“骚扰”舒棠问她进度如何。

眼下,舒棠轻轻咳了一声,指尖缠住一缕发丝,说:“水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惊讶。”

“好,你说。”虞淼灵和舒棠认识这么久,看她略带娇羞的表情,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还是配合地问,“什么事情?”

“我确实是——”舒棠认认真真地说,“喜欢季晏修。”

虞淼灵一脸姨母笑,说:“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季晏修呢?”

舒棠迟疑着,说:“我不确定,但是我觉得他对我很好——说特别好也可以。”

“我明白了。”虞淼灵摸着下巴,说,“所以现在你确定自己喜欢季晏修了,但是还不知道季晏修对你是什么感情。”

“嗯嗯。”舒棠虚心向虞淼灵请教,“我觉得现在不适合问他这种问题,毕竟爷爷和公司就已经够他忙的了,你觉得呢,水水?”

虞淼灵赞同地点点头,说:“嗯——不过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可以先主动一下嘛,等水到成渠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就好了。”

她有根有据地分析:“不过我觉得,按照你说的,季晏修多多少少应该对你也是有点感情在的,要不然,他能把联姻丈夫的义务尽到这种程度,那他人也太好了吧。”

“但是他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并不是突然变这么好的。”舒棠细眉微微拧起,“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好像确实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

“这说不通。”虞淼灵也皱起眉,“他一个绯闻都没传过,甚至在外人眼里是手段狠厉的、极其洁身自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无师自通地对联姻妻子好到这种程度?按照你的说法,他袒护你不说,对你完全可以称得上纵容啊。”

“是啊。”舒棠指尖敲着自己的脸。

虞淼灵想到另一个角度:“那季晏修有什么变化么?就比如——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变得更放松之类的?就感觉——你俩的关系更亲密了,不是单纯的联姻的那种?你一开始不是说你们两个很不熟么?”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舒棠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差不多就从我去你家吃饭那时候起吧,感觉他好像更会——呃,撒娇——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嗯——更会——示弱了。”

“那不就完了。”虞淼灵一拍大腿,说,“他绝对也对你有感觉!信我!你大胆追就行了!这段时间不适合互诉衷肠,但不影响你明里暗里追他。”

“真的?”舒棠的心蠢蠢欲动。

“真的。”虞淼灵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那好,我试试。”舒棠点点头,说,“但我也没追过人呀,不太会追。”

虞淼灵大手一挥:“这还不简单?撒娇,会吧?你怎么和我撒娇就怎么和季晏修撒娇,男人都吃这一套。”

对于这一点,舒棠倒是有点体会。

毕竟昨晚……她趁着酒劲儿和季晏修撒了不少娇,季晏修也确实是对她百依百顺。

虞淼灵还在滔滔不绝:“还有就是嘴巴甜点儿,没事就喊两句老公,和他分享日常,多夸他。这是展现你需要他、依赖他的一面,至于怎么在重要时刻扮演好他的妻子,让他安心,这就不用我说了吧,你熟得很。”

舒棠双手竖起大拇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回去就实践一下。”-

凌晨。

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沉寂的黑夜,把季晏修和舒棠都从睡梦中闹醒。

舒棠迷迷糊糊地说:“谁的电话。”

“嗯,

我来接。“季晏修嗓音带着哑,明显也是刚醒。

他摸过床边圆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喂,妈?”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舒棠听出季晏修语气里的不对劲,揉着眼睛,问。

季晏修困意散去大半,他俯下身,亲了亲舒棠的额头,说:“爷爷情况不好,被送进手术室了,我去医院一趟,你自己在家,嗯?”

像是一记重锤,舒棠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说:“我和你一起去。”

“没事,你继续睡,太晚了。”季晏修不忍心让舒棠大半夜折腾,说道。

“不,我和你一起。”舒棠已经坐起来,说,“我们快点换衣服走吧。”

她语气很坚定,见状,季晏修除了感动,唯余心疼。

……

两个人不再磨蹭,火速换好衣服,朝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晏修,小棠,你们过来了。”白咏梅一见到季晏修和舒棠,急步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是明显的焦虑之色。

“怎么回事?”季晏修沉声问。

白咏梅叹了口气,说:“急性左心衰。半夜呢,突然发作,幸好就在医院,送手术室还算及时。”

“好,您也别太担心,这里有我。”季晏修看了舒棠一眼,说,“要不您和棠棠去休息吧。”

白咏梅略一思索,说:“那也行,小棠别熬夜了。”

舒棠站在季晏修身边,摇摇头,说:“您去休息吧,妈妈,我和晏修一起在这儿。”

她不可能让季晏修一个人。

白咏梅迟疑着。

舒棠扯出一个笑,安慰她:“真没事儿妈妈,我年轻呢,熬得了夜。”

她主动握住季晏修的手。

白咏梅看了又看,最终咽下想说的话。

“好,好。”她拍了拍舒棠和季晏修的肩,说,“今晚辛苦你们了。”

“您赶紧去休息吧。”舒棠低声道。

……

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一出来,一群人立马围上去,眼里都是紧张。

“手术成功。”医生自己也出了一层汗,宣布完结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季老太太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等着,谁劝也没有离开,此刻听到结果,终于放下心来。

一群人围上去,想说两句话。

季相如和季相和最夸张,挤在最里面,说听到老爷子进手术室后有多么着急多么紧张,叽叽喳喳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老爷子的手无力地抬了抬,又垂下去。

季老太太拨开人群,费劲儿地挤进去,说:“都行啦!别在这里围着,老头子需要静养!”

季相如和季相和讪讪地闭嘴,被季同耀狠狠瞪了一眼。

护士推着季老爷子,说:“麻烦大家让一下,病人现在适合静养。”

季老爷子从手术室出来,又被推进监护室,各家人却不敢完全松气。

虽然手术成功,但季老爷子年事已高,再加上刚动了大型手术,需要密切注意后续情况。

病房的床位有限,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也没有用,简单商量过后,各家留了一两个年轻的小辈守着,其余人回到家中。

舒棠和季晏修自然是留下。

“别担心,爷爷会好的。”舒棠看着一直沉默的季晏修,温声安慰他。

季晏修低低“嗯”了一声,说:“你赶紧休息一会儿吧,棠棠。”

“你不睡么?”舒棠有些心疼,“你明天不是还要忙?爷爷这儿我来看着。”——

作者有话说:一波平一波起

第109章 chapter109“你哭了吗。”……

“不用,我没事。”季晏修带着舒棠走到一张沙发旁,扶着她躺下,说,“快休息吧,听话,我在你身边。”

舒棠知道自己说不过季晏修,便躺到沙发上。

季晏修拿过一个矮凳,在舒棠身边坐下。

舒棠侧躺着,和季晏修面对面,两人对视着,都没有什么困意。

两双眼睛里,装的都是难过和疲倦。

“睡吧。”季晏修看着舒棠的眼睛,先开口,低声说。

“嗯。”

……

凌晨五点,天色还未明。

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撕裂安静的病房。

季老爷子的血压毫无征兆地骤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起伏变化混乱不堪。

舒棠最先被惊醒,其余人也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医生和护士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电除颤,胸外按压……一切抢救措施都用上了。

然而,然而。

然而。

心电图上只留下一条冰冷的、平直的线。

突如其来的忙乱之后,是无尽的、令人心寒的,寂静。

那颗八十岁的心脏,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很抱歉,患者是心源性猝死。”医生转过身,对围成一圈的小辈们宣布结果。

季老太太原是在外间休息的,刚被苏念月扶到里间,就听到医生宣判的结果,受不住这个打击,一下子晕过去。

小辈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扶季老太太,有的奔到季老爷子的床边。

医生赶紧上前,给季老太太也安排了一间病房。

季晏修听到结果,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无力,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舒棠心里也泛酸。她蹲下来,紧紧握住季晏修的手,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不只是空洞的安慰。

季晏修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是舒棠从未见过的颓败之色。

外面的天还暗着,病房内的白炽灯却亮如白昼,刺得人眼睛疼。

身旁的人来来走走,有人给父母长辈打电话,通知他们赶紧到医院来。

季晏修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重新站起身,朝季老爷子的床边一步一步走去。

舒棠跟在他身后。

病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半分生气也无。舒棠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明明手术成功了啊。

明明她第一次见爷爷的时候,就在三个多月之前啊,那时爷爷看起来很健康啊。

明明爷爷说好要长命百岁的,还要给她和季晏修的婚礼致辞,还要抱曾孙啊。

怎么会这样呢?

深深的无力和挫败在心间盘旋,舒棠看着季晏修伏在季老爷子的床边,紧握那干枯的、正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良久,良久。

季晏修没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陪在季老爷子身边,仿佛他只是睡着了,而他只是在等他醒来。

舒棠一言不发地站在季晏修身后,鼻尖泛酸,眼睛一眨,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和季老爷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尚且会觉得悲伤,那季晏修呢?

他该会有多难过?

病房内吵吵嚷嚷,这里却像短暂地与外界隔绝,安静地、寂静地。

像一片不会开花、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生机的荒原。

不知过了多久,季晏修终于抬起头。

他回身,发现舒棠一直在站着,哑声问:“抱歉,吓到你了吗,棠棠?”

舒棠看着季晏修泛红的眼眶,不答反问:“你哭了吗。”

反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

“抱歉。”季晏修深吸了一口气,“你会觉得我太脆弱吗,棠棠?”

心底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舒棠踮起脚,轻轻抚摸着季晏修的脸,上面还有干的不彻底的泪痕:“不会,人之常情。”

募地,她被季晏修抱进怀里。

舒棠愣了一秒,双手环住季晏修,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皮肤上。

“想哭就哭吧。”舒棠仍旧轻拍着季晏修,柔声宽慰他,“我在呢。”

季晏修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舒棠,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眼泪渐渐变凉,舒棠觉出季晏修情绪平静了一些。

或者说,他把脆弱的一面重新藏了起来。

“棠棠,你

先去休息一会儿,不要再熬下去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季晏修站直身体,扶住舒棠的肩,对她说,声音虽然还哑着,但已听不出脆弱。

舒棠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季晏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先给季相国和白咏梅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

季老爷子走得突然,公司的很多事情还没有完全交代好,医院这边也需要人负责后续的事情,因此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忙。

给父母打完电话,季晏修这才重新看向舒棠。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不如平时,明显是熬夜加担心的结果。

“乖,棠棠,让司机送你回家,嗯?”季晏修心疼地摸了摸舒棠的脸,又亲亲她的额。

“不,我陪你。”舒棠坚定地说,“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喊我。”

季晏修还想再说什么,舒棠第一次义正辞严地堵住他想说的话:“季晏修,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也必须陪着你。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我离开都是不对的,我也不可能离开。”

舒棠也没预料到,明明前一天刚和虞淼灵说好她要追求季晏修,却不想变故来的这么迅速。

果然是,谁也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降临。

像是警钟,也让舒棠更加清醒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会再胆小地躲在安全区。

不管结果是什么,她总该尝试一次,才不算后悔。

“好,那你去陪护病房休息一会儿吧,有事情我喊你。”季晏修又亲了亲舒棠,“真的辛苦你了,棠棠。”

舒棠扬起一个笑,安慰季晏修:“你不用担心我,我去奶奶那边陪她。”

“嗯。”季晏修摸着舒棠的头发,怎么都心疼不够,“要是累了就休息,在这儿休息不好就回家。”

“行啦,你赶紧去忙吧。”舒棠四处看了一眼,说,“爸妈应该也快到了。”

说着,她挣开季晏修的手,道:“我先去奶奶那儿了,有事你过去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嗯。”季晏修看着舒棠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季相国和白咏梅已经到了,两个人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怎么回事,晏修?”季相国问。

凌晨四点手术刚结束,凌晨五点却传来噩耗,季相国和白咏梅几乎是刚回家不久又赶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睡着。

季晏修把医生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太突然了,没抢救过来。”

“晏修,你不要太难过了,振作起来,爷爷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伤心。”白咏梅拍了拍季晏修的肩,嘴里安慰着他,自己眼中却已泛起了泪花。

“您不用担心我,妈。”季晏修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棠棠在奶奶那儿,您要不也去那边吧,剩下的交给我和爸。”

“行,我去看看老太太。”白咏梅点点头-

舒棠走进季老太太的病房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只有苏念月守在门口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一看就是困极了。

听到响动,她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看清是舒棠,小声说:“嫂子,你来了。”

“嗯。”舒棠点点头,问,“奶奶呢?”

苏念月指了指里面,说:“睡下了。”

“好,你赶紧去睡一会儿吧小月,奶奶这儿有我在。”舒棠低声说。

苏念月抿了抿唇,说:“我没事儿,嫂子。我陪你一起。”

“行,你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儿我叫你。”舒棠指了指陪护病床,说,“我去里面看看奶奶。”

“好,那咱们两个轮换。”苏念月也觉得两个人都守着没什么用,不如各自都补充好精神,这样有什么急事也好有人顶上。

“嗯,你睡吧。”舒棠点了点头,手指向季老太太所在的里间病房,说,“我先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小心打开。

是白咏梅。

她看了一圈,小声问:“老太太睡啦?”

“嗯嗯。”苏念月点点头,“您来了,舅妈。”

“我在这儿吧,你们两个快去休息休息。”白咏梅看着舒棠和苏念月,说。

舒棠忙道:“没事儿,妈妈,您先休息,我和念月轮着来。”

闻言,白咏梅略一思索,说:“也好,一会儿咱们三个轮流着来,你再撑半小时,小棠,半小时后我去替你。”

“嗯嗯,你和小月先休息吧。”舒棠点点头,说。

“您睡这儿吧,舅妈。”苏念月指了指陪护病床,又指了指沙发,说,“我睡那儿。”

知道白咏梅不会同意,苏念月干脆把她拉到床上,说:“您就别拒绝了,舅妈,我就是睡床,也睡不安心呀。”

……

舒棠走进去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的,季老太太躺在床上,应该是还在睡着。

她静手静脚地走到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胳膊支在沙发背上,短暂地闭目休息。

没一会儿,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舒棠立马睁开眼。

季老太太翻了个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奶奶,您醒啦?”舒棠小声问。

季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舒棠,说:“小棠来啦。”

“嗯。”舒棠靠过去在床上坐下,说,“您饿了么,奶奶?我给您弄点儿吃的吧?”

季老太太摇摇头,看起来比平时更为苍老:“我不饿,你不用忙,小棠,你就坐在这儿,陪陪奶奶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季脆脆

第110章 chapter110“我会一直陪在……

“好。”舒棠头枕到季老太太的肩上,双手环住她有些瘦削的身体,说,“我陪着您呢,奶奶。”

病房的吊灯太亮,舒棠怕老太太受不了,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柔柔的,刚好照清彼此的脸。

季老太太叹着气,说:“我这一闭眼啊,脑子里都是过去的那些画面。挥不去。有时候呢,今早那些画面也混进来,弄得我一点儿也睡不着。”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季老太太带着伤心的、低低的、回顾岁月的诉说。

季老太太和季老爷子算得上青梅竹马,至今已相识七十年有余,感情极其深厚。

彼时,季老太太是江南的大家闺秀,她父亲与季老爷子的父亲在战场相识,后来父亲在战场上牺牲,将她们母女托付给战友,季老爷子的父亲便南下将她和母亲接到了京城。

季老爷子的母亲是个温婉的夫人,待她们母女极好,自那时起,季老太太便与季老爷子朝夕相处,情愫暗生,再后来,他们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夫妻。

“你爷爷啊,嘴硬心软。”季老太太垂头,敛着眉,头发已经花白,“我年轻的时候,和你性子差不多,都是被教育要大方懂礼,尤其是寄人篱下,母亲更是要我时时处处都小心谨慎,不能冲撞胡来,给季家惹麻烦。嫁给你爷爷以后呢,他没少说我脾气太好太容易被人欺负,一开口啊,语气总是冲的很,可是呢,他也总是告诉别人,不准欺负我,不准为难我。”

再回忆起青葱岁月,季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他是生意人嘛,做事情狠厉,别人都说他是阎王爷,心狠手辣——晏修和你爷爷是一样的,所以你爷爷最看好晏修。后来呢,他才慢慢地藏起一些棱角来。不过啊,他们这种人有个好处,对家人是很好的,从来不会把工作上的那些脾气啊,带到家里来。我常和你爷爷说,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你要讲理,你就不要回家。他还真听到心里去了。这么多年,没对我和孩子们发过一次脾气。”

舒棠听着季老太太不急不缓地许多,,一个更完整的、属于季老爷子的人生轨迹,也渐渐明晰。

她和季老爷子接触不够多,更不够深。

和季云鹤订婚的那六年,她基本没和季老爷子有过接触,

偶尔的一两面,因着她算是季三家的人,季老爷子也不会过多同她讲话,打个招呼便作罢。

后来阴差阳错和季晏修结婚,和季老爷子见面的次数这才多了起来。彼时季老爷子基本已经退出商场,因此整个人也温和了不少,对她和其他小辈,也是以宽容的长辈姿态居多。虽然威严仍在,但并不会胡乱对他们发火。

于舒棠而言,季老爷子是一个不显锋芒、包容和蔼的大家长。可通过季老太太的话语,她也了解到了季老爷子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一面。

“奶奶,您不要难过。”舒棠看着季老太太的眼眶已经湿润,明白她哀痛的心情,尽力宽慰道,“爷爷他只是——提前去另一个世界布置新家了。”

季老太太点点头,握住舒棠的手,说:“小棠,奶奶明白,其实啊,我心里也清楚。这两年呢,你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我也有一定的思想准备。就是他这突然走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免空落落的。”

人上了年纪,对生死其实都有预料。只是回过头看,过去的岁月如在眼前,所以很难轻易放手离开,总是想再多贪恋一些时日,多和家人朋友见见面、聊聊天。

舒棠静静地抱着季老太太,听她再一遍重复那些印象深刻的过往。

季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直到季老太太再度开口。

“谢谢你啊,小棠。”季老太太疼爱地望着舒棠,眼睛里满是慈祥。

舒棠微微一愣,以为老太太是说自己陪着她这件事情,忙说道:“这没什么的,奶奶,都是我应该做的。”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人很小心地从外面打开。

一开始,白咏梅开门的时候,听到有交谈声,还以为是自己熬了一整宿出现了幻觉听错了,结果走进来才发现老太太确实是没睡。

“妈,您醒啦?”白咏梅走进,问,“还是没睡着啊?”

舒棠喊了声“妈妈”,和白咏梅打过招呼。

季老太太看见白咏梅,从舒棠怀里出来,抹了抹眼角,说:“睡不着,心里头啊,难受。这不是,小棠抱着我安慰我呢。我这正说呢,多亏了小棠。”

“小棠确实是好孩子。”白咏梅在季老太太的另一侧坐下,说,“妈,您也别太难过了,爸肯定希望您快快乐乐的,我和小棠,我们大家都陪着您呢。”

季老太太长叹一声,说:“哎呀,人呐,命呐。”

她握住舒棠细白的手,细细打量着,说:“我这刚刚还在和小棠说呢,人这缘分,要遇见谁,都是命中注定,老天早就安排好了的。就像晏修和小棠,这兜兜转转,就在一起了。你说巧不巧呢?偏晏修就和老头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偏小棠就和我年轻时的脾性相像。”

白咏梅附和着,说:“谁说不是呢,当初我拿着小棠和晏修的八字给大师看,大师就说他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天赐的好姻缘,天作之合啊。”

季老太太点了点头,对舒棠道:“小棠,所以我才说,要谢谢你。有你陪着晏修啊,他不会那么孤单。”

“嗯,小棠,这段时间可能得辛苦辛苦你,多安慰安慰晏修,多陪一陪他。”白咏梅道,“晏修小时候,我和你爸爸都忙着公司的事情,他有一半的时间是跟着爷爷奶奶,和爷爷奶奶的感情很深。如今爷爷离开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舒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季晏修看起来那么脆弱,甚至称得上悲痛欲绝。

原来是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

这样看来,季晏修不仅不冷血,甚至称得上重情重义。

耳边季老太太还在说着:“难受是一,公司事情也多,晏修和相国这段时间都有的忙。所以压力肯定更大。相国呢,到底年纪大一些,经历的风雨也多一些,咏梅,你回头也和相国说一声,让他在工作上别给晏修太多压力,他多分担点儿。”

“这您放心吧妈。”白咏梅早年是参与企业管理的,对季氏集团也算得上了解,因此知道季老爷子一去世,公司必然会动荡,季相国和季晏修也肯定会焦头烂额一阵。

“小棠呢,就多陪陪晏修。”季老太太现在还不知道舒棠对季晏修到底有没有感情,但十分乐见两人相知相守白头到老,因此不断给孙子牵线,“有你在啊,晏修就会好很多。以后呢,毕竟也是你们两个要过一辈子的。”

“我知道的,奶奶,您放心。”舒棠扬起一个笑,安慰似的说,“我会——”

她话刚出口,被开门声打断。

“是谁来了?”季老太太问,声音不高。

“是我,奶奶。”季晏修的声音响起。

他关上门,走到里间来:“您现在好些了吗,奶奶?”

“好些了,这不是小棠和你妈妈正陪着我说话呢。”季老太太看着季晏修,有几分心疼,说,“这刚好说到你呢。”

“说到我什么?”季晏修声音有些哑,整晚没睡又一直说话的缘故。

“小棠没说完呢,你就进来了。”白咏梅笑了笑,猜到舒棠要说什么,道。

季晏修果然去看舒棠:“嗯?”

被三双眼睛盯着,舒棠后知后觉地觉得有几分说不出口。

原本顺理成章的话因为主人公的出现而有些烫嘴,就好像……要当着众人的面立誓一样。

“我说——”舒棠咬了咬唇,觉得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追季晏修,那就不能忸怩,这便是个机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季晏修一挑眉,有些意外。

白咏梅和季老太太都笑得慈祥,舒棠心跳有些快。

季晏修很快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分笑:“好。”

白咏梅看着舒棠,说:“刚好,晏修,你带小棠去休息休息吧,本来我们就说好轮着休息的。”

“我不困,我和您一起陪着奶奶吧。”舒棠说道。

季老太太摇了摇头,说:“不行,必须休息,小棠,听奶奶的话。你都熬了一宿了,刚刚又陪了我那么久,该休息了。晏修,你看看在外面再添一张床,让小棠去睡一会儿,这样其他人也好休息休息——要不你直接回家睡一觉吧,小棠?别累着了。”

舒棠本想再拒绝,闻言,只好选择前者:“没事儿,不用回家,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奶奶,这样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及时照应。”

虽然季家人多,但说到底,能一直忙前忙后的也就季相国、季相安兄妹两个,其余各家,老三、老四两家多以看笑话为主,除了季云显,剩下的人也就做做表面样子,老二、老五两家还要帮忙安排其他的事情,不能时时守在医院。

而季老太太身边也不能离开人,尤其是她刚经历了如此动荡之事,心理、身体上都有些脆弱,所以舒棠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回到水郡湾。

季晏修点点头,对舒棠伸出手:“走吧,棠棠,我带你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