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浮现出季晏修的名字,舒棠想到什么,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和季晏修的聊天框。
右上角三个点,删除聊天记录,点击。
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
[确定删除与老公的聊天记录?]
指尖悬在“删除”上方良久,舒棠迟迟没能点下去。
最终还是作罢。
算了。
为什么要删除呢。
也算一段值得回忆的日子和一个值得回忆的人。
舒棠把聊天记录定位到她第一次加上季晏修微信的那天,指尖无意识朝下翻动着,看他们是怎样一步步变熟的。
三分白:[季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感谢您。]
三分白:[您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请您吃饭吧。]
X:[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比较好。]
X:[我们之间不需要用敬称。我只比你大四岁。]
季先生:[舒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季先生:[嗯,想约你见一面,有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
三分白:[今天晚上你加班吗?想吃你公司附近的那家粤菜,我们一起去吧]
三分白:[可爱.jpg]
老公:[好.jpg]
老公:[棠棠,给你带了烤红薯]
老公:[图片]
老公:[还有冰糖葫芦]
老公:[图片]
三分白:[谢谢老公]
三分白:[亲亲.jpg]
老公:[棠棠,起床了吗?]
老公:[来公司陪我吧]
老公:[可怜.jpg]
老公:[棠棠,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抱歉,我下次轻一些]
老公:[但是这次没有在你锁骨以上种草莓]
老公:[乖巧.jpg]
老公:[我和阿姨说好了,让她们不要上去打扰你]
老公:[你有什么想吃的给阿姨发消息,让她们做好了给你送上去。]
三分白:[图片]
三分白:[今天和阿姨学了蒜蓉虾,我棒不棒?]
三分白:[骄傲.jpg]
老公:[好棒.jpg]
老公:[小心别被油溅到]
老公:[让阿姨不用做晚饭了]
老公:[我马上下班,回去和你一起做饭,等我]
三分白:[老公老公老公]
三分白:[我今天去和甲方谈合作,超级顺利!今晚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三分白:[高兴.jpg]
老公:[你也可以吗?]
三分白:[对呀今天随便你挑,我吃什么都可以]
三分白:[幸福.jpg]
老公:[我是说,想吃你,也可以吗]
老公:[乖巧.jpg]
老公:[祈求.jpg]
三分白:[……?]
……
从季先生到老公,从颇有距离感的礼貌问候到熟悉自若地开玩笑,舒棠翻着,一字一句看下来,心头一片酸涩。
她才发现,原来他们对彼此的影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譬如,季晏修起初是从不会发表情包的,最多发系统自带的小黄豆表情,后来却存了越来越多的表情包,而这些表情包的主人,基本上都是舒棠。
譬如,舒棠起初是不擅于对季晏修撒娇的,除了公事公办的沟通和交流,几乎不会多说一句话,后来却会自然而然地和季晏修分享日常,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坦然接受他的夸奖、赞美与安抚、宽慰。
譬如,他们起初是不发语音的,只用最简短的文字交流,后来满屏的语音条成了常态,季晏修会温柔地安慰她,也会含笑夸她做得好。
舒棠再点开那些曾习以为常的语音条,听到季晏修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泪就流了满面。
怎么会这样呢?
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让她提前发觉不幸。
舒棠几乎要崩溃,一阵一阵的窒息感席卷着,逼得她喘不上气来。
……
手机响了几声,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舒棠瞥了眼,是顾徽年的女朋友蔺幼荷。
幼荷:[嫂子,在吗?]
幼荷:[探头.jpg]
舒棠不知道蔺幼荷找她有什么事情,不便不回复,便敲了个“嗯”。
想了想,又加了个表情包。
蔺幼荷的消息很快再度传过来。
幼荷:[今晚要不要一起出来跨年呀嫂子!]
幼荷:[期待.jpg]
幼荷:[徽年说修哥今晚要加班,你呢嫂子?你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幼荷:[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就来和我们一起跨年吧!反正修哥也陪不了你]
幼荷:[好不好嘛.jpg]
舒棠刚看完,蔺幼荷紧接着发过来一条语音,她点开来听了。
“嫂子嫂子,你一定要来呀!”
甜软的声音,雀跃的语调,舒棠垂下眸,想,看来幼荷还不知道,她马上就不再是季晏修的妻子了。
实在没有心情跨年,舒棠敲了一行
字婉拒。
三分白:[抱歉啊幼荷,你们玩吧,我先不过去了。]
孰料蔺幼荷完全不是只打算做表面功夫邀请舒棠一下便作罢,而是不依不饶,大有一定要她出来的架势。
蔺幼荷先是给舒棠发了好几条语音软磨硬泡,一会儿说想她了,一会儿说好久不见今晚必须见一面,一会儿又说按人头准备了礼物不去不行,最后干脆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舒棠当然不可能接,手忙脚乱地挂断,怕引起蔺幼荷怀疑,打了行字发过去。
三分白:[抱歉幼荷,我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蔺幼荷不疑有他,发了一条语音:“哎呀嫂子,你一定要来哦,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就去水郡湾抓你过来,总之你今晚一定一定要答应我。”
怕舒棠有其他聚会,蔺幼荷接着发道:“如果你想和其他朋友跨年的话也可以让他们一起过来嘛,人多热闹呀!不要拒绝我嘛嫂子~”
舒棠一听,这是非去不可了。
她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麻的腿,挪到梳妆桌前,从镜中看自己。
精心化的妆已经哭花,露出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一直在哭,眼眶通红,甚至还盈着水亮亮的光,明显心情不佳。
舒棠手撑在梳妆桌上,深吸一口气,给蔺幼荷回了个“好”。
与其等着蔺幼荷过来撞见她这副极其狼狈的模样,不妨她先把自己收拾立整过去。
尽管她和季晏修做不成夫妻了,但总不好日后连蔺幼荷也不联系。
蔺幼荷很快又发过来一条语音:“okokok!嫂子你记得穿漂亮衣服哦!再化一个漂亮的妆!我给你拍照!我拍照技术老好了!”
舒棠没多想,拿起手机给蔺幼荷回消息。
三分白:[嗯,去哪儿?大概几点?定位发我一下吧幼荷]
幼荷:[嗯……八点怎么样?现在还不到六点半,你好好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见]
幼荷:[位置–观澜会馆]
看到定位,舒棠又是一怔。
好巧不巧,怎么偏选在观澜会馆?
尽管心里莫名有几分抗拒,舒棠还是答应下来,给蔺幼荷发了个表情包。
总不能告诉蔺幼荷她不想看见任何和季晏修有关的东西,也不想到任何和季晏修有关的地方去。
现在她和季晏修仍然是夫妻,婚姻关系仍然存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前,她不会做这些惹人怀疑的事情。
约定好以后,舒棠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补妆。
刚刚的妆已经花了,舒棠原本只想补个淡妆,想到蔺幼荷的话,还是仔细地化了一个和穿搭适配的妆容。
妆化得浓一些,也可以遮住自己略有些脆弱的疲态。
……
家中的司机都不在,舒棠自己去地下车库开了辆柯尼塞格,直奔观澜会馆。
因为是元旦,街上的人格外多,平日里萧条枯瑟的树枝也因为喜庆的小灯笼小彩旗而显得格外热闹。
舒棠顺着车流缓慢前进,看着车窗外满面笑容的行人,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或高兴之意。
抵达观澜会馆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比平时慢了将近十五分钟。
舒棠停好车,径直朝观澜会馆走去,没注意到就在她的车的斜后方,有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作者有话说:有人想看季总和棠棠妹妹的捡手机吗[抱抱]人多就写一点(没人就假装我没说)
第117章 chapter117“我们——离婚……
观澜会馆内有些安静,唯有两个前台招待,平日里的员工今天都休假,因此看起来比平时冷清不少。
“您好,季太太。”前台招待见舒棠走进来,迎上去,笑着问,“您是来找朋友的吗?”
“嗯,对。”舒棠点点头,问,“他们在哪儿呢?”
“都在楼上呢,我带您上去。”前台招待比了个“请”的手势,主动说,“人都齐了,在等您呢。”
舒棠跟在前台招待身后,来到三楼。
二楼是半开放式,三楼是封闭式。上次舒棠一个人过来,就去的三楼。
舒棠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疑惑,明明是庆祝跨年,怎么反倒去了三楼?玩起来不会不方便吗?
舒棠还在想着,前台招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太太,到了,就在这间,没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就先下去了。”
“哦,好。”舒棠回过神,对前台招待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前台招待说了句不辛苦,折身下楼。
等前台招待离开,舒棠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无人应。
包厢里面隐约传出来兴奋高亢的聊天声和笑声,热闹得很。
舒棠微微挑了挑眉,猜是没人听到,手上力气重了一点,又敲了三声。
“咚咚咚”。
这一次,原来交谈的声音消失不见,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蔺幼荷探出头来,见是舒棠,笑眯眯地,把她一把拉进包厢:“你终于来了,嫂子,我们可是都在等你呢!”
包间内人很全,正热闹地互相聊天,舒棠却略有些诧异,因为这间包厢的装潢看起来有些……像是告白现场。
到处都是玫瑰和玫瑰花瓣,气球聚集在天花板顶部,桌上摆了香槟和香薰蜡烛,空气中浮动着并不刺鼻的香味。很明显,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因为上次舒棠过来的时候,三楼的包厢都是极简黑白风。
毕竟观澜是季晏修一手投资打造的,所有的装修都和他平时的风格喜好相同,不可能有这种……浪漫又浮夸的包间。
因此,这一定是被提前专门装饰的。
而当舒棠的视线落在正中的男人的身上时,眼睛都睁圆了。
季晏修?
他不是说他在加班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头刚浮起疑惑,季晏修已经站了起来。
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季晏修愈发矜贵,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束,舒棠没看清,应该是从他身后拿出来的。
舒棠大脑发晕,耳边适时响起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如果不是提前看到了那个笔记本,舒棠几乎要以为季晏修要同她表白。
“新年快乐,棠棠。”季晏修笑着,站到舒棠面前,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她,“抱歉,以这种方式骗你出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有话想对你说,棠棠。”
像是极速升空后又快速落地,飙升的肾上腺素一瞬冷却,舒棠加快的心跳也归于正常。
哦,原来只是祝她新年快乐。
舒棠用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冷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季晏修。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所以,季晏修是想在旧年的最后一天,结束和她的关系,然后和白月光共同庆祝新的一年吗?
这间包厢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吧?
舒棠在心底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胡思乱想了。
既然决定结束,那结束以后,季晏修想做什么,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心脏为什么像被人攥住了?
闷得她无法呼吸。
“谢谢。”舒棠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接过花,想,季晏修果然说到做到。
即使决定离婚,也仍然会给她足够的仪式感。
即使准备告诉“她”一切,也仍然会在旧年的最后一天送她一束玫瑰。
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季晏修不会背着她去找白月光。
只是……舒棠垂眸,看着怀中的玫瑰,出神地想,这会是季晏修送给她的最后一束花吗?
他会对她有一丝愧疚吗?
所以才骗她要加班,为她准备了惊喜。
因为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所以尽力弥补她、补偿她。
是这样吗?
舒棠在心里想着,脸上滑过两行冰凉的液体。
她抬起手背抹了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奇怪,明明不想哭的啊,为什么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怎么不听话呢。
耳边的起哄声慢慢消失,整个包间内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舒棠为什么会哭。
难道是感动的吗?
可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很难过啊?就像是……要分别一样。
别人就算感动到哭,也会边笑边哭啊?舒棠脸上怎么一点笑也没有?
不对,她好像牵起唇角了。
但怎么像是被逼的?
沈星叙和邵启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
沈星叙拿胳膊肘怼了怼邵启,示意他开口。
邵启也摸不着头脑,但见气氛不对,他只好出来活跃一下。他咳了一声,开玩笑般问 :“嫂子你咋啦?是不是平时老季都没给你送过花啊!一下让你有些意外?我说老季你这也太不行了吧!男人要学会给老婆时常制造惊喜才行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邵启心里清楚,季晏修平时没少给舒棠准备各种惊喜,许多次还有他的一手参与呢。
所以……舒棠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她家里人说什么了?还是有人为难她了?
总不至于是季晏修吧?
季晏修爱舒棠还爱不够,怎么可能舍得让舒棠难过?
听到邵启的话,舒棠深吸一口气,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季晏修,说:“我也有话要说。可以让我先说吗?”
她不想让季晏修先开口,或许是不想听他亲口宣布这段婚姻的结束。
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
舒棠也不明白,明明季晏修都准备和她离婚了,何必还要费心布置这样一个更适合在一起而非分开的环境?
就算这不是为她布置的,那季晏修为什么就不能先在一个普通的包间和她说完,再带他的白月光来这里呢?
难道连离婚也要如此有仪式感吗?
心脏又开始隐隐泛酸,舒棠极力抑制着自己,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好,你先说,棠棠。”季晏修也敏锐地察觉到舒棠的不对劲,结合舒棠先前的一系列反应,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算不上好的事情。
舒棠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后又看向季晏修:“你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
她不确定邵启等人知不知道他们这场婚姻是如何开始的,也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季晏修白月光的存在。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舒棠觉得,还是私下和季晏修说这件事情比较好。
“好,我跟你出去。”季晏修眼底沉如水,说。
舒棠把手里的花束放到桌上,垂下眼睛,说:“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不是,嫂子你说啥呢。”沈星叙抓了抓头发,说,“你怎么啦嫂子?”
“是啊嫂子。”江衡跟着道,“是不是有和你说什么了啊?你可别信外面的风言风语啊!”
外面的风言风语?
舒棠笑了笑,没作声。
如果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又好了,她才不会信外面那些话。
可她看到的是季晏修亲手写的呀。
让她怎么能不相信。
总不可能是季晏修大冒险输了写的吧?那头像又怎么解释?
不等舒棠开口,季晏修先道:“好了,你们先玩,我和棠棠出去一会儿。”
“行,我们等你们。”苏郁川点点头,说。
……
舒棠走到包厢外,问季晏修:“这里可以去天台吗?”
季晏修愈发诧异:“可以,但是外面太冷了,我们去隔壁包厢吧?有什么话你告诉我,棠棠。不会有别人听见的。”
舒棠摇摇头,很坚定地说:“你带我去天台吧。”
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内,舒棠觉得自己的思考会变迟钝。
如果要保持冷静,还是在一个开放的、寒冷的室外比较好。
她的声线很平,不仔细听,那一丝颤音根本听不出来。
季晏修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好,走。”
他看着舒棠略有些单薄的穿着,问:“棠棠,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一件外套?”
“不用。”舒棠摇头,说,“就一会儿,没什么。”
“好。”见状,季晏修不再多说,领着舒棠到了顶层天台。
他看出来舒棠一定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甚至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还在下着,天台上寒风呼啸,比平日更冷几分。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格外刺骨,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住。
舒棠和季晏修面对面站着。
“季晏修。”舒棠直视着季晏修,看他熟悉深邃的眉眼,看他望向她时温柔的面庞,轻声开口,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季晏修的声音同样放轻。
好像谁都不想打破这份沉默,不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最终,还是舒棠启唇:“季晏修,我们——离婚吧。”
话说出口,是超出舒棠预想的冷静。她原以为自己会哭、会说不连贯、会一字三顿。
然而没有。
她就这样把“离婚”两个字轻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风声太大,舒棠的声音又太轻,顺着风一吹,就溶散在夜色里了。
季晏修甚至以为自己是太紧张,听错了。
“你——说什么,棠棠?”季晏修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问——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苦瓜就这样彼此误会
第118章 chapter118从来没有说过爱……
远处闪耀着斑驳陆离的灯光,车流如织,缓慢行进在马路上。
从天台上望下去,行人变小,车辆变小,树木变小,一切都变小。
可幸福没有变小。
舒棠甚至觉得那些隐约的、愉快的笑声就响在自己的耳边。
和眼下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寒风呼啸着,因为空旷无遮挡,天台上更冷。
幸福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舒棠也没想到,当初的随口一说竟然一语成谶。
“如果季晏修只是为了季老爷子心安才结婚,那两人没有必要真结婚,要不然哪天季晏修遇见了真爱,还得离婚再婚,岂不麻烦。”
“万一到时候离婚,平白被分去一半财产,对季先生难免不公平。”
这只不过是初次见面时,她内心一闪而过的想法。
那时她对季晏修并未产生任何感情,所以可以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冷静地看待如果他们离婚,季晏修会有哪些损失。
舒棠苦笑了一下,想,怎么偏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灵验。
现在季晏修真的有了真爱,只不过不是他刚遇见,而是她刚发现罢了。
季晏修到底喜欢了“她”多久,舒棠并不清楚。从已经微微泛黄的纸页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而季晏修刚接手沃深不久,名下财产比刚结婚时雄厚更多,甚至将属于元生的股份无偿赠与了她。
如果离婚,财产分割上,对季晏修也确实不公平。
季晏修问完,没得到舒棠的回答,心下焦急,忍不住又问:“棠棠,你刚刚……说什么?我听错了吧?”
舒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你没听错。我说,季晏修,我们离婚吧。”
这次她一字一句都咬的清晰。
季晏修一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怪不得感觉舒棠最近在躲他,怪不得他觉得今晚舒棠不对劲。
所以舒棠没有接他的电话,蔺幼荷喊她出来跨年她也不情愿。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为什么这么突然?至少要有迹可循才对吧?
喉间发苦,季晏修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好。”
听到答案,舒棠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季晏修一直都不爱她的吧,要不然怎么能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答应下来呢。
舒棠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婚姻是以这样不体面的结局收尾。
原以为,就算离婚,她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他们应该会彼此礼貌又疏离地面对面坐着,互相签下一纸协议,感谢彼此这段时间的配合与信任,再约好时间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下来,从此一别两宽,互不干涉。
想象中的她,应该是冷静的、淡定的、坦然的。
而不是像现在,难过、遗憾、不舍……各种情绪交织着,唯独没有与快乐相关的。
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舒棠转身欲走,手腕被人拽住。
“棠棠,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季晏修挣扎良久,还是想讨一个说法。
他可以和舒棠离婚,放舒棠离开,但是他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舒棠突然提出要离婚?
不是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为何独独他摘不下舒棠这轮月亮?
那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到底算什么?
舒棠的变化他是最清楚的。从陌生到熟悉,他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让舒棠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如果舒棠不爱他、对他没有感觉,为什么会对他好,窝在他怀里撒娇?
季晏修不明白。
“是因为——”季晏修觉得接下来的几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除了这个原因,季晏修好像想不到任何其他一个舒棠会选择和他离婚的理由。
“不,是你有。”季晏修的举动出乎舒棠的意料,他的话更让她觉得意外。怔愣
一瞬,方才开口。
季晏修动作很明显地顿住。
舒棠深吸一口气,忍着心脏处传来的酸涩,字句清晰:“我都看到了,季晏修,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快乐,所以不想让我们婚姻的结尾变得太狼狈。到此为止吧,我们都体面。”
舒棠并不想在季晏修面前袒露心扉。
毕竟季晏修暗恋那个女孩儿那么多年,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也算得上深情吧?应该不会有耐心听她表露自己的心意。
不对,如果他真的深情,应该为那个女孩儿守身如玉才对。
这么看来,季晏修其实只是假深情?
舒棠胡思乱想着,甚至觉得自己好笑,临到分别,竟思考起季晏修到底是深情还是渣男来了。
她一用力,从季晏修的掌心把自己的手腕抽回。
季晏修握她握的并不紧,所以舒棠抽离的很轻松。
就好像他们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张结婚证将两人绑在一起,其实并没有多深的羁绊,只需要一张离婚证又可以将他们分开。
季晏修没听懂舒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放舒棠离开,那他们可能真的就结束了。
他不想、也不希望变成这样。
不管他现在拦下舒棠会不会惹她生气,他都决定这么做。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和舒棠在一起的机会,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地就任由舒棠离开他。
“等一下,棠棠。”季晏修再度握住舒棠纤细的手腕,整个人站到她面前,将她的前路堵住。为了避免舒棠不耐烦,他的语速不自觉变快,“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棠棠?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还有,你说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棠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些误会。”
原来季晏修还会追问么?
原本以为他是一个看重结果的人,不会在意这些于他而言称得上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可是要怎么说呢?要怎么把自己的心事剖开给他看呢?要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又狼狈呢?
舒棠觉得自己做不到。
“一定要这样吗?”舒棠的话音里沾了哭腔,“你明明都准备好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呢?显得好像不打算和我离婚一样。”
“你别着急,棠棠,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季晏修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舒棠脸上的泪水,“我确实没有和你离婚的打算。”
舒棠听着季晏修的话,更加忍不住,哭出声,也说不清为什么,开始控诉季晏修。
季晏修后半句说了什么,舒棠没有听清。
“你怎么能这样啊季晏修,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能一边喜欢别的人,一边又对我这么温柔!你都打算和我离婚了,还送我玫瑰干什么!还给我准备惊喜干什么!”
“不是,棠棠,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离婚——”季晏修试着开口。
然而舒棠越哭越凶,话也说的密,不给季晏修插嘴的机会。
“我都——我都看见你的日记本了,季晏修——你——你说——她的眼睛比——伦敦的雪还干净——你,你还说——你准备告诉她一切了。
“你,你还说你不——不喜欢她吗?鬼才信呢。
“我还在——还在想,你又没有,没有谈过恋爱,怎么会这么了解——女孩儿的心思,怎么会这么——这么温柔,原来你有喜欢的人。
“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啊,这样我——我绝对绝对——不会爱上你的。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应该一直等着她呀,干嘛要——和我结婚,还——还和我同床共枕。
“为什么——偏偏在我爱上你之后——才让我知道呢?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季晏修我讨厌你!凭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对我好!你还不如——不如从一开始就对我坏一点!凭什么让我爱上你!我讨厌你,讨厌你,季晏修我讨厌你,可是——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怎么办?
“我本来不想——这么狼狈的,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的,这样会——显得我很——很像小丑,可是你——你为什么要问我呢?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地问我呢?为什么——要替我擦眼泪呢?”
“你到底——有没有爱上我呢?我已经——已经爱上你了。可是我也——也讨厌你。”
……
舒棠说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逻辑和条理可言,边哭边说,话语翻来覆去,完全是情绪的发泄。她整个人扑进季晏修怀里,把他的衣服当纸巾,胡乱一通擦。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她和季晏修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爱。
不管她和季晏修之间有多亲昵、有多暧昧,他们好像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爱”、“喜欢”一类的字眼。
所以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吧?
季晏修起初还有些懵圈,听到日记本,才知道舒棠应该是去他书房,看到了那个属于五年前的、他暗恋开端的、笔记本。
然而他越往后听,心跳便越快,再后来,几乎听不进舒棠在说什么,也忘记了应该先告诉舒棠一切事情的真相。
他只听到了舒棠说爱他。
他只想确认这一件事情。
所以,舒棠提出和他离婚,不是因为不爱他,也不是因为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而恰恰是因为爱他,因此才会误会、在意。
舒棠是在吃醋的吧?
“棠棠,你刚刚说什么?”季晏修双手扣住舒棠的肩,语带急切,求证似的问,“你再重复一遍刚刚说的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苦瓜要变成小甜瓜了
第119章 chapter119“因为我爱你。……
舒棠不明白季晏修为何突然变得激动。
明明上一秒他还平淡如水。
她吸了吸鼻子,抽噎着重复:“我说……我讨厌你。”
难道还不允许她讨厌他吗?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棠棠。”季晏修略有些着急,“你上一句说的什么,棠棠?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舒棠的抽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回想起刚刚自己说的上一句话是什么来。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一时脑热,竟然把喜欢季晏修的话就这么轻易说出了口。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被语无伦次地倒出来,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喜欢,也随之脱口而出。
舒棠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不受自己控制地偏离轨道。
她不是在和季晏修谈离婚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来到爱与不爱上了?
这算表白吗?
可是哪有这样表白的?如此狼狈,如此不够正式。
舒棠预设的告白场景,应该是她漂漂亮亮地站在季晏修面前,眉眼弯弯、唇角翘翘地告诉季晏修
关于她迟来的少女心事。
说他是她二十四年来的第一次心动,说他让她对爱情有了向往,说他是她的理想型。
说想和他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说想和他一起在日落前散步,说想和他走在沙滩上看海水没过脚踝。
说她曾在大冒险上说过的那些情话。
说从未说过的她爱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哭得满面泪痕,季晏修的衬衣也被弄脏。
甚至所有的事情都一团糟,季晏修没有答应她离婚,也没有解释白月光。
这样的场景,根本不适合说任何和“喜欢”相关的话题。
舒棠垂下头,不肯开口。
见状,季晏修主动问她:“棠棠,你刚刚说,你爱我,对不对?”
舒棠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其实这是肯定的意思。
因为如果她没有这么说,完全可以否认。
蝶翼轻颤,舒棠不想抬头去看季晏修现在是什么表情。
会嘲笑她吗?
应该不会。
再怎么说,季晏修也是一个有教养、有涵养的人,不能因为她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就讥讽她。
但是应该会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吧?
也对,季晏修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向她说明一切,告诉她不必对他产生诸如爱一类的情感,他们只是普通的联姻关系,等等等等。
舒棠胡乱想着,唇角不自觉就朝下瘪。
募地,唇上覆下一片温热。
是季晏修。在吻她。
冷风穿过,呵出的气会凝成白雾,舒棠却骤然觉得血液烧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烫。
季晏修为什么要吻她?
吻她的话,应该不会讨厌她吧?
舒棠晕晕乎乎地想。
这个吻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甚至比他们在床上情。欲最盛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舒棠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而是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和确信,唇与唇相贴。
跨年夜凛冽的空气在唇舌的交缠中很快变得温热、湿润。
先前的忐忑、不安、恐惧全部消散,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心疼盈满季晏修的胸腔。
他俯身,单手托住舒棠的后颈,吮吸她柔软娇嫩的唇瓣。
手中、唇中的真实触感让季晏修相信,他不是在做梦。
舒棠真的说了爱他。
舒棠真的爱他。
一整晚的大起大落,到此刻终于定格在大起。
“棠棠,睁开眼睛,看着我。”喘息的间隙,季晏修看着舒棠紧闭的双眸,温声开口。
舒棠还在状况外,听到季晏修的话,下意识睁开眼睛。
城市的霓虹在季晏修的身后闪烁,而他的眼睛里只装满她一个人。
小小的、满满的。
舒棠想,她的眼睛里应该也只有季晏修一个人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外界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一声一声,越来越响。
舒棠看着季晏修再度靠近她,世界随着他的动作被无限缩小,只剩下他英挺的眉眼和温热的呼吸。
低垂的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熟悉的雪松香干净凛冽,将舒棠完全包裹起来。
她主动地、环住季晏修的腰。
唇瓣轻柔、辗转地移动,时而含住下唇,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吸吮,时而磨蹭过唇峰,带来细密的、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
温度越来越灼人,舌尖像彬彬有礼的侵略者,轻轻描摹,一圈又一圈。齿关终于抵挡不住,微微松动,开启一条小小的缝隙。
唇舌交织,扯出晶莹的丝线。
战栗感从脊椎直冲头顶,引得舒棠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勾人的呜咽。
手指下意识收紧,揪住衬衣的边角。
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舒棠能感觉到季晏修揽在自己腰后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彼此的呼吸紊乱,灼热地交织在冰冷的空气中。
像是冰与火的极致交融。
远处有隐约的欢呼,甚至有烟花腾空爆开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乐。
舒棠的世界里,只有季晏修怀抱的力量,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
不知过了多久,肺里的空气几乎被耗尽,季晏修才恋恋不舍地、缓慢地撤离。
舒棠喘着气,大脑有些缺氧,对于这个吻的意味还没有搞清楚。
她身子有些软,好在季晏修一直托扶着她,这才没有滑落跌坐到地上。
季晏修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碰,暧昧而缠绵。
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水光潋滟的唇瓣,舒棠听到季晏修轻轻的一声笑。
“你干什么,季晏修?为什么亲我?你还没有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舒棠终于平复了呼吸,问,“你现在是在逃避吗?为什么总是扯开话题?”
质问的语气,但是因为刚刚亲过,其实没有太大的威慑力,更像撒娇,软绵绵的小羊。
“我没有逃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棠棠。”季晏修亲了亲舒棠的额角,说,“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要和你离婚。”
舒棠微微皱眉:“可是我都看到你的笔记本了。”
季晏修不应该是说谎的性格。
她清楚他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再者,他现在不承认,以后还要再单独找时间同她谈,根本没有必要。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
可是那两行字绝对是季晏修的字迹,她不可能认错。照片也和季晏修的头像一模一样。任谁看到都能一眼瞧出来这是一个暗恋者隐晦不曾告人的心事。
舒棠仰头,发现季晏修毫不掩饰地笑着,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棠棠。”季晏修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舒棠不解,问:“高兴什么?”
“高兴——我爱的人终于爱上我了。”季晏修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仿佛一声惊雷,舒棠难以置信地愣住。
季晏修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
如果她的理解能力没有出错。
季晏修是不是在说,他很高兴,她爱他?
那那个笔记本,还有那句话……
舒棠尚未回过味来,又听季晏修继续问她:“棠棠,你觉得我对你好,对吗?”
“嗯。”舒棠下意识点点头。
如果季晏修待她不好,她也绝不可能会爱上季晏修。
甚至可以说,是季晏修日复一日的温柔和耐心,打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那你觉得,我对别人好吗,棠棠?”季晏修声音愈发愉悦,把舒棠拥进怀里,用大衣包裹住她。
“好。”舒棠感受着季晏修的心跳,说。
“我对你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吗?”季晏修没想到,在舒棠眼里,自己对别人竟也能称得上好。原以为会得到一个否定答案的。
听到这个问题,舒棠仔细想了想。
如果真要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话,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季晏修对陌生人的好,只是出于教养和礼貌,在陌生人面前,他的原则性极强,也不会允许别人轻易触碰他的底线,更是惜字如金。这也是为什么外界的人总觉得季晏修难以接近。
至于家人,季晏修要温和几分。
但舒棠仍然能感觉到,季晏修对她的态度是更特别的。不是面对陌生人时的边界感,也不是面对其他家人时的周到有礼,而是更亲昵,更温柔,更有耐心。
季晏修对别人习惯用单字,和她聊天时却会解释前因后果;和外人交谈时,季晏修几乎从不主动挑起话题,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却经常问东问西,不熟的时候,舒棠甚至觉得季晏修的问题总是有些莫名,后来她才慢慢品味出来,那些问题大概都是季晏修为了同她聊天而捏出来的。
无论她做什么,季晏修永远是全肯定,不会打击她,也不会否定她,更不会嘲讽她。
很多时候,舒棠觉得,季晏修对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纵容,或者说宠溺。
有一句话,舒棠曾觉得很适合她和季晏修之间的关系——
她是季晏修所有原则里唯一的例外。
当然,
这想法在她看到笔记本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些,舒棠摇了摇头:“不一样。”
“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季晏修接着问。
舒棠如实道:“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不对。”季晏修定定地看着舒棠。
“那是为什么?”舒棠隐约猜到什么,心跳不自觉加快,既期待听到季晏修的回答,又有些逃避,怕不过是自己多想。
时间仿佛被拉的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而实际上只不过过了半秒钟。
舒棠听到季晏修坚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答案。
“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季总不会允许误会存在
第120章 chapter120情起
听到季晏修的话,舒棠反应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没听错吧?
季晏修说爱她?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不知道?
不对,如果季晏修爱她,那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并非出于丈夫的责任?
舒棠觉得这一切都不在她的意料之内,迟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晏修看舒棠的表情,就知道她还在状况外,俯身牵起她的手,笑着说:“走,回家,我讲给你听。”
天台太冷,他怕待久了,舒棠会感冒。
舒棠被季晏修拉着下楼,想起还在包厢的朋友们,忍不住道:“等一等,邵启他们……”
“不用担心他们。”季晏修拉着舒棠走出观澜,说,“原本也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布置场地才约他们出来的,放心吧,没有我们,他们也可以自己玩得很快乐。”
……-
包厢内。
一群人左等右等,等不回舒棠和季晏修,各人的脸上纷纷流露出愁色。
邵启来回踱着步,说:“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看嫂子那个表情不像是高兴的啊?”
江衡应和道:“没错,我认识嫂子这么久了,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也没见她表情管理失控过,可是刚刚她明显是很难过,从一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情绪不对。”
苏郁川手摸着下巴,说:“我觉得吧,肯定是嫂子误会什么了。难道修哥惹到她了?可是修哥这不是还准备告白呢吗?”
他看了看布置浪漫的包厢一眼,“嘶”了声,说:“难道修哥在无形之中做错了什么事情?”
“现在重点是他们人呢?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沈星叙着急地说,“修哥又不会说不会道的,那万一解释不清越描越黑怎么办?咱们不得在旁边帮忙解释吗?”
江衡赞同地点头,说:“对!咱们赶紧去找他们吧!修哥的表白大计一定得顺利进行啊!要不然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好不容易天时地利,怎么偏偏人不和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已经站了起来。
“走走走,咱们分头找。”顾徽年也站起来,说,“这样快一些——幼幼,你和我一起。”
程淮本想说什么,见状,咽下口中的话,和容珍一起出去。
其实他觉得,以季晏修对舒棠的感情,不会放任舒棠误会他的。
别人可以胡乱揣测季晏修,给他编造各种流言蜚语,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舒棠不同,他等了五年才等到舒棠,不可能轻易让舒棠因为无谓的误会离开他。
……
“不儿,修哥和嫂子到底去哪了啊?”顾徽年和蔺幼荷重新回到包厢,见沈星叙和江衡已经在坐着了,便道,“我们找了最东边的那几个包厢,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啊。”
沈星叙瘫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找到,我现在真怕嫂子一怒之下回家了,然后修哥也一个人回家偷偷伤心去了。”
“他俩家不是一个么?”顾徽年道,“要是都回水郡湾又好了。”
“你傻啊年儿,嫂子肯定回西府山庄啊。”沈星叙“啧”了一声。
江衡去天台跑了一趟,自然也是无功而返。他被冻得还没缓过劲来,吸了吸鼻子,说:“唉,那修哥就完了——天台也没有。”
顾徽年一屁股坐进沙发,说:“算了,再等等其他人吧。”
他刚说完,邵启推门而入,说:“他们应该走了。”
“什么鬼?去哪里了?”沈星叙睁大眼,问,“你怎么知道的啊启哥?”
邵启手朝下指了指,说:“我去二楼找完之后,顺路去一楼看了圈,问了值班的前台。她说看着老季和嫂子出去了。”
“去哪儿了?是高兴地走的还是难过地走的还是生气地走的?”蔺幼荷问道。
邵启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前台只说嫂子脸特红,而且像是哭了,眼睛都肿了……”
他正说着,容珍和程淮也刚好回来。
闻言,容珍有些着急地说:“别是出什么事情了,我给小棠发个消息,你们也问问晏修。”
“我给修哥打电话。”苏郁川边说,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别别别,千万别。”江衡按住苏郁川的手,说,“现在不知道啥情况呢,万一修哥正哄嫂子,你一个电话过去不是耽误了嘛。”
“对,先发消息看看是什么情况吧。”程淮点点头,赞同地说道。
“行。”苏郁川一想,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几个人在群里疯狂艾特季晏修。
沈:[咋回事儿啊修哥,你们怎么走了?]
沈:[惊恐.jpg]
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邵:[你干啥了老季,我咋感觉嫂子从刚进来脸色就不对呢?@季]
江:[@季修哥你是不是触犯天条了]
江:[呆滞.jpg]
苏:[@季修哥回个消息啊]
苏:[我们帮你支招]
顾:[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修哥,你惹嫂子生气了吗@季]
蔺幼荷和容珍也分别给舒棠发消息。
“求你了修哥快点回消息快点回消息。”沈星叙把新烫的羊毛卷揉得一团乱,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无论是舒棠还是季晏修,都没有动静-
“跟我来,棠棠。”季晏修开车载舒棠回到水郡湾,顺手打开客厅的灯,对舒棠伸出手。
舒棠迟疑了一下,牵上去。
她刚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着才发现蔺幼荷和容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停下脚步,说:“稍等一下,幼荷和珍珍姐问我们怎么走了。”
“先不管她们。”季晏修重新牵起舒棠的手腕,“你回个表情包告诉她们没事就可以了。”
舒棠自己也急于知道季晏修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因此匆匆给蔺幼荷和容珍一人发了一个表情包,便跟着季晏修来到他的书房。
“啪”。
季晏修把书房的灯打开,一眼看到桌上的笔记本和地上的礼物盒。
无心去想礼物盒是从何而来、里面装了什么,季晏修先走到书桌旁。
“你看到的是这个吧,棠棠?”季晏修拿起笔记本,问舒棠。
再看到笔记本,舒棠的心脏还是会传来一阵刺痛:“嗯。”
季晏修唇角勾起,走过来,拉住舒棠,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舒棠跌坐进季晏修的怀里,下意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棠棠,真的不记得我了?”季晏修食指绕起舒棠的一缕头发,问,“一点印象也没有吗?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听起来有几分失落。
舒棠皱了皱细眉,有些不理解季晏修的意思。
怎么感觉,季晏修是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特别?
什么时候?
如果她没记错,她和季晏修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她刚回国时候的一场宴会上。那时她陪季云鹤一起参加晚宴,恰逢季晏修也回国,季云鹤带她去和季晏修打招呼,两人短暂打了个照面。
那次两人的交集甚至不超过三分钟,哪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沪城徐总组的那次晚宴上?”舒棠竭力回想了一番,试探着问。
“不对。”季晏修摇了摇头。
看来舒棠对五年前的那次见面完全没有印象。
季晏修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笑道:“幸好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棠棠。”
舒棠愈发好奇,轻轻推了推季晏修:“那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快说呀。”
季晏修挑了挑眉,提醒道:“五年前,在伦敦。”
舒棠略一想,那时她确实在伦敦,便问:“难道我们在伦敦的时候见过吗?”
毕竟季晏修过去也是在伦敦。
“何止是见过。”季晏修一下一下抚摸着舒棠柔软乌顺的长发,说,“你再好好想一想,棠棠。那时是十二月,一个雪夜。”
舒棠努力回想了一下,然而毕竟是五年
前的记忆,季晏修提醒的又太过模糊,她根本记不起来到底有什么特殊又难忘的事情。
“再给我一些提示。”舒棠拇指和食指捏起,说,“多一点点。”
“这张照片呢?也不觉得熟悉?”季晏修问完,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舒棠要是眼熟这张照片,自然会眼熟他的微信头像。
然而过了这么久,舒棠从没问过他的微信头像有什么意味。
果不其然,舒棠摇了摇头,说:“不熟悉。”
她在伦敦待了许多年,伦敦下了那么多场雪,每场于她而言都是大同小异。她怎么会记得随便哪一场。
“你路过一个街口,给了一个受伤的人一条白色围脖。”季晏修说到这儿,颇有些吃醋地问,“棠棠,你不会给好多人都送了围脖吧?所以才习以为常,不记得我?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张奖状?就叫——最喜欢助人为乐的舒棠小姐。”
经季晏修这么一说,舒棠脑海中闪回过一点记忆。
“我哪有送很多人,就只有一次送了一个人,因为他流血了。”舒棠否认了季晏修的话,讶异地问,“难道当时那个人是你吗?”
“嗯。”季晏修点点头,眼睛里盛满失落,连带着声音也添了几分委屈,“看来你一点都不记得我啊,棠棠。”
“没有。”舒棠略有些心虚,“这不是还记得一点嘛,只是忘了你的模样而已。”
“都记起来了?”季晏修笑着,亲了亲舒棠的下巴。
痒痒的感觉传来,舒棠朝另一侧躲了躲,心也完全放松下来:“嗯。”——
作者有话说:季总:只有我记得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