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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观察日记 奶不糖 22010 字 1个月前

宋知棠刚想拒绝,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书耳】:江一阳回国了

宋知棠一愣。

聊天框顶上的备注再次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分钟后才又跳出来一句。

【书耳】:棠棠你说……陆星野会不会也和他一起回来啊?

宋知棠指尖彻底滞住。

客厅里太暗了,只有手机显示屏沁凉的光线映在女生低垂的眉眼上。

好一会儿宋知棠的眸子才动了一下。

【zz】: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书耳】:听说就是这两天的事

【书耳】:我刚问他了,但他还没回我

【书耳】: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了也不说(生气.jpg)

【zz】:我知道了,聚会是什么时候?

【书耳】:二十九号

宋知棠顿了两秒,回了个好字。

门口传来动静,客厅的灯啪地一声被人拍亮。

乍然明亮起来的光线有一瞬间的晃眼,宋知棠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白色毛衣的衣袖下落了些,女生手腕间露出来的银色猫形铃铛轻轻晃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宋知棠一时又有些失神。

“哇嘞?”

沈时柠差点被她吓一跳,“宋知棠你在家干嘛不开灯?”

思绪被拉回来,宋知棠眨了眨眼勉强缓过眼角的那一点酸胀,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和涩:“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沈时柠自顾自换好拖鞋,“你在客厅睡着的?真行啊你。”

“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不直接回房间睡一觉?”

沈时柠拎着两个打包袋往里走,将茶几上的东西收了收,然后把饭菜和甜点摆开来:“那你肯定还没吃饭,正好我多买了一份饭。还有我做的新品,今天卖得可好了,你赶紧尝尝。”

宋知棠轻声嗯了下,也走到茶几边坐下来。

沈时柠献宝似地拆开甜品的包装盒推给她。

月亮样的外型,橘子味的果酱镶边,中间三条有弧度的线形成一张笑脸。

宋知棠的视线在上面落了片刻。

沈时柠期待地看着她:“快吃快吃。”

蛋糕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宋知棠多吃了两口,评价说:“很漂亮,也很好吃。”

“是吧!”沈时柠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对了,我跟你说,今天我在店里看见了一个超级帅的外国男生。”沈时柠边回忆边说,“虽然年纪可能比我大了点,但是他长得真的很对我的胃口。”

宋知棠帮她一起将饭菜盒打开,顺着她的话问:“外国的?”

沈时柠说:“对啊,我还用英语问他是不是俄罗斯的,结果他说他是德国人。”

宋知棠的动作有一秒的停顿。

“你知道吗?我差点都要找你帮我翻译一些句子好拿去撩人家了,结果我刚有那个冲动下一秒人家的女朋友就出现了。”

沈时柠郁闷地吃了一口饭,“金发碧眼的美女,还会说中文,声音还贼好听。”

宋知棠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沈时柠想起什么:“哦对了,她好像也是个医生。”

闻言宋知棠不禁想起主任跟她提过的即将要来他们医院交流合作的德国医疗团队。

“我说你们这些大美女干嘛都那么想不开去当医生啊,我看新闻上老是报道那什么医患纠纷,还有动刀的呢。”

沈时柠实在是想不通,“而且你早跟我说你要学医啊,你早跟我说我就去学法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你呢,虽然说我不一定能考上,但是我努力啊……”

沈时柠看到对方的表情,连忙说:“那什么我没有咒你的意思啊……”

宋知棠垂下眼睫盖住眸子里的情绪:“我知道。”

她只是再次想起来一个人。

她只是很想知道那个曾经说要学法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根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少年本身耀眼,足够优秀。

或许已经事业有成,甚至已经家庭美满。

可她还是很想很想再看见他。

研二前往德国做交换生的那一年,她每次路过律师事务所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也曾想象过眼熟的男生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从里面走出来。

可惜从来没有。

那段时间她给他发过消息。

后来才知道,那个微信早就没人用了。

当年他们五个人当中谁和谁的最后一面其实都不怎么样。

于是,曾经消息怎么也滚不到头的群聊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以至于,她想从别人口里听到点有关于陆星野的只言片语也失去了途径。

……

也许是下午睡过一觉的原因,晚上宋知棠又有点失眠,连一向用来安神的香囊也失去了效用。

后半夜昏沉之间又梦到以前的事情。

最后是边上的光头制止了瘦高个,没让他落成第二刀。

警察已经来了,光头简直是暴跳如雷,一面拦着他一面怒骂他是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吗!

沉闷的早晨,乌云低垂,大雨滂沱,红蓝交错的警笛灯不断闪烁,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那一刀虽然偏开了心脏几分,但刀口却很深。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到了晚上。

纪川白一接到通知就赶了过来,知道情况后担心到不行。

后面贺予周和江一阳也相继赶来。

路父在外谈项目还没收到消息,路母却是先来了医院,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看见她便话语刻薄。

那时的她手脚冰冷,全身已经感受不到知觉,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甚至无法听清对方都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有人站出来拦住了她,路母于是没再继续,只是冷笑:“我女儿出事的时候他怎么没这么好心?”

闻言纪川白的语气也压着火:“嘉嘉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阿野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被谁逼的?”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巡回护士连忙过来让他们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人打开。

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一抬,立马起身。

医生说:“家属放心,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后续还得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闻言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但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过来已经又是一个白天了。

光影透过干净宽敞的玻璃窗落进来,宋知棠微微有些恍惚。

“棠棠你醒啦!”付书耳从门口收回视线,凑上前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有些虚软无力,意识缓慢回笼,她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陆星野他……”

“放心放心,医生说他没事,就是人还在ICU,还没醒。”付书耳知道她担心,抢先回道。

“他还没醒吗?”宋知棠说着要起身,“书耳,我睡了多久?”

付书耳连忙扶住她:“诶诶,棠棠你慢点……”

“你才睡了一个晚上而已。”付书耳扶着她坐好,“你妈妈还在照顾你外婆,让我给你带了粥。”

“我……”

“放心,棠棠你外婆也没事。”付书耳帮她将粥盒打开,“喝点粥吧,贺予周说你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怪不得晕倒呢。”

宋知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对方担心,于是接了过来,“好,谢谢。”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付书耳拍拍胸脯,“还好你们都没事。”

宋知棠抬眸:“医生有说陆星野什么时候醒吗?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试了一下顺叙,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所以改了一种方式~

接下来就都是知知的视角了,阿野的视角会放到最后再写~[让我康康]

而且剧情的走向好像和我原定的有些出入,但我发出来的都是我认为写得最好的一版,能力可能有限,无论好与坏,大致就是这样了~感谢大家[摸头][摸头][摸头]

第37章 告别

陆星野在ICU待了很多天体征才彻底稳定,从里面转了出来。

那些天宋知棠只被纪川白带进去过一次,但那时他没醒,男生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放落在白色被单上的手背扎着针管还在输液。

等来看望的人一批一批走完,宋知棠才一个人进入病房。

男生看见她,没什么气血颜色的眉眼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弯起来。

宋知棠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以前明明不会哭的,可自从看见少年倒在血泊里的那一瞬开始,她的泪腺就不再受控制。

陆星野看清她的脸,稍稍怔了下,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收回我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喜怒哀乐或许有意义,但你哭我会心疼。”

宋知棠眼睫微垂:“对不起。”

“宋知棠。”陆星野低声喊她。

她抬起眼。

陆星野说:“如果你听说我出事了,你也会来帮我的不是吗?”

宋知棠点头。

“所以呀,不用说对不起,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陆星野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哭了,再哭都要比我憔悴了。”

宋知棠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是哽咽:“哪有,我有好好吃饭。”

“嗯。”陆星野忍不住笑,“那我也好好养伤,争取早点恢复。”

他抬起手,有铃铛声轻响。

宋知棠蓦地低下眼,看到熟悉的手链时眼泪差点又止不住,“你拿回来了?”

陆星野轻嗯一声:“不然留在那么一个大男人手里算是怎么回事?”

“以后就戴着吧。”

她听见陆星野说,“你知道吗?其实铃铛也有守护平安的意思。”

宋知棠的视线不禁掠过他手腕上的红绳,“嗯。”

轻轻带上门出来,宋知棠转身看见陆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女人依旧是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深弯着腰双手交叠抵在额前,闭起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疲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迟疑地开口:“宋知棠?”

宋知棠停在原地,“嗯,我是,阿姨好。”

陆瑜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们谈谈?”

……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陆瑜临时又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点了一杯咖啡,又帮宋知棠要了份橘子苏打水。

场景过于正式,就好像对面坐的并不是个学生,而是一位谈判对象。

宋知棠略微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

陆瑜将面前咖啡杯的位置拨正,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和我儿子的关系,我了解他也相信他的眼光,今天我找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直接说:“我们想带阿野去国外。”

闻言宋知棠愣了下,“……德国吗?”

“嗯。”陆瑜稍稍停顿,继续说,“阿野他外公也很担心阿野的身体情况,并且在德国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医院,那里无论是在医疗资源方面还是在医师水平方面都远比这里要好。”

“他是我儿子,我也希望他后续的治疗和休养能有更好的保障。只是阿野性子犟,如果他想留在这里那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阿野生日那天是因为你的话才去的路家。”陆瑜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地陈述,“他其实很少主动去路家。”

宋知棠垂落的手指轻轻蜷了下。

“所以我觉得你的话他会听。”

陆瑜看着她,“抱歉,突然这么来找你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不能没有准备。我会先和他谈,如果实在不行,那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劝劝他。”

“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对吗?放心,我们并不会阻止你们联系,如果你有时间想去德国看他,我们也随时欢迎,一切费用也会由我们来出。”

宋知棠眼睫微动,说:“好。”-

回到医院,一道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突然从陆星野的病房里传出来,宋知棠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推开门冲进去。

病房的门虚虚掩着,并没有合上,她的手刚搭上把手,视线透过门上的玻璃格扫到里面还站了两个人。

是那天来的路母和一个男人。

确认陆星野安然无恙,宋知棠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但依然注意着里面的状况。

“你又要闹什么?”

里面看起来温文儒雅的男人拧起眉。

路母的表情像是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片刻后就爆发开:“是我闹吗?我说什么了?你刚刚也看见听见了!难道不是他先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的吗?!那天我不过就多说了两句,我说错什么了吗!”

男人叹了口气,“人小姑娘没比嘉嘉大多少。”

“阿野同样也没比嘉嘉大多少。”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好一会儿过后路母转身就走。

宋知棠站在门口要躲开已经来不及。

但路母拉开门看见她却没再说什么,停顿片刻又重重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里面男人见陆星野的视线已经落向了门外,不免有些好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你林姨生气。”

陆星野没说话。

男人说:“其实她也很担心你,只是说话不好听。”

“我知道。”陆星野开口。

“所以她对我可以这样,”他顿了下,“对我在乎的人不行。”

男人被他的话气笑了:“你倒是坦荡。”

他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刚刚我说的还是让你妈跟你谈吧,今天我就先走了。”

陆星野低低嗯了声。

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拉开,宋知棠在他转头的时候就已经退开了,男人出来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没被吓到吧?”

宋知棠反应一秒,摇了摇头。

“那就好。”男人语气和蔼,“进去吧,这时候这小子估计也就只想看见你了。”

“哦对了。”

他临走前又记起来什么,提醒说,“里面的东西等会儿有人会打扫,你千万别碰。”

男人离开后,宋知棠轻轻推开门,扫了一眼地上溅开的玻璃碎片和水渍,看向陆星野解释说:“我听见声音所以……”

“我知道。”

宋知棠想起他们刚刚的对话,又说:“其实那天阿姨也没有说什么,真的,她只……”

陆星野却道:“抱歉,她只是对我有气,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宋知棠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陆星野说,“我知道,你不用觉得抱歉。”

宋知棠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那个嘉嘉是你妹妹吗?她……怎么了?”

陆星野嗯了一声:“我妹妹。”

他顿了两秒,继续说:“她上初三那年时常和林姨吵架,有一回假期赌气没回家,一个人留在了学校。那几天刚好赶上她的生日,林姨还没消气但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礼物带去她学校给她。”

陆星野的声音低了些,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但那段时间我正在准备数学竞赛的复赛,做题做得稍微晚了点,等我赶到她学校的时候,她已经从六楼跳了下来。”

宋知棠听得怔愣住,“那,那也不是你的错啊……”

“嗯,确实不是我的错。”陆星野说,“但自从嘉嘉去世以后,林姨很多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她怪我的话至少她不会那么想不开。”

宋知棠鼻子一酸,胸口泛起一阵又一阵心疼。

她无法想象当时陆星野赶到学校看见那样一幕的感受。

他明明也失去了妹妹,却还要承受他不该承受的责怪和谩骂。

眼底突然触上一抹微凉,宋知棠眼睫微颤,意识到是陆星野抬起手动作很轻地帮她抹去了眼泪。

他说:“别哭呀,你一哭我心脏就疼。”

闻言宋知棠连忙将另一只眼睛里蓄起的水雾也擦干净。

陆星野轻声说:“没关系,早就过去了。”

宋知棠从喉咙里模糊地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星野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我妈是不是找过你了?”

宋知棠还没从刚才的难过里缓过来,闻言愣住:“……你怎么知道?”

陆星野说:“我猜到我外公会有这个打算,但先来跟我提的是我爸,所以我妈应该是想先找你再跟我谈。”

宋知棠垂下眼:“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想不想出国,但我确实已经答应你妈妈了。”

“干嘛又说对不起?”陆星野失笑,“我有那么不识好歹吗?”

“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出国的想法,没关系。”他笑笑说,“我还觉得我留在这影响你学习了呢,你请几天假了都?”

宋知棠立马道:“没有,这几天学校的试卷书耳都有带给我。”

陆星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的负罪感轻多了。”

宋知棠看着他,陆星野眉梢微微挑了挑:“怎么?舍不得我?”

“嗯。”

宋知棠很直接也很自然地点头。

“可是出国对你有好处。”

陆星野却是愣了下,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我争取早点回来见你。”

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宋知棠从没打算藏着,可她不想陆星野觉得她只是感激或者心疼,于是她很认真地说:“等你回来后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

陆星野还是笑:“好啊。”

……

当天晚上陆瑜在陆星野的病房里待了很久。

转院的流程走得很快,陆星野出国那天来的人又是一批接着一批,宋知棠没能单独见到他。

但临走前,她站在好几个人的身影开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单独的,只对她一个人的告别。

【陆星野】:再见。

第38章 流年

陆星野不在,时间好像都慢了很多。

宋知棠将自己埋进题海的那些午后时不时会恍神,窗外阳光明媚,她回过头,看见的很多时候都是一张没人的桌子。

他们其实一直都有联系,宋知棠怕打扰陆星野的休息和康复,很少主动发消息给他,但对方一联系她她就会问他恢复得如何。

高考前夕,陆星野给她发了消息说加油。

高考结束,她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对方只回了三个字说挺好的。

既然挺好的,那为什么还没说回来的事?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宋知棠实在是有点担心,去问了江一阳。

对面奇怪:“没说吗?不会啊,我昨天问他他明明说快了啊?”

看见她的表情,江一阳安慰她说:“估计是还没决定哪天吧?害,公主事多,准得挑个黄道吉日。”

宋知棠不这么觉得。

如果陆星野决定了要回来,那他不会不和自己说的。

除非出现了什么意外。

当天晚上她给陆星野发了视频通话。

第一个没有回应,第二个过了好久才被接起。

德国柏林那边还是白天,天气晴朗。陆星野人在外面,穿了件很薄的白色卫衣,他瘦了不少,头发也长,像是很久没有剪过了。

男生不说话,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怎么了?”

太久没见到他了,宋知棠盯着他的脸,头一回体会到思念泛滥的感觉。

她问:“你的伤……好了吗?”

陆星野懒懒扯了个笑出来:“不是说了?挺好的。”

他这样太不对劲了。

宋知棠心里莫名有点慌,追问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镜头稍稍晃动,陆星野随意找了条长椅坐下,语气像是有些好笑:“我在这能出什么事?”

宋知棠一时怔住,内疚再次漫上心口。

男生也意识到什么,顿了下,低声说:“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没事。”

“陆……”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才发出一声音节就被另一道同样的声音所覆盖了过去。

“陆星野!”

“不是说好请我吃饭的吗?怎么我去了个厕所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你想跑是不是?”

女生的中文很标准,但尾音还是带了点德国人那边特有的语调。

语气熟稔,音色听起来很是热情洋溢。

大概是看见他在打视频,女生的语气变得如临大敌,“谁啊?”

一截白皙的手臂入镜。

镜头却蓦然间一转,掠过周围椴树的影,对向了地面的石子路。

这个动作让宋知棠心里猛地一沉。

她看不见陆星野的表情,但能听见男生放低的声音:“你先点菜,我马上回去。”

对面的女生思索两秒,善解人意道:“那行吧,你快点啊。”

陆星野嗯了一声。

半分钟后,视野再次被转回来。

一时谁也没说话。

就好像一个在等着解释,一个没打算解释一样。

宋知棠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先开口问:“……朋友吗?”

不知道是自己这边的网络不好,还是对面的网络不太稳定,视频的画面卡顿了很久。

长久的沉寂中,宋知棠的眼眶慢慢酸胀到了红。

镜头终于又晃了一下,男生没再看她,却突然说:“我已经申请了这边的大学。”

宋知棠彻底怔住:“……你、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陆星野视线不知道落向了哪里,低声说:“我会回去,但以后可能就留在德国这边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

——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热的水雾一点一点模糊了视野,宋知棠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还是感觉事情不对劲。

她总是相信陆星野的,陆星野没有承认那个女生的身份,那就跟那个女生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有事。

她抹了把眼睛,重新调出微信。

【zz】:我去找你

【zz】: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

消息整整一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宋知棠心里的不安越蓄越大。

她找江一阳要了陆星野在德国的地址,第一次这么冲动,孤注一掷般地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

可冲动到底是冲动,她没有考虑到很多的问题,比如两个国家的时差,比如两个国家的语言,比如两个国家的各种差异。

宋知棠到达德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她一个人站在异国的街道边,一遍又一遍拨着陆星野的电话。

却一次都没能打通。

她摸索着寻找方向,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那人似乎喝了酒,步伐不太稳,被撞得后退两步,皱起粗眉,开口说着什么。

宋知棠听不懂,用英语说了句抱歉后就要走,可那人不依不饶似的,一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边要来拽她的手腕。

突然有人两步迈上前将他推开。

男生面无表情,冷冷朝那人说了句德语,那人有些忌惮地看了他一眼,脚步虚浮地绕开他们走了。

宋知棠的视线在看清男生脸的时候黯淡一瞬,“谢谢。”

贺予周沉声说:“他已经回国了。”

宋知棠眼眶被风吹得通红,闻言愣住:“……什么?”

他说:“江一阳说刚见到他。”

紧紧攥了一晚上手机的手指骤然脱力,手臂垂落,手机砸在了地上。

宋知棠鼻头一酸。

他回去了,却没告诉自己。

他见了江一阳,却没接自己的电话。

是啊,他说得对,他在这能出什么事呢?

自己瞎担心什么呢?

眼眶里温热的液体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来电铃声在这时响起,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备注。

委屈,后怕,难过和气愤各种情绪在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宋知棠视线落在上面,没有动作。

手机屏灭了又亮,铃声断了又响,终于贺予周上前捡起她的手机,递给她,“接吧,我回避。”

男生走远,宋知棠眼眶酸胀地盯着来电备注,最后在铃声又一次即将自动挂断前按了接听。

“陆星野。”

她低声喊他。

“……是我。”

宋知棠垂下眼,“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回去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哑,依旧不轻不重,“还是你终于知道我来德国找你了所以打电话确认一下我的安危?”

对面闻言沉默几秒,声音轻低道:“对不起。”

宋知棠闭了闭眼,“我不想听这个,我只想知道怎么了和为什么。”

“陆星野。”

她又喊他。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至此,她终于开始怀疑。

她知道男生对她的喜欢绝不是一时兴起,但谁也无法保证一个人在长时间不和对方见面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那一点喜欢。

何况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宋知棠之前没有喜欢过谁,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种问题。

可她想,她还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心意。

那说出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好。”

陆星野终于开口,“你回来了我去找你。”

……

方外婆以前的馄饨店被改成了一家面馆,弄巷前的街道变宽了很多,唯一没变的是沿街的摊贩,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一颗橘子骨碌碌滚到宋知棠脚边。

她视线顿了下,弯腰将橘子捡了起来,水果摊后的老奶奶连忙笑眯眯地说谢谢。

宋知棠轻轻摇了摇头,才要说话余光突然顿住,偏过头。

视野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好像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瘦一些。

陆星野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点,露出冷白干净的眉眼,只是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眸子再没有了一点笑意。

男生身上的伤好像总是很难痊愈,好几天了依然能看见脸上浅淡的淤青。

宋知棠视线落到他的嘴角,心下稍紧:“你……脸上怎么了?”

陆星野扯了扯唇:“跟贺予周打了一架。”

他提了一句便没再说别的,“我在德国那边的大学申请已经通过了,以后……”

“陆星野。”

她连忙喊他,“你离开的时候我说……”

“没有意义了。”

陆星野打断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什么吗?”

她怔愣:“……什么?”

陆星野说:“你问我是不是人都会变……”

宋知棠觉得自己真是长进了,不然怎么会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呢。

“对不起。”

果然,男生低声开口,“我的错,说好的九十九步,我先变了,我先停下了。”

“知知,往前走吧。”

“不值得的人要留在过去。”

……

那一天,橘子,少年和风。

一如初见。

他们的故事在这条长街上开始,又在这条长街上结束。

当年十七岁的少年,满身的风,恣意张扬,喜欢谁便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太过明显,所以不喜欢的时候也是。

他以前说不值得的人要留在过去,后来他说对不起,他成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陆星野好像真的只是回来看看,后来的很多年都没有再回国。

宋知棠后来也真的试过往前走。

大二那年,她路过操场,听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阿野,她恍然间回头,篮球砸在她的手臂,她看清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生。

一个满脸歉意:“同学,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另一个作势踹他:“你他妈不看人啊。”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反应的了,好像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抱歉就转身走了。

后来在一次公开课上又撞见那个男生,才知道他名字里的ye是“也是”的也。

男生加她微信的时候大概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给的竟然又是陆星野的微信二维码。

那一瞬间她恍了下神,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然后调出自己的微信。

之后那个男生锲而不舍地追了她很久,怎么拒绝也没用。

大二结束的那个学期方外婆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她因为赶回平芜而错过了德语选修课的考试。

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接下来的事情像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她没能过德语的考试,所以在申请学校交换生项目的时候被刷了下来。

那一年,似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卸去了所有的力气。

“学姐。”

季砚也又一次冒出来,问她怎么了。

操场上不知道谁在弹吉他,音乐声和欢呼声隔了很远漫过来。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却没有星星。

她没说话,良久才听见自己说:“季砚也,要不我们试试吧。”

那天男生高兴得像是赢了全世界。

……

一段时间后江一阳才听说了这件事,他来京大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等她完成实验出来,江一阳和季砚也已经打完了一架。

她不知道男生之间是不是都这样,她赶到时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江一阳语气憋着火:“好啊,你们都这么玩是吧,那我他妈上赶着操什么心?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宋知棠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他那时刚从陆星野那里回来。

她甚至清楚他知道了那么陆星野也很快就会知道。

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很可能早就不在意了。

——他们分别的第三年,她才开始往前走。

……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一阳那句话的影响,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短暂而又光怪陆离的梦。

某个瞬间突然惊醒,慌乱的心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带着一种巨大又莫名的落空感。

……

季砚也对她其实很好,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照顾到他们相处间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这段关系甚至没能维持到三个月。

她陪他吃饭,陪他散步,去看他打球,给他加油。

一切都好像只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

但她做得到底不够好。

就连约会选的地方也时常是图书馆,男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总是坐不到多久就会和她说他去打球了。

少年蓬勃的朝气终究没能在那一汪死寂的湖水上掀起波澜。

季砚也最后说:“学姐,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

“学姐,我们分手吧。”

这段关系的开始是她提的,结束是对方说的。

她觉得还挺公平。

她很平静地说好。

“学姐。”

男生笑了下,“你好像还是没有放下他。”

正好是跨年夜,天边骤然炸开烟花,哪里都很热闹。

那天她在人潮人海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不知道哪里,一个人看了很久的烟花。

……

……

宋知棠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作者有话说】

虽然现在提可能不太合时宜,但后面应该不会有周哥单独的视角,所以还是在这里提一下。

(感兴趣的宝子可以了解一下~PS:温馨提示~话有点多,右上角有隐藏作话功能,觉得啰嗦的宝子可以点~)

现在局势应该非常清楚了,没错,周哥就是喜欢知知。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感到突兀,所以我稍稍点一下哈。

周哥第一次见到知知的时候刚从贺家搬出来,心情不好在抽烟,但知知闻到烟味会咳嗽,后面周哥再没有在知知面前抽过烟;

周哥他们三个一起夹娃娃的时候,连书耳那时候都不太了解知知会喜欢那种娃娃,但周哥却知道她会喜欢小猫;

一开始居民楼楼道的灯是坏的,知知妈妈抱怨了很久都没有人来修,但有一天周哥缺席聚会又缺席兼职,

刚好那天楼道的灯就好了;

还有一次知知在小卖部遇见周哥,其实周哥最后想拿的是烟的,但看见知知又改成了真知棒;

以及在竞赛集训的教室里,其实不止阿野一个人注意到了知知的心不在焉,周哥也有想把题目记下来的想法,只是阿野在做了他就觉得自己过于多余了……

至于这章的打架,我就不说了,人之常情,本章的阿野的确欠打~

最后,分享一首歌吧~

林俊杰的??关键词??,码字的时候莫名觉得适配度挺高~

第39章 惊蛰

宋知棠时常能梦见十七岁的陆星野,还有那个十八岁有点陌生的陆星野。

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明明经常会想如今的陆星野会是什么样子,可却一次也没有梦见过。

是她不曾见过他后来的样子,所以才梦不见?还是后来的陆星野连在梦里都不想见她?

不知不觉中眼眶又变得酸涩,宋知棠闭了闭眼,勉强缓过那阵每次梦醒后都能感受到的心悸和落空感。

闹钟还没响,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幽幽的屏光漫延开一小片亮度,宋知棠眯起眼看清时间,还不到六点半。

但她已经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身下床。

惊蛰过后,料料峭峭的春寒加剧,持续了大半个月。昨天晚上又下了不小的雨,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果不其然是雾蒙而模糊的。

这个点时柠还没醒,宋知棠动作很轻地洗漱完,热了片面包拿上就去医院了。

从更衣室换好白大褂出来,医生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闻声从一大摞病历本后探出来的脑袋:“小宋?昨天轮休今天还这么早?”

吴樾昨天是夜班,这会儿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

宋知棠把抱着的病历本放到一边叠好,打开电脑,轻轻嗯了一声,“这两天有好几个患者要出院。”

打印机运作的声音持续不断,吴樾一手撑着那一摞病历本一手又将打印出来的纸张翻了个面,摇摇头说:“又提醒我该补病程了。”

他终于打完最后一份病历,站起身,“不过正好,那我直接跟你说吧,昨天主任说今天他就不过来了,德国那边的医院来人了。”

宋知棠翻开一本病历,闻言说好。

“那我下班了?”吴樾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和小陈她们忙了一个晚上。”

宋知棠点头:“那师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了,还有。”吴樾走到门口突然扒拉着门框又探回头,“神经内科那边发了会诊请求过来,你下午要不要过去一趟?”

宋知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说:“好。”

科室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外婆如今在神经内科那边住院,平时都很照顾。

这些年方外婆的病情还算稳定,只是偶尔发作期的时候还是需要住院。

但有些尴尬的一点是方外婆现在的主治医生是季砚也,其实当时入院的时候她找的并不是他,只不过那时方外婆的情况极其不稳定,也根本不配合主治医生的治疗,可却也因为别人的一句“阿也”被吸引注意,并且在那位被喊“阿也”的人面前变得极为配合。

于是方外婆的主治医生最后就变成了季砚也。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但不可否认的是季砚也对她依旧非常照顾。

宋知棠垂眼,继续将病历打出来。

……

查完房出来,对面病房突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闹声。

宋知棠脚步微顿,朝那边走过去,里面齐耳短发的小护士手足无措地哄着一个死活不肯打针的小孩,“不哭了不哭了,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宋知棠将签字笔收进口袋,又从里面顺出来一颗橘子软糖,走过去递到小孩面前。

那小孩愣了一下,哭声渐渐止住,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掌心的橘子糖。

宋知棠抬了抬手,“拿着吧。”

一旁的家属见状连忙说:“拿着呀,吃了糖就乖乖让这个姐姐打针好不好?”

小孩才接过糖,闻言瘪起嘴又要开始哭,宋知棠微微弯下腰,温声说:“这个姐姐打针不疼的,你要是现在不让她打,等会儿说不定会有打针更疼的姐姐来的。”

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糖,但这回没直接给他,而是说:“如果你乖乖打针的话,我就再给你一颗。”

……

顺利打完针出来,小护士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了,知棠姐。”

“看来以后我也得在身上放些糖了。”

宋知棠说:“不客气,46床你们记得再给她量个血压。”

“好嘞。”小护士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知棠姐你还有糖吗?”她苦兮兮地说,“等会儿那边还有个小孩要输液。”

宋知棠摸出口袋里的最后一颗橘子软糖给她,“只剩一颗了。”

小护士喜笑颜开:“谢谢知棠姐!”

……

上午来住院部的病人不是很多,宋知棠整理好今天出院患者的出院记录,起身打算去食堂吃饭。

还未走近护士站,就看见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女生倚在站台边上跟小陈她们询问着什么。

有个护士眼尖地发现她过来了,连忙伸手一指:“那位就是宋医生。”

外国女生立即偏过头。

宋知棠有些奇怪地走近,“我是,怎么了吗?”

“宋……”女生歪头略微思考,喊了个敬称,“宋医生,你好。”

她伸出手,“我是Lena Klein,德国心外科医师。很高兴见到你,你可以叫我莉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在德国待过一年,习惯了那边人说话时的语音语调的缘故,宋知棠莫名觉得女生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伸手和她虚虚一握:“你好。”

Lena笑着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是要去吃饭吗?一起?”

周围原本好奇的目光听见这么一句话立即变得震惊又八卦起来。

宋知棠也稍怔,想了想,用德语问了句:“Interessierst du dich für mich? Warum denn?”

对方表情惊讶:“Du kannst Deutsch?”

女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们的中医很感兴趣,放心,我有伴侣。”

宋知棠当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小陈她们几个的想象力过于丰富,所以还是在这就解释清楚为好。

她说:“我去医院食堂,可以吗?”

Lena点头:“Klar。”

也许是真的怕她误会,路上Lena突然和她说起自己的感情史:“我以前实习的时候遇见过一个病人,哦那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女生说话时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丰富,前一秒还在惊艳,下一秒又变得沮丧,“但他不爱说话,我每次去找他说话很多时候他都不理人。有一次我看见他手里拿了一位女生的照片,我就问他照片上的是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不来看他?他告诉我不是,只是他喜欢的人。”

Lena说着看向她,“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看我的,光盯着照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就好像我一个大活人还没有一张照片有吸引力。”

医院里每天展示的都是众生相,对于医生来说其实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宋知棠安静地听完,说:“他很爱那个女生。”

“那你呢?有……伴侣吗?”Lena看起来很好奇。

宋知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愣了下,“……没有。”

“Warum denn?”

女生惊讶,“你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她想到什么,迟疑地问:“有喜欢的人?”

宋知棠眼睫很轻地动了下,低声说:“嗯。”

Lena简直不可思议:“你们这里的人对待感情都是这样的吗?”

“早知道我也该来这里找个男朋友。”

她摊了摊手,笑说,“Das war nur ein Scherz。”

宋知棠微愣,问:“那个男生也是中国人吗?”

“ja。”Lena解释,“听说他是需要心脏移植才来的我们德国。”

“原来是这样。”

宋知棠没再继续问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聊了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分开前Lena神秘兮兮地说要和她说一件事,宋知棠看见她的表情还以为她要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听见一句:“你们医院食堂的饭真的很难吃。”

不过这件事宋知棠倒是深以为然。

下午她去了一趟神经内科,季砚也并不在,会完诊后她陪了方外婆一会儿,不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砚也站在门口,方外婆也注意到他,笑眯眯地喊了声阿野,然后问他要不要吃馄饨。

宋知棠看向他:“抱歉。”

季砚也笑笑:“小事,这有我就行。”

宋知棠很诚恳地又说了句谢谢。

季砚也人已经往里走了,说:“学姐,你的这两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于是宋知棠不再多说,看过方外婆的病历后就回了自己科室-

书耳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宋知棠下了班就去了机场。

飞机有些晚点,她看见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

“棠棠!”

付书耳飞奔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女生只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搭配浅色阔腿裤,一下飞机就被冻得直哆嗦,忍不住抱怨说:“京西怎么这么冷?”

“我忘记提醒你了。”宋知棠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上。

“谢谢棠棠。”付书耳把大半个下巴都埋进围巾里,杏眼一弯,“是我太高估这边的天气了。”

没有了围巾的遮挡,付书耳看着她蹙了蹙眉,“棠棠,我感觉你瘦了好多啊。”

“有吗?”宋知棠捧了捧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

“没事,我带你补回来。”付书耳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本姑娘现在的厨艺可好了。”

宋知棠轻轻笑:“好啊。”

太久时间没见,一路上付书耳拉着宋知棠说了很多话,吐槽自己遇见的奇葩客户,吐槽自己的资本家老板以及这次出差的逆天任务。

最后话题又绕到她们俩都相熟的人身上。

“江一阳这货也变成了大忙人,回人消息都不积极了。”

付书耳想不通,“话说他和陆星野又怎么了啊?我问他这次同学聚会陆星野来不来,棠棠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

她愤愤地说,“他不耐烦地回了我三个字,说不知道。”

“什么嘛,他就是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书耳的事情吧,感觉好像没什么合适的地方放,所以在这里稍稍提一下。

高考后书耳就和父母一起去旅游了,所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情,回来后才听说的所有的事情,当知道周哥和阿野打架后她就猜到了周哥喜欢知知,于是后面就更改了志愿留在了南方~

PS:本人不会德语,所有的翻译都来自翻译器~剧情需要,如有错误勿深究,但欢迎纠正~

第40章 清明

付书耳很久之前就问过宋知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

宋知棠不想骗她,也不想骗自己,她说她不知道怎么放下。

她真的试过了,可还是失败了。

因为陆星野只教会了她什么是喜欢,却没教过她如何放下。

其实她骨子里是很执着的。

她以前在德国的时候,半醉半醒间会抢在德国室友之前跟司机报地址,然后在室友惊异的目光下按响那个地方的门铃。

可那里早就换了一家新主人,陆星野让她往前走,自己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付书耳注意到她的表情,安慰说:“其实这也是好消息嘛,至少江一阳没说他不来是不是?”

“破镜还能重圆呢,只要他人还没结婚,我就帮你把他追回来。”

这一番“仗义”的言论让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俩一眼。

车窗外细雨如丝,街灯在雨雾里氤氲开朦胧的光晕,璀璨的霓虹晃射进来在女生垂落的眼睫下掠过一片片移动的光影。

宋知棠突然轻声开口:“我只是想再看看。”

如果陆星野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那她再看一眼是不是就会死心了?

还有,万一他现在是一个人,那她是不是也能学着他以前的方式再把人追回来?

“嗯?什么?”

付书耳回完消息抬起头,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大小姐竟然问我聚会的地址。”

宋知棠也微微意外,问:“她也在京西吗?”

付书耳想了想:“现在应该还在临江拍戏吧,她说如果要来的话会在群里先说的。”

群是只有她们三个的小群。

当年孟栀玥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电影学院,后来进入了演艺圈。

她进圈后没想再靠着家里,一个人不断地试戏,但孟父孟母始终不太放心,他们都是圈外的生意人,并不懂得圈里的纷纷绕绕,只觉得他们的女儿什么都该配最好的,于是各种牵桥搭线给他们女儿铺路。

没过多久孟栀玥就拿到了一部女主的戏,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试戏成功了,没想到是导演因为孟父的关系把原定的女主给换了下来。

这件事情一经曝光,网上群情激愤,铺天盖地都是对她的骂声。

刚踏进圈的新人就这样因为这件事遭受到了这个圈子最大的恶意。

江一阳当时是第一个知情的,因为联系不上孟栀玥担心到差点报警去找人,付书耳听说之后就创了这个群。

那段时间好像谁也不顺利,她们当时并不知道孟栀玥能不能看到她们发的消息,但还是每天坚持在群里发一些安慰和支持的话。

宋知棠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于是借花献佛地把微博上所有支持她鼓励她的话截了下来拼成图片,然后发在群里。

大概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孟栀玥突然有一天在群里说了句谢谢,从那之后她又慢慢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从很小的配角开始演,甚至是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她也丝毫不介意,一直到近两年她在一部校园剧里出演女二,凭借出色的人设和让人共情的演技小火了一把。

后来又接了一部大女主剧成功爆火出圈,如今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之一。

因为职业特殊的缘故,孟栀玥退了班里的群,现在什么消息都是在她们俩这里听说的。

没过多久,远在临江的孟栀玥就在群里说话了。

【栀子花开】:你怎么想的?@zz

【栀子花开】:不然到时候我给你支招?

【书耳】:不是吧?你真要来啊?@栀子花开

【书耳】:你不是还有戏要拍吗?

【栀子花开】:(无语.jpg)

【栀子花开】:我早就杀青了好嘛?

“是吗?”

付书耳转头看向宋知棠,目光询问。

宋知棠想了片刻,说:“好像是月初。”

“。”

付书耳说:“好吧,就我一个假朋友。”

大小姐也是后面才知道他们的事情,当时气得要死,觉得自己的离开像个笑话,现在估摸着还有气。

【栀子花开】:反正过两天我要去京西参加个活动,应该能赶到

……

路上宋知棠已经说了她现在正和一个很好的朋友一起合租。

所以付书耳进门看见里面的女生就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付……”

名字还没说出口,茶几边上的沈时柠咬断一口面连连点头道:“嗯嗯宋知棠跟我说过你,付耳朵是吧?”

“你好你好,我叫沈时柠。”

付书耳:“……”

“。”

宋知棠纠正说:“书耳,她叫付书耳。”

“是吗?”沈时柠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记错了,而后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

付书耳弯弯眼睛:“没事,付耳朵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

小乌龙过后两人很快熟络,她们俩一个自认为是超级大厨一个自诩为甜点大师,倒是非常投缘。

这几天宋知棠下班下得晚,但一回来就能收到来自她们的投喂,脸上确实多了一点肉-

二十九号那天没再下雨,但天色依旧阴沉。

出门前付书耳将宋知棠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然后跟皇帝选妃似地一套一套过,试到最后也没有特别满意的。

沈时柠倚在一旁边啃苹果边欣慰地说:“追帅哥这种事情竟然能发生在你身上,不错不错。”

“……”付书耳白她一眼,“不,今天只能叫作是久别重逢。”

“行,重逢重逢。”沈时柠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果肉,朝床上的一套白色针织裙抬抬下巴,“诺,我觉得宋知棠就适合那种浅色清冷系的。”

付书耳看着宋知棠思索片刻,最后一垂定音:“也对,男生都喜欢白月光风格的。”

出门的时候宋知棠看了一眼镜子。

松散的长发被编成一条侧边麻花辫,一身白色的针织长裙。气质清冷,眉眼却温柔干净。

……

付书耳之前便和六班后来的班长打过招呼,不少人也都知道宋知棠会来。

并非所有的人都在京西,但今天到的人确实不少。

或熟悉或生疏,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都各自笑脸相迎,至少面上一派和谐。

来的人陆陆续续的,寒暄之中终于不再有人进来。

可是,别说陆星野,就连江一阳都没有出现在这场聚会上。

当年学校最有话题的人和事到如今也依旧惹人讨论,有人委婉地问宋知棠是不是单身。

听见回答便没了什么顾虑,当事人没来,话题也就百无禁忌起来。

高二那年陆星野转学出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后来他又没再回国,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从那时起就没了联系。

有人道:“我就说也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陆星野吧?”

“诶真别说,我那时候还真喜欢过他。”

女生和班上一位男生是从校服到婚纱,有人闻言打趣道:“诶诶诶,某人还在呢,说什么呢?”

六班接替陆星野班长职务的是个女生,性格比较泼辣,“你们男生躲一边去,没事老来掺和我们女生的话题干什么!”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说我们坏话啊,又提我们前班长了是吧……”

青春或许都有某些遗憾,随着季节轮转,释怀的释怀不了的都已经过去,如今大家各自忙于事业或家庭,再谈论起之前大多释然和玩笑。

场子很热。

也有男生借机上来搭讪的,宋知棠面色淡淡地和他碰杯。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喝到了第三杯酒,付书耳瞧见了压低声音提醒她:“棠棠你少喝点啊……”

宋知棠眸子垂落,视线在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杯上落了片刻,然后抬眼说:“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男生礼貌点头让开身。

付书耳问她:“棠棠,要我陪你吗?”

宋知棠摇了摇头:“不用了。”

才踏出包厢,她听见有个声音说:“醒醒吧,人家当初可是连陆星野都看不上,现在会看上你?再说了,说不定人家早后悔了,可惜今天想见的人压根没来……”

宋知棠脚步顿了下,垂眼轻轻带上包厢的门。

……

卫生间。

宋知棠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并没有出现酒精大量摄入后该有的红晕。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但宋知棠知道自己再喝就该醉了。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

【zz】:我申请了德国的交换生。

【zz】:会在德国待一年。

……

【zz】:我去找你

【zz】: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再往上划,一直回到对方句句有回应的时候。

宋知棠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眶在一条一条消息中变得酸涩。

不该有所期待的。

她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摁灭手机洗了把脸。

……

拐出卫生间,宋知棠想给书耳发消息说自己先走了,却被迎面走过来的人喊住。

“你、好。”

她抬眼,见是一位长相深邃帅气的外国男生。男生讲中文时咬字有些费劲,一手捏着一张卡片一手拿了支笔,面色有些为难又犹豫,“请、问、你……”

男生看着她的脸,突然顿住。

宋知棠以为他不会用中文表达自己的需求,于是干脆用英文问:“Do you need any help?”

男生却瞪大眼:“是、你?”

“?”

这个外国男生似乎也认识她,宋知棠想起时柠那天跟她聊的内容,对他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果然,男生认出她后开始用德语流利地说:“Ich kenne dich,song、zhi、tang?”

宋知棠点头:“Lena hat mir von dir erz?hlt,Hallo,Kedevin。”

凯迪文对她竟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感到惊讶,“Sie hat mir auch von dir gespro,Aber,Ster mir s lange von dir gespro。”

Sterne?

宋知棠的记性很好,很确认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这个的,“Aber kenne ich ihn?”

“哦,他有、中文、名、字。”凯迪文尽量咬准读音,“lu、xing、ye。”

宋知棠瞬间怔愣住。

“哦哦,我、正在、大、冒、险。”男生终于想起来正事,挠挠头说,“需要问、联、系、方、系。”

宋知棠反应过来原本想问他陆星野是不是也来了,但见男生已经将笔和卡片递了过来,只好先接下低头写下一串号码。

凯迪文趁这个时候问:“Ich habe geh?rt, dass es in deeagen g Minh ist. Kann ich ihn besu?”

宋知棠手里捏的笔骤然落地。

她怀疑自己可能已经醉了,要不然就是她的德语水平突然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

男生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连忙道:“抱、歉,我……不太清、楚、你们、中国的、节、日……”

他问:“清、明、节、难道不是……”

宋知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让她的思绪瞬间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被抽干,只余下一种模糊又沉重的耳鸣。

“Kedevin!……宋医生?”

大概是见男生太久没回来,Lena出来找人,见状愣了下,“Was ist denn los?”

凯迪文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宋知棠指节攥得生疼,勉强维持出一丝镇定和理智,她眼眶通红地看向Lena,喉间发紧,艰难地问出声音:“莉娜,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病人叫什么名字?”

Lena看了眼凯迪文,沉默片刻后如实说:“Sterne,中文名字是……陆星野。”

“为什么?”

宋知棠眼前一片湿润和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下意识颤着音问:“是……手术失败了吗?”

怎么会呢?心脏移植手术的成功率明明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没道理偏偏就陆星野失败了。

Lena遗憾地说:“哦,宝贝,移植手术并没有进行。”

“……怎么会?”

眼泪漫出来,宋知棠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她仍然执拗地要问到底,就好像只要对方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件事就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Lena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因为并没有合适的供体,Sterne他是rh阴性血型。”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rh阴性血就是大家平时常说的“熊猫血”~

Sterne在德语里的解释是星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