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救(2 / 2)

婢妾 步烟云 1988 字 1个月前

失去庇护,便是任人践踏折辱的下场。

认清这一点,乔瑛瑛忽地自嘲般笑出了声。

在扬州时,她被陆绥养在宅子里,陆绥说她离了他活不长久,她还不服气,执拗地妄图逃开,飞出那四方天地,而今方觉陆绥所言,并不完全是错。

只要乔家人还在一天,知晓她乔瑛瑛活着,她的噩梦便永不停歇。

直至她死。

所以,当初陆绥对外称她病死,也许不是坏事。

她都躲到长安苟且偷生了,还是被他们找到,大抵真的只有死,才能彻底摆脱。

可乔瑛瑛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该死的是他们,不是她。

被乔耀祖几人拽入暗巷之际,乔瑛瑛竟荒唐的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念头方起,她已经摸出了藏在袖中的最后一支簪子,混乱间用力刺向身后锢住她的乔耀祖。

乔耀祖一声惨叫,捂着腹部连连倒退,瞧见那晕开的血色,马翠娥大惊失色,扑过去嗷嗷哭喊。

乔大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忘了去捉乔瑛瑛。

乔瑛瑛死死攥着那支发簪,黏稠温热的血液顺着簪子蜿蜒滑落,没入她的指节。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她反击了,刺伤了爹与后娘呵护备至的弟弟。

乔瑛瑛心脏狂跳,强压下触及人血的恶心不适,转头便逃。

她的挣扎不过徒劳,乔大回过神,蒲扇般的大手呼来,径直将她掴倒在地,“小贱蹄子,你竟敢伤我儿子!”

乔大揪住乔瑛瑛的衣襟骂骂咧咧。

乔瑛瑛眼尾猩红,怒瞪着他,“可我也是你的女儿!”

同样是他的亲人,就因为她是女儿,她便卑贱得不值一提吗?

不等乔大回话,马翠娥三两步上前,照着她另一边脸又是一耳光,“就你个连亲爹是谁都不清楚的野种,你也配?”

这一次,乔瑛瑛被扇得头晕眼花,耳鸣阵阵,乔大和马翠娥都是做惯粗活的乡下人,力气远胜平康伯府的陆氏,两巴掌下来,乔瑛瑛的嘴角渗出了血迹。

她全然顾不上疼痛,脑中来回盘旋的只有“野种”二字。

马翠娥说了许多侮辱人的话,骂她阿娘平日痴痴傻傻,看着老实,却是个不知检点的贱妇,卖给乔大做媳妇前就怀有身孕。

提起往事,乔大满脸晦气啐道,“白瞎老子二十两买她回来,竟捡了别人穿过的破鞋!老子白养你十六年,如今叫你回报,那是天经地义!”

乔瑛瑛伏在地上的羸弱身形轻颤,捂着脸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从小到大,乔大对她们母女非打即骂。

难怪,乔耀祖这个弟弟,总会肆无忌惮对她动手动脚。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是乔家女。

她所受的苦难,她以为的亲人,从根源上就是个笑话。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怒意,因为马翠娥还在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乔瑛瑛也不是没被骂过相同的话,可当对方将这些言语施加在阿娘身上,她便无法忍受。

“我不准你们侮辱我娘!”

愤怒充斥着胸腔,让乔瑛瑛几乎失去理智,回想起阿娘的惨死,还有这十六年来自己所受的苦,她强撑着爬起来,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手中的簪子才刺出去,便被马翠娥捏住手腕,狠狠一甩,乔瑛瑛纤细的身躯猛地朝后跌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乔瑛瑛跌入一个宽厚微凉的怀抱,此时她已红了眼,泪水沾湿眼睫,视线模糊,她顾不得身后的男人,又要冲上前。

沉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乔瑛瑛。”

轻飘飘三个字,让小女郎身子僵住。

乔瑛瑛靠在他怀里,攥着簪子的双手还在颤抖,豆大的泪珠从眼圈中无声滚落,泪与汗打湿的鬓发胡乱贴在脸侧。

像只街头暗巷间淋了雨的孤弱野猫,无家可归,遇人便紧绷带刺,偏又弱得可怜,总会叫人生出恶劣逗弄的心思。

陆绥似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大掌覆上她僵硬的手,缓缓将那带血的簪子丢开,用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为她擦拭指尖残留的血迹。

乔瑛瑛怔然看着男人冷白的指节,隔着丝帕与她交缠。

心脏仿佛被重物狠狠凿穿,顷刻击溃她辛苦竖起的心防,乔瑛瑛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陆绥并未看她,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情绪般,擦净了手,方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好了,没事了。”嗓音磁沉,夹杂着拂过春山的些许暖意,透着淡然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乔瑛瑛彻底丢盔弃甲。

她没得选。

同样狼狈的情形,也不是初次被他撞见,在扬州时她便求过他。

陆绥看出来了,还要多此一问,“要我帮你吗?”

乔瑛瑛红唇轻颤,只是流泪,说不出半个字。

陆绥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