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窗外的阳光分明灿烂，露娜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因为母亲没有让她上楼。身边站着的管家席维斯一副认真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在等待着露娜吩咐他什么。
等待就像是刀悬在头顶那样煎熬，她试图给自己寻找一点理由，试图想好该和母亲说些什么。
杰奎琳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战战兢兢的姐姐。
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助理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杰奎琳侧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助理，到底什么都没有问。
——有一个随时需要自己操心的姐姐，罗瑟琳小姐真的还有功夫做完这些工作吗？
她猜想助理是这样想的。
小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姐姐，觉得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让姐姐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但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她又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没有必要背负姐姐一起前行。
杰奎琳一个激灵，赶忙把这样的想法抛之脑后。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呢？这可是自己的亲姐姐，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姐姐。
“露娜？”杰奎琳唤道。
沙发上的姐姐转过头来，一双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从沙发上猛地站起了身。一边的管家席维斯有些头疼地看着大小姐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只是朝着杰奎琳低下了头。
“杰姬，太好了，谢谢你回来。”露娜有一张俏丽的脸，浅色的眼睛和泛红的眼眶让她显得脆弱，可杰奎琳此时并没有心情去欣赏姐姐的容貌。
她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怎么了？”
露娜在电话里并没有细说，只是说自己被母亲带回了家，问她能不能回家，母亲看上去非常生气，以至于一言不发。
“母亲应该很生气，我挂了她很多电话，之前。”露娜小声地说道。她没有办法不把席维斯的存在放在眼中，但也无法在妹妹稍显不耐的眼神中拒绝回答这些个问题。
杰奎琳闻言，脸上的表情便更加不好了：“你挂母亲的电话？为什么？”
“……因为和提姆的事。”露娜的声音更低了。
分明刚才有一瞬间觉得姐姐让自己感到了烦闷，可是看姐姐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是一软。她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吗？不，既然已经能在母亲的手下做好那些工作，她绝不是一个心软或是没有主见的人……可是。
杰奎琳叹了口气：“你实话跟母亲说吧。”
“实话说母亲不会更生气吗？”露娜小声地说道，如果让母亲知道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话赶话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岂不是会更生气。仅仅只是害怕某人伤害自己就让名誉出现了问题影响了母亲的计划……露娜有些畏缩，舔了舔嘴唇，“对不起杰姬，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不应该把你叫回来。”
她蓦地想起了刚才妹妹进门的时候那点不耐。
从前妹妹愿意帮助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自己偶尔才回一次哥谭，并不会给她添太多麻烦……但是现在呢？她仔细想了一下，从回到哥谭开始自己一遇到问题就会打电话给杰奎琳。
那点不耐烦和皱眉她从席维斯和家里的其他佣人脸上常常能看见。
露娜笑着，可那张脸看上去格外僵硬。
杰奎琳朝着姐姐走近了几步：“没关系，我们是姐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放柔软了声音，试图让面前的姐姐放下心来，不知道从哪来让姐姐看到自己的那一点隐约不可见的不耐烦……杰奎琳伸出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露娜点了点头，可是脸上的笑容依然僵硬-
晚餐在这个家里并不仅仅是晚餐。
小时候晚餐是训练礼仪的场所，长大了之后晚餐是母亲用来教育她们的时间段。她不太喜欢正式的晚餐，似乎也是这个原因。
餐桌上只有餐具和瓷器触碰的声音，母亲没有说话，但越是这样，露娜越是紧张。
半晌，伊莲娜夫人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露娜。”
“是，母亲。”露娜连忙跟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伊莲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并不是从前生气的时候那种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更不是平日里跟女儿说话的时候那种略显严肃的语调。
她擦了擦自己的唇角：“我记得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希望你做什么，不希望你做什么，但你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露娜张了张嘴，想要回应母亲一句什么，但伊莲娜夫人立刻继续说道：“我说过不希望你和德雷克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他是在利用你吗？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出去当傻子的，这些恋爱的新闻都是德雷克找人散播的，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你以为这真的是意外吗？”
伊莲娜夫人根本没有给露娜回答的时间，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那不是喜欢一个人该做的事情，我这样跟你说你能听懂吗？还是说以你的智商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母亲。”杰奎琳开口。
“好了杰姬，你别给她辩解。”伊莲娜夫人摆了摆手，她继续说道：“露娜，你父亲只是一个落魄的画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养大？你以为我要一个画家丈夫是为什么？”
露娜惨白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嘴唇干涸。
伊莲娜夫人并不看她：“我在你身上花的钱是希望能收到回报的，而不是让你被蛊惑后影响我的，你能明白吗？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让我的的投资几乎化为乌有……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没有继承人的才能，既然没有才能就不要去做什么工作了。”
她抬眼看向了露娜，继续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哥谭的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已经告诉你了联姻是最简单的方式……我不要求你能自己去和谁在一起，我都会替你安排！我只是希望你能少给我闯祸！”她说着，语气激动了起来，动了怒之后身上的气场低压。
“母亲！”杰奎琳打断道，她知道母亲今天说的是真心话，但看姐姐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承受母亲的这些真心话。
露娜的脸上没了血色，一脸惊惧。
杰奎琳的心里觉得烦躁，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母亲一样，也讨厌着姐姐偶尔表现出来的惊恐，她不明白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姐姐为什么会对母亲这样恐惧，又为什么大部分的行为都像是没有长大的小孩。
她不喜欢这样的姐姐，她喜欢小时候那个灿烂的姐姐。
但是这始终是她的姐姐，杰奎琳深呼吸了一口，说道：“母亲，你说过了。”
伊莲娜夫人看向了自己的小女儿，拉平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上扬的趋势，她呼出了一口气，说道：“不说这些了。”
转过头去看露娜，伊莲娜说道：“小西洋也的女朋友失踪了，他就住在你楼下，你去看过了吗？”
露娜白着脸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伊莲娜夫人道。
露娜不记得后来母亲说了什么，更不记得杰奎琳和母亲言笑晏晏的样子是在讨论什么，总之后来似乎并不是关于自己的话题。她罕见地从杰奎琳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厌恶，忽然之间明白了那不是妹妹喜欢的姐妹情——她一直都以为妹妹需要的是一个会向她寻求帮助的姐姐，毕竟这是小时候妹妹的梦想，说长大之后要成为姐姐的靠山……
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杰奎琳想象中需要的姐姐，可杰奎琳已经长大了，她真的还像小时候一样需要一个这样的姐姐吗？
露娜听着母亲的话，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出，然后在母亲说到养自己只是为了联姻的时候不巧看见杰姬嘴角一点上扬。
等等……
杰姬不是这样的人，她关心自己是真心关心自己，但或许……或许过分频繁的打扰只会让杰姬觉得麻烦。
露娜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家值得留恋的只有她的妹妹，她异父的妹妹从小就是她的救世主。
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家的，她懦弱，所以没有本事和母亲真正闹翻，也没有本事说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可以自己活着。她学着挣不了什么钱的专业，连带着进UMCG都是因为沾了母亲的光。
心里总是觉得是因为妹妹需要自己，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成为了杰奎琳的负担。
她不再是杰奎琳小时候想要保护的人，不再是杰奎琳的目标。
甚至不再是杰奎琳需要的姐姐。
她觉得一切都让自己恍惚，看着杰奎琳一脸担忧地问自己有没有事，看着席维斯在杰奎琳的安排下送自己回家，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电梯口的。
她只是……忽然之间不知道杰姬还爱不爱自己了-
“露娜？你在这里站了半小时了。”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露娜转过身去看。
提姆的手臂上拎着外套，那双冰蓝的眼睛看着她。
第 25 章
她笑了笑，可偏偏脸色看上去比哭还要难看：“啊，我想上楼来着，在想事情。”
提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露娜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晚上吃什么？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提姆看着露娜的样子，觉得她或许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到底怎么了而已。露娜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难道是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吗？
肖侧着身站在了角落，从露娜从罗瑟琳家出来的时候她就跟在了后面，虽然不知道到底露娜的母亲跟她说了什么，但确实是从家里离开之后变成这样的。
她没有现身，杰奎琳给她结清了账单，让她不用再出现了。不明白这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很担心对方的安全，一会儿又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家里是根据伊莲娜意志在行动。
在和芬奇说完情况之后芬奇让她继续跟着露娜，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究竟之后会不会再发生什么。至少机器并没有吐出下一个名字-
被打断了思考的露娜跟着提姆坐上了电梯，她笑了笑，可是那笑容看上去格外难看，她努力打起精神想着至少不要让提姆看出什么，但从提姆担忧的脸上就能知道，自己的失落太明显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回家吃了顿饭而已，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没有隐瞒面前这个似乎在担心自己的人。
提姆伸出了一只手，可就在快要触及露娜的时候停下了：“伊莲娜阿姨责怪你了。”他说道，说不上是猜测，只是大概没有别人会让她这样难过了。
露娜点了点头，电梯徐徐上升，她却一个倾诉的字眼都说不出口。
她该说些什么呢？很久之前就不是很在乎母亲的“训诫”方式，她不是不能接受母亲那些话……只是今天杰奎琳看自己的眼神。
仿佛是在看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吗？自己在妹妹的眼里是一个失败者。
她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小时候跟在成熟的妹妹身后就像是笨蛋一样……骄矜但是愚蠢，母亲养大自己为的就是一个愚蠢的女孩，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可以依靠着别人过一辈子不是吗。
露娜眼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情绪低落到即使看着提姆这张漂亮的脸蛋也无法开心起来。
“露娜。”步出电梯，提姆还是叫住了她。
本来想着下班之后回来看看露娜的状况，想着楼下的小西洋也那里还有案件没有解决呢，一直到开车之前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多虑了，现在看来并不是多虑。露娜这幅样子比物理性的受伤看上去更让人担心。
露娜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提姆。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光彩，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看上去非常平静……平静到有一种接近死寂。
“你不是在为了伊莲娜夫人而难过，对吗？”他将称呼转换为一个相对疏远的，冰蓝色的眼睛里印出了露娜愣怔的表情。
他是怎么知道的？
露娜有些惊讶，她觉得提姆和自己其实并不是非常熟悉，至少没有熟悉到对方能猜到自己为什么而难过。
她转过了身：“你猜到了。”
诚实地告诉了对方，因为提姆在她的眼中远远算不上特别熟悉，说出口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负担，她道：“其实我给杰姬打电话了，但她……”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了。
提姆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在谈判桌上认识杰奎琳的，这样的地方更容易了解一个人的性格。
那是一个和伊莲娜夫人同样冷淡的人，但正因为这样，在杰奎琳的眼中露娜是她的亲人，她又怎么会对深爱的家人说重话。
“她说什么了吗？”提姆知道这时候引导对方说出事实比直接开导对方会更有效。
露娜朝着提姆走了半步，距离提姆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她问：“你觉得……我是一个失败者吗？”
提姆的表情有些惊讶，露娜看着他满脸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她深知自己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本事，说到底或许和父亲切尔斯的性格更相似一些，她喜欢过安逸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野心……她看着面前的提姆，这样的人大概和杰奎琳的性格会更相似一些？不，提姆好像对旁人也没有那样冷淡。
想起了小时候的提姆，想起了珍妮特阿姨……露娜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提姆交谈下去，他们本就没有相似的个性。
“只是忽然想知道。”露娜说道，唇边一点点笑意。
“当然不是。”提姆连忙道，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撒谎的痕迹，但是……这样的人真的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失败者吗？露娜静静地看着他。
“当然不然，露娜，你只是选择了一条不是你母亲要求的道路而已。”提姆思忖了一下，这样猜测道。
露娜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沉默着等待提姆继续说下去，对方的脸上很平静，并不急切，也不慌张，提姆唇边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你知道失不失败并不是按照你母亲的标准定义的。”
“如果杰姬这样觉得呢？如果杰姬是按照母亲的标准来定义我的呢？”露娜沉声道，她想像是提姆这样的人大概率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处境，继续道：“提姆……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抓了抓自己耳边的头发，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不是很自信。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只是在担心，或许杰姬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够聪明的姐姐……”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这句话说了出口。
提姆一怔。
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之前无论是露娜还是杰奎琳，对对方表现出来的都是亲密和关爱，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他那时觉得或许在伊莲娜夫人那样的高压家庭中长大她们是相依为命的。
只是露娜现在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第 26 章
“嘿……”提姆朝着露娜的方向走了几步，“我想你需要一个拥抱。”
那女孩沉默着，看向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呆滞感，不像是愣住，更像是一种不解。
“不，我想我需要一点空间。”露娜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知道对方是好意，只是她很害怕自己接受了提姆的好意之后将情绪宣泄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必要承受她的负面情绪，露娜步子缓慢，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叮”
靠近她家门口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出来的人是肖。
肖沉默着看了一眼露娜身后的提姆，见那个男人朝着自己点了点头。她现在更不明白了露娜身边的这些奇怪人际关系——显然这个叫提姆的男人有着异于常人的特点，光是那样的洞察力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
「肖。」耳机里芬奇说道，「你们楼下的住户是不是叫小西洋也？」
肖一怔。
“露娜。”甫一进门，肖就问道，“小西洋也的女朋友是不是叫梅芙？金发碧眼，高个的模特？”
露娜点了点头，她道：“是的，那个很出名的平面模特。”
“我现在带你去对面找德雷克，别乱跑。”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怎么了？”露娜被她抓住了手腕，不明所以。
她糊里糊涂地被肖丢给了提姆。肖是从安全楼梯跑下楼的。
到底怎么了？是洋也出什么事了吗？
露娜的悲伤被肖突如其来的行为打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面对着提姆，只觉得恍惚。
刚才还在思考人生呢，这会儿是怎么被保镖女士丢在朋友家了？她睁圆了那双浅色的眼睛：“呃……”
悲伤先放在一边，肖问了句梅芙和小西洋也之后怎么就这样下楼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姆却只是笑，并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以接受拥抱了吗？”
露娜木木地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气味的拥抱，就像是很小的时候提姆把她从草地上拎起来，她没有站稳摔进小小的提姆怀抱里一样——带着阳光和清风，没有气味，没有感情，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
她想起了道顿，道顿和自己究竟谁更笨一点。
小小的一只道顿，母亲带回家之后就不再管他了，管家席维斯不喜欢狗，照顾道顿的佣人并不仔细，除非是家里来客人，否则绝不会给道顿洗澡。
小狗脏兮兮地在家里关着，连笼子都是偶尔才打开一次，席维斯讨厌狗在家里乱跑。
但好在席维斯更讨厌露娜烦自己，在露娜第不知道多少次请求之后他允许了露娜养那只狗。
道顿临死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席维斯只同意了杰姬要求更换的狗粮，没有同意露娜要求换掉的脏兮兮狗笼和她要求购买的绳子。露娜不敢带着他出门，担心他伤害别人也担心别人伤害他。
几岁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想到道顿的时候只能记起在自己给他洗完澡之后被甩了一身的水，小心翼翼地下楼，生怕家里的佣人或者管家席维斯发现她带着道顿到了楼上洗澡。
还记得席维斯因为她房间里的狗毛而生气，记得他高大的身躯之下的阴影。记忆或许因为太过久远而变得诡异，过了十几年之后席维斯已经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
就像是杰姬说的，没长大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困在童年里嚎叫着却不愿意长大，缩在壳里等待着救赎，可已经二十几岁的自己难道真的只能等待着来自别人的救赎吗。
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呢？直到思绪回笼，她已经能感觉到提姆的呼吸声。连忙松开了他的腰，她讷讷地开口：“……抱歉。”
提姆伸手顺了顺勾在她脸颊的头发，女孩的脸仍然是苍白的，但神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悲伤的表情，这会儿看上去已经平和了许多。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提姆低声道。不是说一句好起来就会好，但人们仍然会这样说，仍然会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露娜仰着头，眼眶里有些晶莹的泪珠，可这些泪珠始终没有落下。
她说道：“我该学着长大……或许。”
“嗯。”提姆只是回应。
她原先是个很灿烂的女孩，即使在那样窒息的家庭里也依旧烂漫长大，悲伤侵染的露娜似乎不再是提姆记忆里的女孩。
她还会重新变得璀璨吗。
蒙尘之后还会重新耀眼吗-
肖的脚步飞快，将露娜塞给了提姆之后快速地赶到了楼下，小西洋也家的门紧闭着，她快速、急切地敲门。
“怎么了？”艾米丽打开了门，他们还在小西洋也的家里保护他。
肖探出头朝着里面看：“小西洋也呢？”
“在沙发上，怎么了？”艾米丽打开门露出了一条缝，并没有让肖进门，但是给了她一定的视野，让她能够看见房间里的小西洋也。
肖看着沙发上那个胡子拉碴、目光呆滞的小西洋也松了口气，看到摩根坐在小西洋也的对面，她不再那么着急，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嫌疑人是针对特定特征的男性受害者行动的？梅芙会没事，但是如果小西洋也被抓住会没命，对吗？”
她一口气把芬奇告诉自己的事情问出了口。
果然面前黑发干练的女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艾米丽顿了顿，说道：“……这是未公开信息。”
“你们不能瞒着当事人！”肖看着面前的女性坚持道：“万一嫌疑人把他掳走呢？”
艾米丽压低了声音说道，“听着，我知道你从前是特工，但这不关你的事。”
“但你们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你们的嫌疑人行动规律被打乱了！它本来要带走小西洋也！现在小西洋也被你们照看着会改变它的行为方式！”肖低吼着说道。
“听着，我们分析过，unsub不会改变行为模式，除非unsub 认为这个男性有其他的女朋友……”艾米丽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起了之前露娜和自己提起的那个女性，那个自称是小西洋也的女性——莉萨，莉萨是一名巡警，因为她的身份GCPD在配合艾米丽他们小组审讯结束之后并没有羁押她。
“还有露娜！”艾米丽跟肖说道，“麻烦你照顾一下露娜，我去确定一下莉萨的安全。”
房间里的摩根听到了她们对话的动静：“怎么了？”
“打给加西亚。”艾米丽没有指望GCPD ，干脆直接让摩根打电话给加西亚查莉萨的位置。
“不用了！”肖说道：“我确认过了她很安全，在她自己的公寓。”在上楼之前问了芬奇，里瑟已经确定过了莉萨现在是安全的。肖继续说道：“露娜更危险，莉萨曾经怀疑过她是小西洋也的女朋友，伊莲娜·罗瑟琳曾经安排小西洋也去接过露娜，你们的嫌疑人很有可能看到过。”
天呐……-
露娜撑着下巴，过度的情绪消耗之后她只觉得劳累，何况今天其实上了一天的班。
她会听母亲的话放弃UMCG的工作，她仍然妥协。她觉得自己该想想究竟要做什么，学大姐姐一样离开这个国家吗？她轻笑了一声，要上哪找到她的流浪诗人。
不能否认母亲花了钱把她养大，她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挣那么多钱还给母亲。
狭窄的大脑不足以让她同时思考自己的未来和肖刚才的行为，她想自己果真是母亲的女儿，真的涉及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可以对其他人的安危置之度外。
肖回来了她才能回家吗？她是不是有点打扰到提姆了。
提姆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安静地呆在她的身边。
沉默了许久，她开口道：“我先回家吧。”
“肖让你在这里大概是怕你遇到危险，你困了吗？”提姆问道，他和露娜拉开了一点距离。
“嗯……”露娜神思恍惚地应道，顿了顿，一个激灵，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走神，连忙道：“不，我还好，有点太打扰你了。”
“没关系。”提姆说道。
“不……”
“我说没关系，露娜。”提姆的声音听上去严肃了不少，他说道：“你不用要求自己一夜之间就不再依靠或是麻烦别人。”
啊，他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露娜抬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小时候觉得他是个幸运的男孩，羡慕着他的生活，但她也知道德雷克小时候上的课程不比她们少……或许她只是羡慕提姆比自己聪明千万倍。
她点了点头：“谢谢。”-
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晨。
“叮咚”一声，露娜的手机邮件提示音响起，她看着屏幕上来自 UMCG的「解雇」通知只觉得好笑。
这个城市不是自己最初想要生活的地方。
她听从母亲的要求回到了哥谭，心里抗拒着母亲，嘴上却总是顺从，行为也总是顺从。她对于母亲的反抗总是不彻底，总是在依靠别人，总是希望别人能拯救自己。
她是在害怕失去什么吗？失去母亲的爱？
第 27 章
她在一阵吵闹中惊醒。
脚步轻缓，她赤着脚，推开了半掩的客房门。
“啊！”
露娜惊叫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愣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场景，腿吓得发软，声音都是颤抖的：“提姆！”
向前的动作迟缓，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她无心去管摔倒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男人，她的手还在哆嗦：“提姆？提姆？你怎么样？”她看着提姆鲜血淋漓的手，伸手抓住了提姆的手腕，虽然鲜血并不陌生，但这样如同犯罪现场的场景却是陌生的，她看着玻璃碎片扎在提姆的手指上，觉得肉疼。
提姆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是在别的时空那样遥远，露娜努力地集中精神去听他的声音：“……露娜，没事，不是我的血。”
“碎片都扎进手指了！”她终于回过了神来，拉着提姆往后面的厨房水池走。
她远远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头破血流的男人，“那是谁？”
“是闯进来的陌生人。”提姆也盯着那个方向，似乎是在确认对方会不会突然清醒。
露娜仔细地检查着提姆的伤口，摘掉那一小块玻璃碎片之后发现伤口已经止血了，好在是在手指上，虽然整只手掌看上去鲜血淋漓，但就像是提姆说的那样，并不是他的血。
她用清水冲洗着提姆的手，小幅度地清创，除了明显的伤口之外小指的地方还有一些玻璃渣，这里没有清创的工具，她抬头道：“你报警了吗？”
“嗯，我也给艾米丽他们打电话了。”提姆说道。
话音刚落，响起了门铃声。
露娜放下了提姆的手，绕开了玻璃渣多的地方去开门。
“提姆说unsub闯进来了？”艾米丽紧张但粗糙地扫了一眼露娜，一把将露娜护在自己的身后，她的身后跟着摩根，只有他们两个，身后没有带任何的支援。
露娜连忙道：“那个人应该是晕倒了，但是小心些。”
摩根握着枪，冷静专业地将地上还没有醒来的unsub拷上。在厨房的提姆立刻说道：“救护车在来了。”
检查了地上受伤的unsub，摩根若有所思地看着提姆：“德雷克先生，我想您需要跟我们去录个笔录。”
“当然。”提姆道。
被艾米丽护在身后的露娜连忙回到了提姆的身边，她的大脑没来得及处理太多的信息，扶着提姆的手，她问道：“疼吗？”
提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嗯。”
她心疼地看着提姆受伤的手，没有心情去思考究竟闯进门的嫌疑人，低垂着眉眼，明知道这只是外伤，却还是道：“别担心，救护车来了让急救医生处理一下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声音柔和，听上去像是在哄骗小孩子。
一旁站着的艾米丽观察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闯入者，心情复杂。
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unsub，那提姆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精准地把人砸晕过去也是一种本事。露娜是学医的，虽然真正实习没几天，但也不至于这点都判断不出来。
要么是根本没有看地上的伤者，要么就是关心则乱。
艾米丽思索了片刻：“嘿，提姆，你怎么样？”
“我没事。”提姆朝着她轻微地笑了笑，嘴唇还是白的，看上去伤口并不是很严重，难道是吓的吗？可是他用玻璃瓶一下就能把人砸晕过去，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是巧合吗？
不，不是巧合。艾米丽想，她看向了自己的同事，果然，摩根看上去和她的意见一致——他带着一点警惕看着提姆。
对于艾米丽和摩根的想法，露娜丝毫不知，她更担心提姆因为今天的事情受到惊吓-
急救总是这样的，在受害者的身上披一条毛毯，然后将伤口简单地处理好。露娜和急救医生道谢，松了口气。
“没关系，只是很小的伤口。”提姆说道，他其实可以躲开崩裂的碎片，只是当时觉得如果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受的话看上去有点太不正常。
露娜“嗯”了一声，心绪逐渐回笼。
“是因为我吗？”露娜问道，提姆当时通知了楼下的艾米丽和摩根，是不是意味着这很有可能是掳走梅芙的嫌疑人。
“或许吧。”他并不想欺骗露娜，于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别担心，艾米丽说肖和他们另一个同事在楼下保护着洋也，他也没事。”
“嗯。”
深夜的晚风总是有些凉，露娜帮提姆掖好了毛毯，她道：“今晚就要去录口供吗？还是明天白天？”刚才艾米丽跟提姆说过，只是露娜的心思不在他们的对话上，满脑子都是忧虑。
或许是因为她胆怯，大脑无法立刻变得明晰。
“今晚。”提姆说道，“艾米丽说这很有可能是他们找的嫌疑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先和肖他们待在一起？”他询问道，他自己要跟着艾米丽他们回GCPD，小西洋也那里留了一位探员和肖，露娜现在最好还是和他们待在一起，以防今晚“抓”到的这个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嫌疑人。
露娜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话一说出口她就愣住了，恍惚间她把提姆当成了小时候的妹妹，是了，面前这个是个成年人，并不需要自己的陪伴，她一怔，连忙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其实小时候杰姬也不需要她的陪伴吧，露娜想，多数时候受伤也不哭不闹，只是沉默着等待一切结束，杰姬好像从来都没有失态的时候，反倒是自己因为担心而哭泣，因为担心而惊叫。
她笨拙的关心让小时候的妹妹觉得丢脸，杰姬总是嘴上责怪露娜大惊小怪，但也从没有拒绝过姐姐的陪伴。小时候觉得妹妹是口是心非，现在想来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聪明过，或许从来都不明白妹妹的想法。
陷入思考中的露娜被提姆凑近放大的脸颊惊醒，她下意识地朝后退，后脑勺砸在了提姆的手掌心。
“咚”一声，他的手砸在了救护车的车门上。
“疼吗？抱歉！”露娜连忙道，她拉着提姆没有包扎的手，借着昏暗的光芒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没有磕破。她松开了他的手：“刚才走神了，抱歉。”
“你这两天看上去心事重重，露娜。”提姆只这样说了一句，然后重复刚才的话：“担心的话跟我一起来吧，我想他们不会拒绝。”
提姆侧过脸，看向了在和上峰交谈的艾米丽和摩根。
或许是感知到了提姆的目光，穿着西装，一看就是FBI的男人走向了他们的位置：“你们好，我是BAU的负责人，我叫艾伦·霍奇纳。”
霍奇纳快速地说道：“闯进你家的很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unsub，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今晚就能跟我们回去做一个笔录，这对我们会有帮助。”他朝着提姆说道。
“当然。”提姆回答道。
“她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们当时在一起。”提姆又问道，实际上他觉得或许露娜也需要补个口供什么的。
霍奇纳探员点了点头，他道：“当然，罗瑟琳小姐也是当事人，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就留下笔录最好。”
露娜点了点头，她道：“当然，先生。”
霍奇纳探员的身上有一种沉着感，让人觉得事情交给他一定能够顺利解决。露娜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今晚的遭遇不再让她觉得慌乱-
离开GCPD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露娜伸了个懒腰，录口供的警官非常友好，或许是因为看到他们受了惊吓，语气都是温和的。
露娜的心情逐渐轻松了起来，虽然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但遇到了这样的危险之后好像别的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艾米丽给了她一个拥抱，并没有透露今晚抓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露娜也没有问，她只是接受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提姆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艾米丽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