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木屋,看上去像是多年来一直保持着风吹日晒且没有怎么修缮外部,里面的地板多处都有了霉点,软装却基本都是崭新的。
露娜脚下踩着的那块地毯钩织地非常整洁,毯面的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品质优异,这块地毯就这样任由她还沾着泥的鞋子踩了上来,艾达本人也是这样,一块干净的地毯就这样被她们踩得脏兮兮的。
她想要开口问,但在大都会经过了几次奇异的遭遇之后露娜变得有些过度谨慎。她双手依旧捧着那杯茶,没有继续喝,看似环顾四周,实则心里想的都是自己该说些什么。
胡乱地扫视着屋子里的陈设,她一愣,蓦地开口:“那是切尔斯的画吗?”
父亲切尔斯的画风格鲜明,每一幅画都看不到情绪,能感觉到的只有压倒性的悲伤。母亲伊莲娜说过父亲的画很难卖出好价钱,若不是她推波助澜哪有父亲的盛名。
墙壁的侧面不太起眼的地方挂了一幅乌云团簇的城景。
露娜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幅画的方向走去。距离画一段距离,她仰着头,好久没有见到父亲的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切尔斯?”艾达柔柔地开口,“不,我不清楚,是我丈夫买来的,或许是赝品。”
赝品吗?
露娜不自觉地靠近了半步,不,这应该不是赝品。
母亲拥有父亲画作的所有权,因此这幅画的价格绝不会便宜。即便和父亲的关系一般,他的画露娜还是能分出真假的,父亲的笔触总是果决却不够精确,就像是迷雾中乱跑的动物一样。
她望着那幅画,几乎忘记自己身处这样一个陌生且危险的环境。
“露娜,你认识这个画家吗?”艾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侧着脸看她,就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露娜侧过脸对上了艾达的眼睛,丝毫没有感觉到温情,有的只是不寒而栗。
那张温柔的脸多么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但还是笑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认识画家,只是很喜欢他的作品而已。”
“还以为是真品。”露娜略带遗憾地说道,她看向艾达,努力地让自己心里的不适和退缩滚远一些,她双手抱臂,“你呢,艾达,你喜欢吗?”
艾达笑着:“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还不是丈夫买来随便挂上的。”
她继续说道:“我连哥谭都没去过几次,哪里懂什么艺术呢?”这话说得极为缓慢,一个词一个词,意味深长。
露娜却像是没有感受到艾达的话中有话,她点了点头,略显遗憾地说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也喜欢。”
她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一个情商不太高的呆子,装傻充愣地继续问道:“艾达,你丈夫呢?”
“他在教堂那边帮忙,牧师弗雷德里克给的工钱不少呢。”艾达一脸欢欣地说道,她边说边看着露娜,试图从露娜的脸上看到一些更加深入的情绪,“你是哥谭人吗,露娜?”
“不,我是大都会来的。”露娜笑眯眯的说道,“听说这里很适合徒步,人也不多,我就来了。”
她继续说道:“不过我晚上还有会要开,真是太倒霉了,难得请了假出来的。”
希望艾达能从自己的话里明白,她来自大都会,并不是高危人群,她晚上还有会议,如果消失在这里的话同事朋友们都会知道。自从自己见到艾达之后她一直在试探自己,这点信息艾达一定能够接收到。
“晚上还要上班?”艾达面露惊讶,随即出现的便是同情,她道,“还是来得及的,你先歇一会儿,吃过午饭我让孩子带你走出去。”
露娜面露喜色:“太谢谢你了。不过我手上的伤口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你这里有什么消毒的吗?”
“这个……”艾达一脸迟疑,然后说道:“我家的前一阵用完了,我丈夫还没有买,不如我带你去一趟教堂,找牧师弗雷德里克要一些?”
“教堂?”露娜略带抗拒地说道,“我不信教。”
“没关系,牧师弗雷德里克是个好人。”艾达由衷地说着,她拉住了露娜右手的手腕,说道:“他时不时会带着那群小伙子来我们这几户帮忙,他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欢迎,毕竟是外乡人。”
“外乡人?牧师不是生长在这里的吗?”露娜不解地问。
艾达看上去很满意露娜这幅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呆愣模样,说道:“是啊,牧师弗雷德里克来之前我们这里没有教堂,其实牧师那座教堂也并不被承认,不过是他愿意叫自己牧师。”她拍了拍露娜的手。
墙上挂着的时钟“咔哒”一声,分钟拨动,露娜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奇怪……”露娜半个身体都压在了艾达的身上。
“没事吧?”艾达柔声问道,放大的脸落在露娜逐渐开始阖上的眼前。
露娜轻微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木然,她被艾达搀扶着躺在了沙发上,“晕……可能是划伤我的树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然后逐渐微弱下去。
艾达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别害怕,我这就带你去教堂那里,牧师弗雷德里克以前是医生!”
语气听上去很紧张。
露娜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逐渐减缓呼吸的速度,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浅昏迷的状态。
大概过了半分钟,露娜感觉艾达在自己的身上翻找着什么,她担心艾达会拆开自己手上的绑带看伤口,却又不敢现在有所动弹,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在包扎之前先给自己的手上来一道以防万一。
一边担心一边感受着艾达的动作,努力让自己保持放松和不动弹。
艾达翻找着她的口袋,不知在找什么,最后听声音是找到了露娜口袋里的手机,再之后就是艾达手上的热度离开了她的身体,露娜不敢放松,边调整呼吸边听声音,努力让自己的眼球不要乱转,她听见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不知是艾达对露娜没有太多的戒备心还是露娜身上的东西藏得太好,她没找到露娜戴在脖子上伪装成项链的摄像装置,也没有注意到露娜靴子里塞着的匕首。
清零哐啷地翻了一圈露娜的背包,艾达“啧”了一声,只听见她按响了非常老式的移动电话按钮,按键按下去的时候还有实体按钮塑料的声音,只听得电话“嘟嘟”了两三声。
「这来了个徒步的,看样子是迷路,暂时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开辆车过来。」艾达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屋子里很安静但是电话的通话质量非常差,就像是用对讲机打电话一样嘈杂,艾达距离露娜的位置不近,露娜几乎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过我翻到了一台对讲机,以防万一,还是先去教堂走一圈。」艾达继续说道。
她的语气和刚才那个仿佛什么都不懂的不够自信的女人完全不同,发号施令一般地说:「记者?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对方试图解释什么。
艾达打断道:「我不在乎你平时要做些什么,我是不是说过不允许参观和采访?你把我说的话当娱乐节目吗?听了就忘!」
「我不想听你的想法,我只需要你按照我说的办,你能听懂吗。」艾达依旧打断了对方的回答。
「好了,我懒得跟你废话。」她厉声道,「把人带过去你看一眼她的伤口,大都会来的人,说不定和那群记者有什么关系,你先别让记者感觉到什么,早点送出去,这个如果和记者是一伙的就处理掉,上次那个摄影师我是不是让你不许放进来!」
艾达骂了句脏话,似乎在屋里踱步了起来:「不,不对,带了对讲机,说不定真的是来打探消息的,先关起来,那群记者也是……」
「有名的记者?强尼!我说什么了!」艾达怒吼道。
露娜能听到艾达深呼吸的声音,半晌,她听见艾达说:「烧掉,连带教堂一起,你先带他们参观吧。」她顿了顿,是在等对面的回答,只是对面才说了几个字,艾达立刻训斥道:「你个蠢货!我让你给他们下药然后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了!」
都烧了!
露娜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地加快,连忙屏住了呼吸,开始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上。
她得想办法告诉路易斯他们。
艾达“嘭”地一声将手里的电话砸向了桌面,怒气还没有平息,门外忽地传来了脚步声,露娜不能确定艾达在看哪里,只能继续平缓自己的呼吸。
“急什么!”艾达训斥道,“怎么了?”
孩童的声音,听不出性别,也不像是自己来之前遇到的那个孩子,只听跑进屋的孩子有些焦急地说道:“林子里又来了人!”
“进来了?”艾达问道。
“没,没有,还在林子里乱跑。”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吓了一跳,但还是回答道。
“那你急什么!我怎么教你们的!”艾达抄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向那孩子,只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孩子却并没有发出声响。她或许是朝着那孩子走了几步,脚步很沉,踩得地板吱呀响,“盯着!赶外面去,别让人进来,用我教你吗?”
“不,妈妈,不用。”孩子的声音听上去紧张。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那孩子离开了木屋。
【作者有话说】
搜了几个镇|静或者安|眠的成分都是微溶或者不溶于水,所以写了结晶,可能会有问题orz
第 72 章
艾达指挥着牧师派来的年轻人将她抬上车,为了安全起见没把露娜的背包一起带走,紧接着露娜就听到塑料被踩碎的声音。
汽车的颠簸中她选择睁开了眼睛,气息虚弱地开口道:“这是……”
“你醒了?”艾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来看后座上蜷缩的露娜,她道:“你突然晕倒了,这是去教堂的路上,你没事吧?”
露娜捂着自己的头,将身体半依靠在靠背上,她轻微地摇了摇头:“……没事。”
“你是在树林里被划伤的吧?那里有些奇怪的植物,不过牧师弗雷德里克会有办法的,放心吧。”艾达笑眯眯地说着,声音听上去温柔且带着安抚,如果不是露娜刚才是清醒着听到她和其他人的交谈的话怕是会觉得面前只是个无害的妇人。
她看上去朴实,甚至友好。
露娜点了点头,心底只觉得恐惧,她得想办法见到路易斯他们,得告诉大家艾达似乎才是这个农场的主人,得想办法让大家都一起离开!她还得赶快给艾瑞斯发去信号,好在艾达没有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搜过,她得赶快按下那个特殊的信号开关,告诉她农场里非常危险,需要外援。
“……牧师弗雷德里克,是个怎样的人?”露娜迟疑着开口问道。
她想方设法扮演一个无知的徒步者。
艾达笑了笑:“是个很风趣的人。”她挪走了盯着露娜的目光,对着正在开车的人说道:“是吧?”
露娜赶快动手去摸自己藏信号开关的口袋。
还没有等司机开口,艾达补充道:“这是我的丈夫,我看你晕倒了就立刻给他打了电话,他是个木讷的人,让你见笑了。”
男人讪讪地笑,声音浑厚,听上去也的确像是一个过分憨厚的人:“牧师弗雷德里克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还给了我们工作。”
他的话听上去很平,语句简单但是却被他说的像是在背书。
露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正,她没有追问,而是道:“你好,Mr……抱歉,我一直没有问你的姓氏,艾达。”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将话题扯向了相对无关紧要的方向,想用这种方式让艾达的防备心减弱一些。
“姓氏啊……”艾达却停顿了,她正坐着,不再将目光转回露娜的方向,而是通过后视镜和露娜对视,她道:“我姓波尔克。”
“艾达·波尔克。”
听上去就像是叹息。
分明结婚了但是下意识地回答“我的姓氏是波尔克”,说完姓氏之后还有些感伤。
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提过姓氏,但现在看来她也并不打算隐瞒。
露娜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却觉得奇怪。
再加上这个姓氏听上去非常耳熟……当然,姓氏重复是非常常见的,只是任何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露娜都谨慎地觉得不是巧合。
她一定是听过这个姓氏的-
教堂简单小巧,但非常整洁。和露娜刚才在艾达家那里感觉到的生活气息不同,还没有进门就能闻到焚香的气味。
奇怪,教堂需要焚香吗?
她的母亲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因此她小的时候没有接触过太多宗教信息,直到上学才对这些神话或是宗教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了解,不算深刻。真的查询什么还是后来凯特遇到恶魔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好奇搜索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生活方式。
她跟在艾达的身后,教堂里面并没有太多陈设,连带着木凳都是紧凑的,看上去只是简单地摆放了一些教堂里一定要有的必需品便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以教堂的名义行动的组织。
“露娜。”
甫一进门,艾达就开口道。
露娜看向艾达。
教堂的门由着屋子里的人快速阖上,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艾达的丈夫一只手捏住了露娜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地用尼龙扎带捆上了她的手腕。
露娜挣扎着,混乱的动作中踹开了艾达丈夫,膝盖撞击在男人的□□,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从男人的桎梏中逃脱了出来。
“这就是你邀请客人的方式吗?”一个男声轻飘飘地开口。
混乱中露娜朝着教堂的出口奔去,本能地想要逃脱,可不知从教堂的什么角落里突然窜出了十几个年轻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退缩了两步,转身看向了艾达。
“艾达?”
艾达双手放在身前,她还穿着那条围裙,深褐色的头发落了几根在脸颊侧边,低着头,笑声逐渐从轻缓变得剧烈,最后捂着肚子,半个身体歪在了一旁的牧师身上,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露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晕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一边笑一边说道,她的眼角有一丝泪痕,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脏兮兮的,她擦掉了脸上笑出来的泪珠,深呼吸。
露娜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好在她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按下了求救的按钮-
露娜被丢进了黑漆漆的地窖。
只是捆绑了双手,拿走了她身上的通讯装置,她藏在身上的匕首竟然没有被发现,直到地窖的门阖上,她站在黑漆漆的门口,轻轻地吐了口浊气。
“露娜?”有人小声地呼唤她的名字。
她吸了吸鼻子,这里的气味闻上去像是发霉了,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腥臭、铁锈味和氨臭。
“是谁?”她学着对方,压低了声音。
黑暗中有人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露娜缓了缓,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是路易斯。
“路易斯!你还好吗?”她连忙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路易斯,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你按下开关了吗?”路易斯焦急地说道,“我和吉米进来不多久约翰接了个电话,醒来我就在这里了,不知道吉米在哪里,我们得赶快出去,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农场果然有问题……”
她迅速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露娜,而她身后也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混乱的交谈声中,露娜听到了一个相对比较清晰的声音:“是你的朋友吗路易斯?你不是说你的同伴会把我们救出去!她现在也被抓进来了!”
露娜立刻打断对方:“我已经发送了求救信号,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安全的。”她相信在监视着信号的艾瑞斯会尽快找到后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开被束缚着的双手,找到吉米和汤姆。
“我们得赶快找到吉米他们,先从这里离开。”露娜看向同样被束缚着双手的路易斯。
“发生了什么?露娜。”路易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露娜轻微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口袋里有工具,先松开手。倒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路易斯背过身,缓慢地去找露娜口袋里的工具。
“我们是来接受帮助的,这里提供免费的食宿。”角落里一个听上去年迈的女士说道。
“……来了没几天就让我们干活,做什么手工。”另一个女士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也就算了,那几个跟在牧师身边的人看着我们工作,非打即骂!”
“这绝对是不合法的!”有一个声音听上去尚显稚嫩。
“……总之我们试图离开失败了,他们打伤我们之后把我们丢进了地窖。”有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生病的也会被丢进来,他们会把我们关在这里活活熬死。”
路易斯找到了匕首,划开了绑着露娜双手的尼龙扎带。露娜闻言,一边接过匕首解开路易斯的束缚,一边问道:“您受伤了吗?”
“不用管我……治不好了。”虚弱的声音说道,“不是外伤。”
露娜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走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面前,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也能看到对方的脸色蜡黄,骨瘦嶙峋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被困在这里许久了,露娜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迟疑了片刻,最后握住了那人的手。
“……抱歉。”
“孩子,带她们出去。”那人的声音颤抖着。
“您放心……我,我会带您一起出去,您会没事的。”这里没有任何的药物,回医院不至于是绝症……
露娜咬着下唇,她抬眼望向周围的人,这才发现自己的想象依然是匮乏的,这里的人数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起码有二十几个人蜷缩在黑暗当中。
除却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大部分人都被尼龙扎带绑缚着双手和双腿,露娜望向或瘦削或苍白的面孔,愤怒和悲伤交杂着,她还记得这里宣称帮助的流浪汉大多是年轻人,实在不敢相信年迈的声音是过了很多年被丢进这里活活熬死还是……
露娜抓着路易斯的手,看向黑暗中的人们:“……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人,大家有什么线索吗?”
年迈的女士咳嗽了一声,在一片寂静中说道:“他们应该被关在另外一边,我们现在在教堂地下的南边,找到他们需要从中间过去……但地下中间的位置有人看守,咳咳……实际上你们或许连这间牢房的门都打不开。”
“不是我们想打击你……”一个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她说的对,我们,包括路易斯都已经尝试过开门,即便是你们的手能活动了也没有太多的用处。”
露娜的手里握着艾瑞斯给自己的匕首,这是一间古老的地窖,门是木头制作的,她借着一点光亮看向外侧,门外用一根粗长的圆形插销固定着,木质的插销不知道是否上锁,露娜用匕首伸出了门缝。刀尖别住了一点插销试图挪动,但见那圆形的木棍顺着她的动作被挪动了一点,正要继续移动,只听见黑暗中有人说道:“没用的,上锁了,你挪这么一点根本没有用。”
“这木头匕首根本切不开,你们别费劲了。”有人劝说道。
“砰砰砰!”
露娜毫不犹豫地敲击着地窖的大门:“放我出去!”她尖叫着。
身边的路易斯一愣,正要说什么,可露娜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在自暴自弃……
脚步声从远处靠近,露娜的耳朵贴着门,仔细地听着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别叫了!”那人恶狠狠地说道,声音从高处传来,身高大概六尺。
“开门!我有话要说!”露娜尖叫着说道,“放我出去,我什么都能做!我才不要和这群人关在一起!就算关也要一个人呆着!该死的!快放我出去!”
门口的人低低地笑:“小姐,恐怕这不是你能做决定的。”
“我要见约翰!我是伊莲娜·罗瑟琳的女儿!”她发疯似的继续喊道。
门外的人一愣,他踱步去了稍远的位置,随后小跑着回到了门口:“你说你是你就是吗?以为我们是傻子?”
“你们都是废物吗!没见过我母亲带着我出席宴会的照片吗!”露娜喊道。她一只手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路易斯开口。
“罗瑟琳!你以为可以跑掉吗!就算你是伊莲娜的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关在一起!”路易斯厉声道。
“你闭嘴!我母亲和强尼是朋友!”她喊道。
门锁被人迟缓地打开,露娜手中紧紧地握着匕首。
【作者有话说】
晚了抱歉(土下座
第 73 章
她太明白无助的感觉,无能为力,只能躲藏着的感觉。
她无数次被拯救,太清楚如果没有人拯救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露娜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用尽全力扎进了男人的胸口,紧张当中她无法找准方向,加上匕首的长度不一定够,这个位置能让男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她无法保证他还能活着等到救援。
鲜血从指缝渗出,但她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侧边和她一起推开来人的路易斯敏捷地从男人的腰际摸到了一把枪。
这样的伤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立刻失去意识,露娜和路易斯默契地将人连拖带抱拉进了地窖,男人反抗着、尖叫着,最后在“咚”一声后失去了意识。
纤细的手臂举着一块过分沉重的石头,女孩的眼睛是浑浊的,可又是那么明亮。
“走!”路易斯喊道。
尖叫声惊动了中央位置的看守,露娜瞥了中间位置一眼,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性,身上没有看到武器,而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听到枪声。
“你们先跑出交谈,我们已经叫了支援!”露娜朝着跑向门口的人们说道,“先离开教堂躲起来。”
“去吧,我们知道路。”搀扶着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一个看上去还算强壮的女人对露娜说道。
脚步声渐渐靠近,露娜拉开了门,晕倒的看守被她们丢进了地窖,她靠在门框的位置问:“你会用吗?”
路易斯笑了笑。
“砰!”
“砰!”
子弹击中了第一个朝他们跑来的男人的腿,尖叫声让走廊另一侧的囚室位置有了些许的声音反应。露娜等待着对方开枪,可剩下的那个看守并没有出声说话,也没有继续朝他们靠近,他停下了脚步,看上去惊慌。
“跑!”露娜对着等待在门口的人们喊道。
奔跑中的人群让那名看守变得紧张,滴里搭拉地弄湿了地下的石板。他张了张嘴,朝着门口奔去。
即便他不去寻找帮助枪声也会让上面的人意识到地窖出了事,露娜的手里抓着从门上拽下来的钥匙,她跟着路易斯一路奔跑朝着另一侧的囚室去,路过中央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骚臭,她顿了顿,用尽全力给了剩余的这名看守一拳。
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有些恍惚,然后立刻就听到路易斯的声音:“快来!”
“吉米!汤姆!你们在里面吗?”路易斯拍打着另一侧地窖的门,问道。
露娜用翻找尝试着钥匙,用一把和刚才相似的钥匙打开了这一侧地窖的门,浓重的臭味,里面只有微弱的声音。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吉米!吉米!”
没有光,也没有呼救。
这间囚室比她们所在的那间更加狭窄,黑暗当中无法判断里面究竟有多少人。
“吉米!”露娜焦急地喊道。
她不敢直愣愣地靠近,可身边的路易斯勇敢地跨出了步子,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跟上了路易斯的步子。
吉米的额头上受了伤,黑暗中她蹲伏了下来,简单地检查吉米的状态,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你试着叫醒吉米,我看看另一边。”路易斯说道。
她们现在在这间囚室的一侧角落,路易斯沿着墙朝另一侧走,这里太暗,她们无法光凭眼睛判断另一边或者是囚室的其余位置是否有人。
“汤姆!汤姆!”路易斯继续呼唤道。
露娜在吉米的耳边喊他的名字,用手捏着他的耳垂,“吉米!”
“什么!”吉米像是吓了一跳,应道。
露娜松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露娜!”吉米眨了眨眼睛,逐渐恢复神志,他撑着石板让自己起身“嘶——”
“我被人砸晕了,然后路易斯——对了路易斯!”他一把抓住了露娜的衣服说道:“路易斯呢!”
“我没事!”路易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她吃力地架着一个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露娜连忙架起了另一边:“吉米,你能走吗?他们要烧掉教堂,我们得赶快走!这里还有别人吗?路易斯。”
“没有了,快走!出去再说!”路易斯说道,“吉米,站起来,你可以的,快!”
吉米扶着墙,头晕眼花,缓了半秒都不到就跟着露娜和路易斯的脚步继续走,他的步子摇摇晃晃,但看上去还能坚持。
“我按过求助按钮,艾瑞斯会联系GCPD的维尔纳·莫顿警探支援,我见过他一次,他可以信任。”露娜肯定地说道。
她们艰难地架着受了重伤的汤姆,好在艾瑞斯给他们看过照片。
“这里!”带着颤抖却清脆的童声,女孩灰扑扑的脸上有一双晶亮的眼睛,正是刚才帮助露娜她们的女孩,她躲在拐角的位置,准备为这两个陌生的女人带路。
“谢谢你孩子!”路易斯说道,加快了一点脚步,跟上了女孩的速度。
他们拐过了很多个分叉口,狭窄但是足以让人通过,架着一个昏迷的成年人让露娜和路易斯稍显艰难,但因为通道只能过一个人反而让他们拖拉着汤姆走通了这条路。
七歪八扭地前进,出口则像是一条通风管道那样是圆形的,他们是爬着出来的,出口的位置瘦削的人们扶着女孩和汤姆,她们沉默着,可沉默便足以让她们想说的话说出口。
“砰!”
教堂里传来了枪击声。
这个出口的位置距离教堂有相当长一段距离,在艾达的农场和教堂中间的位置,他们躲藏在不算茂密的林间,竖起耳朵听来自教堂位置的骚乱声。
露娜的双手交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她祈祷这一次能够得救。
教堂的位置传来了尖叫声和物件摔倒的声音,露娜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看着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人跑步着朝她们躲藏的位置奔跑而来,手里还拎着猎枪。
没有胡乱射击……露娜大胆地开口道:“走!我们朝着农场的方向跑一段路,他们离我们还远,打不中的!”
路易斯立刻赞同:“他们可能没有足够的子弹和枪,大家伏着身子跑,但也不要太靠近农场的房子,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
吉米晕乎乎地点头,第一个开始行动,不过他的步子也不太稳当,身边的人扶着他朝路易斯和露娜点了点头,“好!”
朝着他们的位置跑来的年轻人看上去并不确定他们在这个方向,因为是四散着在林子里找人速度并不快,他们都还像是青少年。
露娜立刻想起艾达的孩子,她压低了声音对缓慢前进中的人们道:“别太靠近农场的房子,那里有人!”
“是孩子们吗?”有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
露娜“嗯”了一声。
“天呐!”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孩子!”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大家先走!我们一定能逃出去,到时候再说!”路易斯立刻打断道,随着找寻他们的人靠近,他们这些逃亡的人最好不要发出声音才是-
艾瑞斯在接收到信号后立刻给莫顿警探拨了电话,简单地陈述了一下情况还想着该怎么劝说对方,谁知莫顿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你们去之前罗瑟琳跟我说过,具体情况我清楚。”
露娜的确给他打过电话,不巧的是他没有接听,一条非常长的短信讲清了大概的情况,他回拨过去的时候露娜的手机已经不通了。让技术科的同事帮了忙,找到了她最后出现过的位置,还没有下决心就接到了艾瑞斯的电话。
谁也不能确定罗瑟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他年轻的时候的确也对这个约翰农场产生过怀疑。
除此之外艾瑞斯接收到的求救信号蝙蝠洞也同样收到了,正义联盟不在地球,哥谭的罗宾开着他的摩托向约翰农场来,还不忘给他的好朋友打电话。
艾瑞斯思来想去还是给红罗宾打了电话,正义联盟不在地球,她和路易斯的家属是不在,但露娜的家属在,应该通知他一声。
陌生的电话还没有接到,收到了来自蝙蝠洞的信息。
达米安给他发了警报,艾瑞斯给他打了电话。
德雷克集团内部的会议暂时取消,提姆火急火燎地开车朝着约翰农场去。早上送她的时候还觉得没有什么危险,采访和外围打探哪里会触发这么严重的警报,他从车子的暗格里抽出了一只包,从里面拿走了长棍和简易防弹衣。
她去之前自己调查过的,这个约翰并不是会和人你死我亡的类型,再加上路易斯是著名的记者,他应该会喜不自胜才对……难道有什么是他忽略的吗?他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疏漏的……-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路易斯做了个手势让行进中的大家停下了脚步。
“BANG!”
众人吓了一跳,身后的教堂像是被陨石砸中了一样破了房顶。
“罗瑟琳!”摩托上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少年喊她。
露娜张大了嘴巴,身边的路易斯首先反应过来:“罗宾!他们有枪!”她压低了声音。
罗宾的速度极快,摩托看上去比他要大一号,急刹车之后一个起身跃上了树,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的年轻人们被小鸟揍了个鼻青脸肿。三十秒之内将所有的追着露娜他们跑的年轻人捆成了粽子。
他按着自己的耳朵:“乔,我找到她们了。”
乔?
“……超级小子?”露娜看着面前这只小鸟,忽然之间灵光一闪。
第 74 章
露娜关闭了项链拍摄的开关,将这条项链递给了路易斯。
她停顿了好久,仿佛是鼓足勇气,轻喃一样地继续说道:“地窖还有受伤的人,他们或许还有救……麻烦你告诉乔……达米安。”
她说出口了,身边的路易斯检查着手里的项链,对露娜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而罗宾按着自己的耳机,似乎是调侃:“听到了吗超级小子,用的你的超级视力仔细看看。”
话音刚落,他唇角勾着的一点笑容顿住了。
露娜捂着心脏,她觉得有一点失落。
没有等到达米安询问或是否认什么,GCPD的莫顿警探带着人手抵达了露娜他们这,莫顿简单地跟罗宾和露娜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地将嫌疑人从树上放下来。
受害者们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看样子是在呼叫更多的车子。
露娜帮忙搀扶着虚弱的受害者,迎着阳光仔细看才看到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伤疤,手指的骨节突出,指甲有缺失,除了年纪小的孩子们之外,大部分人的指腹上都有烫伤的疤痕。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实际上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绝处逢生之后好像就只有无尽的疲惫,只希望能够在大家都安全之后回家睡一觉,她的这一天过的太劳累了。
她站在救护车的后面,将一个看上去相对健康些的受害者送上了最后一辆救护车,她的目光有些呆愣,披着毛毯的路易斯远远地看着她,正想要靠近露娜,一个年轻的身影先于她走向露娜。
达米安从腰带里拿出了一小瓶生理盐水和几支便携碘伏棉签。
“罗瑟琳。”他将手里的生理盐水递向露娜,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人双手的指节都有擦伤,他皱了皱眉,“张开双手,罗瑟琳。”
“你还在上高中,达米安。”露娜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感叹,但还是照做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祖父们都做过医生,你对我的专业能力有疑问?”他不爽地开口道。
“不不……我不是说这个。”露娜连忙摆了摆手。
“手放好。”达米安打断了她的话,看上去并不打算和她多交谈,快速地用生理盐水冲洗她的伤口,简单地做好了消毒,他看上去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露娜望着那个孩子却觉得担忧……
她当然知道罗宾不是成年人,可当她发现罗宾是自己认识的孩子的时候开始觉得有些后怕,哥谭的黑夜遍布危险,这是哥谭人相信蝙蝠侠的传说并且感谢蝙蝠侠存在的原因,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哥谭孩子会在惧怕黑夜的晚上抱着蝙蝠侠玩具入睡当做心理安慰的原因。
蝙蝠侠像传说一样遥远的时候对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就像是一座灯塔,承载着希望。
她在大都会上学的时候热烈地爱着其他的超级英雄,可她出生在哥谭,蝙蝠侠就像是月光,除尽每个小孩梦魇中的恶魔。而罗宾……罗宾是少年时代大家最喜欢扮演的角色,想象着自己成为传说中的蝙蝠侠的助手……
小时候其实还是见过罗宾的,只是她没想过离自己这样近。
那么仿佛传说故事一样的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
“小D没有恶意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飘着一个「超级青少年」,乔没有带眼镜,脸上的笑容却依旧阳光。
她怎么从来没有觉得乔就是超级小子呢……等等,那克拉克岂不就是……超人!
露娜的脸上止不住的震惊:“乔……”
“是我。”乔纳森笑着,“地下受伤的那三个人都没有危及生命,放心吧。”
露娜松了口气。
她还想要再问两句什么别的。
“露娜!”一辆汽车是拐了个弯停在了警戒线外,近似漂移的开车方式,主驾驶下来的提姆领带歪七扭八,外套已经不在身上。
露娜小跑了几步,最后变成了奔跑,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情绪决堤而出。
“提姆!”
她紧紧地抱着提姆。
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她让自己埋进提姆的拥抱,想要说的话千言万语,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她忽然开始抽泣,最后变成了略显隐忍的哭泣,手上的痛觉忽然变得明显了许多,双腿也开始觉得酸痛,浑身都疼,疼得她只想要回家,只想要休息。
“你还好吗?受伤了?”提姆轻声问,他感觉到怀里的露娜开始将力道松懈,他紧紧地抱着她。
“露娜!”忽然有人喊她。
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力道重又拾起,她搭在提姆的肩膀上双手放下,偏过身看。
“杰姬!”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锐。
泪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她哭的太惨烈了,边哭边朝着杰姬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
杰姬见状连忙迎向姐姐。
将压抑的哭泣取而代之的是闷在妹妹怀里的大哭,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哭泣,只是将情绪尽数发泄。杰姬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沉默着悲伤。
她曾经那样嫌弃姐姐的工作和处境,那样不能理解姐姐的「没出息」,这一次露娜勇敢起来了,她又开始讨厌姐姐的勇敢。
露娜哪里需要去做这样的工作,哪里需要做这样危险的事。只要她这一生不出意外,就算是没有工作也能活得很好……自己曾经是不是也不经意间流露过对姐姐的不满或是不屑,是不是也曾经站在一个高高的位置上俯视姐姐,是否是她和母亲一起将姐姐从这个家里逼走的……
杰奎琳拍着露娜的背,就像是儿童时安抚姐姐一样-
“我们还是决定先开一个会,露娜怎么样了?”艾瑞斯跟着莫顿警探安顿好剩下的事情之后有些犹豫地问提姆。
能看见露娜和她的妹妹拥抱着,但不知道她是否整理好了情绪。
提姆望着露娜有些出神,攥紧的拳头蓦地松开,他像是被惊醒一样看向了艾瑞斯:“……我去看看。”
“露娜,你还好吗?”提姆试探着,他见露娜的肩膀已经不颤抖了,这才开口,“艾瑞斯说他们决定要先开个会。”
杰奎琳对上了他的眼睛,正要说什么,怀里的姐姐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泪痕,黏糊糊的头发被她拢到了一边,她转过身:“我没事,我这就去。”
她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勉强,步子朝着艾瑞斯他们的方向去。
“露娜。”提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是说……我陪你一起吧。”
“我也。”身后的杰奎琳说道-
回路易斯酒店房间的路上露娜昏昏欲睡。
最终她靠着车窗睡去,快要抵达的时候她像有预感一样睁开了眼睛,没有那么疲惫了。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她眨了眨眼睛,侧过脸看向了驾驶座的位置。
“醒了?感觉怎么样?”提姆递了一瓶水给她。
露娜想要说话,嗓子却像是被掐着一样疼,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水,再看向提姆,沉默着灌了一大口。
有一点酸甜,她转过瓶身看了一眼饮料的名字,继续喝下了大半瓶。
“好多了。”露娜放下了水瓶,说道。
她将提姆的外套放到了一边,手指摩挲着瓶盖,垂着头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金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是灰扑扑的,她沉思着,半晌,终于想通了似的开口:“提姆。”
就在这时,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提姆几乎和她同时开口道:“露娜。”
“你先说。”
“你先说吧。”
两个人又同时说道。
提姆拐了一个弯驶入了酒店,他转头看向露娜,却发现她已经在盯着自己看了。
“你当过罗宾?”
“不要离开我。”
他们同时开口道。
空气有一丝凝滞,露娜睁大了眼睛,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相比之下提姆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惊异,他低垂着眉目,冰蓝色的眼睛只露出一半,看上去失落。鸦羽一样的睫毛扑扇着,看上去十足地委屈。
“先生,先生?”车门外站着泊车的青年。
车内的露娜和提姆混乱地下了车-
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尤其是露娜觉得自己心里完全一团乱麻,就像她当时不明白提姆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一样,她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抗拒自己和他分开的可能性。
合不来分手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她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当然。
但她很难接受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男朋友,她觉得自己会担心到胃绞痛,每一次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都会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是不是他会受伤。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是否都是拯救他人留下的。
他那样好的人,或许要有一个更加优秀的人和他相配。
沉默着和提姆一起走向电梯,沉默着上楼,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自己的状态,但这时感受到的竟然只有好笑,当过罗宾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发现他在观察自己。
他的刻意让她有些心碎。
露娜不想让提姆难过,可又发现自己并不是会因为别人的难过就愿意承担那些担惊受怕的类型。
好在这条路不是很长,他们敲开了路易斯房间的门,却见大家看上去几乎都一样糟糕。
吉米坐在角落,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露娜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一点脑震荡?”
“有,不过没事。”吉米嘴里塞着一块披萨,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路易斯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的擦伤,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白板,就像是电视剧里警察局整理线索一样,将主要人物的照片和姓名写在了上面。
艾瑞斯看上去也不是很好,她身上还有树叶,看上去是去过自己去的那片林子。
唯一看上去不错的是杰奎琳,她坐在一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和露娜挥了挥手就挂断了和助理的通话。
提姆关上了房间的门,打开了门口那一台像是巨大收音机的东西。
“那是什么?”吉米问。
“屏蔽信号的。”路易斯回答道。
没有人询问这台机器是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继续话题。露娜有些担忧地问:“汤姆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放心。”艾瑞斯感激地笑了笑-
杰奎琳是最先开口的,说话之前看了一眼抱着双臂的露娜。
“我收到消息牧师约翰死了。”杰奎琳将手机放在了路易斯身边的桌上,“GCPD的审讯室里喝了口水喝死了。”
她嘲讽:“我觉得这件事情都在母亲的计划当中。”
杰奎琳看向了路易斯,她天生能在一群人当中找到那个相对具有主导位置的人,她继续说道:“你们的摄影师朋友,宴会外拍摄到伊莲娜和约翰见面。我猜是小西佳世子把消息告诉你们的摄影师朋友的。”
路易斯的脸色非常难看,她意识到杰奎琳说的正是他们在潜入约翰农场之前的疑惑,当时还觉得奇怪,关于伊莲娜的信息多数来自于小西佳世子,如果她们的关系不错的话约翰和伊莲娜的见面怎么会被汤姆拍到呢……但如果是伊莲娜有意这样做的呢?
“不可能!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露娜下意识反驳道。
她因为约翰的事情和母亲争吵过,但如果一切都是母亲计划好的,她到底计划了什么呢,到底又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露娜……”杰奎琳有些担忧,但她几乎立刻就掩饰了自己脸上流露的情绪,继续解释道:“母亲,我是说伊莲娜。她挑选摄影师的时候当然是经过考虑的,中城和哥谭足够远,但是对你来说……艾瑞斯,你一定会选择寻找自己的同事,不是吗?或是善良或是正义的人心思总是最好猜测的,只是我想伊莲娜没有想过会让路易斯他们一起牵扯进来。”
“……至少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杰奎琳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呢?”路易斯轻微蹙眉,“她想让艾瑞斯来调查约翰农场吗?这样她有什么好处?”
“她只是想处理掉一直在敲诈自己的约翰而已,至于这个农场的其他事情,她实际上并不关心。”杰奎琳叹了口气,“我的助理从前是她的助理的下属,有些事情不经意间就知道了。”
杰奎琳看向了露娜:“约翰是大姐的父亲。”
大姐?
那个逃离了这个国家的大姐姐,最早离开这个家庭的大姐姐?
露娜睁圆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样就合理了,母亲想要除掉约翰就合理了许多,但……除掉。即便伊莲娜没有亲手沾染过鲜血,这样的计划本质上不就是在杀人吗?她并不觉得母亲是个好人……可杀人……
“他手里一定有伊莲娜的把柄,但人只要死了这些东西就会随着时间消失。”杰奎琳垂眸,语气听上去有些唏嘘。并不是不清楚母亲的为人,只是真的发生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母亲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冷硬。
“不……不对,你说的我都混乱了。”露娜撑着桌子,“艾达才是真正主导的人,约翰只是她选择的一张面孔。”
“艾达也死了,抓捕的时候自杀了。”一旁的吉米补充道。
“可是……可是这间农场里有那么多的受害者。”露娜有些语无伦次。
一边的提姆试图伸手搀扶,可露娜却不着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好意。
“那个艾达很聪明的……她……”露娜继续说着。
“露娜,她出生在教堂,我是说,她出生在农场,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足够聪明到掌握约翰以及数不清的人,但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她没有发现你带的摄像头,对吗?”路易斯安慰道,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足以看清是艾达的脸。
“他们没有怎么接触过现代科技,约翰或许教了她一些,但不足以发现我们身上那些东西,所以我们成功逃出来了,不是吗?”吉米接着路易斯的话说道。
艾瑞斯见露娜的脸上还有一些迷茫,说道:“她很恐怖吗?露娜。”
露娜猛地点头。
“好了,我们今晚要开会的主要原因就是,露娜,杰奎琳。”路易斯看着他们,“我们没有证据伊莲娜确实对约翰动手了,这样猜测性的报道非常不负责任,但我们可以将汤姆当时拍到约翰和伊莲娜见面的照片发布,只是……露娜,你明白我的意思。”
会对母亲有影响,自然对罗瑟琳家也有影响吧。
露娜看上去失魂落魄,一旁的杰奎琳愣着一张脸不说话。
“当然,那是汤姆遭受了那么多得来的。”半晌,露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地说道。
“我担心母亲会阻止。”杰奎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方面就交给我吧。”
母亲离开ER全心放在慈善上,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要被发布,杰奎琳心里五味杂陈,虽然知道从企业的角度上来说是形象的折损,但正好这是她正式接管ER集团的机会……
第 75 章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背靠着房门,脸上尽是疲惫。
提姆沉默着……事实上他已经沉默了许久了。
垂着头,看上去怎么就那么像是失了魂的小动物,额前的头发沾着灰尘,一只手抓着门把手,看上去并没有使太多的力。
“松手。”露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精神松懈了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颓唐了些,她伸出一只手轻微地抬起提姆的脸颊,浅灰色的眼睛看上去是认真的,她道:“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提姆。”露娜看着他。
想不到更合适的话,也没有力气。她的背贴着门,见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蹙着眉,因为脸长得漂亮所以十分的委屈看上去有一百分那样厚重。
他靠近了露娜一点,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一瞬间好像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有点奇怪的小男孩,他不足够合群,也不游刃有余。他看向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不够“总裁”的表情,不够“天才”的处理方式。
他固执地想在今天解决。
平常并不会觉得他有这样高大,差半步就能紧贴的距离让露娜觉得有一点烦躁,她伸手去抓门把手,手按在了提姆的手背上,她疲惫却又疑惑提姆的坚持。
“说些什么,提姆。”她希望他至少说句话,不要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她,不要子啊眼眶中蓄着晶莹的泪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
“别这样,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只手抓着提姆握着门把手的手,另一只手想要安抚面前这个低落的人。
还是那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提姆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眸看她,湿淋淋的就像从暴雨里滚了一圈。
他们僵持着,半晌,他突兀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是克制吗?
露娜看着退后半步的提姆,难道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她刷开了房门,看着提姆一步一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脚步缓慢,看上去实在失意。
“嘿。”
她蓦地出声。
“或许我们应该现在解决这事。”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尽管知道他或多或少都和蝙蝠侠啊罗宾啊有点关系,她想起来了康斯坦丁对提姆的态度,明白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但是……但是万一呢。
这样失魂落魄地出门,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热可可冒着泡,她双手捧着马克杯,简单地洗了个澡,甚至不敢在洗澡的时候多思考一会儿。
沙发上的提姆看上去依旧可怜,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吗?他吗?
“提姆,我一下子遭遇了太多的事情,母亲啊大姐啊,我……”露娜尝试着开口,既然他不说话,那么不如她先开口。
她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和提姆说话的一天,自然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想要离开他。
表白的时候的那种忐忑忽然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面前的人没有她后来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些标签,他只是她小时候认识过的那个小孩的模样,露娜分不清是提姆后来变得不一样了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刻意掩饰你的秘密身份,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提姆,恋爱不一定会是长久的关系,你知道我爱你,我只是……”她一只手从马克杯上剥离,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提姆倏地站起了身,像犯错的小孩一样连动作都是轻缓的。
他拿着一条干毛巾,沉默着走到了她的身后,那双手轻巧地为她擦拭着头发,露娜忽地心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点喜欢逐渐生长成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担心他,有担心就有心疼,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或许她的心疼是可笑的,可是汹涌而来的爱竟然这样没有道理。
爱让她变得更加胆怯。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露娜庆幸自己遇到了提姆,在怀疑中一点点确信他的秘密身份。
哦,原来他真的是英雄。
机械繁复的动作中,提姆终于开口,他有一点迟疑,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颤抖:“对不起,我不能放弃我的……嗯,秘密身份。”
露娜猛地回头:“我没有那么说!”
她没有要让他放弃自己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想过。
提姆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茫然,“我也不想失去你,露娜。”
露娜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把扯过了提姆手里的毛巾,她半跪在沙发上,“你在瞎想什么!就算分手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不想分手……”他低垂着头。
好了,她和这个人讲不通。
深呼吸了一口,她说道:“我们不合适,你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不是吗?”
提姆抿着唇。
“不许沉默!”露娜“恶狠狠”地盯着他,样子看上去其实没有什么气势,但……
提姆舔了舔自己的唇,看上去竟然有些局促:“可以的……我能保护你的,真的。”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想没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要你做选择这有多么痛苦吗?你真的能做出那种二选一的选择吗?你比我更清楚,受伤的会是你自己,你明白吗?”露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秘密会存续永久,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他说。
“你今年几岁了,我不需要你说这些话安慰我,我只是在跟你说事实,提姆,你听着,你的女朋友或是妻子会是用来对付你的利剑,我们没有办法保证这一天永远不会出现……”她顿了顿,“我觉得我承担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她止住了自己的话,忽然明白了提姆那句他不会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义警工作是指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担忧……露娜动了动唇。她看着面前的人,恍惚间变得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样深重的爱,如果不是巧合他们在成年后再见面或许也只是陌生人。
“……你,为什么,你不失望吗?”她呢喃着。
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段关系中的副作用所以干脆要抛开,她逃避的本能一直都在。
提姆难道不对自己失望吗,他的女朋友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想着逃避,他不厌恶自己吗?他不讨厌这样荒谬胆怯的自己吗?
这是一个惨烈的拥抱,露娜湿乎乎的头发被提姆身上的粉尘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