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蕊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顾蕊想离开, 却听见他突然出声:“你喜欢他？”
秋日的晚风夹杂着寒意吹拂过来，顾蕊瑟缩了下。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远处酒吧传来的乐声仍在耳边沸腾, 街道上车流拥挤, 堵了车的司机们不断摁着喇叭, 催促前面的车子继续前行。
可即便如此, 顾蕊还是听清了陆淮的话。
她呆了好一会儿, 才明白陆淮口中的“他”指的是孟斯齐。
她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说话, 又听见陆淮冷声道:“你不能喜欢他。”
顾蕊觉得陆淮一定是喝醉了，因为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你喝醉了吗？”她犹疑道。
陆淮皱眉:“我没有醉。”
然后他又恶声恶气道:“别转移话题。”
陆淮的声音很凶, 眼神也冷。
可不知怎的，顾蕊竟从陆淮那声音里听出隐隐的不安。
顾蕊心想, 他肯定是醉了。
——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计较什么呢？
顾蕊这么想着, 便对陆淮说:“我帮你叫辆出租车，你快回家吧。”
陆淮却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顾蕊没理他，往前走了几步, 想拦辆出租车。
陆淮却挡在她身前:“我说了，我没醉。”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他。
挂断电话后，陆淮看着顾蕊:“在这儿站着，不许动。”
顾蕊哪里会听他的，转身就要走，却听见陆淮说:“我喝醉了，你得在这儿看着我。”
顾蕊:……？
他不是刚说了自己没喝醉吗？
顾蕊抬眼看向陆淮，只见他的脸色比往日里稍微红了些, 眉宇间失了平日里那份冷傲漠然。
可他的眼神却犟得不像话，像是打定主意要让顾蕊留在这里。
顾蕊心里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好，我陪你。”
两个人就这样一齐站在路灯下，路灯旁有个棵梧桐树。
梧桐树的树叶随风摇曳，影子落在地面上，斑驳错落。
顾蕊盯着那影子看了许久。
从陆淮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那浓密如鸦翅的睫毛。
她的模样乖巧极了，让人移不开眼。
“顾蕊。”
“嗯？”
“你还没回答我。”
顾蕊没想到陆淮竟然还停留在刚才的问题里，有点儿意外，又觉得好笑。
她诚实道:“我不喜欢他。”
陆淮沉默几秒后，问:“真的？”
“嗯。”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
车上走下来一名司机，他迅速走到陆淮身边，恭敬道:“少爷，上车吧。”
顾蕊松了口气，刚要离开，面前多了个人影。
陆淮看着她:“上车。”
顾蕊摇头:“不……”
陆淮加重了语气，冷冽又强势:“上车，送你回家。”
旁边的司机心生惊讶，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少爷身边出现女生。
而少爷对这女生的态度，显然不一般.
顾蕊终究是上了车，她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安静的如同空气。
她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只为了离陆淮更远一些。
陆淮自然看出了她是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眸色沉了沉。
他把车窗打开，好让风吹进车内。
车内灌满了风，他也感觉清醒了许多。
顾蕊被风吹得有些冷，往车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恰巧看见陆淮。
他斜倚在车座上，白衬衫的前几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几缕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却为他添了几分桀骜清冷的气息。
顾蕊突然想起学校里有女生买卖陆淮的照片，初次听说的时候她只觉得惊讶又滑稽，现在想来倒觉得——似乎也有几分合理。
见顾蕊往这边看，又见她捂住瘦削的肩膀，陆淮问:“冷了？”
顾蕊移开目光，点点头。
陆淮把车窗关上后，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到了萃天居之后，车子刚一停稳，顾蕊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淮也跟着下了车。
顾蕊站在路边:“谢谢。”
陆淮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令陆淮意外的是，顾蕊没有转身就走。
顾蕊抿了抿唇，犹豫许久，终究是对陆淮说了句:“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以后不要喝酒了。”
陆淮怔住，他先是想笑，又觉得无可奈何。
这一晚他的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全凭眼前这人主宰。
而眼前这人像是丝毫看不出他的心情，还教育他“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可偏偏，他又受用的很。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些负面情绪竟在一瞬间都没了踪迹。
“我要是戒酒，能得到什么好处？”陆淮问。
顾蕊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有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陆淮定睛看着她，眼底漆黑一片。
他弯了弯唇:“我是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顾蕊皱眉，这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健康，怎么他反倒找她讨好处？
她觉得跟陆淮讲不通道理，便不再理他.
路灯下，顾蕊的身影渐行渐远。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司机道。
直到那道身影从视线中彻底消失，陆淮才微微颔首，上了车。
_
运动会如期而至，运动会当天，学校举行了盛大的开幕式。
所有学生穿着校服齐齐坐在台下，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台下学生议论纷纷，多数是在探讨今年学校邀请了哪几位嘉宾来参加开幕式。
每年运动会，星河国际高中校董事会都会尽全力邀请社会各界的成功人士来参与。
而这次运动会邀请到的重磅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陆氏集团最有声望的掌权人陆明远。
当校长向学生们介绍陆明远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淮哥，叔叔怎么过来了？”
程奕飞坐在台下，扒住陆淮的肩膀。
裴嘉和也很惊讶:“陆叔叔那么忙，竟然会来参加运动会？”
陆淮脸上的表情很淡:“我只知道校长找他谈了很多次。”
裴嘉和:“能说动陆叔叔，校长也真算厉害。”
程奕飞搓搓下巴:“要我说，肯定是看在淮哥的面子上！”
闻言，陆淮冷嗤一声。
程奕飞:“我说的实话啊淮哥，其实陆叔叔真的挺关心你的，之前……”
裴嘉和冲程奕飞使了个眼色，程奕飞立刻不吱声了。
毕竟他们两个很清楚，陆淮和陆明远的父子关系向来不和睦。
几位嘉宾进行了简短发言后，开幕式正式开始。
最先出场的方队是校拉拉队，为了此次运动会，校拉拉队专门排练了节目。
随着乐声响起，所有拉拉队员在操场上不断变换队形，她们舞姿灵巧，吸引了众人目光。
拉拉队的领队是孟雨璇，她的身材窈窕，容貌漂亮，是男生们关注的焦点。
“孟雨璇真漂亮啊！”
“不愧是校花。”
“跳得真好，身材太好了吧！”
“哈哈哈，这么喜欢你追啊……”
“追不上追不上。”
21班男生间掀起阵阵议论声。
听见周围的议论声，程奕飞嘻嘻一笑，问陆淮:“淮哥，你觉得孟雨璇长得怎么样？”
陆淮冷觑着他，像是奇怪程奕飞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
见陆淮这反应，程奕飞突然想起之前有人传陆淮跟孟雨璇谈恋爱的消息时，陆淮那恼怒的模样。
算了算了，不问了。
“算了，淮哥你别说了，就当我没问。”
周围几个男生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顾蕊身上。
“不过说实话，我估计等下回评校花的时候，得票最多的就不是孟雨璇了。”
“那会是谁？”
“还能有谁？顾蕊呗。”
“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顾蕊更漂亮。”
“又漂亮又有气质。”
一个男生忍不住感叹:“要是能有顾蕊这样的女朋友……”
“呸，别做梦了！”
“呸什么呸，还不能让人做做梦了？”
“之前参加运动会体能训练的时候，我看见顾蕊穿着运动衣，啧啧，那身材真是绝了，那腰那腿……”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对异性最有兴趣的时候，聊着聊着话题便愈发带了些颜色意味。他们平日里议论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声音越来越大。
“都给我闭嘴！”
几个男生看向说话那人，只见陆淮微微偏头看着他们，脸色冷得慑人。
“你们的脑子里他妈的只剩黄色废料了是吗？！”
几个男生顿时又是错愕又是惊恐，不敢再吭声了.
女子八百米跑的比赛是在下午第一场，在正式开赛前，许多人在操场上热身。
顾蕊站在操场上，身穿运动衣，等待比赛开始。
宋佳怡站在她身边，不停地为她加油打气:“小蕊，加油啊！加油！”
顾蕊笑笑:“谢谢。”
马薇薇从旁边路过，讥笑道:“加油什么？加油跑倒数第一吗？”
顾蕊看了她一眼，面容沉静道:“我跑第几名，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马薇薇扯了扯嘴角:“怎么没关系？我是你领队，你跑出个倒数第一，我脸上也没光！”
顾蕊定睛看着她，然后弯了弯唇:“如果我的名次跟你的荣誉息息相关，那我还真该跑个倒数第一。”
马薇薇一听，瞪大眼睛:“顾蕊你什么意思，成心跟我作对是吧？！”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经历几次的训练，顾蕊连表面和平都不愿与马薇薇维持了。
毕竟与这种人交好，没有丝毫必要。
“能让开吗？你影响我热身了。”
顾蕊看着马薇薇:“如果你再打扰我，我现在就去报告老师。”
马薇薇平常横惯了，被顾蕊突然这么一怼，反倒说不出话来。
她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宋佳怡离开后，顾蕊在队伍里安静等待比赛开始。
“那是不是陆淮啊？”
“他朝这边走来了。”
“真的假的？”
“让我看看！”
顾蕊站在队伍里，她微低下头，深吸了口气，没有听女生们在议论什么。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参加跑步比赛。
突然间，女生们安静下来。
而顾蕊眼前的光也暗了下来。
她抬头，看到一个高瘦挺拔的男生。
阳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眉眼更显清隽。
——正是陆淮——
第22章
周围这么多女生盯着看, 顾蕊觉得尴尬，又有些无措。
“你有事吗？”
陆淮往周围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顾蕊脸上, 痞声道:“你确定, 让我在这里说？”
他的尾音上翘, 眼神里带着点儿逗弄的意味。
顾蕊怕他当众说出些不正经的话, 忙往远处走了几米。
陆淮自然跟了过来。
二人站在一棵大树下, 顾蕊眉目低敛:“你快说吧。”
她的语气有些急。
陆淮心里生出些恼意:“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顾蕊怕这大少爷乱耍脾气，解释道:“不是……比赛快开始了, 我要热身。”
陆淮突地笑了:“这么认真啊？”
陆淮想到前段时间训练时，顾蕊在跑道上慢吞吞跑步的样子。
“既然不擅长跑步, 为什么要报名？”
“不是我自己报的。”
“？”
“是顾思晴给我报的。”
陆淮稍怔:“她经过你同意了？”
“没有，我不知情。”
陆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会儿才道:“你这妹妹, 可真不像亲生的。”
——这么缺德的事儿也干得出来。
“……我和她，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陆淮又是一怔，他不清楚顾蕊的家庭是怎样的, 但仅凭她这句话，也能听出她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调侃会不会伤害到顾蕊，沉声道:“抱歉, 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
顾蕊的声音又软又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也洒落在顾蕊乌黑的发顶上。
因为待会儿要跑步，她把头发扎成了个马尾，简单利落，却依旧好看惹眼。
她穿着学校定制的运动衣，那料子看上去便很是单薄。
“穿这么薄？不冷吗？”陆淮问。
“比赛人员都是这么穿的，学校要求的。”
说到这儿, 顾蕊才意识到陆淮没有穿星河高中的定制运动衣。
陆淮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陆淮缓缓俯身:“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又不遵守校规？”
他靠得太近了，顾蕊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没有……你到底有什么事？”
顾蕊侧过脸:“没事的话，我要去队伍里了。”
陆淮轻笑一声，然后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反正你也拿不了什么名次，没必要太努力。”
顾蕊惊得瞳孔微微放大，心说哪儿有人在比赛前这么说话的？
这不是打击人吗？
“听见了吗？”
陆淮看着顾蕊，正色道:“我不想再看到你，累成那副样子。”
他突然这么正经，顾蕊反倒有些不适应。
“喂，穿这么薄会感冒的。”
陆淮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向顾蕊:“穿上。”
顾蕊不接:“我不冷。”
正巧那边老师开始吹哨，顾蕊连忙跑向队伍。
跑了几步后她突然一停，转头看向陆淮，弯了弯唇。
“谢谢。”
秋日的光是金黄色的，映在少女的眼中，熠熠生辉。
她唇边的笑化作一汪春水，融进陆淮心里，缓缓流淌，却逐渐在他心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操。
操。
怎么能这么勾人？
陆淮握紧那件外套，他站在树下。
树叶随风抖动，树影婆娑。
正如他的心，静不下来。
_
顾蕊没想到，明明一直在紧张的她，在哨声真正吹响的那一刻，反倒放松了不少。
她按着自己平常训练的速度跑着，她的速度不快，旁边不断有人超过她。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竟响陆淮的那句“不用太努力”。
她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更请问的速度。
周围不断有陌生男生冲她喊加油，顾蕊则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只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稳住步子。
最后一圈的时候，顾蕊有些撑不住了。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汗水不停往外冒。
但她的步子没有停，继续坚持向前跑。
“小蕊，加油啊！快到终点了！快了！！”
宋佳怡激动得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几乎要把嗓子喊破。
“加油啊小蕊！！”
冲破终点的那一刻，顾蕊的身子软得不行。
体育老师在终点迎接女生们:“同学们，不要立刻坐下，缓冲缓冲再坐下！”
顾蕊小跑几步到了休息区，她喘着气，然后听见宋佳怡的声音:“小蕊，你怎么样了，给你水……”
眼前出现了瓶矿泉水，而且还是已经拧开盖儿的，顾蕊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她连着喝了好几口，然后看向旁边的人:“佳怡，谢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身边站着的人根本不是宋佳怡——而是陆淮。
“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淮扬起半边眉毛:“喝了我递的水，还感谢别人？”
不远处站着的宋佳怡手里拿着矿泉水，呆呆地看了眼陆淮，又看了眼顾蕊，然后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
宋佳怡挠了挠脑袋，谨慎道:“那个，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儿？”
陆淮扫了她一眼，宋佳怡立刻读懂了他的眼神，转身就走，不敢继续杵在这儿当高瓦度的电灯泡了。
“擦擦吧。”
陆淮递给顾蕊一条毛巾。
顾蕊也没矫情，直接接了过来，毕竟浑身是汗的滋味儿很不好受。
她一边擦着汗一边想到下一场比赛是男子一千米跑。
“你不去热身吗？”
“热身？我才不需要。”
陆淮的语气格外狂傲，像是对这两个字很不屑。
顾蕊趁着擦脸的间隙抬眼看他，只见他笑得肆意:“就算不热身，我也肯定是第一。”
他说得太笃定了，傲慢到了极致。
顾蕊不禁笑了。
陆淮静静看着她。
他看的太认真了，以至于顾蕊根本笑不出来了。
“顾蕊。”
“嗯？”
“你不给我加油吗？”
“……”
顾蕊怔了几秒，唇角添了一抹笑。
“那你加油。”
她的声音很轻，随风入了他的耳。
陆淮的唇角也扬了起来:“好。”
_
顾蕊没有看男子一千米跑的比赛，倒不是她故意不去看，只是她实在累的够呛。
如果说运动会开赛前的体能训练只是身体上的疲惫，那么正式比赛便是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煎熬。
她向宋佳怡打了声招呼后，便要一个人回教室。
宋佳怡担心顾蕊身体不舒服，亲自把她送到教室，看她趴在课桌上休息后，才放心离去了.
男子千米跑的进行让整个下午的比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比起男生，女生们的高声助威总是能让人精神一凛。
“陆淮加油！”
“陆淮加油！！”
“啊啊啊陆淮加油！”
“孟斯齐加油！”
“班长加油……”
程奕飞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被刺破了，捂着耳朵对身边的裴嘉和说:“老裴，我看这比赛不需要别人参与了，只要淮哥和孟斯齐就够了。”
裴嘉和点点头，深表赞同。
“啊啊啊陆淮赢了！”
“陆淮是第一！”
“陆淮赢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些女生兴奋地抱作一团，简直比自己班里男生得了第一还开心。
陆淮冲破终点后，第一件事是在人群中搜索顾蕊的踪迹。
然而他打量了好几圈儿，也没发现顾蕊的身影。
他的眸色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点儿没有冠军该有的兴奋模样。
“陆淮，你喝水吗？”
孟雨璇走过来，她身上还穿着拉拉队的队服。
这队服把她本就不错的身材衬得更加窈窕，不少男生朝这边投来目光。
许多女生准备了水和毛巾，想给陆淮送去，然而孟雨璇的出现，让很多女生都打消了念头。
孟雨璇可是校花啊，她都亲自来送水了，其他女生哪儿还有上前的份儿呢？
然而陆淮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接水。
孟斯齐是第二个冲破终点的，他抵达终点后，不少女生蜂拥而至，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正巧程奕飞和裴嘉和走到了陆淮身边，看见这情形，程奕飞冲着孟雨璇感叹了句:“校花，你哥还挺受欢迎的啊。”
孟雨璇笑了下:“还好。”
“淮哥？渴吗？”
程奕飞举了举手:“我这儿有水。”
陆淮接过来，拧开盖儿直接喝了几口。
孟雨璇见状，咬了咬唇。
_
陆淮走到17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他本来是生气的，毕竟他原想着比赛时顾蕊会为他加油助威，可跑完比赛后，没看到她的半个人影儿。
他直接找到经常出现在顾蕊身边的宋佳怡，问她顾蕊去了哪里。
宋佳怡没胆子骗陆淮，立刻老老实实地说出顾蕊早就回了教室。
于是陆淮径直回了教学楼。
想到顾蕊根本没在操场上看他比赛，陆淮气不打一出来，可当他走到教室门口，看到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顾蕊时，他立刻放慢了脚步。
顾蕊的样子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忍心惊醒她。
他把脚步放到最缓，一步一步走到顾蕊身边。
顾蕊趴在桌上，乌黑的头发散着，细瘦的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只露出光洁白皙的胳膊肘。
什么时候换了短袖？
此时窗户还开着，有风刮进来，夹杂着些许凉意。
陆淮皱起眉，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推窗户时，他的力气使得大了些，发出一阵声响。
顾蕊便被这声音吵醒了。
她抬眸，望向陆淮。
大约是因为刚睡醒，她的眼神迷茫，眼周微红。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随之颤动，像是受了惊的蝴蝶。
陆淮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她那颤动的眼睫乱了拍——
第23章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蕊刚睡醒, 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的眼睛黑而亮，还带着隐约的水汽。
陆淮在她前面的位置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她, 弯了弯唇:“你觉得呢？”
顾蕊睡得有点儿迷糊, 脑子还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嘴, 却答不出来, 只是呆呆望着陆淮。
陆淮瞅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看你。”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笑意, 语气很轻。
顾蕊终于清醒了，她直起腰板, 揉了揉眼睛，然后低眉敛目, 不看陆淮。
她直起身, 陆淮这才看清顾蕊没有换短袖，不过是把运动衣的长袖往里卷了好几层，露出了胳膊肘。
陆淮的目光在她那白皙的胳膊上停了几秒:“怎么把袖子卷起来了？不觉得冷？”
顾蕊:“跑完步很热。”
“那现在呢？”
听陆淮这么一问, 顾蕊略一思索，倒真觉得空气泛凉，便把长袖重新捋直。
“穿上。”
陆淮把外套递到她眼前。
顾蕊记得, 在比赛之前，他就要把外套给她穿，结果被她拒绝了。
顾蕊面色犹豫，陆淮却道:“不许说不。”
顾蕊仍旧不接。
陆淮直接站起来，手一伸，把整个外套披在了顾蕊背上。
清冽的薄荷香铺天盖地涌入鼻腔，顾蕊稍怔, 手指覆在外套上，想要掀开。
她还没动，就听见陆淮说:“你要是把外套掀开，我就再盖上去。再掀开，我就再盖上。”
明明脸上挂着懒洋洋的表情，话里话外的意味却强势到了极点。
顾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陆淮看着顾蕊:“你不好奇比赛结果吗？”
“结果是什么？”
“我跑了第一名。”
“哦。”？？
陆淮皱眉:“你就这反应？”
顾蕊抬眸看了眼陆淮，迟疑道:“那我该有什么反应？”
陆淮险些被她气笑，然后又说:“我是第一名，我赢了孟斯齐。”
顾蕊不懂陆淮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只得干巴巴道:“那恭喜你了。”
陆淮臭着一张脸，盯着顾蕊:“没诚意。”
顾蕊:“……”
陆淮的手指在课桌上敲了几下，又强调道:“反正你得记住，我赢了。”
教室的窗户被关上了，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少年的眼睛乌黑分明，额前洒着几缕碎发。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薄唇轻抿。
顾蕊被他逼得紧，只能垂下眼睫，轻声道:“……好，我记住了。”
陆淮的表情这才好看许多，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扬。
“我就说了，我肯定是第一。”
少年的笑容张扬肆意，语气也骄傲至极。
顾蕊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只是赢了一场校内的跑步比赛而已，他那模样倒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冠军似的。
“以后你要永远记住，我赢了孟斯齐。”
陆淮说这话时，把“孟斯齐”的名字咬得很重，就像在特地强调什么。
怎么又重复一遍？
可真幼稚啊。
顾蕊心中无奈，轻点了下头:“嗯。”.
金色的灯光映亮整个大堂，干净的瓷砖地面不见丝毫尘土，嘈杂的音乐声不断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穿着制服的前台服务生满脸歉疚:“抱歉，我们最后一间超大包房已经被……”
“刚才打电话预定的时候明明就有，怎么现在又没了，你们KV这不是耍人吗？！”
前台服务生连声道歉:“真的很抱歉，现在有特殊情况，我们需要接待重要客户……”
“什么叫重要客户？怎么我们就不算重要客户了吗？”
男生气得不行，差点儿就要破口大骂，孟斯齐安抚了男生几句，然后对前台道:“我们已经交过房费了，并且前几天就已经预定，无论如何都没有让我们现在退房的理由。”
孟斯齐慢条斯理，说的话却掷地有声，逻辑清晰，前台根本应付不来:“这个，真的很抱歉……”
大堂经理走过来，跟孟斯齐商量:“不如这样吧，我们给您和各位开出两间中包，然后作为补偿，我们会送给大家果盘和饮料……”
“我们这可是班级聚会，分两个包厢合适吗？”
“就是啊，班级聚会当然要大家一起。”
“你们KV讲不讲理啊，钱都交了让我们换房。”
“抓紧时间把房间给我们开了，别废话了。”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班里的男生们嚷嚷起来，男生们嗓门儿很大，众人齐声喊起来，颇有气势。
宋佳怡靠在顾蕊身边，小声道:“真是的，这家KV太过分了吧，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还能把客人往外赶？”
顾蕊安静垂眸:“可能真的有特殊情况吧。”
顾蕊神色恹恹，说话时有气无力，宋佳怡不禁道:“小蕊你怎么了？病了吗？”
“没有。”顾蕊顿了顿，又说:“只是很困，很想睡觉。”
听顾蕊这么一说，宋佳怡倒是回想起自从运动会结束后这几天，顾蕊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
“是不是因为你之前参加体能训练，精神和身体都很紧张，现在突然一结束，身体松懈了，精神也跟着松懈了？”
顾蕊觉得宋佳怡说得有理:“应该是吧。”
两个人正说着，班里男生和大堂经理的争执声稍息。
“陆少，您来了！”
顾蕊顺势望过去，只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大堂经理，突然间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谄媚得不行。
“陆少，房间已经开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17班的男生惊讶的不行，没想到截胡了他们订的包房的人竟然是陆淮。
陆淮站在一群人中间，顾蕊大致扫了眼，发现全都是21班的学生。
难不成21班也赶在今天班级聚会？
“这是什么情况？”
陆淮瞟了眼大堂经理，又看了几眼刚才嚷嚷得紧的17班男生们。
几个男生瞬间失了刚才的气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一个人站出来解释。
孟斯齐诧异得很，他只听孟雨璇说21班今天也有班级聚会，没成想两个班选的地点撞在了一起。
他刚要说话，便听见大堂经理向陆淮说明了情况。
说到最后，大堂经理补了句:“陆少您放心，房间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您和同伴儿现在就可以进包厢，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陆淮凉凉瞥了他一眼:“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可没告诉我这房间是别人订过的。”
大堂经理笑得尴尬:“哈哈，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我其他房间都已经有人了，只剩这一间……”
陆淮眉头微皱，人群中的孟雨璇却说:“不如换一家吧，KV多的是。”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不远处顾蕊的脸上。
大堂经理听了这话，脸立刻垮下来了，他冒着被客户投诉的风险，可不就是为了接待陆家少爷？要是陆淮直接走了，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淮正思量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看到了站在最人群后面的顾蕊。
刚才被前面的人掩映着，陆淮没有看到顾蕊。
她站在一个女生身边，见他发现了她，她把头微微压低，似乎想躲避他的视线。
陆淮眸光闪了下，对着大堂经理道:“把对方的房费退了。”
大堂经理点头哈腰:“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超大包房有多大？”
大堂经理怔了下，不明白陆淮话里的意思。
只见陆淮抬手，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对面:“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容得下吗？”
大堂经理这才明白陆淮的意思是要让两个班的人伙一个包间，立刻道:“容得下，绝对容得下！”
“那成，那就两个班一起吧。”
“17班的同学们，你们有意见吗？”
陆淮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很淡。
陆淮话音刚落，许多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但也有面色犹豫的。
然后他闲闲地补了句“酒水零食随便点，我买单。”
“当然好！”
“一起，当然要一起！”
“一起吧！”
“班长，咱们两个班一起吧……”
众人齐声说好，孟斯齐身为班长，自然不能无视众意，只得点头答应.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宇宙毁灭……”
程奕飞拿着话筒嚎得很大声，表情和动作都十分到位。
虽然歌唱得不怎么样，但程奕飞很会调动气氛，没多久KV里的气氛便热烈了起来。
虽然是两个班的人，彼此不熟悉，但是在KV这种场合，只要气氛到位了，大家自然玩得开。
一曲告终后，程奕飞拿着话筒:“来，让咱们校花孟雨璇同学唱一首！”
喜欢看美女是男生们的天性，两个班的许多男生共同起哄:“校花！”
“校花！来一首！”
“来一首来一首！”
孟雨璇接过话筒，在点歌台前点了一首流行歌曲，然后启齿轻唱。
孟雨璇唱完后，男生们齐声鼓掌，兴奋不已。
孟雨璇微微一笑，把话筒放下，坐回沙发上。
孟雨璇坐在陆淮身边，许多追随着孟雨璇的男生目光在触及到陆淮的那一刻都收回了。
先前关于二人的传闻满天飞，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陆淮在论坛亲自高调辟谣，但是毕竟无风不起浪，关于这两个人的关系，暗地揣测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接下来唱歌的人是顾思晴，有意思的是，顾思晴点了首同孟雨璇一模一样的曲子。
她刚一开始唱，底下的女生便有人交换眼神，小声议论起来。
“顾思晴怎么和孟雨璇点了同一首？”
“啧，有意思了，这不是故意较劲儿吗？”
“孟雨璇刚唱完，她就又唱一遍，可不就是较劲儿呢。”
“不过还别说，顾思晴唱得确实不错。”
“好像是比孟雨璇唱得好听……”
21班女生的这些议论声入了宋佳怡的耳朵，她忍不住冲顾蕊八卦道:“小蕊，顾思晴不是你妹妹吗……她和孟雨璇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啊，还怪尴尬的……”
顾蕊喝了口冰水，实话实说:“不知道。”
顾思晴终于唱完，她唱完后还握着话筒说了句:“我没有孟雨璇同学唱的好，真是献丑了。”
大部分人能听出来顾思晴唱得更好，男生们大多性子直，冲着顾思晴夸赞她唱得也很好，女生们则是觉得顾思晴这做法有点儿装，太刻意了，就跟成心膈应孟雨璇似的。
听着男生们的吆喝声，孟雨璇唇边的笑意浅了很多。
她淡淡扫了眼顾思晴，眼神里流露出几丝不屑。
宋佳怡戳了戳顾蕊:“小蕊，我怎么感觉你妹妹是故意的啊，还专门提一句孟雨璇，这不是成心……”
宋佳怡话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在当着姐姐的面说妹妹的不是，立刻捂住嘴:“对不起啊小蕊，我不是故意说你妹妹坏话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顾蕊却笑了下:“没关系。”
宋佳怡仍然觉得歉疚，顾蕊见她神色不安，突然道:“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安慰到你——不过我跟顾思晴的关系，并不好。”
宋佳怡有些惊讶，然后听见顾蕊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我继母的女儿。”
宋佳怡愣住，她只觉得顾蕊很少在她面前提及顾思晴，还从没想过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复杂。
这种重磅信息震得宋佳怡呆愣了好几秒，等她回过神儿，发现顾蕊身边多了个人。
孟斯齐看着顾蕊，微笑道:“要不要点首歌？”
顾蕊:“不用了。”
宋佳怡的目光在孟斯齐和顾蕊间来回打转了好几圈儿，然后站起身:“小蕊，我去那边坐坐，等会儿再回来。”
说到最后，宋佳怡还冲顾蕊却使了个眼色。
顾蕊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好。”.
“淮哥，你要不要唱一首？”程奕飞问。
陆淮斜觑他一眼:“找揍？”
程奕飞忙往后缩了缩:“哥你不想唱就不唱，别那么大火气啊。”
孟雨璇拿起叉子，扎了一小块儿西瓜，递给陆淮:“要不要吃块儿西瓜？”
陆淮眼皮没抬一下:“不吃。”
程奕飞笑嘻嘻道:“校花你给我吧，淮哥不吃我吃。”
孟雨璇眸色暗了暗，但还是把西瓜递给了程奕飞。
程奕飞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见孟雨璇脸色微沉，调侃道:“校花你还搞歧视啊？我一吃你这脸色就不好看了？”
孟雨璇笑了笑:“你别乱说。”
陆淮倚着沙发，百无聊赖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不过他的目光没停在屏幕上，反倒投向沙发的另一边。
目光所及之处，孟斯齐坐在顾蕊身边。
两个人正在说话，看上去交流得很融洽。
也不知孟斯齐说了什么，顾蕊笑着捂了捂唇角。
操。
怎么就能笑得那么开心？
陆淮心里暗骂了句，把手机往桌上一抛。
孟雨璇整跟程奕飞说话，陆淮突然看向她:“孟雨璇。”
陆淮跟孟雨璇主动搭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孟雨璇掩下心中的激动，柔声道:“什么事？”
陆淮扯了扯嘴角:“你哥孟斯齐，是不是挺幽默的？”
闻言，孟雨璇一怔。
旁边的程奕飞也怔住了。
陆淮这语气挺微妙的，说夸吧，不像是在夸人，要说是在说人不好，又偏偏用了“幽默”这个词。
而且细听那语气，倒像是有些不爽。
陆淮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很奇怪。
他转身，重新拿起手机:“算了，当我没问。”——
第24章
包厢里, 一些人听人唱k，一些人则是趁着人多玩儿起了游戏，时下流行各类卡牌游戏, 包厢里配备齐全, 两个班的人凑在一起, 吆喝笑闹, 气氛热火朝天。
“班长, 过来一起玩儿呗！”
“班长别坐着了，快过来快过来！！”
“过来跟大家玩儿一局……”
17班几个男生女生冲孟斯齐喊着, 孟斯齐看了眼顾蕊，面露犹豫。
顾蕊觉得奇怪:“班长, 你怎么不过去？”
孟斯齐思忖了几秒，对顾蕊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顾蕊笑笑:“好。”
宋佳怡还没回来, 孟斯齐也刚刚离开, 一时间角落里只剩顾蕊一个人。
虽说房间里人声鼎沸，但是顾蕊疲倦的很，她倚在沙发上, 缓缓合上了眼。
她刚刚有了些睡意，便察觉有人在她身边落座。
她的睫毛轻颤了下，却没睁开眼。
“佳怡？”
旁边的人没应声。
顾蕊有些恍惚, 但还是补了句:“佳怡，我先睡会儿，待会儿要走的时候你叫我一下。”
旁边的人轻笑了声:“成，你安心睡吧。”
顾蕊瞬间清醒了，她睁开眼，扭头看向陆淮。
陆淮也正瞅着她，见她睁眼, 他唇角微扬:“怎么不睡了？”
顾蕊微微侧脸，没看他:“不困了。”
“我一来你就不困了？”
顾蕊没做声，只垂着眼帘。
不远处传来阵阵嬉笑声，热闹的紧，倒也没人留意这偏僻角落里的动静。
“刚才你跟孟斯齐说什么呢？”
陆淮偏过头看顾蕊。
“……没说什么。”
“那到底说了什么？”
顾蕊:“……”
顾蕊决心不理陆淮了，陆淮却继续道:“怎么？跟孟斯齐就聊得那么开心？对我就爱搭不理？”
顾蕊拿起水杯，喝了口冰水，默不作声。
见顾蕊一声不吭，陆淮大少爷脾气顿时上来了，恼火道:“我到底比孟斯齐差哪儿了？你怎么天天冲他笑，冲我就没个好脸色！”
陆淮声音不低，顾蕊被他惊得一怔，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陆淮也不避她的视线，直直盯着她，像是要盯进她的心里去。
斑驳璀璨的灯光下，少年的五官被映得更显精致，可他眉目间含着戾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顾蕊被陆淮冷冽的目光盯得心里发紧，她暗暗舒了口气，对陆淮说:“你别乱发脾气。”
陆淮一动不动盯着她，沉默着。
顾蕊几乎要被那沉默逼得窒息，却听见陆淮问:“乱发脾气？”
陆淮轻嗤一声:“顾蕊，你倒是说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在发脾气？”
顾蕊看向陆淮，她的眼珠乌黑分明，脸颊上的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
“我没必要知道，你在为什么发脾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倔得不行。
陆淮的视线稍向下移，看到她修长的脖领，以及顺着脖颈一路蜿蜒向下的肌肤。
音乐声狂轰乱炸，灯光闪动不息。
空气有些躁动。
陆淮喉结滚了滚，然后他靠近顾蕊。
他抬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顾蕊柔顺乌黑的发丝。
他的靠得太近了，顾蕊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在耳际蔓延。
她身子一颤，不断向后退。
直到她的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陆淮还有不断向前的迹象。
顾蕊咬着唇，眸中水光闪动，脸颊红得几欲滴血:“你要干什么！？”
陆淮像是这才回过神儿，他眸色沉了沉，像是酝酿着浓稠化不开的墨色。
“你觉得呢？我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声线很低。
顾蕊紧紧攥着拳头:“你不要，再靠近了。”
少女的脸色发红，细看还能发现额头上隐约冒了些汗，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他，像是头受惊的小鹿。
陆淮心里泛起阵异样的滋味儿，他没再往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胳膊肘支在沙发上。
“我听你的了。”
陆淮打量着顾蕊，唇角弯了弯:“那你能不能，也听听我的话？”
顾蕊的眼神仍旧警惕，她把拳头放在腿边:“什么话？”
“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
哪怕是像你对孟斯齐那样，也够了。
顾蕊眉眼微垂:“……我没有对你态度不好。”
“啧，不敢看我？”陆淮喉咙里冒出声笑:“是不是心虚？”
顾蕊嘴硬到底:“不是。”.
包厢里，嬉笑声，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顾蕊却觉得脑袋愈发昏沉，眼皮也愈发抬不起来。
好困。
顾蕊摇了摇头，却没能让她精神半分。
她靠在沙发上，再度合上眼睛。
终究没能抵得过困意，她渐渐睡去，意识也逐渐抽离.
陆淮在沙发上坐着，正想说话，肩膀上一沉。
他的身子僵了片刻，然后转头去看。
只见顾蕊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而她双眼闭着，面容安然沉静。
看样子，是她睡着了，然后歪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淮直了直身子，压低声音:“顾蕊？”
——没人应他。
陆淮的视线落在顾蕊脸上，由于她的脑袋斜靠在他肩上，头发便垂下来，挡住了她小半边脸颊。
她的呼吸浅浅的，温度不高，但那阵阵呼吸扑在陆淮脖颈附近的皮肤上，陆淮却觉得那块儿皮肤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他觉得口干舌燥，随手拿了罐啤酒，想要打开，却又怕动作太大惊醒顾蕊，只得慢吞吞地拉开易拉罐上的拉环。
他连着灌了几口啤酒，终于觉得那热气稍稍降了些。
顾蕊一直没醒，陆淮的身子便不敢有大的动作。
他的身子僵得难受，但还是坚持着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惊呼响起，陆淮皱起眉看向来人。
顾思晴见陆淮皱眉，心生怯意，但撞见顾蕊靠在陆淮肩头睡觉的这股子怒气实在消解不了，又气又急:“你们这是……”
陆淮扫她一眼，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嘘，别吵。”
别吵？
陆淮竟然让她别吵？
就为了让顾蕊睡觉吗？！
顾思晴快被嫉妒烧得红了眼，她攥紧拳头瞪着顾蕊。
顾蕊此时似有所觉，眼睫颤了几下。
顾思晴抓住时机大喊道:“姐，你快醒醒！”
顾蕊立刻睁开了眼睛，而她也瞬间察觉到了自己靠在陆淮脸上睡觉的这个事实。
她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顿时闪开，和陆淮拉出将近一米的距离。
陆淮凉凉瞥了眼顾思晴:“不是让你别出声？”
顾思晴面露窘迫，但也仅仅是一瞬，她又冲陆淮解释道:“我是觉得姐姐这样睡觉不舒服。”
说罢，她又盯着顾蕊:“姐，你要是困了就回家睡，KV这种地方怎么能睡觉呢？”
顾蕊支吾了声:“嗯。”
“睡得好吗？”
这话是陆淮说的，他话音一落，便看见顾蕊身子僵住。
陆淮对顾蕊这反应倒也满意，又痞声痞气道:“为了让你睡好，我可是动都不敢动——怎么，连句谢谢都没？”
顾蕊闭了闭眼，长吁了口气:“谢谢。”
陆淮的目光凝在她脸上，顾蕊想到刚才自己做的事情，脸颊又开始发烫。
怎么会睡着呢？
怎么偏偏就倒在了他肩上呢？
哪怕换一个方向倒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尴尬局面了。
顾蕊的脑子正一片混沌，手机突然响起。
顾蕊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刻接起电话，跟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后挂断。
“爸来接我们，一会儿就到。”
对顾思晴说完这句话后，顾蕊起身，找了个没什么人坐，但又距离陆淮很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顾思晴见顾蕊走远，心情大好，然后坐在陆淮身边。
“陆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唱首歌？”
“不唱。”
顾思晴脸色青了青，又说:“那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去给你拿……”
“不吃。”
说完，陆淮直接扣上耳机，不再听顾思晴说话.
“今天玩儿得真痛快啊！”
程奕飞走在马路牙子上，谈起今天玩儿游戏时发生的各种事，眉飞色舞。
“……那几个男生太逗了，真是乐死我了！笑得我差点儿没喘过气……”
“真是可惜了，老裴今天要陪女朋友，没能过来……”
陆淮没吭声，时不时揉揉肩膀。
“淮哥，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揉肩膀？”
“有点儿僵。”
陆淮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还有点儿上翘。
程奕飞瞅了他一眼:“靠，淮哥，胳膊僵是什么好事儿吗？瞧你那表情还挺骄傲是吧？”
陆淮觑他:“怎么？你嫉妒？”
程奕飞头脑发懵:“嫉妒？我嫉妒什么啊？我嫉妒你胳膊难受？？”
程奕飞丈二摸不着头脑，后面走着的孟雨璇却看向陆淮。
其实，她看到了顾蕊靠在陆淮肩上睡觉的那一幕。
不过，她不会像顾思晴那么蠢，直接冲到陆淮面前阻止。
顾蕊比她多什么？
孟雨璇心底冷笑一声。
顾蕊有的，她统统都有。
她想要的，也迟早会属于她。
_
入了冬，天气愈发冷。
街头树木落叶落了一地，枝头仅剩的零星几片在风中战战巍巍。街上的人也都穿上了厚重的棉服，抵御冬日的寒风。
顾蕊从车上下来，跟在父亲身后，向前走。
她没带手套，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小蕊，我来吧。”
顾城华伸手要拿顾蕊手中的鲜花，顾蕊却摇摇头:“我拿着就好。”
顾城华没再强求，两个人一同继续往前走。
进了芜山陵园后，视野所及之处愈发冷清。
又走了几百米后，终于到了母亲的墓碑前。
顾蕊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看向墓碑。
“妈妈。”
顾蕊低喃一句，怔怔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顾城华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顾蕊偏头看了眼父亲，看到父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墓碑，眼眶发红。
岁月为眼前这男人染上一身风霜，可他对妻子的爱意，似乎从未变过。
顾蕊上前一步，抚了抚父亲的后背。
即便是无力到极致的安慰，顾蕊也希望能给父亲带来片刻温暖。
看到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顾蕊心里难过得紧。
她垂下眼帘，不忍再看。
许久过后，顾城华的身子丝毫未动。
顾蕊看着父亲，忍不住问出一句话:“爸，既然您这么爱妈妈，为什么要再婚呢？”
这句话，顾蕊憋在心里很久了。
上一世，她被祝鑫芝害得家破人亡。
在火海丧生的那一刻，她恨自己蠢，恨自己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毒妇。
重生以来，每次看到祝鑫芝，她都要拼命压抑住心中的愤恨。
不可否认，她也曾埋怨过，为什么顾城华会再婚，还偏偏娶了祝鑫芝？
顾城华愣住了，他看向女儿，眼中先是闪过诧异，继而是无可奈何。
可眼神深处，又透着难以名状的悲哀。
“小蕊，你说的对，我很爱你妈妈。”
顾城华说这话时，脸上露出种怀念的神情，似乎在回忆与妻子的种种过往。
“但我也，恨过你母亲。”
顾蕊神色微滞，脸上闪过错愕。
“你知道吗？阿灵她留下过一封遗书。”
顾蕊惊怔，她对此当真是闻所未闻。
“遗书里，她对我说，她求我，一定要娶你祝阿姨。”
顾蕊满眼不可置信，摇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顾城华惨淡一笑:“这是真的。”
“阿灵在遗书里告诉我，祝鑫芝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很信任她，如果把你我托付给其他人，她会放心不下……”
他扯了扯嘴角，想冲顾蕊露出个笑容，却做不到。
“最好的朋友？”
顾蕊闭了闭眼，她觉得荒唐至极。
顾蕊的声音很轻，顾城华没听见她的话，只继续道:“当我看到阿灵遗书里的要求时，我真的很痛苦，甚至恨你母亲。”
“她就那么走了，抛下你跟我，然后还要我娶别的女人。”
说到最后，顾城华近乎哽咽:“可是，那是阿灵最后的心愿啊。”
“所以，无论多么多么痛苦，无论多么不能接受——我也要去做。”
顾蕊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她从未想过，父亲之所以会娶祝鑫芝，竟然是母亲所求。
母亲把祝鑫芝当成她最好的朋友，至死对她深信不疑。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想到上一世的结局，顾蕊几欲落泪。
她侧过脸，紧握双手。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_
近段时间降了场大雪，校园里白茫茫一片。
学校要求各班值日生在卫生区扫雪，恰巧这周正逢顾蕊所在小组值日，顾蕊跟小组成员一起到卫生区扫雪。
到了卫生区后，值班老师给他们所有人分发了扫雪工具。
顾蕊拿着扫帚，缓慢地扫除着积雪。
扫雪用的笤帚又大又重，顾蕊的手很小，堪堪抓住笤帚，扫雪的姿势笨拙极了。
宋佳怡忍不住笑她:“小蕊你别扫了，一会儿我帮你扫！”
顾蕊调整了下姿势，对宋佳怡说:“我可以的。”
宋佳怡知道顾蕊外表娇娇弱弱，性子却是很倔，也没再强求，只对她说了句:“那小蕊你加油，累了告诉我，我帮你。”
顾蕊向宋佳怡道了声谢，然后雪地上专心致志地打扫。
积雪很多很厚，课间结束的时候，还差很多积雪没有清理。
值班老师跟校领导商议了下，决定让同学们占用上课时间继续打扫，打扫结束后再回教室。
此决定一出，众学生齐声呼好，突然间更有干劲儿了。
“看来只要不学习，高中生做什么都很快乐。”宋佳怡冲顾蕊笑道。
听见同学们兴奋的叫好声，顾蕊点点头，深表赞同。
“佳怡，那边积雪很多，也没人在扫，我去那边扫扫。”
顾蕊一手扶着笤帚，一手指了指不远处。
“好。”
停住脚步后，顾蕊再次握紧笤帚。
虽说动作缓慢，但顾蕊贵在认真。
其他人时不时笑闹一番，借着扫雪的功夫放松放松。
唯有顾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把地上的积雪层层扫去。
清理干净一块地面后，顾蕊长舒了口气，想要歇歇。
天气很冷，刚被清扫过的地面又结了层薄冰。
这冰滑的很，顾蕊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想退到雪地里，好能站稳。
然而她脚底突然一个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没有摔倒，反倒被人扶住了。
顾蕊回过神儿，转头道谢:“谢谢。”
身后那人却露出个痞痞的笑容:“不用谢。”
顾蕊眉头跳了下，连忙从陆淮怀里躲开，然后连连后退。
可她退得急，反倒又让身体失去平衡。
失去平衡的刹那，顾蕊感到十分后悔。
她不该退那么急的。
如果要在陆淮面前栽个跟头——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幸而有幸，陆淮眼疾手快，往前几步，迅速扶住顾蕊的肩膀，才让她再次稳住了身形。
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顾蕊背对着陆淮，这次却是面对着面。
顾蕊尴尬不已，不停躲避陆淮的视线。
陆淮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啧，顾蕊，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故意什么？”
“你故意在我面前摔倒。”
陆淮笑吟吟地打量着顾蕊，拖腔带调道:“然后，想让我抱住你。”
“……？？”
然后他又挑起半边眉毛，闲闲地补了句:“其实吧，也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你要是想让我抱你，直说就好。”
“我嘛，随时可以满足你。”
第25章
你要是想让我抱你, 直说就好。
我嘛，随时可以满足你。
顾蕊怔了几秒，脸腾得烧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蕊努力保持住平静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那个意思。”
陆淮“啧”了声, 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顾蕊。
顾蕊抬眼看向陆淮, 她的眸子黑而亮, 嵌在她那张白皙清丽的脸上。
陆淮的目光锁在顾蕊脸上, 慢悠悠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无所谓。”
“我的重点, 是后半句。”
说到“后半句”这三个字时，陆淮把字音咬得很重。
他唇角含笑, 那笑容痞气十足。
后半句？
顾蕊想了想。
那不就是——“我嘛，随时可以满足你”。
顾蕊突然觉得脸颊更烫了。
一定是被眼前这个嘴上不着调的人气得。
顾蕊闭了闭眼, 准备视陆淮为空气。
顾蕊重新握住扫帚,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不断清扫积雪。
“把扫帚给我，我来扫。”
顾蕊不理他, 陆淮偏偏往前凑，压低嗓音道:“喂，你怎么又不理我了？生气了？”
“还是, 害羞了？”
闻言，顾蕊气得脸色通红:“你别再胡说……”
陆淮却抓住顾蕊说话的时机，迅速夺过她手中的扫帚。
然后他拿着扫帚，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虽说他的表情闲散悠哉，地面的积雪却很快被他扫了个干净。
顾蕊想到自己刚才认真打扫，却动作笨拙，半天没能清扫干净。
陆淮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 懒洋洋道:“看到了吗？这才叫扫雪？不是你那样儿的。”
顾蕊没吭声，只默默地往旁边站了站。
雪地上，大家都在扫雪，只有顾蕊闲着，无事可做。
顾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禁对陆淮说:“你自己的扫帚呢？”
“我哪儿来的扫帚？”
“……你不是来打扫积雪的值日生吗？老师没给你发吗？”
“值日生？”
听到陆淮疑问的语气，顾蕊这才明白陆淮根本不是值日生:“……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陆淮轻笑一声:“逃课呗。”
顾蕊说不出话了，怎么能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逃课”两个字呢？
“是不是鄙视我呀，好学生？”
顾蕊本想不搭理陆淮，可看到他那似笑非笑，像是在故意逗弄她的表情，便点了点头:“嗯，是。”
这下子轮到陆淮说不出话了，他一阵气结，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蕊看他那一肚子恼火无处可发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把扫帚还给我吧，你不是值日生，不该你扫的。”
陆淮冷哼一声，像是在记仇。
“我偏要扫。”
说完，他重新拎起扫帚。
陆淮扫雪时，眉头微皱着。
扫了许久后，他又问:“真的鄙视？”
顾蕊平静道:“嗯。”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那我以后，尽量，不逃课。”
陆淮干巴巴地说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顾蕊瞥他一眼，眸光里带着惊讶。
恰巧此时天空又飘起了雪，小小的雪花随风上下飞舞，有几片落在了陆淮脸颊上。
还有几片，落在了他乌黑的眼睫上。
“有雪花落我睫毛上了。”
“……我看到了。”
“很痒。”
“哦。”
“……给我擦掉。”
顾蕊垂下眉眼:“你自己擦吧。”
陆淮看着顾蕊，眸光微沉，脸上的表情很不愉悦。
“给我擦掉。”
而后他又补了句:“我拿着扫帚，腾不出手。”
虽说一听就是借口，但顾蕊想到陆淮毕竟是为了帮她才放下少爷架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扫雪。
她的心软了几分，低声道:“那你弯下腰。”
陆淮唇角的弧度缓和了些，他顺从地微弯下腰，眸光亮极了。
顾蕊凑近他，然后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睫。
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
怪不得雪花会落在上面。
顾蕊胡思乱想着，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陆淮的眼皮。
天地间白雪皑皑，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天气，陆淮却觉得眼皮开始发热。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顾蕊。
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把雪花擦掉后，她收回手:“好了，擦掉了。”
操。
怎么她就能这么心无杂念？
老天啊，这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陆淮眸色一暗，嗓音有些沙哑:“顾蕊。”
“怎么了？”
“不许随便碰男生。”
顾蕊稍愣，以为陆淮指的是她帮他擦雪这件事，她心下觉得莫名其妙:“是你让我……”
她话没说完，陆淮又说:“除了我，不许随便碰别的男生。”
他语气霸道的很。？？
顾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无论她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时宜。
“小蕊，要走了！”
宋佳怡一路小跑过来，看到陆淮的瞬间猛地停住脚步。
“那个，这个，我……”
顾蕊见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忙走到她身边:“佳怡，我们走吧。”
宋佳怡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古怪得紧:“呃，好。”.
回到教室后，宋佳怡悄咪咪地攀住顾蕊的肩膀。
“小蕊，刚才我没看错吧，陆淮拿着扫帚，他难道在扫雪？！”
顾蕊诚实道:“嗯。”
“天啊天啊，我的天啊，陆淮竟然亲自扫雪？”宋佳怡捂住额头叹道:“这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
“这大少爷怎么转性了？”宋佳怡惊呼连连:“这可真是，可真是……天啊，我简直找不出来形容词。”
过了会儿，宋佳怡紧紧握住顾蕊的手:“小蕊，你说实话，陆淮是不是为了帮你才扫雪的？！”
顾蕊:“……”
顾蕊不答，宋佳怡却在心底确定了答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
“小蕊，这么好的男生，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吗？”
顾蕊神思稍滞，宋佳怡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像是非要从她嘴里问出个答案才肯罢休。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有老师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教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顾蕊暗舒了口气。
躲过一劫。
_
临近期末，顾蕊步入了紧张的学习中，为了能在期末考试中取得好成绩，顾蕊每天都在家学习到很晚。
把最后一道题做完，顾蕊对了对答案，然后合上笔盖，准备睡觉休息。
她刚要躺在床上，便觉得有些口渴。
书桌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于是她打开房门，往外面走。
她在客厅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正想回卧室，却听见主卧那边传来女人尖锐的哭喊声。
“我真的受够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温灵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惦念着她？！她离开了多少年，我就陪了你多少年，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那是祝鑫芝的声音。
顾蕊浑身僵硬，听到祝鑫芝一口一个“死人”地称呼母亲，她狠狠咬住嘴唇。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
“你闭嘴！你闭嘴！”
顾城华的声音里充满愤怒，几乎破音。
“……我闭嘴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我闭嘴了，温灵就能活过来？！”
“你……”
顾蕊只听到父亲说了个“你”字，便没了下文。
她听到父亲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似乎是因为愤怒到极点，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蕊实在担心，立刻跑到门边，连着拍了好几下门:“爸！爸，爸你怎么样了？你快把门打开！”
房间里顿时沉默一片，过了会儿传出顾城华的声音。
顾城华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小蕊，怎么了？”
“爸，你把门打开，我有事找你。”
又是一阵沉默。
顾蕊催促道:“爸，我真的有事，你快开门。”
顾城华这才将门打开，看向门外的女儿，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个略显牵强的笑容:“怎么了小蕊？”
顾蕊直直望着父亲:“爸，你和祝阿姨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小事，你不用担心。”
顾城华摸了摸顾蕊的头发:“好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快去睡觉吧。”
顾蕊却不肯走，她直接进了卧室，看向祝鑫芝。
察觉到顾蕊的目光，祝鑫芝也看向她。
她先是面露凶光，继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冲顾蕊露出和平日里一样慈善和蔼的笑容。
“小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顾蕊却面无表情道:“阿姨，我都听到了。”
祝鑫芝微怔:“听到什么？”
顾蕊的目光紧紧锁在祝鑫芝脸上，一字一顿道:“听到你说，我妈妈已经死了。还听到你说，爸爸不该惦念妈妈。”
祝鑫芝脸上的表情有崩灭的迹象，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脸:“小蕊，可能阿姨说话太直了，但阿姨说的是实话……毕竟你也知道，你妈妈早就……”
顾蕊冷冷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顾蕊的眸光冷的彻底，祝鑫芝登时怒了:“小蕊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城华，你看看小蕊，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祝鑫芝开始寻求顾城华的帮助，想让顾城华为她撑腰。
顾城华却只看她一眼:“小蕊没错。”
说完，顾城华走到顾蕊身边，拍拍女儿的肩膀:“好了，这里没事了，快回卧室休息吧，不要耽误了明天上课。”
祝鑫芝气得浑身直颤，指着顾城华:“城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好，好，好啊，你们父女合起伙儿来欺负我是吧！”
“我送小蕊回房间，你先自己冷静会儿。”顾城华皱眉道，然后领着顾蕊回到她的卧室。
见顾蕊睡下后，顾城华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好让顾蕊睡得更暖和。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光映在顾蕊脸上。
顾城华抬手，想去摁灭小夜灯的开关，却听见顾蕊说:“爸，先别关灯。”
“还不睡吗？”
“……我睡不着。”
“那爸在这儿陪着你。”
“爸，之前我告诉您，不要把公司最核心的一些事务交给祝阿姨，您按我说的做了吗？”
顾城华没想到顾蕊会突然问这个，思忖了会儿，点头道:“嗯。”
之前顾蕊提到这件事时，顾城华十分惊讶，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顾蕊向来把祝鑫芝视为母亲般的存在，十分信任她。
所以他没想到，顾蕊竟对祝鑫芝生出了警惕之心。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对祝鑫芝的态度，似乎一直在转冷。
而刚才，她甚至直接顶撞了祝鑫芝，丝毫没给祝鑫芝留情面。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对阿姨态度很差。”
顾蕊顿了顿，又说:“您批评我吧，我都接受。”
顾蕊心里明白，现在的自己对祝鑫芝的态度和以前千差万别，父亲不可能没有察觉。
可是现在的祝鑫芝还在扮演着贤妻慈母的角色，虽说时而漏出些细小破绽，但还没到能让顾蕊和她彻底翻脸的地步。
顾蕊以为父亲多少会批评她几句，不料父亲沉声道:“小蕊，无论你怎么做，爸都相信，你肯定是有理由的。”
顾蕊眉眼微垂，心中酸涩难言。
_
顾城华离开后，顾蕊躺在床上，想起上一世的很多事情。
前世，高二这年，为了学业，顾蕊选择了住校，所以那时的她对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大多毫无知觉。
她只记得当她假期回到家里时，父亲变得愈发沉默。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父亲便已经和祝鑫芝生出嫌隙？
还是说，在更早的时候，二人就已经不合，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顾蕊想起有次顾城华找到她，满脸严肃地对她说:“小蕊，如果我想和你祝阿姨离婚，你同意吗？”
当时的她惊得脸色苍白，大声质问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您要和阿姨离婚？”
她心里委屈的紧，因为她坚信，祝鑫芝待她极为亲近，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
所以当顾城华提出要和祝鑫芝离婚的这件事时，她又委屈又难过，眼圈发红，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顾城华见顾蕊反应如此激烈，怕影响顾蕊的心情，耽误了她的学业，从那以后再没敢向顾蕊提起这件事。
直到高考结束后，顾城华觉得时机成熟，才向顾蕊重新提及此事。
顾蕊有时不禁在想，如果当时她答应了父亲，是不是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可她转念又想，凭着当时她对祝鑫芝全心全意的信任，即便高二那年父亲和祝鑫芝离了婚，她还是免不了被祝鑫芝疯狂利用。
她心里一阵悲哀，怎么也睡不着.
顾蕊在床上翻了个身，复又打开小夜灯。
小夜灯的造型别致，是雪花的形状，十分可爱。
顾蕊的目光在小夜灯上停了会儿，不禁想到白天，那几片落在陆淮眼睫的雪花。
当时的她，面无表情，为他轻轻拭去细小的雪花。
可他不知道，她的心中却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波澜不惊。
“除了我，不许随便碰别的男生。”
不知怎的，陆淮的这句话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挥之不去。
她记得，他说这话时语气霸道极了，同前世一模一样。
可那时的她，对他那强势偏执的性格厌恶到了极点。
顾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关上小夜灯。
合上眼后，顾蕊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动不息…….
“小蕊，家里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传来祝鑫芝的声音。
顾蕊站在办公大楼的走廊上，握着手机:“还是老样子，自从公司破产以后，爸爸很久都没再笑过了。”
“我也想安慰他，可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希望爸能早日走出来。”
“嗯，家里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就算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
祝鑫芝说得诚恳，顾蕊动容不已:“谢谢阿姨，真的谢谢您。”
“别跟阿姨这么客气，我只希望你和你爸都好好的……只有你跟你爸过得好，我才能放心呀。”
顾蕊又跟祝鑫芝聊了些家常，没过多久祝鑫芝便问:“我交代你查的那些事，你查了吗？”
听到祝鑫芝的问话，顾蕊四处打量了几眼，看到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答道:“我查了，但是有部分文件我还接触不到。”
顾蕊把她目前所掌握的一些信息透露给了祝鑫芝，电话那边的祝鑫芝笑意明显:“小蕊，阿姨相信你能拿到全部的信息，你再加把劲儿。”
顾蕊沉默几秒，突然道:“阿姨，我们这样做，使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是不是不太好……”
祝鑫芝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激动:“小蕊，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你要知道以我们的力量，想要正大光明地跟陆家作对，简直是以卵击石！”
“为了替你妈妈报仇，使点儿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到祝鑫芝提到母亲，顾蕊深吸了口气，把动摇的念头全部抽离了出去。
“我知道了阿姨，我会听您的。”
挂断电话后，顾蕊往回走。
她的办公室在下一层，她下楼梯的时候，有同办公室的人正往上走，见了她，那人笑道:“顾蕊，你快去办公室吧！”
“怎么了？”
那人又笑笑，笑容里还夹杂着十分羡慕的意味:“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蕊不明所以，只一路走向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的刹那，顾蕊一惊。
因为她看到办公室沙发上坐了个男人，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淮。
见她进来，陆淮微微偏头。
他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顾蕊最害怕他露出这种表情。
像是一头杀伐果决的雄狮，即便露出懒洋洋的姿态，也能让人胆战心惊。
因为她很难猜透陆淮的心思，所以有时候她总会想，莫不是她做的哪件事露出了破绽，引起了陆淮的怀疑？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