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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场噩梦,梦里张平受尽折磨,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向她走来。

从梦中惊醒时, 顾蕊已经一身冷汗,她不受控制地喘了几声,贴着床头蹲下,用被子紧紧裹住全身,生怕露出一丝缝隙。

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看到来电显示,顾蕊怔住。

怎么会是陆淮?

陆淮母亲派了那么多人24小时不间断地看护他,他怎么可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联系她?

她迟疑着,身体却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按下接听键。

“我在你家楼下。”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顾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问了句:“你怎么会来?”

没等对方回答,她又忙道:“我现在就下去!”.

顾蕊是跑着下楼的,因为跑得太急,出了楼梯口后速度没降下来,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温热的怀抱。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顾蕊推开发笑的那人,低着头,不做声。

陆淮顿时慌了:“我瞎说的,你别是生气了吧。”

顾蕊还是低着头不看他,她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错了,你别气了……”

顾蕊却在此刻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睛莹莹亮,像透着水光。

陆淮更慌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你怎么哭了,我真的错了……”

顾蕊向前一步,伸出手,把对面还在慌张解释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陆淮浑身一僵,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探着环抱住对方。

因为怕吓到对方,他起初力道很轻,可对方似乎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他渐渐胆子大了些,收紧了力道。

“陆淮……”

他以为自己弄疼了对方,刚要松手,却听见顾蕊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也没什么,我这几天一直装得很老实,那几个保镖就松懈了,我就趁机跑出来了。”

“你胳膊上有伤。”

“翻墙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顾蕊鼻子更酸了:“你个笨蛋,还要为我做多少。”

“啊,这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陆淮,你真是个笨蛋,真是个笨蛋,世界上最笨的人……”

笨到明知道是欺骗背叛,还是要喜欢她,笨到就算重来一世,还是要喜欢她,笨到无论被她伤害拒绝过多少次,还是要喜欢她。

陆淮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却没想辩解,他听出对方声音里浓重的哭腔,她好像很难过,可他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起。

长久的沉默后,顾蕊突然出声:“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考一座城市,好不好。”

陆淮浑身一颤:“你的话,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吗?”

顾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茫然道:“你想的是什么?”

陆淮往后撤了两步,直直望着对方,一双眸子亮得可怕,“你当然知道!”

顾蕊缓慢回神,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脸色瞬间烧得通红,匆匆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顾蕊,你看着我。”

陆淮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执着,顾蕊忍不住抬头,正撞上对方满含期待又禁不住犹疑的眼神。

陆淮紧紧握住她的肩膀,说:“当我求你,你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

“我是真怕了,怕是我自作多情,怕你根本不喜欢我,怕那天你说喜欢我是我的凭空妄想。”

“我真的……”

少年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那含着怯意的声线竟像是火焰似的滚烫,硬生生灼伤了顾蕊的心头。

顾蕊再没有一丝犹豫,冲上前紧紧抱住对方,“陆淮,我喜欢你。”

“等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顿,只能听到彼此犹如雷声的心跳。

陆淮从没想过顾蕊会回答得如此直截了当。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就怔怔地愣在那里,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到他终于想到要说什么时,顾蕊已经松开了手,歪头望着他,嘴角弯起一抹笑。

少女皮肤白皙,乌黑的发瀑布似的泻在颈间,一如初见时清丽明秀,她静静望着他,眼含笑意。

“你不答应我吗?”

“怎么可能!”

陆淮猛地握住对方的手,“我当然答应!”

顾蕊扑哧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露出了这么久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陆淮也生出些窘迫来,“你笑话我。”

他声音闷闷的,带点埋怨。

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掩不住内心的欣喜。

“手,可以松开了。”

顾蕊目光落在陆淮紧握着她的手上,低声提醒:“有点疼。”

“哦。”陆淮卸了几分力道,“那我轻点。”

他到底还是不松手,轻轻牵着她的手。

五月,已是近夏,空气变得潮湿闷热。晚风吹拂,又将这闷热吹散了几分。

顾蕊觉得这天气的确是越来越热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当她再次想要开口让对方放手时,陆淮已然放了手。

顾蕊心里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被一抹温热触碰了皮肤。

陆淮低头看她,一只手撩起她颈间的发,轻轻放到耳后。

那只手像带着灼人的热度,在她颈间烫了一下。

他低低地说:“顾蕊。”

她强作镇定,声线平稳:“嗯。”

“我……”

·

“少爷!终于找到您了!”

是保镖追了过来,十几个保镖围成一圈,齐齐盯着相对而立的二人,把周围的去路堵个水泄不通。

陆淮把顾蕊护在身后,望着把他围住的一群人,冷嗤一声:“真是狗皮膏皮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为首的人微微俯下身子,恭敬道:“小少爷,请吧。”

陆淮心知肚明自己逃不了,也没想着和他们对抗,只说:“我会和你们走,但不是现在。”

“你现在就要走。”

冷冰冰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陆淮浑身僵住。

几个保镖连忙散开为韩轻眉开出一条道,韩轻眉不紧不慢地走到儿子跟前,脸上却是难掩的怒气。

“妈,您为什么要这样。我喜欢谁,我想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的自由……”

韩轻眉揉了揉眉心,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对,是你的自由。”

“那您为什么要阻止……”

韩轻眉冷冷打断他:“但是,她不行。”

“为什么?!”

韩轻眉笑了下,眼底却没丝毫笑意,像是自嘲。

“好,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韩轻眉指了指顾蕊:“这个女生的母亲,就是你爸念了二十年的女人,就是我和你爸离婚的原因。”

顾蕊闭了闭眼,即便早就对陆淮知道这件事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时,她还是觉得异常难受。

她知道母亲没有错,她从未插足过陆淮父母的感,从没当过第三者。

顾蕊直直看向韩轻眉:“我妈妈从没插足别人的婚姻,请不要污蔑她。”

韩轻眉又是讥讽一笑:“你说得没错,温灵一直走在拒绝陆明远。”

“可那又怎样,对我来说有区别吗?就算她什么都没做,还是让陆明远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

“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残忍?”

韩轻眉摇摇头,神色竟显得有些惨然,“因为温灵,我已经失去了婚姻。而现在,因为她的女儿,我还要失去我的儿子吗?”

“小姑娘,你觉得这公平吗?”

第56章

回到房间时, 外面雨已经下大了。

顾蕊推开窗,风便裹着潮湿的水汽飘了进来,雨丝打在脸上, 有些凉。

她也不躲, 任由雨滴落在脸上, 只觉得这样才能稍稍压下心里的嘈杂。

这场雨下得凑巧, 风起雨落间她听见陆淮和他母亲起了争执, 临走前还对她说了什么。

可她神思恍忽,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她到底还是怯弱了, 没敢回头去看陆淮的表情。

韩轻眉的话字字清晰,她无力反驳。即便明知母亲没有做错什么, 她却觉得难以面对韩轻眉冷冰冰的质问。

脑子一片混乱,无数记忆涌作一团, 上一世的种种, 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她和祝鑫芝勾结出卖公司机密的事被发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被软禁在一座别墅里。

在别墅里顾蕊可以随意走动,但一旦想迈出院门, 就会有仆人把她拦住。

手机被拿走,别墅里的所有电话线被掐断,她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 家里的仆人不会和她有任何交流。

长时间与外界的断联让她的精神一度崩溃,有时候又会在想自己是不是被祝鑫芝利用了,但每当这种念头冒出她都会迅速掐灭。

不可能的,祝鑫芝不可能骗她。

如果她真的骗了她,她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笑话。

可她的内心愈来愈动摇。

她经常会在窗前坐一天,外人看上去像在发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她想离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祝鑫芝问个清楚,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她想要求证她没有被骗,求证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后来她精神几乎崩溃,她主动找到陆淮。

听说她主动找他,陆淮的表情是难以压抑的喜悦,因为自从被囚在这座宅院后后,她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见到他时只有满目的冷漠。

她冷眼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神情,只说:“放我出去。”

陆淮的脸色骤变:“不可能。”

她忍不住讽刺他:“我泄漏了那么多公司机密,你父母怕是想要杀了我吧,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好儿子把我藏在这里?”

陆淮定定看着她,忽而笑了:“你在激怒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吗?”

被拆穿的她变得歇斯底里:“我根本不喜欢你,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你能不能放过我!”

陆淮的神色有一瞬的扭曲,乌黑的眸子里阴沉沉的,里面是前所未有的狂暴戾气。

这时候韩轻眉从外面闯了进来,她带着一群人,硬闯了这座别墅,她恰巧听见了顾蕊的话,一时间怒不可遏,冲上前就要狠狠甩这个伤透了他儿子心的女人一个巴掌。

却被陆淮抓住手臂拦下,“妈,你住手!”

韩轻眉几乎暴怒:“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你到底是疯了还是聋了?你到底还要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

陆淮沉默着不回应。

韩轻眉长舒一口气,用尽量冷静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怕我伤害她,我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但是你们必须离婚……”

“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婚。”

韩轻眉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疯了,疯了!这个女人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她会害死你的!”

陆淮抬眼看向母亲,竟笑了一下,黑沉沉的目光氤氲着异样的偏执阴郁,“我不管那些,我要和她在一起。”

韩轻眉被惊得无法言语,摇着头喃喃道:“你真是疯了,疯了……”

顾蕊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韩轻眉痛骂陆淮又无可奈何地拂袖而去。

韩轻眉走后,房间里的空气是死一般的沉寂,顾蕊忍不住问:“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现在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蕊。”

她直直看向他,乌黑的眸子盈满茫然。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你就好了,那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他沉默几秒,说:“可每当我这么想,就会觉得,比起现在这么痛苦,我更无法忍受的是,从未遇见过你。”

思绪回笼时,雨水啪嗒嗒打在窗上,窗外的天依旧阴沉的厉害。

顾蕊静静呼出一口气,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始终静悄悄的,她心里突然冒出种强烈的冲动,她想要见陆淮,想和他联系,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因为他母亲的话对她感到失望。

想问他,她是不是又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

神思恍惚间,电话响起,顾蕊怔了下,看向屏幕。

屏幕上亮着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她顿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接,指尖停在屏幕上,任凭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电话静了下来,没过几秒,她收到一条彩铃信息。

顾蕊犹豫着点开信息,里面是一张男女合照,男人一只手拥着女人,面目含笑,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到仿若画笔勾勒出的,然而她紧紧抿着唇,乌黑的眸子中压抑着汹涌的憎恨。

看清女人面貌的一瞬间,顾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紧紧握住屏幕,指尖绷得发白。

然后立刻回拨电话,厉声吼道:“陆钧,我要杀了你!”

电话里传出陆钧的笑声,仿佛顾蕊的崩溃令他感到十分愉悦,他低笑着说:“知道吗,温灵也这么说过。”

“别提我妈妈的名字,你不配。”

“哈哈,我不配?”陆钧又笑出声,“如果我不配,又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呢?”

顾蕊声嘶力竭:“陆钧!”

她根本不敢看那张照片第二眼,她不敢想象母亲究竟遭受了陆钧怎样的对待,又是在如何绝望的情况下选择抛下年幼的她自杀。

如今想来,母亲去世前种种异常终于有了缘由,她时常一个人发呆,精神越来越不振,甚至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哭泣。

她撞见过母亲崩溃大哭地拥着父亲,嘴里只重复着对不起。

当时的她只觉得不解,从未想过母亲的异常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陆钧,我会把你送进监狱。”

第57章

顾蕊浑身发颤, 极度的愤怒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然而听到她的话,对面只是轻笑一声:“小朋友, 你怎么把我送进监狱呢?凭你手里那些无足轻重的证据吗?”

陆钧低声道:“时间过去那么久了, 你以为你手里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能对我造成多大威胁呢?”

“不过你这样子真像温灵, 明明知道反抗不了, 还妄想挣扎。”陆钧语气一转, 话音里竟透出些许怀念的意味。

这语气让顾蕊更觉得恶心,像阴湿邪恶的毒蛇默默朝她吐信。

顾蕊一字一句道:〝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对方没有辩解, 只说:“就算是又怎样呢?你能怎么办,去报警抓我?”

电话里又传来男人的痛苦惨叫, 顾蕊知道那是张平的声音,她紧紧握住电话, 刚要说什么, 便听到陆钧说:“小朋友,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

“用你来交换这个不中用的私家侦探怎么样?”

顾蕊不由得冷笑:你怎么保证你一定会放人?”

“实际上,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力, ”电话里男人突然低语几句,像在和旁边的人确认什么。

顾蕊心头猛地窜起一股难言的寒意,她偏过头时, 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她的脖颈。

一个额角有着长长刀疤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间,他垂眼打量顾蕊,“顾小姐,你最好老实点儿,虽说老板交代不能伤你,但毕竟这刀子可不长眼。”

顾蕊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她知道反抗毫无意义,“我跟你走。”

电话挂断不久,铃声又响起,屏幕上跳动的“郑阿姨”三个字异常显眼。

刀疤男夺过手机,没有挂断,任由手机继续响。

电光火花间,顾蕊想明白了一切,她冷笑:“张平已经被救走了,所以你这么快来找我。”

“郑阿姨急着通知我张平被解救的事,而且她也知道陆钧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所以刚才陆钧一直和我通话,是要断了郑阿姨和我的通讯,免得我提前逃跑。”

刀疤男没什么表情:“你说的对,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漆黑的车子穿梭在黑夜的高架桥上,透过车窗,顾蕊看到自己离城区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陆钧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刚才父亲有事去了公司加班。

而且张平已经被救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松了一口气。

刀疤男见顾蕊神色平静,说:“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沉稳,被绑架了也不害怕。”

顾蕊淡淡道:“你不是说你老板不许你伤我,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怕的。”

刀疤男看顾蕊的眼神更奇怪了,他轻嗤一声:“有意思。”

目的地是一栋郊外别墅,到了地方,顾蕊跟着刀疤男下了车。

她用余光打量四周,却听见刀疤男冰冷的嗓音:“别看了,你逃不出去。”

顾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她背部被匕首抵着,直到进了别墅一楼的一间卧室,匕首才撤开。

“陆先生,人带到了。”刀疤男恭敬道。

这间卧室宽敞而明亮,房间里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映向屋外,映亮屋外的一片花丛。

平心而论,这间房子精致华美,从装修到构造无一不看出别墅主人是用了心的。

而别墅的主人此时正盯着顾蕊,一言不发。

半晌,他投给刀疤男一个眼神,示意刀疤男出去。

看着陆钧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顾蕊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拼命,可她知道这样做只是自寻死路。

她必须冷静,伺机而动。

顾蕊强压着心里的愤恨,冷眼望着逐步逼近的陆钧。

陆钧照旧不说话,他只是默默注视顾蕊,他注视的目光太认真,以致于顾蕊觉得他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意识到这点,顾蕊心里更觉得恶心,她偏头,向后退了几步,试图以这种方式躲避陆钧过于赤裸的目光。

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顾蕊突然出声,陆钧终于从刚才那种沉浸在某种神思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皱眉,摇摇头,露出像是不满的表情:“你的声音不像她。”

顾蕊定定看向陆钧,她握紧拳头,“别装得好像和我母亲很熟悉一样。”

“我们当然很熟悉,”陆钧顿了顿,又说:“实际上,我和温灵的关系,比你想象得要亲密的多。”

他静静望着顾蕊,像是在等待顾蕊因为这句话而崩溃发狂。

可他失望了,顾蕊的表情毫无波澜,“我不信你。”

“呵呵,随便你。”陆钧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这抹笑出现他的脸上,让他与生俱来的戾气都消减了不少。

顾蕊问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那片花了吗?”

顾蕊顺着陆钧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落地窗前的花圃。

陆钧:“那片花圃四季会播种不同的花,这样就能全年开花,每个季节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顾蕊心里一紧,她记得很清楚,母亲是非常爱花,她童年记忆里,母亲会用各种花装点家里,家里总是充斥着各种花香。

陆钧似乎看出顾蕊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就是你想得那样,这片花圃是为她种的。”

陆钧望着花圃有些出神,“明明那么爱花,看到这片花丛的时候,却剪碎了所有花。”

“因为为母亲种花的人,是她最憎恨的人。”

陆钧的目光回到顾蕊身上,他没有反驳,却反问顾蕊,“是吗?我是她最恨的人?”

顾蕊还没回答,陆钧低声喃喃道:“当不成最爱的,当最恨的也不错。”

顾蕊不由得觉得诧异,她拧眉,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陆钧又望着顾蕊出神了一会儿,然后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陆钧走后,顾蕊整个脱了力,她坐在床沿,视线落在落地窗前的那片花丛。

夜色寂静,即便无人欣赏,花儿依旧开得娇艳。

她走过去,拉上窗帘,将那大片的娇艳完全隔绝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第58章

陆钧几乎每天都会来,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说话,只是望着顾蕊出神。

顾蕊从一开始的极端厌恶,到后来愈发的麻木, 渐渐地她甚至可以忽视对方, 任由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她常常坐在书桌前, 安静地默写各种高考的知识点。

陆钧见了, 便问她是不是想学习,想参加高考。

顾蕊强忍着恶心, 反问:“你把我弄到这里,不就是想让我错过高考”

陆钧失笑:“我没那么无聊。”

顾蕊:“那祝鑫芝呢?”

陆钧脸上难得露出诧异的神情:“你怎么猜到的?”

顾蕊讽刺一笑:“如果我没猜错, 你和她的女儿顾思晴已经被送出国了。”

陆钧意味深长看了顾蕊一眼:“你怎么知道?”

顾蕊懒得解释,这些日子她被困在这间房里, 倒有了空闲去思考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顾蕊不说话, 陆钧笑笑:“我抓你来,并不是为了不让你参加高考,时间只是巧合。”

“不过这个巧合, 恰巧能满足那个疯女人的要求,也算是让我耳根清净了一些。”

“疯女人?”顾蕊固然厌恶祝鑫芝,却还是难以理解对方的冷血, “用不用我提醒你,你和你口中的疯女人有一个女儿。”

陆钧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很不耐烦,“那女人算计了我,我并不想和她有孩子。说实话那孩子并不讨喜,和她的母亲一样。”

顾蕊冷笑一声,默然不语。

“你不信?”

顾蕊淡淡道:“和我没关系。”

陆钧静静打量着顾蕊, 突然问了句:“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和你母亲的事?”

顾蕊猛地抬头,眼里是掩不住的愤恨,“你别想往妈妈身上泼脏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不想听?”陆钧轻笑一声,“可惜了,你的意见并不重要。”

陆钧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花圃,他要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

“第一次见到温灵,我只是在想不愧是被我大哥看中的女人,结了婚还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确实很漂亮。”

“从小到大,大哥看中的东西我都想要。女人,自然也不例外。”说到这里,陆钧推了推手上的翡翠扳指,“我用了很多法子向她示好,所有能用的手段也都用尽了,可惜她不为所动,身边的人都说我犯不着为了一个人女人如此大费周折。”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当我看见温灵对顾城华露出那种满怀爱意的表情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无法接受。”

“索性,我也不想当什么假惺惺的追求者了,比起各种讨好各种碰壁,还是权势好用一些,”陆钧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顾蕊一眼,“幸运的是,温灵很爱你,也很爱你父亲,所以她不得不妥协……”

顾蕊紧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这个……畜生……”

她忍无可忍,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生吞活剥,她抄起桌子上的钢笔,拔出笔尖,想要朝男人狠狠刺去。

却被两个保镖死死钳住双臂,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开来,钢笔从无力的掌间脱落。

她依旧死死盯着陆钧,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陆钧却笑了,“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像她。温灵看上去很柔弱,可她差点杀了我。”

陆钧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有一道伤,你母亲用水果刀刺的,可惜没遂了她的愿,刺偏了一点点,我没死成。”

“我当时问她,她杀了我,她的孩子不就成了杀人犯的女儿?然后她就哭了,我从没见她哭过,我还以为她天生不会哭。”

“但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陆钧微微颔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蕊知道陆钧话里的意思,她闭了闭眼,浑身颤抖,“是你逼死了她。”

“不,不是我,”陆钧语气压得极低,“是你害死你母亲的。”

“她假意顺从我,然后趁我没有防备想要杀了我,但没有成功。”

陆钧淡淡道:“她知道,错过那次机会,我就会时刻提防,她就再也杀不了我。又或许,她接受不了让你背上杀人犯女儿的名头。”

“总之,她是为了你自杀的,不是吗?”

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顾蕊拼命地向前冲,几乎想要将对方撕碎,可两个保镖死死锢着她的手臂。

“陆钧,你不得好死。”

“可惜了,我活得很好,”陆钧站起身,他没有发怒,只对两个保镖说:“我离开之后,把她放了。”.

顾蕊不知道陆钧在想什么,他打定主意不放她走,却又派人送来了高三冲刺的全套习题。

她没有丢掉,而是争分夺秒地学习。

她想,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被解救出去,她也不能放弃。

上一世的高考失利她牢记在心,这一世她拼尽全力也要抓住人生的这次机会。

再见到陆钧时,他的气色差了很多。

顾蕊抬眼,看他神色疲惫,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快意,却又莫名警惕起来,猜不透他如此神态的缘由。

“过了这么多年,我那位亲哥哥的做事手段还是雷厉风行,打压起商场上的对手招招致命。”

顾蕊若有所悟,“你绑我来这儿,是想威胁陆明远?”

像是觉得荒谬,顾蕊几乎要笑出来,“你真是脑子有问题,陆明远算是我什么人?怎么可能顾及我?”

陆钧反问:“陆明远是斩草除根的性子,我离开国内这么多年,势力早被陆明远打压得差不多了,若不是陆明远有所顾忌,我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不过最近,陆明远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顾蕊冷冷道:“看来我是没用了,你准备怎样?杀了我,还是放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陆钧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你觉得我想杀了你?”

顾蕊:“那你要放了我?”

陆钧嗤笑一声,“不,我不会放了你。”

“到了这份上,杀了你其实也无妨,”陆钧的目光从顾蕊脸上寸寸移过,缓缓道:“你该庆幸,你长了这么一张和她相像的脸。”

第59章

一连又被关了几天, 顾蕊的心态倒愈发平静了。

她把一道习题解完,正要继续写下一道,就听见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

那声音她十分熟悉, 她顿时停笔。

祝鑫芝强行推门闯进来的时候, 顾蕊已经站起身。

祝鑫芝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蕊脸上时,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怨恨,她讥笑道:“真是可笑, 这房间和当年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留着温灵在时的摆设。”

“我真是不懂, 温灵到底好在哪儿,我陪了顾城华这么多年, 他心里还是只有她, 还有陆钧这个神经病,我以为他是没心没肺的疯子,结果他偏偏对温灵上了心。”

不知道想到什么, 祝鑫芝突地扯开唇角笑了下,“所以,温灵死得活该, 凭什么世上的好处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顾蕊深吸一口气,攥紧掌心,“我母亲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祝鑫芝避而不答,望着书桌上的全套高考资料,笑得愈发讽刺,“陆钧还是和从前一样恶心啊, 明明坏事都做尽了,还要在某些地方装装好人。”

顾蕊看着她,突然冷笑:“既然觉得恶心,怎么为他生了孩子?”

“就算你为他生了孩子,他还是不把你放眼里,甚至连你为他生的孩子也觉得厌恶……”

“你闭嘴!”

祝鑫芝脸色涨红,快步冲上前,就被几个仆人拦住,站在前面的那个人低声道:“陆总交代了,不能动她。”

祝鑫芝怒道:“用不用我提醒你们,我跟你们陆总有个孩子,真要算起来,你们还得叫我一声夫人呢!都给我放开!”

几个仆人一动不动拦在前面,祝鑫芝又气又恼,“你们,你们竟敢……”

顾蕊盯着祝鑫芝,淡淡开口:“看来我说对了,你和你的孩子,在陆钧眼里都没什么分量。”

“你也只能嘴上占占便宜了,”祝鑫芝恨得咬牙切齿,“别做梦有人会来救你了,你在这里等着被关到死吧!”

“砰”得一声,祝鑫芝摔门而去,仆人也都跟着退了出去。

再有人进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房间里灯光昏暗,屋外天色也黯了下来,几缕霞光微微荡在窗边,映出斑驳的红影。

陆钧走进来,径直走到窗前,他靠窗边站着,眼神望向窗外盛开的成簇的花团。

顾蕊和往日一样无视他,却听见陆钧说:“温灵很喜欢花。”

“大概因为很喜欢花,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名顾蕊。”

顾蕊停笔,感觉心脏像是被抓了一下。

她深深呼了口气,近乎无力地闭了闭眼,“你没资格提我母亲。”

陆钧像是毫不在意顾蕊的话,继续道,“从出生那天,我就什么都要和陆明远争,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他什么都要压我一头。无论父母或者其他亲人朋友眼里,只要他在,我就成了陪衬。”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因为一个家族只能有一个掌权人。明明我什么都不比陆明远差,他却成了所有人心里默认的继承人。”

“我不甘心,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处处和他作对,但似乎没什么用,我那假惺惺的大哥好像从不把我放在眼里。”

“直到我发现了温灵,我终于捏住了他的软肋。”

陆钧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哥,在温灵面前就像斗败的公鸡,我从没见过什么人能让陆明远露出那种表情。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后来温灵死了,陆明远大概察觉到了什么,疯狂打压我名下的公司,我被他逼得只能去了国外。”

“真可笑啊,明明生前辜负了她,死后却装什么深情……”

陆钧一直摇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顾蕊紧紧攥着掌心,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害死母亲的真凶,却无能为力。

有风吹进来,顾蕊一惊,抬头见陆钧把上锁的窗户打开了。

窗户上的锁,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加上的。

花香随风涌了进来,陆钧靠在窗边,他闭上眼睛,迎风站着。

再睁开眼时,他直直看向顾蕊。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顾蕊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偷偷把锋利的钢笔攥紧手心。

“你要干什么?”

完全不同的嗓音,把陆钧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陆钧走过来,在她面前丢下一串钥匙。

“你走吧。”

顾蕊愣住,对方突然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钧已经走了出去。

卧室的门大敞,没有一个佣人在门口守着。

顾蕊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相信陆钧有这么好心,犹豫着走出了卧室。

室外空无一人。

偌大的一座别墅,此时成了空宅。

顾蕊不由得觉得奇怪。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见没人阻拦,她飞快跑起来,却在快要触及大门的前一刻看到祝鑫芝推门进来。

祝鑫芝看到她,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果然还是放了你。”

顾蕊警惕地看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

“凭什么,一个两个的,眼里心里都只看得到温灵?”

“我为陆钧生了女儿,他把我弃如敝履。温灵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竟然还对你下不去手!”

祝鑫芝癫狂地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因为你和温灵长得太像了。他从来不承认他对温灵动了心,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蕊直直看向祝鑫芝:“只因为这样,只因为嫉妒,你就害死了我母亲,对吗?”

“你说的不错。”祝鑫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一件十分平淡的事情,“我故意在陆钧提到温灵,让他对她感兴趣,他们能有交集,都是靠我牵线,温灵很讨厌陆钧,但是她很信任我,我告诉她我的工作需要陆钧的资源,求她帮帮我,所以她根本拒绝不了我。”

说到这儿,祝鑫芝又地笑起来,“她就是个圣母,即便到最后快要被陆钧逼死了,也没有怪过我,反而劝我离陆钧远一点,说他不是个好人。”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陆钧不是个好人”,祝鑫芝冷哼一声,“他就是个畜生。”

“所以,我才想让他毁了她。”

祝鑫芝语气沉下来,看向顾蕊的眼神愈发怨毒:“我和她当了这么多年朋友,除了那副皮囊,我自认什么都不比她差,家世学历她更是远不如我,她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抢走我的幸福?”

“朋友?”顾蕊觉得荒唐,“你处心积虑害死我母亲,竟然还觉得自己算是她的朋友?”

“况且,母亲从来没有抢过你的东西,你得不到,是因为你不配。”

祝鑫芝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顿时尖叫出声,“你懂什么?当年要不是温灵,和你爸爸在一起的人就会是我,是温灵勾引了他!”

“那只是你自以为而已,不是吗?”顾蕊摇摇头,“即便没有我母亲,父亲也不会选择你。”

祝鑫芝终于找到了出言相讥的机会,她的表情甚至显出几分得意,“你又知道什么?当年温灵去世后,顾城华主动向我求婚,他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知道母亲临终的前遗书吗?”顾蕊突然说。

祝鑫芝脸色一变:“什么遗书?”

顾蕊看着对方,冷冷道:“母亲在遗书里说,希望在她去世后,父亲能娶你。”

第60章

一瞬间, 祝鑫芝的神情有种难言的扭曲。

“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祝鑫芝厉声道,“她温灵怎么可能……”

顾蕊打断她:“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何必自欺欺人。”

祝鑫芝的神情更可怖了, “温灵以为她是谁?她到死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她在施舍我?”

顾蕊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 心中没有痛快, 只有一片悲凉。

“母亲临死前都在挂念你, 你觉得是施舍?”顾蕊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不是施舍是什么?她都要死了还在羞辱我!这个贱人!”祝鑫芝浑身发抖,“温灵, 这都是你欠我的,你不该抢走我的东西!”

“陆钧那个废物, 明明可以用你的命威胁陆家,他竟然心软了, 真是荒唐。”

她陡然望向顾蕊, 脸上有种决绝的狠毒,“我可不会像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温灵欠我的, 就用你的命来偿!”

祝鑫芝朝门外喊道:“你们过来,把她绑起来。”

门外走进来两个男人,是陆钧留下的手下。

二人面露难色, 看到神态疯癫的祝鑫芝,犹犹豫豫地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祝小姐,陆总吩咐过,不能伤害顾小姐……”

“陆总?”祝鑫芝冷眼瞪着他,“你还以为陆钧能只手遮天?我告诉你们,陆明远这次绝不会放过陆钧,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们如果还想要钱, 就听我的把她绑起来,否则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两个男人又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二人自是知道陆钧已经山穷水尽了,一番权衡后,到底是听从了祝鑫芝的安排。

祝鑫芝看着被制住的顾蕊,表情阴森,“你们两个,把厨房的油全部抬过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火。

“你要放火?”两个手下均是大惊失色,他们知道祝鑫芝和顾蕊有过节,存心绑架报复,从没想过祝鑫芝竟然要纵火杀人。

“祝小姐,这要出人命的,我们不能……”

“废物!”祝鑫芝骂道,“怕什么?烧死了推给意外不就行了?快点!”

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连连后退,嘴里嘟囔着“这女人真是疯了”,再也不想配合祝鑫芝发疯,转身就朝别墅外逃。

另一个人急切道:“真的要走?我们的工资……”

“他妈的,再不走,就要被这疯婆娘一起烧死在这儿了!要钱不要命啊你!”

“一群废物。”祝鑫芝恨恨地骂了句,眼神又落在顾蕊身上。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窗帘,窗帘迅速燃烧起来,火苗蹿升,烟雾开始弥漫。

祝鑫芝咯咯笑起来,“你在这儿慢慢等死吧。”

顾蕊被烟呛得咳嗽不停,她想逃,双手手腕却被绳子绑住,任她挣扎也挣脱不开。

绳子绑得很紧,她的手腕被磨出了血。

火势越来越大,跳动的火光映入眼底,那一刻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扑面而来的灼热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火,这样狼狈的自己,还有奋不顾身救她的那个身影。

明明快要死了,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庆幸来。

幸好,陆淮没在这里。

如果死的只有她一个,结局也不算太差。

她这么想着,无力挣脱的手垂了下去,意识也渐渐模糊。

意识越来越抽离时,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手腕上的束缚似乎被解开,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一张神色焦急的脸,陆淮不停叫着她的名字,他头发乱了,脸庞也沾染了烟灰,显得很狼狈。

这种时候,或许是该哭的,顾蕊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还是来了。”

就同前一世一样,不管不顾地来到她身边,然后陪她赴死。

她摸了摸陆淮的脸,“傻子,真想跟我一起死吗?”

陆淮握住她的肩膀,重重地说:“我不会让你死!”

顾蕊看着周遭蔓延不停的火势,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推眼前的人,“你走,快走!”

外面突然传来消防车悠长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蕊顿住,喃喃道:“怎么会……”

“妈的,肯定是那两个人!他们报警了!”

祝鑫芝踉踉跄跄站起身,她刚才被冲进来的陆淮一脚踹在地上,疼的她面目扭曲,到现在才能勉强起身。

祝鑫芝看着陆淮紧紧护着顾蕊的样子,嗤笑一声:“你爸是装情种,你是真情种。”

陆淮皱眉,却没理会祝鑫芝,只警惕地看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精神病,祝鑫芝瞬间暴怒:“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看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

“疯子。”陆淮淡淡道,眼神无波无澜。

祝鑫芝大笑两声,突然一瘸一拐地冲向客厅角落的一个红木柜子,不断拉扯下方的抽屉。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像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陆淮以为她还藏着什么纵火工具时,祝鑫芝竟然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这是之前我向陆钧那畜生要来的。”祝鑫芝晃了晃手里的枪,下一秒脸色又十分不悦,大骂道:“不过是一把破枪罢了,还让我求了他很久才给,真是个混账!”

顾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猛的吸了口气,把陆淮往外推,“你快走,快走啊!你看不到枪吗!你不要命了吗!”

顾蕊声音尖厉到近乎嘶哑。

“谁都别想跑!你们一起去死吧!”祝鑫芝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陆淮反应很快,猛的将顾蕊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

“砰!”枪声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子弹擦着陆淮的肩膀飞过,陆淮闷哼一声,肩膀处迅速被鲜血染红。

“陆淮!”顾蕊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祝鑫芝见一枪未中,神情更加癫狂,手颤抖着想要再次瞄准。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她没能稳住身形,险些跌倒。

陆淮强忍着肩上的痛,趁着祝鑫芝调整姿势的一瞬间,扑身向前,一个侧踢狠狠踹在祝鑫芝的手腕上。

“啊!”祝鑫芝尖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哐当”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手腕处传来剧痛,疼的祝鑫芝站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紧盯着落在地上的手枪,伸手想要去拿。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一只分外白皙的手抓住了那把枪。

黑色的枪身在火光里映出冰冷的光,顾蕊紧紧握住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无端的,她心中突然窜出一个念头。

看到枪在顾蕊手里,陆淮松了口气,肩上的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慢慢向顾蕊那边走去,却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僵住了脚步。

顾蕊正握着那把手枪,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她抬起手枪,缓缓地,将枪口对准了正在挣扎起身的祝鑫芝。

她的眼眶通红,里面似是烧着滔天的恨意。

有一滴泪水滑落在脸颊,她像毫无察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收紧。

她看着祝鑫芝。

这个害死她母亲,此刻又想要她的命的女人。

只要她扣下扳机,这个女人必死无疑。

“顾蕊……”陆淮轻声道,“把枪放下。”

他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很温柔:“把枪放下,好吗?”

“我恨她。”顾蕊闭了闭眼。

陆淮点头,又向她靠近了一步:“我知道。”

“我真的,好恨……”顾蕊深深呼了口气,她的手指仍扣在扳机上,指节弯曲,似乎下一刻就会让子弹飞出。

“我知道,我知道。”

陆淮把顾蕊拥入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感到顾蕊在发抖,所以他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他伸出右手,覆在顾蕊握着枪的手上,肌肤相贴之间,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地上的祝鑫芝。

祝鑫芝扒着身边的柜子,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二人,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淮低下头,在顾蕊耳边轻轻出声,那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你恨她,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他顿了顿,看着顾蕊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过分漂亮的侧脸,露出了个淡淡的笑,“但是,我不能看着你杀人。”

“虽然她死不足惜,但是杀人终究是杀人。我不能,不能让你背上那种罪孽。”

他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祝鑫芝,眼神渐渐变得没有温度,“所以,让我来。”

顾蕊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慢慢扭过头,似乎不理解陆淮在说什么。

在她尚未反应时,陆淮已经夺了她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祝鑫芝,手指微微用力。

“不要!”

就在扳机将被扣动的最后一刻,顾蕊抬起手肘,用力撞向陆淮。

“砰”的一声,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击中了祝鑫芝身旁的地板,溅起一片碎屑。

祝鑫芝在极度的惊惧中,竟然昏了过去。

枪声过后,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顾蕊重重喘息着,将那把枪丢到了地上。

她看到陆淮肩上又在渗血,她知道那是刚才她撞向他,又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无力。

她已经欠了他太多,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过单薄,单薄到她根本说不出口。

消防人员和陆家的人终于赶来,匆匆扑灭房间里不断蔓延的火势。

顾蕊从生死边缘走一遭,深觉疲惫,但还是在疲惫中抽出一丝神智,“陆钧他……”

陆淮冷冷地笑了笑,“他想和从前一样,逃到国外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可惜,我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顾蕊的心这才放下了些,她浑身脱力般一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