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别让我等太久
她本来靠在他肩头,此刻她下意识地抬眸去看他的神色,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点漆如墨的眼眸。
他对她对视,轻声道:“嗯。”
他的眼眸洇出水色,二人的距离此刻也太近了些,让她想要避开,身体刚微微向后倾斜。
他已托着她的下颌,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上次,明明答应让我陪你去见他的……”
控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仿佛浸入了些缱绻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可明玉要和我同去,就不必怕有什么流言蜚语了,你那么忙,何必浪费时间……”
只听他在耳边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又宠溺:“你觉得……我想陪着你,是怕流言蜚语吗?”
她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怕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他将她圈地紧了些,“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
她实是不明所以,只得懵懵懂懂答道:“我与大人相识不久,有些误会也属正常,可来日方长……”
他的胸膛起伏一下,重复着她的话,:“嗯,来日方长……”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二人刚下马车,门房便禀说吴浚来了,正在书房等候苏屿默。
苏屿默眉头轻蹙,现下已过子时,他漏夜前来,定是有要事,他转头正欲对顾妍舒说些什么,她了然道:“快去罢,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快步离去。
书房中,吴浚神色焦急,来回踱步,终于等到苏屿默回来了,他赶忙迎上去:“有一批盐被劫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得到的消息,今天有一批盐走水路,刚过了申州,到了汝州,便遭了水贼,连船连带船上的伙计都给劫走了,还好刘三通水性,跳水逃脱,才能来报信。”
汝州毗邻上京,好在出事的地方不远,他出城去料理,一日的时间也足够了,恰好明日休沐,倒也不必告假。
这些水贼胃口太大,一船的盐,也不知他们吃不吃得下!
苏屿默当即从书房立柜里取出了一身玄色劲装换上。
“苏隐,你不必跟着我,明日她要出城,你务必暗中护她周全,现下去清风居送个口信,就说我这明日要出京一趟,请她不必担心。”
“苏逸,去将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只怕,有场硬仗要打。”
苏隐犹犹豫豫,并未领命前去:“公子,此次听着凶险,不如,让属下……”
他的话被苏屿默打断。
“快去!”
苏隐虽面露担忧之色,还是领命去了。
蔼蔼夜色中,一行人匆匆离了府,驾马直奔城门而去。
城门外,苏逸召集人手,全部垂手待命。
苏屿默打马而来,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黑衣劲卒。
苏逸上前:“公子,时间太紧,有的兄弟并不在附近,只有百人。”
苏屿默颔首,“足够了。”
他扬声道:“汝州水域狭窄,那些水贼应是盘踞多年,熟悉水域地形,不可硬闯,我们分三路行事。”
他指向左侧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第一队,三十人,由孔羽带队,乔装打扮,绕道上游渡口,找几艘船停在隐蔽之处,明日亥时,已信号弹为号,封锁上游,任何试图逃窜的船只,直接拦截。”
孔羽抱拳应声:“属下领命!”
“余下四十人,何白带队,去下游多找些船只,制造混乱,营造我方人数众多的假象,引他们出巢,但切记,不要正面冲突,”
“第二队,苏逸,你带三十人人,随我摸上野岭湾埋伏,等候信号声东击西,待他们下了河,用滚石、火箭,将他们困在湾内。”
苏逸眼神锐利,颔首领命。
苏屿默按住剑柄,语气加重:“其一,这些水贼凶悍,大家切记以自身性命为先;其二,先护住伙计,再论盐船,找到盐船后,与他们周旋一二,便退出战局;其三,亥时前不得暴露行踪,不得擅自行动!”
五十人齐声应是。
苏屿默率先策马而出,苏逸与其他两队人马紧随其后,朝着汝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翌日,三公主的车架到达苏府时,顾妍舒已在门口等候了,她见三公主情绪虽低落,但相较于前日已好了许多。
顾妍舒坐在她身边,挽住她的臂弯,笑道:“今日天气多好,出去散散心,总好过闷在殿里整日伤怀。”
“顺道去烧柱香,拜拜佛。”
三公主轻轻嗯了一声,毕竟还是小女儿心性,昨日顾妍舒递了话,她虽难过,但好奇裴琰与顾妍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事将那感伤也驱散了不少。
随即问道:“裴琰何故又要约你见面,你们……该不会是……”
顾妍舒立马否认:“没有的事,现下我们各自都成婚了,怎会如此,不过是此前察觉他夫人覃姑娘有些异常,现下覃姑娘失踪,我又得知裴琰中了情蛊,是以见面将此事告知而已。”
“我还以为,你们二人……”
不知为何,顾妍舒听到三公主的嘀咕,脑海中竟闪过苏屿默拂袖而去的画面,她忙打断三公主:“瞎猜什么呢?”
难道苏屿默也是误会她对裴琰有旧情才会生气吗?
马车停在福香寺门前,顾妍舒和三公主拾阶而上,裴琰已在殿前等着了,他今日着一身红色锦袍,头发高束,腰间勒着墨色蹀躞,垂手而立,倒是比前几日见时生出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来。
他看到三公主时,神色滞了一瞬,显然未曾想到,今天顾妍舒会和三公主一同前来。
三人颔首见了礼,裴琰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我已命人在后院禅房中备了茶水,请。”
裴琰与二人相对而坐,茶水水汽氤氲,在这寺中钟声的衬托下,倒是生出了几分禅意,钟声一起,裴琰率先开口笑道:“不知安华是否记得,几年前邀你去钟楼赏景,这福香寺的钟声一响,钟楼上的大钟亦有共鸣,夕阳晚照下,别有一番风味。”
三公主刚刚抿了一口茶,听闻此话,直接呛咳出声。
顾妍舒给她递了帕子,又去抚拍她的背。
裴琰笑而不语,为三公主又添了些茶水。
三公主喘息几口,才缓过来,“裴琰,今日安华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和你一同追忆往昔的。”
裴琰将汤匙放在一侧:“正事自是要说,追忆往事亦无不可。”
顾妍舒不去理会他的这些话,只道:“今日来,一则是想问一问贵夫人失踪之事,二来,是为了告知裴小将军,你身中情蛊,还望早日找到解蛊的法子。”
裴琰的动作一顿,眼中骤起波澜。
“情蛊?”
顾妍舒将此蛊的作用道来:“此蛊神奇,需施蛊之人用自身血液饲养,下蛊后,中蛊之人一接近施蛊之人,便会对此人生出绵绵情意,施蛊之人还会制作药物,随身携带,催发情蛊。”
裴琰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这个覃妩,处心积虑接近他,原来是为了下蛊。
三公主也十分惊
诧:“原来,裴琰是中了蛊,难怪回京以后,他性子变了这么多!”
顾妍舒执盏抿了一口:“我要说的说完了,裴小将军可否将尊夫人失踪之事,详细告知。”
裴琰却没有接她的话,只道:“安华,你既已知晓我是被人算计了,难道要跟我生分下去吗?我们……难道,就不能……”
顾妍舒语气陡然凌厉了些:“裴小将军慎言!”
她起身道:“我今日来只是为了知道尊夫人之事,若你再顾左右而言他,请恕我告辞了。”
裴琰也起了身,语气软了许多,“你别走,先坐下来,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慢慢说。”
“当初南国战败后,我们在益州城休养生息,只待清点人数,整理军资后,便返回上京,一日,我在巡逻时,偶然遇见几个兵竟然在调戏一个姑娘,当即我便怒火中烧,当场命人将这几个人拿下,等候发落。”
“哪知,那姑娘弱不禁风,竟然晕倒了,因是我手下的人犯得事,我作为将领,也不能将姑娘撂下不管,索性让人先带回府中,再做打算。”
“姑娘昏迷了一日,醒来时,言明自己的亲人都在战事中亡故了,希望能留在府中,当一个奴仆,那时我本不想留她,可后来,南国刺客混入益州刺杀,我被她所救,不得不将她留在身边,后面不知怎么的,越看她越心生爱慕,再后来便是你们听说的那样,直到带她入京……”
裴琰神情懊悔:“看来,便是那时,被她下了情蛊。”
三公主道:“此蛊还真是神奇,那入京后的事情,你还能记得吗?”
“近日远离覃妩,我才觉得自己清明些,回忆往昔,只记得在她身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按她说的来行事。”
顾妍舒微微蹙眉:“除了婚约之事,她可还提了别的要求?”
裴琰凝神回忆:“她好似很喜欢去我的书房,好在我对于军务之事一向比较敏感,派了重兵把手,没有放她入内。”
顾妍舒适时开口。
“看来你意志坚定,还不至于完全被她迷了神智,否则,若是泄露了军机,那可就……”
剩余的话,顾妍舒没有说下去,若是泄露军机,裴琰犯的罪可就不小了。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我作为一方将领,居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前几日,我在府中留下的亲信送信来,信中写覃妩已离府数日,不曾回去,我察觉此事有异,立马派人多方打探,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顾妍舒若有所思。
玉郎与覃妩暗中会面,覃妩经常出入南国商人开的首饰铺子,玉郎伺机要进入昭明公主府的密室,覃妩想要去裴琰的书房,郡主府的书房也被盗贼进入过。
她心中一骇,答案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三公主:
心情不好,emo中
有瓜吃?果断去看看
吃瓜ing(睁大眼睛)
第32章 第32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顾妍舒知道这些人要找什么了。
这些人定和南国脱不开关系,应当就是南国的细作,他们处心积虑要去的这三处,或多或少和顾妍舒的父母都有些关联。
其一,父亲生前与昭明公主很是要好,赠送过她很多东西,其中不乏字画,玉郎去密室,便是想看看里面是否有阿娘所绘的南境各州府的舆图。
其二,裴琰出征,手中定有舆图,是以,覃妩才会盯上他。
其三,也是最让人怀疑的一点,盗贼入郡主府偷盗,去了库房、书房。
这些事一一连起来,便不难得知,他们要的便是南境州府的舆图。
她看向裴琰:“我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了。”
“便是你上次交与我的舆图。”
裴琰和三公主皆神色大惊,舆图事关战事,是绝对的机密,真让南国之人得手,若再起战事,只怕仗没那么好打了。
无需多言,三人都已明了,覃妩应当是南国的细作。
顾妍舒冷静颔首道:“想必裴将军已心中有数,我们也不多留,还要去烧香拜佛,就此别过。”
三公主同她一起出了禅房,二人相携往正殿而去。
哪知,裴琰追上二人的脚步,拉住了顾妍舒的手腕,“安华,留步,我有话和你说。”
顾妍舒有些恼怒,甩开他的手,眉尖微蹙:“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还有什么好说。”
她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那今日,我们就索性把话说清楚。”
随即,顾妍舒让三公主去正殿等她,二人在院中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寺庙中燃香的气息,能稍稍抚平人心中的躁意,此处空旷,偶尔会有沙弥从旁经过,在此说话,并不会有什么不妥。
三公主微微颔首,带着几个宫人往大殿去了,裴琰懊悔道:“都怪我一时不察,着了覃妩的道,可你现下已经知道了,我是有苦衷的,是被人暗算的,就算如此,你也打算与我形同陌路吗,往日的情意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顾妍舒反驳:“我对你只有同窗之谊,绝无男女之情”,她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今日就把话与他说清楚,:“当年,我愿意和你走得近些,实则是想利用你,我有一事不解,本是想利用你帮我解惑,但是,事与愿违,还未找到事情真相,你就被派出征。”
哪知,裴琰反而向她靠近了些:“就算你是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饴,你现下照样可以利用我,我无怨无悔。”
顾妍舒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裴琰,错过便是错过了,我们都还要走自己的路,各自珍重吧,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解了你的蛊,否则,覃妩去而复返,你仍旧会被情蛊所惑,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闻此言,裴琰面露颓然之色,仍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顾妍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离去。
陪同三公主在佛前跪拜后,二人乘着马车回城,顾妍舒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因为裴琰的话,还是因为得知覃妩是南国细作之事。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听着人数不少,疾驰而来,顾妍舒直觉不好。
顾妍舒打开车门,喊道:“雨晴,上车。”
雨晴也意识到危险,顾妍舒拉了她一把,才颤颤巍巍地进了马车。
顾妍舒忙与车夫道:“谦叔,快些。”
车夫,一声低喝,马车便疾驰起来,雨舒也驾马与她们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破空而来,只冲雨舒的心口,雨舒当机立断,贴着马背避开这一箭。
笃——
那支箭插在了马车上,马蹄声已十分接近。
三公主抱着顾妍舒,已面色惨白:“安华,怎么办?”
顾妍舒强压下心中忐忑,与她二人冷静道:“若我分析的没错,这些人的冲着我来的,等会儿,我先下马车,你们就坐在马车上,我一下马车,便命谦叔继续架着马车走。”
“入了城,明月你迅速入宫去找圣上禀报此事,着人来救我。”
她这么一说,三公主腿都有些发颤:“安华,别去!”
顾妍舒拍了拍她的手,故作镇定道:“对方人手众多,若我不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
她又朗声吩咐道:“谦叔,我下马车之后,你速速带着三公主回宫!”
言罢,马车停下来,顾妍舒下了车。
谦叔遵照她的命令,疾驰而去。
雨舒将手递给顾妍舒,顾妍舒抓住,她将顾妍舒拉到自己的马上,她调转方向,朝着马车的反方向驾马而去。
只听雨舒一边驱马疾驰,一边大喊道:“保护郡主!”
一声令下,竟从旁侧的林中出来十几人,留在二人身后,预
备阻挡来人。
顾妍舒心中疑虑,这些身手不凡的人都是从何而来,但现下显然不是去深究此事的好时机。
跑出去不远,她已听见身后有兵器相接的对撞之声,她环住雨舒的腰,扭头看去,仍有几人对她们穷追不舍。
还未等她们甩开这几人,只见前面也出现三人,挡住她和雨舒的去路,五人迅速合围。
雨舒眼神凌厉:“诸位今日拦截,是何用意?”
为首之人,似是不屑,并未多言,只扬手轻挥,几人便打马持剑攻来,雨舒拔剑反击,却顾忌着背后还有顾妍舒,束手束脚,且战且退。
顾妍舒轻声道:“雨舒,若舍了我,你可能突围?”
雨舒持剑格开迎面而来的剑锋,语气斩钉截铁:“奴怎么会舍了主子独自偷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斜侧方朝着顾妍舒刺来,雨舒瞳孔骤缩,猛地调转马头,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箭。
顾妍舒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双手,正是此时,利剑停在距离雨舒一寸之处,顾妍舒抬眼望去,是苏隐,自后方掷了一柄剑,直插入此人心口。
雨舒翻身下马,二人立时与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兵刃相接,刀光剑影。
岂料又有一人轻功极好,自林中飞掠而出,直接跨坐在顾妍舒的那匹马上,那人一扬鞭,驾着马便离开了此处,雨舒与苏隐二人想退出战局,可被这五人缠住,无法脱身,只得眼睁睁看着顾妍舒被带走。
骏马一路奔驰,直至一个破败的庙宇。
一路上,顾妍舒都在想脱身之法,她只得先把身上一些能拆卸下来的首饰,丢在路上。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那人率先下马,望向顾妍舒:“郡主还不下马?”
顾妍舒冷笑道:“此处又不是阁下真正要落脚的地方,何必多此一举。”
那人微微扬眉,从怀中抽出一个布带,“确实如此。”
此人单手一环,放在唇间,吹了一声哨,有人便拉着一辆马车从墙后而出。
这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郡主上马车吧”,顾妍舒也知道反抗无用,只得下马,让人蒙了眼,束了手脚。
马车在并不平整的泥土路上整整行了一天一夜,顾妍舒紧着心神,一直暗自计算着路程,马车停下的时候,她粗粗一估,此处约距上京五六十里。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又被“请”下马车。
那人引着她踏进一个房间,此处静谧,空气潮湿,并无人声,恐怕是哪个远郊的宅子。
顾妍舒被带入房间内,有人解下了她蒙眼的布条,房中燃着几盏灯,骤然的光亮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终于逆着光,看清了上首坐着的人。
是覃妩。
果然如此。
覃妩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不疾不徐地抚了抚面颊,微微一笑,“郡主看起来并不惊讶。”
顾妍舒也勾出一笑,“覃姑娘,别来无恙。”
“看来,郡主已经知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顾妍舒直视覃妩的双眼:“只怕姑娘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覃妩轻笑一声:“我们苦寻此物,处处都没有,依我看,裴琰定是将舆图还给你了。”
顾妍舒微微摇头:“那姑娘可就料错了,裴老侯爷还朝的第一日,便将舆图上呈给了圣上,此事朝中大臣人人皆知。”
覃妩笑意更甚:“郡主说笑,你我二人都知道,那是裴琰找人拓出来的,并不是你母亲所绘的那一幅。”
“那我有一事不解”,顾妍舒微微蹙眉,“拓出来的图与我阿娘所绘之图并无差别,以姑娘的手段,何不直接找裴小将军讨要。”
“可惜了,舆图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们就想要令堂的那一幅。”
顾妍舒不禁笑出声:“你把我绑在此处,图又不在我手中,如何交与你?”
“苏府的人撤了大半,郡主只要说出图放在哪里,我自会派人去取。”
顾妍舒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苏府何时有什么人了。
顾妍舒眼珠一转,“我还有一事不明,姑娘既然对裴小将军用了情蛊,本不需与他成婚,也能命他按你的要求行事,何必非要让他与你成婚呢?”
覃妩没想到她有此一问,顿了顿:“那自是因为成婚以后,能更好地掌控他啊……”
“依我看,恐怕不是,当初南国使团求娶我是姑娘的主意吧?在京中散布裴琰与我退婚恐也是姑娘的手笔。”
顾妍舒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姑娘分明是喜欢上裴琰了,才会迫不及待让我另择夫婿,同时他也能更顺利地与你成婚,就算是逢场作戏,姑娘也愿意如此,难道不是吗?”
第33章 第33章别走……
她忽而轻笑一声,“可惜,裴琰已找到法子解了情蛊,姑娘怕是与他再无缘分了……”
“怎么可能!”覃妩骤然打断她,“我性命犹在!”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生生截住后半句话,抬眸便对上顾妍舒那双含笑的眼。
顾妍舒在激她。
覃妩罕见地露出恼意,置于案角的手陡然握紧,语气变得凌厉些许,“别再东拉西扯,还是快些将舆图的位置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轻轻一拔,寒光闪过,顾妍舒的眉眼被刺得一闭。
覃妩一步步走近,“免得郡主受皮肉之苦。”
顾妍舒嗤笑:“若是告诉了你,我还有命活吗?”
覃妩拿着匕首在手中把玩,意味不明道:“现下,我倒有些佩服郡主了。”
“岂敢。”
一声瓦片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夜晚宁静,覃妩察觉有异,立马上前,拉起顾妍舒,冰凉的匕首抵在她的颈间。
饶是面上佯装镇定,顾妍舒心中还是紧张的,被人扼住咽喉的滋味实是不好。
院外传来阵阵打斗之声,不消片刻,声音又小了下去。
覃妩讽笑一声,厉声喝问:“谁?!阁下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已紧贴在顾妍舒的颈侧,她感觉脖颈一凉,连呼吸都轻了,甚至已经感受到被刀锋划破的刺痛之感。
在抬眸的瞬间,墙外跃入一道玄色的身影。
竟然是苏屿默。
顾妍舒十分惊诧,她从来未曾想到他会武,他风尘仆仆,玄色的外袍上似乎已染上血迹。
在夜色的衬托下,他面色如霜,较之平常更为冷峻,当他的目光落在顾妍舒颈间的匕首上时,凌厉之感更甚。
覃妩侧首凝着顾妍舒:“呵,不曾想郡主魅力不小,不光是裴琰对你念念不忘,少师大人也不惜犯险,亲自前来相救。”
“放开她。”
苏屿默的声音有些哑,他脚步缓缓向前,“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放了她,这便是你的了。”
不知何时,苏屿默手中已拿出一副画卷。
覃妩面色一凝,匕首抵得更紧,“休要上前!将图扔过来,若是我要的东西,我自然放了她。”
他的脚步果然顿住,目光掠过顾妍舒颈间的血迹,语气更沉:“那还望覃姑娘说话算数!”
他手腕微扬,那卷泛黄的画便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的弧度,画卷恰好落在覃妩脚边,覃妩警惕地扫了苏屿默一眼,脚尖轻轻一勾,用左手接住了画。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苏屿默迅速起手,一枚袖箭自他掌下发出,准确无误地朝着覃妩的右臂而去,伴随着袖箭没入皮肉的声响,覃妩捏着匕首的力度松了大半,苏屿默当即飞身上前,抬脚踢开她的右臂,将顾妍舒揽入怀中,后退了几步。
覃妩捂着右臂冷哼一声,她暗自摩挲着画卷的纸质,确认并非赝品后,终于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转身朝院后掠去。
“想走?!”苏屿默低喝一声:“苏隐、苏逸!”
二人还不等发令便追着覃妩而去。
苏屿默紧绷的神色放松些许,抱着怀中人的手也
不自觉地收紧。
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温声道:“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
顾妍舒虽然疑窦丛生,却也知道现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轻轻点头。
岂料二人刚刚转身,一支泛着寒光的箭矢直对着顾妍舒破空而来,她呼吸一滞,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苏屿默猛地将顾妍舒往自己怀中一紧,同时急转腰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支箭。
她耳中传来一声闷哼,顾妍舒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箭已嵌入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涌出,玄色的外衣被染上一片暗色。
她抬眸,见苏屿默脸色煞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圈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将她护在自己的怀中。
“苏屿默!”
她的声音已不自知地带了些哭腔,着实没想到,他会替她挡箭。
此刻,她有些慌乱,伸手想去将拔箭,可又怕弄疼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样……”
苏屿默咬着牙,强忍后背传来的剧痛,嘴角勉强提起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别担心……”
“公子!”远处传来苏逸的呼喊,显然他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而折返。
苏屿默抬首,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暗处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苏逸过来检查伤处,他蹙着眉道:“公子,还需先拔箭,你忍着些。”
苏屿默嗯了一声,随即偏头望向顾妍舒,轻声道:“闭上眼,别看。”
顾妍舒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此刻满心愧疚,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有此无妄之灾。
苏屿默与她对视,捏了捏她的手,叹道:“真拿你没办法,拔吧……”
苏逸找准角度,一手抵住苏屿默的肩,一手捏住箭矢,低声道:“公子,忍着。”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将那支带血的箭矢拔了出来,血流地更快了,顾妍舒用帕子紧紧捂住他的伤处。
苏逸道:“还好那人距离远,伤口不深,否则定要养许久了。”
苏屿默忍痛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
而后不再迟疑,揽着顾妍舒一步步朝院外走去,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苏逸忙掀开帘子,二人相继上了车,甫一落座,他再也支撑不住,蹙着眉靠在马车上,气息微弱下来。
顾妍舒靠他近了些,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睡了过去。
马车刚行一刻,苏隐也回来了,顾妍舒听见他和苏逸说道:“人没抓到,没想到,这个南国细作轻功那么好!”
顾妍舒手中的帕子已完全被血浸湿,她忙换了一个帕子,紧紧替他捂住伤处,片刻都不敢放松。
她掀开窗帘,轻声问苏隐:“雨舒呢?她没事吧?”
苏隐回道:“郡主放心,雨舒的身手好着呢,她没事,此刻正在后面料理残局。”
顾妍舒若有所思地放下车帘,她从前只是知道雨舒会些功夫,却从没想过,她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一个宫人,会些功夫已经很不寻常了,听苏隐的语气,彷佛又和雨舒很是熟络……
马车外,苏逸给了苏隐一个眼神,苏隐莫名奇妙地挠了挠头。
他没说错什么啊?
入城以后,苏隐先打马回府安排去了,顾妍舒回眸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侧颜,脑海里还是方才他将她护在怀中替她挡箭的画面。
今夜,她好似知道了很多事……
又好似有很多事他都没有告知她……
也罢,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他们这对夫妻,本也是各取所需,他不告诉她,也属正常……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莫名的酸涩全数褪去,当务之急,是先给他治伤。
回府的路上,碰到了一批人马,马蹄声疾,苏隐和苏逸远远便看见这些人穿着金吾卫的盔甲,金吾卫的首领瞧见郡主马车,叫停了队伍。
不多时,马车停下,顾妍舒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卑职参见郡主,圣上命卑职寻找郡主下落,卑职来迟,还请赎罪。”
顾妍舒无心多说,只道了谢,说明现下安全无虞,好让他回去交差。
金吾卫一行人护送马车回到苏府方才离去。
到了苏府,顾妍舒立刻着苏逸去宫中请太医,却没想到苏逸眼神有些飘忽:“郡主……方才,苏隐着急,请了一个上京的大夫,已在清风居候着了。”
顾妍舒颔首。
心中疑虑更多了一层,苏隐没走多久,深更半夜,请大夫不是那么容易的,可这不到两刻的功夫,大夫都已经在府上候着了……
她回到清风居的时候,苏屿默已被安置在榻上,她的侍女们都在门外有序地候着。
顾妍舒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白髯老翁在床边检查伤势,老翁身侧一个药童垂手而立,时不时在几上的药箱中拿出瓷瓶递给老翁。
老翁处理好伤口,方才转过身来,又给顾妍舒处理颈上那一道细细的伤痕,老翁一边上药,一边与顾妍舒不卑不亢道:“大人今夜可能会起高热,需小心照料,郡主的伤痕倒是无碍,我会留一罐养颜生肌的药膏,郡主记得日日敷在伤口处,定不会留疤。”
顾妍舒感激道:“多谢医者。”
顾妍舒送着老翁和药童出了房间,嘱咐人将退烧药温着,便命门口侯着的一众人回去休息。
几人十分不放心,想留下守夜,顾妍舒却坚持要自己亲自照顾苏屿默。
几人只得听命纷纷退出了清风居。
路上,苏隐还惦记方才路上苏逸瞪了他一眼的事,忍不住问道:“你回来的时候瞪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啊?我也没说什么……”
苏逸脚步未停,瞥了他一眼:“郡主还不知道雨舒从前是我们同僚,你那句话,足够让郡主起疑了。”
苏隐挠了挠头:“那我这不是……没想那么多……”
“你可真会给公子找麻烦。”
***
顾妍舒回到房间,静静看着苏屿默的睡颜,烛火偶尔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恰好铺在苏屿默沉睡的面容上。
她动作很轻,用拧干的帕子轻轻拭去苏屿默额上浸出的冷汗,他眉头依旧轻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似乎也在忍着疼痛。
她轻声道。
“谢谢你,苏屿默。”
后半夜,苏屿默果真起了热,顾妍舒不停地给他换着额上敷着的帕子,可他仍旧睡得极不安稳,偶尔还有些呓语。
顾妍舒转身去了小厨房,将温着的药快步端回房间。
扶起苏屿默,在他身后垫了软枕,将药送到他嘴边,“喝药吧,喝完退了热便能好受些……”
他意识模糊,本能偏过头抗拒,顾妍舒无奈,只能一勺又一勺哄着,好容易才喂进去半碗,她想将碗放回小厨房。
却没料到她方才起身,手已被身后的人牵住,他半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别走……”
第34章 第34章帮我……
顾妍舒只得将碗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她用手去探了探他的额温,终于退热了,他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心神一松,疲惫感尽数涌出,连续两夜都未曾合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实在睁不开,和衣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雾气初散,晨光熹微,苏屿默是被院中的鸟鸣声唤醒的,他的手指一动,感受到自己掌间还握着一只柔软的素手,睁开眼,垂眸便看见了头歪在床沿的顾妍舒。
他微微一顿。
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整晚?
苏屿默眸中扬起一抹轻悦,连同嘴角都微微勾起些许。
他从小习武,身体较之普通人自然强健些,所幸那一箭伤得不深,今日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他缓缓起身,拨开她面颊的碎发,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心神一动。
忍不住在她面颊留下一个轻吻。
可没想到,这一吻惊动了还在沉睡的人,她的眼睫
颤动几下,眼看要幽幽转醒。
他立马摆出了一个虚弱的神色。
顾妍舒睁开眼,察觉到他已经醒来,她抬起眸,二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
顾妍舒用手探了探他的额间,“还好没再发热……”
她的手掌一触即离,感觉如同一团轻柔的绒羽在他心上扫过,他手指蜷了蜷。
又听她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苏屿默轻轻嗯了一声,顾妍舒立时手足无措起来,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我让他们再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看看有没有止疼的法子。”
她方要起身,便被他牵住了手,“不用请太医了,这种伤,只能按时换药,慢慢将养。”
他看着她的双眸,神色认真道:“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他的眼神真挚到几乎可以说是灼热了,她一时竟哑口无言。
好在,敲门声适时响起,“郡主,可要伺候梳洗?”
外面嘈杂起来,一众人早早便起身,怕主屋这边有什么吩咐。
顾妍舒立时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啊……要……进来吧……”
苏屿默在她身后弯了弯唇,随即也起了身,他惦记着她一夜未眠,此刻必定困倦,被褥被他用了一晚,已沾染了血腥气,他先便命人将整套被褥换掉,自己简单洗漱后,走至窗边小案,提笔开始写奏折。
顾妍舒方才拆了发髻,发现他竟然一刻不停地去写奏折,不知为何,心里顿时就起了火。
她忍住火气,等自己收拾好了,才屏退众人,走至案边,语气有些责怪的意味:“你怎么如此不懂得保重自身,身受重伤,此时应卧床修养才是!”
却没想到,他无助地抬眸,声音很轻:“若不将你被劫之事始末写书上表,恐圣上和太后挂心,要宣你入宫,我怕你来回奔波劳累,便先折子递上去,好让圣上安心。”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顾妍舒一噎,强词夺理:“那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苏屿默含笑,“多谢郡主关怀”,他拿起奏折,“已经好了,我命他们递上去。”
顾妍舒不知为何,有些别扭,扭过头不肯看他:“我让他们备了粥送来,先用早膳吧。”
二人一同用膳,净了口,苏屿默早就发现她精神不济,便与她道:“累了一夜,去睡会儿吧。”
顾妍舒捂着口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水光,问他:“那你呢?”
苏屿默已坐在床榻边,“我也有些疲累,我们一起睡一会儿吧。”
顾妍舒摇头:“你如今受了伤,我怕碰到你的伤口,我还是去偏房睡吧。”
他垂眸,神色略显落寞,“郡主忘了我方才说的吗?”
“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顾妍舒实在困倦,也不想和他再争这些无谓之事,便上榻躺下,哪料方才闭眼,便被他圈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味和淡淡的沉木香,催人入眠,她实是睁不开眼,疲惫之感将她完全淹没,便随他去了。
苏屿默静静抱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心中一片柔软,视线向下,又瞧见了她颈上的伤痕,他低头,轻轻在他发顶留下一个吻。
“这次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受伤了。”
顾妍舒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来,她察觉自己仍在他怀中,他胸腔微动,声音自发顶传来:“醒了?”
她嗯了一声,便越过他起身穿衣,回头发现他正艰难地抬手想将外袍套上,她暗恼自己太不用心,怎能让一个伤者劳累,她忙帮他将袖子套在臂上,便去命人准备晚膳。
时间须臾而过,晚间,顾妍舒从耳室回到房间。
苏屿默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他乌发松松用一根玉簪一挽,颊边松下一缕,起身时勾出了一个弧度,而后用一双无辜又无奈的眼眸凝着她,似乎有些为难道:“我想擦洗一下,可……”
他回眸,看向了自己左肩的位置。
顾妍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左臂应该还是使不上力。
她颔首道:“我去叫苏隐和苏逸帮你擦洗。”
他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我不习惯让他们近身伺候沐浴,也从未让他们做过这些。”
而后,他目光灼灼,就那样望着她,这样的眼神,让她几乎无法招架。
“帮我……”
顾妍舒的脸迅速地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同样的颜色,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手指却被他攥地有些紧,他掌间的温度也有些灼热,让她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不太合适吧?”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声音细弱蚊蝇,“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
是这般私密之事。
最后半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觉自己脸颊都要起火,恨不得夺门而出。
苏屿默反而上前一步,将她拉近了些,他声音带着些恳求,在她耳旁道:“你我周公之礼已成,怎么还怕这个?”
顾妍舒辩驳:“这怎能一样……”
往常灯火昏暗,她从未看清过……他的……身体,若是帮他擦洗,岂不是……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刚要开口拒绝,只听他又丢出一句:“他们毛手毛脚,恐会碰到伤口,若是让侍女来,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可是因为郡主受的伤,现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顾妍舒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感觉此事逾矩,一边又感觉他说得不无道理,况且他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又十分爱洁,忍到此刻才说,估计已是忍无可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含糊道:“那好吧,我出去让他们送热水来……”
他道:“我已经让他们备了水,不必去了。”
……
她拖着步伐,被牵着去了他的那间耳室,硬着头皮替他褪去外袍,索性闭上眼,又替他除了里衣,正要转过身,只听见他“嘶”了一声。
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她立马睁眼,去看纱布裹缠的地方有没有渗血。
她凑得极近,呼吸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手指检查纱布时轻轻触了触,她感觉到他好似僵了一瞬。
见伤口无碍,她立马转过身,含糊道,“剩下的……你自己脱……”
似乎听见他喉中溢出一声轻笑,夜晚宁静,布料的摩擦声的声音都异常清晰,而后水花轻溅,好似每一滴水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她感觉自己周身都冒着热气,快要被耳室的水汽蒸得熟透了。
她背对着他,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皮肤留下的触感,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漏入耳室,在地上留下些琐碎的残影,背后的水声格外清晰,她死死地盯着地面的影子,不敢挪动一步。
可越是想要忽略,背后细微的声响越是清晰,哗哗的水流似乎都在滴她的耳畔。
忽然,他轻轻咳了几声,她下意识想要回头询问,但想到他现下正在浴桶中,只得生生忍住,低声问:“可是碰到伤口了?”
水声停下来,随即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略有些哑意:“嗯……没事……只是……”
“后背,够不着,受伤的手臂抬不起来……”
……
顾妍舒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她张了张嘴,“我……怎么帮你?”
背后又传来水波的声音,想来是他调整了位置,“你帮我擦一擦就好,帕子在桶边。”
顾妍舒长吁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睛却不敢乱瞟,垂眸盯着地面,挪到浴桶边,水汽氤氲,让人有些看不真切,此刻他背对着她,还是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后背。
桶边果然有一个布巾,她挽起袖摆,拿起帕子,轻轻覆在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又让她一阵心慌,她咬着唇,顺着背脊轻轻擦拭,怕碰到伤口,力道极轻。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
顾妍舒手都颤了颤:“我弄疼你了?”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声,略有些急促:“无妨……”
她硬着头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结束让她无所适从的失控时刻,待擦完最后一下,她忙将帕子放在桶边,逃离般的向后退了几步,飞快转过身,不再看他:“好…
…好了……”
哗——
伴随着水声,他站起身,伸手拿起一旁的衣物,慢悠悠地擦拭身上挂着的水珠。
转过身的顾妍舒并未看见,他的脸颊、耳尖也是绯红一片。
他方才就在想,让她来帮他,是不是错了。
这分明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折磨他自己。
第35章 第35章是不想忍了……
他方才就在想,让她来帮他,是不是错了。
这分明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折磨他自己。
顾妍舒飞快打开房门:“我先回去了……”
她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耳室,径直到回房间,才靠在门后喘息着,心依旧跳的很快,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才的水流声。
可还未缓过神,门外已传来脚步声,她快步走到妆台前坐下,慌乱地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梳自己散着的长发。
而后,门被打开,铜镜中倒印出他的身影,他穿着里衣,长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珠,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痕迹,今日他里衣的带子未系,衣衫敞开着,露出胸前的大片肌理,再往下,是他肌肉分明的腰腹……
顾妍舒迅速垂眸,睫毛如同振翅的蝶,“你……怎不将衣服穿好……”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慵懒缱绻,无奈道:“你走了……单手系不上……”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欲盖弥彰的木梳,放在妆台上,伸手抚过她及腰的长发:“很是柔顺,此刻不必梳了。”
顾妍舒起身让他坐下,自己则为他胡乱系好衣带,又去取来帕子,为他擦拭头发。
他含笑看着镜中的二人,二人的身影在镜中交叠在一处,她抬手时,袖摆恰好拂过他的耳廓,镜中的仿佛镌刻出一幅静好的画,他唇角微微提起,此刻倒是觉得,趁着受伤休沐几日,也很好。
发梢不再滴水,他随意将帕子丢在一旁,反牵住她的手,轻轻用力一带,一声惊呼后,她便坐在了他怀中,她惊道:“小心伤口!”
他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即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将她的羞涩和窘迫都尽收眼底。
而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怀抱带着浴后的暖意,满是皂豆的香味,还混着一丝沉木的气味,让她瞬间僵住,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
他不知餍足地环住她不放,直到她气喘吁吁,方才停下。
她从混沌中找到一丝清明,没有被眼前的美色迷惑,犹豫了一瞬,不知该不该去窥探他的秘密。
但沉吟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屿默,你为何会有我阿娘早年间画的舆图?”
他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丢给覃妩的舆图,确实出自顾妍舒的母亲之手,但是却是未曾修改的那一版,那时容亲王和王妃还未去实地勘测,王妃照着早先的舆图临摹,所以布料和颜色皆有些年头,才能骗过覃妩。
他顿了一瞬,而后捏了捏她的脸颊:“方才我亲你的时候,你都在想这些?”
……
“不是……”
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唇:“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顾妍舒轻轻在他胸前拍了一下,气恼道:“你怎么这样!不说便罢了!”
他胸腔一起一伏,笑了几声,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这舆图是早先偶然从别的商人手中收来的,那时我年岁还小,我父亲带着我去南境做生意,有一个商人不知为何有这舆图,我十分感兴趣,父亲就和那商人买下来了。”
顾妍舒看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对于他的说辞,好像没有不信的理由,但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如若不是他买来的,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又问道:“还有,为何你会武功?为何又有人守着这苏府?”
苏屿默拉起她的手,轻声解释:“我确实有一些事情还未告知于你,但是我也不愿骗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一定把这一切都说给你听。”
他郑重的承诺倒让她有些羞赧,意识到自己确实越了界,他们二人的关系,她没有立场过多去干涉他,后悔道:“我不是逼你告诉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他在她的发顶亲了亲,“嗯……我知道你不是关心我,是有些好奇罢了……”
其实,那舆图是当年她父亲亲手交予他的,虽然他年岁还小,但是也懂得了容亲王赠图的深意,一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二是盼他日后能如同父亲那般守卫疆土。
***
次日,宫中的吴内官便奉圣上之命,先来探望苏屿默,苏屿默隐去了去汝州一事,将覃妩乃南国细作,以及覃妩劫走顾妍舒之事一一禀告,又道自己受伤是为了去营救顾妍舒。
吴内官不疑有他,苏少师和裴琰都已写书上奏,圣上已心中有数,今日上京的巡防严格了很多,圣上下命严查附近州城的出入,势必要搜出隐匿的细作。
除此之外,昭明公主和三公主都来过,三公主看见她颈上的伤痕,抱着她哭了许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公主,顾妍舒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黑了,她甫一入内,便对上了他的目光,这几日,他几乎与她寸步不离。
受了伤的人真的很难伺候,每天都要她帮忙擦洗,此刻又到了该沐浴的时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拿了衣物,先去耳室将自己打理好。
回到房间,催促道:“走吧……”
他将书放在案上,眉微微一挑:“今日,我可没请郡主帮忙,但是郡主如此热情,倒是让苏某不好拒绝你的好意……”
她一时气结,将要换里衣丢在他怀里:“你自己去罢!”
他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意味深长:“等我回来……”
……
顾妍舒心下疑惑,分明昨日还说手臂无法用力,今日立时就好了?
苏屿默回房间的时候,顾妍舒歪在小榻上看书,他慢条斯理地将书从她手中抽出来,随手放在一旁:“灯暗,仔细伤眼睛。”
顾妍舒抬眼反驳:“平日里,你不也在这处看书吗,怎么不怕伤眼睛了?”
话音刚落,他骤然靠近,皂豆的味道侵袭而来,充斥在她的鼻尖,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抵上了花窗,退无可退,他俯身逼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以后,我也不看了,好不好……”
顾妍舒心跳乱了一瞬,她别开眼,去推他的胸膛,欲离开这个逼仄之处。
他却逼得更近,顺势坐在她身侧,将人揽入怀中,他环住她的腰,将人朝自己的方向圈了圈。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她睨了他的左臂一眼,抬眼问:“不装了?伤好了?”
他低声一笑:“是不想忍了……”
旋即,皂豆的清香将她完全裹挟,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又转而落在她的唇瓣上,顾妍舒发现,他如今在此事上,比往常好似霸道许多。
他双手箍着她的腰,将她向上一提,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顾妍舒大惊失色,推着他便要下榻,谁知他嘶了一声,眉头轻轻蹙起。
她忙起身,要拉下他的里衣,去看他背后的伤口有没有渗血,可他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一闪神的功夫,他便仰起头,衔住了她的唇,他现在愈发游刃有余,舌尖轻巧地撬开了她的齿,不容拒绝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她被禁锢在他怀中,双手还停留在他肩上,不过几息,便没了力气,靠在他怀中喘息。
他却不肯放过她,偏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她推开他:“别在这里……这是窗边……”
他轻声在她耳旁道:“院中无人,放心,况且,上次在书中学到不少,不知今日能不能让郡主满意?”
不就是说了一句“尚可”,他居然记
仇到今日,他戏谑之意太过明目张胆,她恼羞不已,在他胸口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