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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他一眼,季言继续喝汤,理他也不理。

粗粗拢上去的头发不结实,季言瞪他一眼间隙里,一角鬓发又自耳畔滑落下来。廖青小心地把她那缕头发掖在耳后,眼一转也不转,“这周你上完课,周六我们回檀园见奶奶。”

拨弄汤汁的瓷勺轻微一滞,白瓷小碗里的液体伴着那动作泛起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在碗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季言回过神,又舀了一勺喝进肚里,才低着眼皮开口,“我……”

她想拒绝,但是一时间没想好借口。

廖青却瞬间回忆起那两张照片。

虽然奶奶待他一向开明,但是不代表她能纵容廖青随意安排自己的婚事。当年廖青没来得及把季言的事向她说就出了后面的事,但是以他对奶奶的了解,奶奶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娶季言。

那也就是说,那天奶奶去找季言,很有可能是……

他的心紧绷起来,立刻挪着椅子朝季言靠近,“季言,”

只是把她的名字叫出后,他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覆在她手上,廖青郑重地握着手心里的手掌,“别担心,有我在。”

季言顺着他的手转身 ,低落的眼睑有一丝逃避的意思,“我知道。”

倒也不是不能去,只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廖青以为她还在挂心,就让自己笑起来以打消她的顾虑,“奶奶她没有那么难相处,她会喜欢你的。”

季言无声点头,心想这段时间里她确实不会为难她。

只是,喜欢?痴人说梦罢了。

哪怕刚刚喝了一盏热汤,季言的手掌还是泛着淡淡的凉意。廖青轻轻握着她的指尖,放在手心里暖着,安慰她道:“不过,如果奶奶她真的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要……”

他想了想,小心地挑选着言辞,“……你也不必太过隐忍,该生气就生气,该闹就闹,你不必委屈自己而迁就她。”

季言的眉心不自觉一挑,很快就意识到他是误会了。

转念一想,误会也好,“她是长辈,是你奶奶,我怎么能随意发脾气。”

心内的怜惜如潮水涌来,廖青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她拥进怀里,“不,季言,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要第一照顾的是你。”

他情绪来得猛,动作也强硬,季言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能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那要是,她生气了怎么办。”

廖青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这样为他着想实在是叫他开心又心疼。低头抚着她的脸颊,他让她放心,“我会想办法叫她不生气,也会想办法叫她不为难你和你好好相处,别担心,季言。”

低低“嗯”了一声,季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话题涉及的太往后了,而那些往后,是她现在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拂下去他的手,季言准备起身,“我上去备课,你有事就先忙吧。”

然而廖青的手刚从她脸颊上落下去就又转而拉住她的手,“等一会儿,我准备了些衣服,你来试试。要是都不满意,我们再重新挑。”

季言没反应过来,“什么衣服?”

廖青拉着她起身,“周六要穿的,还有……”他顿一顿,“下个月我三叔家的妹妹廖如仪订婚,你要陪我去参加晚宴。”

“……”季言站在原地,脸上有一丝不愿,“我不想去……太麻烦了。”

她说的是周六,也是一个月后。

廖青只当她是羞怯,搂着她的腰绕过去在她脸侧轻啄一口,“别怕,有我在,不麻烦。”

心里深深吸一口气,想起廖奶奶的话,季言选择妥协。

他想就答应他,也省的总觉得遗憾。

衣帽间里智能灯开启,模拟着当天天气状况下的阳光照射。每一面镜子选用的都是最精密的,摆放的角度和灯光照射角度都经过设计师精心计算,以保证每一个角度都能展现出最真实的效果。

廖青领着季言来到一扇柜门前,先取出了里面挂着的旗袍,“按照你的尺寸做的,你试试,不喜欢就换另一件。”

柜门里除了他取出来的天青色旗袍外,还有两件不同款式的衣裙。季言扫了一眼,纤细的指尖抚过手绘的蝴蝶图案和珠绣的花朵,抿唇拒绝,“我穿旗袍不好看。”

廖青拿着衣架,玉石纽扣在他指尖一粒粒解开,他温声劝道:“试一试,不喜欢再说。”

季言不置可否,但是刚刚上手的触感让她知道这旗袍单是布料就价值不菲,更别提精致得近乎天衣无缝的裁剪和绣工。

她心里忽然燃起一点小女生的心思,这样精致的旗袍跟当初她和棠棠在江南实体店里试穿的绝非一个等级……也许会好看?

接过廖青手中的衣服,衣料如水一般荡在季言手臂上,轻薄透气而柔软。她心里有了一丝期冀,神色都鲜活起来。

廖青见她开心,脚下不受控制地跟着她往里面走。季言意识到,转身瞪他,“你干嘛?”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廖青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他嗓子哑里发出干涸的笑声,“……我在外面等你。”

又瞪他一眼,季言才抱着衣服往里面去换衣服。

关上了门,把旗袍先搭在一旁的台面上。弯腰脱袜子的间隙,季言眼角余光一闪,动作顿时一僵。

她好像……看见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衣服……

第29章 chapter.29雨没有你我会……

当年廖青第一次见季言,是一个春风雾雨的夜晚。

那时候,季言刚满十八岁。

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冒雨跑出来的少女漫无目的,沿着一条路一直向西走。走了不知多久,浑身都湿透了,终于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大哭不止。

那时候廖青是出来做什么呢?季言不知道,她只知道淋淋不绝的雨中突然横过来一把漆黑的大伞,在她头顶隔绝了一切伤害。

开车追上来的继母和父亲的破口大骂,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阴阳怪气,都被那把伞隔绝了。她在湿透了的空气里抬起头,看见那坚实的伞骨,看见他伸过来为她撑伞的手,仿佛看见了庇护的希望。

眼神冷峻的青年在雨中把少女抱起,跟在青年身后的人一个打着伞跟着,另一个迅速出来跟坐在车里只落了半扇窗子的季家人交涉。

那些黏在季言生命里十余年的噩梦,就在这个雨夜,被冲刷干净。

她第一次品尝到了权势的滋味,真好。

春天的雨水如雪似霜,季言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那个晚上其实有些头昏脑涨。但她的目光清灵,廖青在那雨里看见的,就是她倔强的眼睛。

偎在青年怀里的时候,季言只觉得自己骨子里都渗进了雨的冷意,她止不住地抖,牙关紧咬着也隔绝不住的咔哒作响。

她的衣服全是湿的,身上披着的那件来自青年的外套也很快就被染湿,她瞄一眼,那青年抱着她的肘弯里,衣服也尽被沾湿。

她仰起头,想叫他放她下来,她可以自己走。

可从她的角度看出去,只能看得见那人的下巴,线条分明,流畅紧致,像一首工整的旧体诗。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鼻子一酸,默默闭上了眼睛。

别墅里很快就来了一个阿姨,照顾着她洗澡更衣。阿姨人很好,笑眯眯的,一直在关心她怎么淋了这么多雨。

季言无言以对,更有些手足无措,她从前,几乎从未接受过这样的关怀。

那天其实是她拿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可是她没有朋友庆祝,她的朋友都被他那个弟弟威胁着赶走了。她一个人在街边走了很久,傍晚的时候才回家去。

可是一回去,就听见继母和父亲商量着要让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她不敢相信父亲会同意,可是父亲说,老头答应结婚之后把股份分给季家,这样季家的生意就有转机了。

弟弟要上高价贵族学校,他们需要那笔钱。

他们。

季言那时候才彻底死了心。

从前她一直以为妈妈死后父亲再娶只是迫不得已,他心里是有妈妈的。可是很快就出生了的弟弟,在自己身上渐渐消失的父爱,都在告诉她不是的,那个男人早就不是自己的爸爸了。

早就是这样了,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这一晚她和他们大吵一架,砸了很多东西,从家里跑出去,发誓再也不要回头。

可是一个孤零零的少女能跑到哪里去,她身上一共也凑不出来一百块,身份证也没带,连走出这座城市都难。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廖青,她现在怕是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

阿姨给她拿了干净的睡衣换上,然后问她,那又湿又脏的校服还要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姨也不多问,只是把校服里捂着的录取通知书塞给她,拍拍她的手,“孩子 ,考上大学是好事,要好好读书,将来做自己的主。”

那一刻,她热泪盈眶。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项南跟廖青说了来龙去脉,廖青虽无意多纠缠,可一闭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湿漉漉的鬓发下那双倔强的眼睛。

他心软了。

让项南去处理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以资助的名义接管了季言往后的一切。

断关系,迁户口,上大学,搬到L市。

那一夜之后她留下的只有那张被雨湿得字迹斑驳的录取通知书,再往后,就全是围绕着他的新生活。

所以,按理来说,那件又脏又破的冬季校服,早就该被丢掉了才是。

可是她弯腰脱袜子的那一瞥里,好像看见了,那件校服。

季言直起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茶晶色的玻璃柜里,那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板正得比她刚上高一时从老师手里接过那会儿还要板正。

惊疑不定,季言不能相信。

她宁愿相信这是廖青神经病犯了,买了一件新的冬季校服塞在这里来满足他那奇怪的性癖。

她伸手去打开柜门,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细微的打着颤。

她扼住右手手腕,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吞咽一口,深呼吸,她拉开柜门,拿出那件校服。

抖开,季言不可遏制地抚摸着这件衣服,这件曾陪伴了她高中三年的旧校服。她摩挲着翻开衣领,眼睛在看见“十九班季言”五个字后,瞬间被泪水占据。

沉寂的房间里,“嗒”一声,泪珠砸在校服上,眼前的一切毫无征兆地模糊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紧紧围过来一个宽阔炙热的胸膛,那人的肩膀那样宽阔,和那年那个雨夜一样,不曾变过分毫。

抱着那件旧校服,季言转身,把自己深深埋进了廖青怀里。

廖青深呼吸着仰头,抿下眼底的热意。手掌轻轻拍在她肩上,在哄她,也在哄着一场幻如泡影的旧梦。

旗袍到底是没试,廖青也不管,只是抱着季言转身回了卧房。

到房内要把她放下的时候,季言不肯松手,廖青没法子,只能顺着她一并上了床。

廖青倚靠在床上,季言就窝在她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边抱着那件校服一边闭着眼。要不是她偶尔抖动的肩膀,廖青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情绪宣泄够了,季言松开手,把自己从旧校服里摘出来,慢慢回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本精心熨烫妥帖保存起来的校服如今泪痕斑驳,被揉得满是褶

皱。廖青轻轻挑眉,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温柔地看着她,问:“现在能跟我说说怎么突然抱着它哭起来了吗?”

季言不答,反而愤愤看向他,“我的校服怎么会在那里放着?!”

廖青不明白,扬眉看向她的眼里充满疑惑。

“这件衣服,”季言说着,鼻头猛然又一酸,她克制住,瘪着嘴问,“难道不是早就被扔了吗?”

廖青扶着她的腰坐直身子,反问,“为什么要扔?”

看她似是不满,廖青轻轻把她的腿放平,好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舒服,“季言,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唯一留下的东西。你当时从意大利一声不响就跑了,我没法子找到你,只能对着它想你。”

说到这里,廖青不由得压低了眉眼,神情也低愁起来,“所以,现在能跟我说为什么要突然从意大利退学离开吗?”

季言不想说,正要闭口不言,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从意大利退学了?”

从意大利退学其实是她很临时的一个决定。

靳柏送她离开的时候,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很久,只在临登机的时候问了他一句话。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动给她发函邀请她去做交换生顺便读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也许是他的手笔。

靳柏听了,抠着手支吾了半天,最后才小声说,“先生说不想再看见小姐,所以特意联系他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国家,让小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季言怔了很久,才说出一个好字。

那之后再转身飞往意大利,就没有了留恋。

到了意大利,季言便想办法把他的钱财资助换给了其他人。那以后,语言不通,宿舍住不下去,租房被刁难骚扰,她都一个人咬牙挺了过来。

白天上学、去画廊打工,她让自己忙起来,不允许自己有空闲的时间去想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过去。

晚上睡梦里她控制不住自己,哭醒了就点灯起床,整夜整夜地温习功课,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后来偶然间一场画展,季言一个呆立在画廊里看着那些高深奥妙的画作很久很久,终于明白自己要追求的不是这些。

因为之前办理研究生入学的一些资料还没有备齐,她干脆直接放弃,当天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意大利。

而这些,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哪怕是棠棠。

廖青看着她的眼神从疑惑渐渐变为嫌恶的抵触,不免叹息,“季言,我要是在意大利监视你,就不会在你消失后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季言不信,“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意大利退学的事?”

“因为我去了意大利。”

季言:“?”

廖青轻轻抚着她的背,语声柔缓中夹着丝丝愁抑,“你离开我不到半个月,我的身体就垮了。”

季言夹眉,“你生病了?”

廖青摇头,“是因为你。”

季言眼睛微微瞪大。

“我离不开你,季言,没有你我会死。”

他看着她,眼神里述不尽的都是当年那些同样苦熬不过的日夜。“我只能去找你,但是又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只能偷偷去。可是我没想到你会跑。”

他的眸子低垂着看她,“你怎么会跑呢,你能跑到哪里去呢?我都把意大利翻了个遍了,居然连你的一点儿踪迹都找不到。”

这话像梦一般,漫进季言心里,让她一处接一处地疼起来。

她的眼颤抖着躲开,不敢触碰他看过来的目光,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廖青轻舒一口气,似乎是要把沉重的痛苦都摈弃,“到现在我都后悔,我应该在意识到离不开你的时候就直接把你接回来。季言,还好你愿意回来,还好你回来了。”

当年的事她了解的不多,廖老夫人也只是简单跟她说他有苦衷。她不能切身实地代入进去,一直无法体会他所谓的痛苦。

可这一刻,她心底里忽然被人揪着疼了起来。

不为曾经,不为她和他,只为现在和以后。

廖青低着头凑过来,鼻尖猫儿一样蹭着她,“答应我,以后永远都不要离开了。”

他的语气,近乎是乞求。

她不说话,他就把她拉得再近一些,脸颊几乎挨在一起,

“答应我,季言。”

季言闭眸,在心底里冷眼躲在后面的那个自己的注视下,缓缓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她说,“好,我答应你。”

永远都不离开你。

第30章 chapter.30雨你不可怜她……

周一一向是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往常出发去画室季言都要跟金棠挂着语音吐槽咒骂,恨不能气象突变好不能前去上班。

如今时易事迁,季言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从西山别墅往画室赶,居然脸上还挂着由衷的笑。

临近画室,季言让靳柏提前一个路口就停下了。

靳柏犹疑不定,慢慢滑行着车子,“小姐,还有那么远呢,今天也不算暖和,我还是送你到学校门口吧。”

季言见他不停干脆直接拉车门,“你不停我跳下去了啊。”

“别别别!”

靳柏只能刹住车子,“那,小姐你几点钟下班,我在哪儿接你?”

季言看了眼时间,下车,“下午六点再来,到时

候还在这个路口等着就行了。你往前去,我就不会再上这车了。”

甩上门,不管靳柏什么反应,季言大步朝学校走去。

无奈目送季言消失在转角,靳柏只能悄摸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车子停下。

小姐说不要离她那么近,先生说不能离小姐太远,靳柏下了车去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心想干脆让我去死算了。

画室下午两点钟开始上课,以往季言都是一点半到,总能在学校门口遇见很多学生。这一次来得早,季言都快走到学校门口了才听见远远一声“季老师”。

她站住脚顺着那声音回身,却见林璟安挥舞着小胖手正从林乐屿身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他跑得摇摇晃晃,季言便蹲下身子接住扑过来的小萌娃,往他鼻头轻轻刮了一下,“安安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安安窝在季言怀里,仰着小脸就告状,“季老师!小叔叔非要拉着我来这么早,然后一直坐在车里不叫我出来……”

“诶!臭小子你瞎说什么呢?!”

林乐屿赶忙跑过来一把捂住林璟安的小嘴,扯着他的帽子不叫他说。

“林乐屿!”季言慌忙打掉他的手,一把抱起林璟安,“你这是干什么!”

“季言,你别听他瞎说……”

林乐屿不知悔改,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季言眼底划过一万句无语,理正了林璟安的帽子才对林乐屿说:“他一个孩子,你跟他闹什么,你有个叔叔样吗!”

林璟安趁机拱火,“以前都是叔叔安排陈叔叔送我来的,今天小叔叔非要开车送我,季老师,小叔叔好奇怪啊。”

季言看向林乐屿,责怪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乐屿低着头躲开,转而又笑嘻嘻凑过去,“季老师别生气啦,我下次保证好好跟陈叔学怎么送他来画室!”

他拎出来一个纸袋子,“季老师下午要上四节课,把这个收下吧,中途补充点能量。”

季言抱着林璟安后撤一步,“安安家长,请注意分寸。”

眼珠一转,林乐屿把目光转向林璟安,“季老师,这里面大部分是给这小子的,你到时候帮他分给班里其他小朋友也行。”

季言叹息,“林乐屿,”她干脆换个称呼,“林先生,画室里的小朋友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的。安安如果需要食物,画室里会提供。如果家长要自己准备请提前放在学生书包里,不要单独交给教师。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她说完就转身,抱着林璟安大步往画室里面走。

林乐屿想跟进去,走出两步又觉得这样不行,耸耸肩,只能先暂告一段落。

保安大爷趴在窗户上看完了全程,一边笑着跟季言打招呼目送她进去,一边嗑着瓜子看猴儿一样看着林乐屿。

他看林乐屿停下来,就招手叫他,“诶,小伙子!”

林乐屿顺声看过去,“干什么?”

保安大爷招着手叫他过来,“你来来来,我跟你说。”

狐疑地踱过去,林乐屿看季言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了才转回目光,“什么事?”

保安大爷一脸神秘,“小伙子,你跟季老师认识多久了?”

林乐屿后仰身子,“怎么?”

保安大爷呵呵一笑,“别紧张嘛,我看你这追人方式一点儿都不对,这不是想跟你传授点经验嘛。”

这?

林乐屿立马来了劲儿,“大爷你说。”手上一定,他又把一兜东西都从窗户塞进保安室,“来,大爷你详细说!”

保安大爷故作神秘,手上赶忙把东西都收下,“你不了解季老师吧?季老师是我们画室最温柔的老师了。她这人最容易心软,你光送东西是不行的,你得有可怜样儿,她才能心疼你。”

林乐屿有点懵,可怜样?

“不过我看你悬,你这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儿,哪有什么委屈事儿啊。你都不可怜,季老师怎么喜欢你啊?”保安大爷啧啧两声,又嗑起了瓜子。

林乐屿心里忽如电光一闪,他猛然记起之前季言被温令瑶推到海里后没怪他这件事,顿觉这大爷说得没毛病!季言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如果他可怜兮兮,她一定会心疼他的!

林乐屿大喜,高高兴兴朝大爷道了句谢,欢欢喜喜离开了。

大爷扒开袋子一看里面都是高级点心,更开心,嗑瓜子都更起劲儿了。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嗑皮声,大爷胳膊肘下压着的那本红艳艳的《霸道女总爱上我》渐渐被落雪一般的瓜子皮淹没。

走出校门范围,林乐屿理了理衣领,清咳一声,目光逐渐转移到对面街道上停着的一辆眼熟的车子上。

那辆灰黑色保时捷718里,盛樾坐在驾驶位上扭着身子跟后排的人说话,“不是你们傻啊?你看林乐屿那对她的劲儿,你们脑子进水了真要搞她?”

坐在后面的易哲明显是偏向连杜筠,“筠筠说了,就是给她点教训让她离林小少爷远点,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像什么样子!”

盛樾不信,连杜筠可不跟温令瑶一样是个天真可爱的大小姐,她这么多年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谁知道都有些什么心思。“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弄她?”

连杜筠冷哼一声,“能怎么弄,又不能弄出人命。”

盛樾皱着眉正要说她,忽然车窗上“当当”两声,他正烦着,扭头就要骂人。

“哪个王八——”一扭头,话还没说完,他当场哑了声。

林乐屿皮笑肉不笑地嘴角一勾,示意他把车窗降下来。

盛樾连忙收了声,落下车窗,“林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巧!”

林乐屿把手伸进去自己摸开车门,塌着腰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你说我怎么在这儿,我还想问你呢,你丫的在这儿干什么?”

盛樾讨好一笑,目光所及处瞥见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忙道:“……我们来买烤红薯,这大爷的烤红薯老好吃了!”怕他不信,他还说了两声“真的”。

林乐屿朝后排看一眼,忽视了连杜筠,问易哲,“你也是来买烤红薯的?”

易哲谄媚一笑,“好吃,真的,林哥,不骗你!”

林乐屿哦了一声,站直身子,“这样啊,那你们下来。”

盛樾跟易哲对视一眼的功夫里,林乐屿耐心就要耗尽,他狠狠踢一脚车子,“让你们下来,磨叽什么!”

除了连杜筠,车上俩男人着急忙慌解了安全带就滚下了车,跟着林乐屿不敢停脚地走向街角卖烤红薯的大爷那里。

到了摊位,林乐屿最后确定一遍,“是这里?”

盛樾心想我也没有别的退路啊,只好苦着脸含笑点头。

林乐屿打量他俩一眼,点着头哦两声,转身跟大爷沟通,包下了大爷车上所有烤好的没烤好的红薯。不论红薯价格,付了三千,林乐屿只一个要求,“大爷,您帮我装成两兜。然后我们说点事,您先走远点,待会儿想回来再回来,成吗?”

大爷喜不自胜,麻溜儿地装好后蹬着三轮飞快骑过了转角,再不见一点身影。

林乐屿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两大包,眼一横,盛樾和易哲立马凑过来一人一兜接过去。

他勾唇,笑得灿烂,“这么喜欢吃,为了这个不惜跑这么远,那现在就吃,吃个饱吃个够!”

易哲撇嘴委屈,“林哥,我们嘴馋一点儿也不行吗?”

林乐屿从盛樾袋子里掏出来一个滚烫的烤红薯,随便剥着皮,听他这样说,直接把烤红薯攮他嘴里,“呵,易哲,你当我傻子?”

剥了皮的红薯瓤比没剥的更烫,易哲鬼嚎一声跳着脚往后躲,一袋子烤红薯“啪”全砸在人行道上。

被烫的地方不捂疼捂着更疼,易哲都要被烫出眼泪来,偏还得忍气吞声,忌讳着林乐屿他哥不敢招惹。

盛樾慌忙拦在易哲身前当和事佬,“林小少爷,有事好好说,别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啊。”

林乐屿眼里耐心不再,他斜眼向后瞅一眼坐在车里的连杜筠,随后瞥向盛樾,“别以为我不知道姓连的她跟你们凑在一起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温令瑶被送出国那是她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是她自己手贱!从现在起,我要是知道这家画室里的任何一个老师任何一个

学生出了任何一点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特意看向易哲,“易哲,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连杜筠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能长眼好好看看?!实在没长脑子你跟盛樾学学,天天被人当枪使还给人数钱!”

易哲敢怒不敢言,愤愤地在地上捡着散落的烤红薯。

懒得多搭理他,林乐屿最后靠近盛樾提醒,“你比他聪明一点儿,但你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带着连杜筠来这里。”

往盛樾肩膀上大力拍两下,林乐屿往摔得稀烂的烤红薯看了看,指挥他们,“走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给人环卫工人增加工作量。”

盛樾点头,蹲下去跟易哲一起捡烂在地上的烤红薯。

林乐屿在路沿上站定,扭头往车里看一眼,不经意间对上连杜筠的目光。

连杜筠的目光冷静而有力,林乐屿跟她僵持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啐一口,抄着兜往自己车子那里走去。

易哲闻声看过去,撇嘴,“他自己不还是随地吐痰!”

盛樾:……

下午五点,画室放学。

季言在办公室改作业的时候,廖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戴上耳机,听那边廖青并没有说话,季言就继续收拾学生的作业。

电话接通后,廖青本想先要听见她的声音,可没想到她竟一言不发。没多久,他耐不住,还是先开口叫她,“季言。”

季言专心批改作业,回复就漫不经心得多,“嗯?”

廖青听出敷衍的意味,声音顿了顿,“下课了吗?”

“嗯。”

“……靳柏去接你了吗?”

这句话季言隔了很久才回,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在改作业,我跟他说了六点再来。”手上红笔稍微停顿一下,“我改完到车上给你发消息,先挂了。”

“不用,就这样挂着吧,我不说话打扰你。”

季言本想拒绝,但拒绝还要跟他掰扯一通,实在浪费时间。“嗯”了一声,季言就没再管过耳机里的沉默,继续一张张改着学生的画作。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忽然有人敲门。

季言一愣,停下笔摘下一只耳机,“请进。”

门开了,却见保育人员牵着哭哭啼啼的林璟安站在门口,“季老师,你们班里这个小朋友今天没人来接啊,哭着抹着的一直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