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荧惑要进站了,陆圻忧心忡忡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金手镯,套进他的左手后,又摸摸他的脑袋说:“岩岩,这是我在福源寺开过光的镯子,保你平平安安。平时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爸爸说。”
谢荧惑回给陆圻一个拥抱,接着通过闸机和安检,随着上升的扶梯消失在陆圻眼中。
陆圻心里堵得厉害,抬头望天,看见一块广告牌打出“小徐守护你”的字。
对“徐”这个姓氏过敏的陆圻嘴角微抽,转身开车回他的居所。
越往市中心开,陆圻越是发现,几乎所有的商业综合体和电子广告牌都被这一句话占领了。
整座城市俨然沦为“小徐守护你”的痛城,而谢荧惑浑然不知。
上午九点多,他提着小蛋糕和咖啡到达蓬莱广场。许是因为近乡情更怯,他跟着别人坐电梯去了好几个不同的楼层,最后慢吞吞地出现在八楼的水火风投。
前台笑眯眯地拉开门:“谢先生。”
徐潜对他们的要求是可以不认识他,但不能不认识谢荧惑,因此谢荧惑被他们热情地请到了徐潜办公室的门口。
谢荧惑敲一下门,没有回应。
再敲一下,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徐潜这工作狂也会旷班?
谢荧惑不敢相信,想找秘书看不到他人,碰巧在休息室遇到流放此处悔过的生活助理小迷。
小迷大惊失色:“您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同一时刻,伪装成网约车司机准备接谢荧惑自驾回A市的徐潜心想:等会儿要给他一个惊喜。
下一秒,接完电话,徐潜多了一个甜蜜的烦恼——真不巧,谢荧惑也有个一样惊喜要给他。
……
等待有时并不难熬。
谢荧惑去楼上把他的躺椅和毯子抱枕搬下来,就在徐潜的办公室呼呼大睡。
补觉的中途,他感受到徐潜的气息。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他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徐潜正在看着他。
不止如此,他还知道徐潜的手在抚摸他的脸,手指拨弄着他的睫毛。
谢荧惑有点烦,威胁地喊他:“徐潜。”
可呓语般的话在徐潜听来软绵绵的,他捏捏谢荧惑的脸:“睡吧,宝宝。”
明明是在被打扰,谢荧惑却真的因为他的话而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谢荧惑发现徐潜就坐在旁边的地上敲键盘。他戳戳徐潜的肩头,小声地埋怨他:“敲敲敲,吵吵吵。”
“不会吧,我看你睡得挺好的。”徐潜说着,把电脑放到谢荧惑身上,“看,你是一个完美的电脑桌。”
“哼!讨厌你。”
谢荧惑改平躺为侧躺,让电脑从他身上滑下去:“还讨厌你藏那么多事情,给爷爷请医生的事也不告诉我。”
徐潜收好电脑,表情颇为疑惑:“没有藏,写在那本手账里了。”
他回忆了一番,再道:“第36页。”
谢荧惑:“……你把电脑拿上来。”
他愿意当先天大脑缺失的电脑桌。
徐潜笑笑,看他翻身和打滚露出肚皮的猫咪一样,忍不住给他的头发顺毛,边理边问:“我写那么多,你没看?”
“就是因为你写那么多,我看不过来嘛。”谢荧惑理不直气也壮。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只坏咪咪。
徐潜顺着他的话说:“嗯,怪我。”
再一次与徐潜吵架并胜利的谢荧惑掀开毯子,开开心心地抱住徐潜,亲昵地往他脖颈拱:“好啦好啦,罚你晚上陪我去聊赠一枝吃饭。”
“嗯。”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聊赠一枝[VIP]
夜幕四合, 一只梅花形状的灯箱渐渐亮起柔雾般的绛色光晕。
这一亮灯时刻,在某点评app上被称为“聊赠一枝最装的发明”。它没有固定的亮灯时间表,而是专门由一位点灯人根据当日的天色, 在太阳落山之前实时调整。当灯箱亮起, 餐厅才开始营业接待客人。
谢荧惑第一次来,有股新鲜劲, 拉着徐潜在灯箱底下拍照。
他美美地拍了几张夜景, 抬步要进餐厅,手腕被徐潜抓住。
“我们不合照吗?”
嗯?!
谁在说话?
谢荧惑难以置信, 往四周张望,没看几下又被徐潜托住两侧的脸颊,与他对视,听他再说:“我们拍一张吧。”
天呐, 徐潜变异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爱拍照的?
谢荧惑一脸看珍惜动物的表情:“可以啊, 就是得找个人给我们拍。”
徐潜眼睛往旁边一瞥,谢荧惑跟着看过去,背着五个相机的金寂仞站起来,旁边拿着反光板和郁金香花束的秘书也一同站起, 向他们挥挥手。
真专业,和拍杂志一样……
谢荧惑不解地扯扯徐潜的衣角:“你这是要干什么?”
徐潜一本正经地回答:“收集做手帐的素材。”
他的右手从谢荧惑背后环过,手臂渐渐收紧,已经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手掌却仍在用力,几乎是要陷进谢荧惑的身体里。他低下头, 和谢荧惑咬耳朵:“这次要记得看。”
谢荧惑有点心虚地眯着眼睛笑,看不看到时候再说啦~
凹完造型拍好合照, 谢荧惑抱着郁金香进入包间,接着体验到了“聊赠一枝第二装的发明”——没有菜单,不接受点餐,只能告知忌口情况。
厨师就在他们跟前现做,先上了一盘开胃的青梅。
酸酸甜甜的,清脆爽口,谢荧惑不吃独食,给徐潜喂了一个,然后刻意地道:“我们是看了《学习101》的广告才知道A市原来还有这么一家店,你们这个广告打得真好。”
阿曼达、小贾,老板来为你们送业绩了!
这边的谢荧惑在熊熊燃烧他的事业心,与厨师、服务员大聊特聊广告和餐厅的艺术性;那边的徐潜则盯着谢荧惑手上的金镯子,没完没了地冒着酸气。
昨天还没有的。
徐潜神色晦暗,偶尔听到那块镯子和桌面的碰撞声,烦躁值成倍增加。
太讨厌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送的,刚好占了他要送给谢荧惑手表的位置。
厨师的职责是好好做饭,哪来这么多话要和谢荧惑说?
这个服务员也没眼色吗?没看到谢荧惑终于要和他说话了吗?
“谢谢。”
由于夸得太厉害,谢荧惑获赠服务员送的一个果盆。他谢过人家,扭头问徐潜:“你今天怎么叫的小金和你秘书来拍照?”
徐潜默默地给他们两个间接打扰二人世界记上一笔账,并道:“金寂仞学过摄影,他的摄影技术好。”
“小迷呢?他还当你生活助理吗?”谢荧惑再问,“我接下来想让小金跟着阿曼达他们的行程,你那边还有人手吗?”
“有的,你放心安排。至于庄迷,他嘴上没把门的,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回原职位。”徐潜的记仇小本子上再加一个小迷。
谢荧惑闻言点点头,小迷确实该反省反省,讲小话怎么能在别人面前。上午他和小迷讨论徐潜买电子屏的事,小迷直言:小徐总敢这样做,我都不敢这样看。谢先生您敢看吗?这不是精神攻击吗!
攻击不攻击的放一边,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谢荧惑还是有句话要和徐潜好好说的。
他和徐潜坐得近,脑袋一歪,小鸟依人地抱住他的胳膊:“徐潜哥哥太靠谱了。”
徐潜:“嗯。”
今天的记仇小本暂且可以撕掉。
吃到最后一道菜,谢荧惑要来账单准备结账回家,奇怪地发现他们被免单了,服务员说是因为有人帮忙买单。
这场景似曾相识。谢荧惑想起上次和徐潜也是在桦灵集团集团旗下的餐厅,李彤函莫名其妙给大现慷慨之情,这一次又是谁?
世界上哪有好心人随时随地冒出来?
谢荧惑礼貌而强硬地说:“麻烦请将钱退回那位支付人的账户,我们这边自己付。”
服务员面露难色,表示要先请示一下。
见过强买强卖的,没见过一定要白送的。谢荧惑不明所以地看向徐潜,后者稳稳地眨了一眼,让他不要担心。
片刻后,服务员匆匆返回。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汉服的女子,不仅妆发古色古香,举手投足间也皆是古人的风韵,像是拍完写真过来。
“上官屿。”
徐潜先开的口,不咸不淡地问:“坐下聊?”
“不敢打扰小徐总和谢先生雅兴。”上官屿轻摇着金丝团扇,掩住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因为和严导相聊甚欢,想帮严导的老板结账。”
严导?
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接触壮壮子的谢荧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壮壮子的真姓。
等等,壮壮子怎么和上官屿认识的?
说曹操曹操到,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壮壮子问:“我可以进来吗?”
谢荧惑没好气地说:“你不进来我都要抓你进来。”
“嘿嘿。”壮壮子缩着脖子走进来,搓着双手,尴尬地笑着,“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就想给你们买单。谁知道你们还上了酒,要付四十六万。我最近恰好没那么多钱,上官小姐就伸出了援手,哈哈哈。”
他强调:“我账户上的钱是够的,就是凑巧、真的凑巧、哈哈哈哈。”
谢荧惑:“哦。”
壮壮子收起笑,“咚咚咚”地走到谢荧惑身边,搭着他的肩一起走到角落,解释说:“你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我出轨了,啊不,背叛我们公司了。”
谢荧惑一动不动地蔑视他——你没有吗?
“我就是找了个金主投资我们的《离婚天师》。”壮壮子转过谢荧惑身,努努嘴,让他看上官屿。
这会儿上官屿像个学生站在徐潜面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谢荧惑耳边都是壮壮子的声音:“上官小姐人很好的,你看,她都带资进组了,也不愿意和你抢主演。”
谢荧惑头都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演的?”
“好好好,你不演。那你也要和我们上官小姐问问好。”
壮壮子活脱脱一个钱在哪里爱在哪里的负心汉,靠着体型优势把谢荧惑推到上官屿面前。
“聊好了是吗?”上官屿眼神略带探究,试探地伸出手,问,“那,合作愉快?”
谢荧惑通常不会不给人面子,客气地和上官屿握了握手:“过几天我们有空再谈一谈吧,上官小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线了插画活动,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抽一下
第87章 [太阳][VIP]
“过几天”这样明显的托辞, 徐潜没想到上官屿听不懂。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故意装听不懂。毕竟,看她发来的短信, 可是毫不遮掩示作秀般的示好。
【小徐总, 冒昧打扰您,请问谢先生最近忙吗?我能否请他吃饭, 聊一聊?】
徐潜读了两遍, 随即把皮球踢给金寂仞,回复说:【自行联系谋成娱乐相关人员询问。】
很快, 上官屿的新短信跳出来:【好的小徐总。另外,假如我有幸和谢先生加上好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报备,并向您发送一份我们的聊天记录或录音。】
徐潜:“……”
虽然他确实背地里做过一些事, 但并不想让人误会谢荧惑只是只是依附于他、需要他庇护的娇花附属品。这不仅容易掩盖谢荧惑本身的能力, 甚至抹杀谋成娱乐其他人的工作成果。更可怕的是, 还会影响他在谢荧惑心里的形象。
已经很阴暗了,绝不能再阴暗下去。
徐潜默默反省完最近的行为,然后打开与谢荧惑的对话框:【现在到哪里了?[太阳]】
星星:【快下高速了】
【你干嘛带个太阳的表情】
徐潜:【温暖你。[发光]】
星星:【给我撤回[点你点你]】
徐潜失落地撤回消息,打开地图计算谢荧惑剩下的路程, 大概还有半小时。
今天谢荧惑带着自己酿的杨梅酒和煮的杨梅糖去拜访宫琛林,而徐潜没有争取到同行的机会。
他被拒绝的理由是这样的——
“一个人是正儿八经地去送礼,两个人像什么?和见家长似的,打咩。你今天就在公司好好待着收快递, 别到处乱窜。”
因此,徐潜此刻正非自愿地上着班, 等待谢荧惑要他签收的快递。
下午两点,前台火急火燎地将一个刚送达的巴掌大小的盒子送了进来。
徐潜仔细洗净手, 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轻轻打开了盒盖。
小小的空间被几团粉色的拉菲草填满,似乎还额外喷了香水,一股清甜的气息幽幽散开。徐潜拨开它们,从里面拿出一枝干花、一个小葫芦、一只金镯和一封信。
他的心绪顿时翻涌,站起来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勉强平复看到信时的紧张心情,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翻开折叠的纸。
“徐潜,你送我的花谢了,好可惜。我送到闻礼那边做成标本,是不是很漂亮?
“还有,闻礼养的葫芦结果了,这个是你的份。不是他买的哦,他本来是想买一个给你,在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他改主意了,哼哼哼~
“上次你总看我的镯子,就让爸爸也给你打了一个,以后我有的你也都会有。镯子是爸爸去福源寺开过光的,你们两个都迷信,送你是正正好。但你不可以学他,什么都要找大师算一卦。
“看完了吧?继续在公司好好待着,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经典的笑脸颜文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徐潜灵魂发颤。他的眼神几乎黏在信上,每一个字都像羽毛飘落,划过心尖。
徐潜克制住立刻出门的冲动,艰难遵守谢荧惑让他“别到处乱窜”的要求。他先联系银行安排保险柜事宜,后拨通了宫琛林的电话。
电话接通,宫琛林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传来:“哟,稀客啊。”
他没等徐潜回复,便接着说:“小谢还没到,你有什么事?我这次不会留他打坐的,你放一百个心。”
徐潜开门见山地道:“宫律,我想托您把我母亲的珠宝直接交给荧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宫琛林显然因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而惊讶到不知道说什么。他“呃”了一会儿,复又笑起来:“好。不过东西那么多,小谢今天怕是不能全部带走。我先挑几样让他拿着,其余的以后再慢慢取?”
“听您安排。”徐潜在麻烦宫琛林上从来不客气,结束通话前不忘再提醒他,“说好了,真的不要留他打坐。”
这还能假吗?
宫琛林无奈地摇摇头,向身旁的助理摊摊手,抱怨说:“瞧瞧,我家这小子。”可他的身体十分诚实,拧开保险箱的动作透着一股欢喜劲儿。
在他挑珠宝的期间,谢荧惑终于到达目的地。下车和司机说拜拜时,他感觉从嘴里飘走半条命。
回家要狠狠地躺在床上,休息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目标定下,谢荧惑振奋起来:“宫律,我来啦,打扰您了!”
不知为何,宫琛林看见谢荧惑总觉得自己都年轻不少,亲切地招呼他:“来啦。”
他们这次在一间雅致的茶室落座。氤氲茶香中,谢荧惑使出修炼多年的讨长辈欢心之术,称呼都从“宫律”进阶到“宫叔叔”。
宫琛林对此很受用,流露出喜悦的神情。他与谢荧惑闲聊片刻,问了他生活与工作的近况。聊到谢荧惑之前咨询过的对赌协议,说:“从李彤函那边要一点补偿过来,操作空间还是有的。”
谢荧惑眼冒星星,带着由衷的敬佩看着宫琛林:“宫叔叔果然是大律师。”
“这件事我会让助理联系你们跟进。”宫琛林收起这个话题,示意助理把那个匆忙准备好的礼盒拿给谢荧惑,“这是给你的,回去再打开看。”
谢荧惑好奇地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点头应下,不小心与宫琛林饱含深意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后者看着他闪过一丝像早恋被抓包的慌乱,忽然忍不住大笑出声,补充道:“回去和徐潜一起打开看看。”
还是被调!侃!了!
原本主导着聊天节奏的谢荧惑瞬间缩起来,抱着礼盒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嗯嗯……时间不早了。宫叔叔,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谢荧惑急于逃离,宫琛林倒是想吩咐助理送他一程。
他正苦于如何拒绝时,一道天籁之声传来:“宫老,我送谢先生回去吧。”
秋莹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我正好要去市区。”
“谢谢秋小姐。”谢荧惑迅速下了台阶,颇为狼狈地和宫琛林挥手告别。
望着越来越小的车子,宫琛林第二次向助理摊摊手:“瞧瞧,这两个孩子。”
……
窗外的绿荫快速倒退,谢荧惑渐渐平静下来,但又莫名生出一点懊恼——不是,自己在慌什么?这些都是迟早要面对的,你可以的谢荧惑嗯嗯嗯可以的加油谢小荧……
半成功地说服自己,谢荧惑扭头看向秋莹,不料才出虎窝,又进狼窟。
秋莹问:“怎么没见小徐总和你一起来找宫老?说起来,现在应该怎么称呼小徐总?谢先生的男朋友?还是老公?”
谢荧惑:“我要下车。”
“晚了哈哈哈。”秋莹没有良心地加速行驶。
谢荧惑闭了闭眼,长长地地叹出一口气。他干脆利落地将座椅靠背调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秋莹,你住宫律旁边啊,怪不得知道那么多内幕。有没有什么娱乐圈的新消息,让我也长长见识。”
识趣的人懂得点到为止,秋莹瞥了一眼炸毛状态的谢荧惑,切走动感的DJ舞曲。配着舒缓的钢琴曲,她正经了几分,开口道:“也不是新消息,但和你有关。黄言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你,是不是真的拜了越剧大师。他想在这上面做点文章,让有些人,很不开心。”
听懂她的暗示,谢荧惑睁开眼:“然后呢?”
秋莹嘴角勾起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弧度:“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绵绵月亮》影版男主角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俺顶着锅盖来了
第88章 钥匙[VIP]
离A市市中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 谢荧惑便让秋莹停车。
上次在蓬莱会议中心和秋莹被拍到奇奇怪怪的照片,谢荧惑记忆犹新。吃一堑长一智,下车时他捂得严严实实。
“怕什么?”秋莹笑他小题大做, 拉下他的帽子, 无所谓地说,“我送你到《拉基小报》的编辑社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谢荧惑矜持地理一理头发, 义正言辞地道, “影响你声誉的事不好。对了,记得收一下刚发给你的红包, 晚上吃顿好的,拜拜。”
话未说完,他已经转过身,潇洒地挥挥手, 抱着礼盒朝地铁站走去。
秋莹有那么点惆怅地重新踩下油门, 心想:果然, 好男人都是不流通的。
临近晚高峰,乌泱泱一片都是等车的人。谢荧惑被后面的人推进车厢,又被一个老奶奶当扶手,扶下了车。
乐于助人, 功德+1。
唯一的问题,不是在这一站下的……
谢荧惑劳累一天,剩下的路不想自己走,打电话找支援:“徐少, 现在有几个艰巨的任务。A把A市地铁买下来;B计算人和澳洲袋鼠打架的获胜概率;C现在来广场路接我;D成为小叮当掏出任意门。”
内定的答案拍在徐潜脑门上,谢荧惑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B是50%, 因为非胜即负。”
这个伪人类。
谢荧惑无语:“过来接我,快点。”
“但我来接你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徐潜说完他的奇思妙想, 再接上两个字,“来了。”
谢荧惑:“……”
徐潜一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谢荧惑想了想,在绿化带挑挑拣拣树枝,自制驱邪魔法棒。
于是,徐潜到广场路地铁站时,看见小小一团的谢荧惑蹲在路边。他的头顶顶着一片枯叶,整个人像灰扑扑的小刺猬,好不可怜。
这可把徐潜那颗毒唯的心疼坏了。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尚未靠近,谢荧惑忽然站起,伸出树枝挡住他。
徐潜不明就里:“嗯?”
“驱邪呢。”
谢荧惑拿树枝轻拍徐潜的胳膊和后背,嘴里叽哩咕噜念着像是咒语的文字。
徐潜捏走他头上的叶子,莫名觉得他的话越来越耳熟。
哦,是状元楼的招牌菜。
他悟了,随即吩咐小迷打车去状元楼点餐再送到天池小区,秘书则载他们先走。
一路风驰电掣,谢荧惑没多久就回到家。他让徐潜玩会儿手机,自己一头扎进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澡。
近一小时后,他用毛巾揉着湿发走出来,喊了几声徐潜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应答。
奇怪,人哪里去了?
谢荧惑找了几个房间,没看到徐潜的身影,可找到了这段日子里一些属于徐潜的痕迹。
人或多或少有怪癖,像谢荧惑是个家里放不住东西的人,一多就要往外扔。最近他忙得没空收拾,这才发现多了一些新玩意。厨房里的瓶瓶罐罐被贴上写着开封日期的标签、餐桌上放了两只贴贴小狗的摆件、门口的地毯换新了……徐潜新添置的,似乎都是可以留下的东西。
谢荧惑看着玄关走神,转动的门锁猛地拉回他的意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徐潜开门而入,无比清晰地察觉到,家是那么一个私密的空间,而徐潜拥有钥匙,能够与他共享。
“头发要吹吗?”
徐潜将刚刚去拿的状元楼大餐放下,再拉开椅子,拿起吹风机:“我给你吹。”
“好哦。”
有点情愫还没消化掉,谢荧惑没有闹徐潜,乖乖坐下,和他聊自己白天去见宫琛林的事。吹风机呼呼响,谢荧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但他确实都稳稳地接上了话。
谈到礼盒,谢荧惑皱起鼻子:“宫叔叔不知道为什么给我拿这个,还说和你一起打开。”
“宫叔叔?”
徐潜的重点又抓偏了,谢荧惑纠正他:“先拆礼盒、拆礼盒。”
一事归一事,徐潜接着问:“宫律让你叫的吗?”
“我自己想的。”谢荧惑抓着他的手放在盒子上,“你拆,我不拆,我害怕。”
徐潜迟迟不掀礼盒,严肃地盯着谢荧惑,说:“我也想要叫你的爷爷奶奶。”
废话真多,谢荧惑瞪他:“……准了,你拆吧。”
瞬间心花怒放的徐潜打开礼盒,解释道:“不用怕,里面是首饰。”
宫琛林挑的全是相同的主题,各式各样的莲花形状珠玉固定在黑色的绒布上。玉偏多,其中一条项链极为精美,莹莹通透。
徐潜将这条项链取下,绕过谢荧惑的脖颈。他的手指比金属温暖,可指尖擦过后颈的皮肤时,冰得谢荧惑忍不住绷紧了后背。
好在徐潜不是笨手笨脚之人,很快扣上项链。他走到谢荧惑面前半蹲下来,拉着谢荧惑的手,仰头看他:“很漂亮。”
不知道夸的是项链还是人,但谢荧惑都受用。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蹭徐潜的脸,问:“宫叔叔定制的项链吗?”
徐潜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想要更近一步的亲吻,却被谢荧惑按住脸。
好吧,得先回答。
徐潜:“是我母亲定制的。”
谢荧惑大吃一惊,徐潜的母亲?!
在被徐洛盯上又和徐潜和好后,谢荧惑盘问过徐潜的家庭情况。他的母亲名叫方知渺,出生在一个大家族,与徐洛完全是商业联姻。生育徐潜两年后,方知渺心生厌世之心,断绝俗世的一切关系,决意出家为尼。
这么一回想,谢荧惑发觉,无论是方知渺,还是宫琛林,他们这一个家族都有着很深重的信仰。
他皱着眉头狐疑地打量徐潜:“你……会不会也出家?”
“不会。”徐潜又严肃起来,“我的欲望太重、执念太深、罪孽不轻。”
谢荧惑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不起,我想到你可以当A市佛子。”
不懂梗的徐潜记下这个点,然后拉谢荧惑起来去吃饭。
桃汁足且饭饱后,谢荧惑的困意袭来,和徐潜说再见。他是有着严苛道德标准的人,结婚前都不会留人过夜。
不过,晚安吻是可以的。谢荧惑记得挡了徐潜一次索吻,不还给他的话,说不定哪天他就要补回来,不如现在就补。
他吧唧一下亲了徐潜的左脸。
“晚安!”
送走飘飘然的徐潜,谢荧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才能安心入睡。
他点开和金寂仞的聊天框,打字道:【小金,麻烦你查一下黄言的近况。】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请出门[VIP]
翌日阴云满空, 将雨未雨,异常闷热。
谢荧惑从阳台晃到厨房,抱出来一桶冰淇淋, 挖着吃了好一会儿, 总算成功哄到自己愿意出门去接颜承。
虽说这件小事也不是非要他去不可,但他的愧疚心实在爆棚。如果没有联系金寂仞查东西, 他可能真的要完全忘记寄居在金寂仞家的颜承了……
把留守儿童接过来继续当留守儿童, 惭愧啊、惭愧啊!
“唉。”
谢荧惑长长地叹一口气,接着身体一松, 卸了力气,软软地靠向旁边正处理工作的徐潜,明晃晃地想要再被哄一下。
他看见徐潜的平板上显示有关S县卫生院改建的项目,不过没看几眼, 脸忽然被徐潜摸了好几下。
什么?!怎么动手动脚的?
谢荧惑嘴一瘪, 眼珠子向上转, 控诉徐潜毫无男德。
“冰淇淋不宜吃太多。”徐潜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平静和安定,“颜承那边,我派人去接。”
谢荧惑没有立刻应声,小脾气上来, 用力地往徐潜身上钻。他半边身子都歪过去,额头抵着徐潜的颈窝,一副不把徐潜从椅子上拱下去就不罢休的样子。
徐潜被他拱得真的犯了难,心想, 是不是该配合一下,主动掉下去?
可是轻易掉下去, 显得自己很无能,以后他不这样玩了怎么办?
苦恼。
几秒过去, 发现徐潜纹丝不动的谢荧惑停下来。他彻底服了徐潜的力气,直起身,说:“不用你派人,你忙你的去。我要和颜承去小金家旁边吃饭,我顺便和小金聊一聊。”
“好,晚上有雨,路上小心。”
徐潜帮谢荧惑收拾乱发,给他打开门,毕恭毕敬地说:“不辞辛苦的谢少,请出门。”
谢荧惑:“……”
一直送谢荧惑到地下室开车离去,徐潜才抽空给小迷发送消息:【别过来了,把颜承送回Bryant家,要快。】
小迷:?
他即将到达天池小区,现在只能绝望地看向后座的颜承,心里闪过一千个话题:#我老板这人特神经病,谁懂?##求公司倒闭教程##老板同事在天堂#……
小徐总:【给你转了十万到银行卡上。】
小迷:!
#话又说回来##神经病也有人时候##总裁和总裁夫人请好好嘟#
……
金寂仞在A市没有置办房产,而是租住在一套面积不大,但户型堪称完美的loft里。谢荧惑到他家时,他宛若一位中介,带谢荧惑仔仔细细参观了全屋的每一个角落。
“房子在征得房东同意后重新装修过,重点改了隔音,现在拉动电锯都不会影响邻居。”
金寂仞谈及此是相当自豪,“无论是颜承还是谢守业,您都可以放心交给我。”
忘记还有一只留守小鸡了……
谢荧惑:“很好,呵呵,我都想买下你的房子了。”
“有机会的话。”金寂仞微笑着说完,请谢荧惑到小书房再叙,“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查好了。”
黄言近日的处境不是什么秘密,也就谢荧惑吃瓜慢一拍,从金寂仞这儿才知道黄言的十个代言全部解约,三部待播剧暂缓播出。他这看似被封杀的现状很不寻常,因为单独留了一部《绵绵月亮》的影版男主角给他。
尽管黄言的经纪人发声明表示一切安好,但明眼人都知道黄言不是塌房,就是得罪什么人了。
贴心的金寂仞怕谢荧惑干吃瓜没意思,还把《拉基小报》开的专题讨论楼截图打印出来:
7楼:hy这封杀不像封杀的,力保不像力保的,迷得很,有没有人脉来透露透露内情
18楼:盲猜金主打架,hy是炮灰。要么就是他自己背后的人保了一下,但保得有限?
101楼:号外号外~学习101每周末准时放映[心]
102楼:怎么没人说他的代言都是和桦灵集团有关的?他是不是和大皇子闹掰了导致的
103楼:楼主能不能把学习101的兵给禁了???
……
几百楼的讨论,愣是从讨论黄言变成讨伐《学习101》,谢荧惑咋舌,黄言也没这么火吗?连《学习101》的热度都打不过。
翻讨论帖已经翻不出有效的信息,谢荧惑直接打开金寂仞的总结版:黄言私下求证您的拜师经历,发现小徐总为您作假。这事被上官屿得知,报告给她的父亲上官福。上官福不满儿子上官芥与黄言厮混已久,故而出手教训黄言,同时讨好小徐总。
“小金,”谢荧惑想不通地眨眨眼,“一个晚上而已,你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他话里的意思是“假的吧”,金寂仞了然于心,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道:“谢先生,这是我和上官屿小姐的聊天记录。您可以看到,这些都是她昨天亲口说的。”
谢荧惑沉默了。
不为金寂仞直接从上官屿那里打探消息,是为金寂仞用来和上官屿聊天的账号,和他的社交账号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嗯……”谢荧惑欲言又止。
“您不用担心。”金寂仞优雅地表示,“这是专门为上官小姐开辟的复制人账号,别无他用。上官小姐的脑回路和您的弟弟比较接近,您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她。”
谢荧惑:“懂了。”
两人谈话的期间,颜承在房间里睡午觉。
原本,他是个有着一身牛劲的小男孩。
奈何,早上一来一回的坐车,尤其是回来那趟的飙车,让他晕得好似一头耕地累坏的牛。
幸福的是,睡醒刚睁眼,他就看到谢荧惑拿着一只毛绒小熊在和他说话:“快起床,我们去吃火锅喽~”
颜承喜极而泣,哭得冒出一个巨大的鼻涕泡。哭够了便捡起脸面,羞涩地拉着谢荧惑的手,跟在他身后走。
谢荧惑问他过得怎么样,颜承也不怕金寂仞在场,大吐苦水:“可恶的小金哥哥给我找了好多个家教,买了好多好多的作业本,我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多的学要习。”
一路听着颜承大大小小的烦恼,谢荧惑进入他想了大半个月的山野火锅店。
店里人很多,不过可恶的小金哥哥有先见之明,早早订下位置,他们得以快速入座。
“那边好像在做什么活动。”颜承好奇地晃一晃谢荧惑的胳膊,让他往中间看,并念出缓缓挂起来的横幅,“《学习101》A市第67小分队团建活动、呃不会读的字,然后是陆飞玄应援活动。”
谢荧惑脑袋嗡了一下,苦笑着教颜承“暨”字:“这是‘和’的意思。”
语毕,他忍不住扶额,老天,《学习101》真组出军队了啊?
作者有话说:
#当上官屿被告知加的好友是假的谢荧惑之后#
上官屿:羡慕我加到好友可以直接说,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听不懂
第90章 合照[VIP]
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学习101》的兵也有他们的铁律——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宣传安利!”
第67小分队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更是不含糊。
谢荧惑这一桌才点完菜, 就收到他们分发的陆飞玄应援手幅和镭射小卡。
很多时候, 难看和丑一类的评价是观点而非事实。但被印在小卡上的陆飞玄,大概没有人会否认他长得有些过于奇葩。
他新染了一头浅粉色的头发, 又用致死量的发胶硬生生固定出“OK”的形状。眉毛被描得有三指宽, 下方的眼睛打上一层渐变绿的眼影,嘴巴更是意义不明地叼着一条紫薯干。
陆飞玄的上一个造型不要视力, 这一个造型干脆放弃呼吸。一张条形码贴纸像封印僵尸般横贯在他左右两颊,严严实实地包住了他的鼻孔,让人看着就替他憋得慌。
谢荧惑不理解,也不尊重, 迅速发消息让许善帮忙盯着陆飞玄好好活着。再回过头时, 他的目光落在条形码上。
似乎能扫出什么东西。
不过能是好东西吗?
谢荧惑的深思熟虑最终抵不过那一瞬间的手贱, 还是将摄像头对准条形码,然后扫描得到一个视频短链。
他点进去,猝不及防被视频里猛然凑近、撅着嘴的陆飞玄隔着屏幕亲了一口,还听到一句超绝气泡音的问话:“丫头, eat饭了吗?”
谢荧惑:……
他面无表情地复制链接,再将之转发给徐潜,并附上留言:【你弟弟】
阴暗小子:【魔童降世。】
谢谢您嘞:【嘎嘎嘎[喇叭]】
[图片]
【这里的鲜花饼好吃,我迟点打包回去带给你尝尝】
阴暗小子:【谢少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谢您嘞:[我是小皇帝.jpg]
嘻嘻嘻。
谢荧惑抱着手机傻乐, 不经意地一抬眼,发现金寂仞不知从何时起就以一种迷之微笑看着他。
“肉熟了, 谁要?”
谢荧惑扔掉大脑里的粉红泡泡,给颜承夹了满满一碗的肉。而后手在镭射小卡上点了几下, 想的是把小卡送给甄缘收藏,毕竟妈肯定不嫌儿丑。
金寂仞却误解了他的意图,以为他要将小卡扔掉,开口道:“陆弟弟的小卡市场均价已经高达3227.6元,您手中的这张‘条形码限定’更是大热门,上一次的交易金额是两万元整。”
谢荧惑从灵魂深处发出震惊的一问:“谁会买啊?”
金寂仞闻言一顿,没说话,将字打在备忘录上:我炒的。在谢荧惑瞪圆的眼睛注视下,他谨慎地将字删除,抹除自己在当倒爷的证据。
“那这个应援活动呢?”谢荧惑指指正中间刚架起来的大电视,“小金,背后的推手也是你吗?”
“不。”金寂仞的脸上有几丝惋惜的神情,“这是我的失职,目前只打造出两个陆飞玄的大粉账号,以及仅仅卧底到8个分队,渗透力不足,没能完全掌握他们的应援计划。”
有着顶级工作精神的他无心用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熟练地注册账号继续他的“陆飞玄养成计划”。那认真的样子,宛若在操盘一个商业帝国。
小金真是恐怖如斯啊。
谢荧惑吃两口菌子压压惊,鲜美的味道让他两眼放光,顿时萌生到原产地挖菌子吃的心,二话不说查起旅游攻略。
与此同时,唯一对看电视感兴趣的颜承跪在椅子上,努力伸长脖子去看节目。他手里端着碗,却顾不上吃,眼神一半迷茫一半专注。
迷茫是因为《学习101》播放的内容他根本不了解。他第一次接触这综艺,并非多爱看,完全是单纯地喜欢一种吃饭看电视的感觉。
专注则是因为难得听懂的几个词,让他联想到了自己。
比如“分班考”。
导演说,上一期的分班考,很多人都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画面闪过几张沮丧的脸,颜承的心猛地一揪,仿佛透过屏幕看到自己在小升初的分班考卷上只拿了一两分,保安将学校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再比如“周考”。
节目里的老师说,考试就是一把筛子,不努力的差学生如果无法拿到合格,将会被“休学”淘汰。颜承瑟瑟发抖,像他这样努力了却还是差学生的,也会休学吗?
他戳着碗里的菜,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间,心想:学渣就真的没有前途吗?
“困吗?”
谢荧惑发觉颜承蔫了吧唧的,脑袋都要耷拉到碗里,便揉揉他的头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店外,暴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气温骤降,着实有些冷。
颜承瘦瘦小小的不抗冻,只能含胸驼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来抵御带着冰冷雨水的风,再偶尔偶尔搓一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来取暖。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谢荧惑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的“咦”声。还没等颜承费力地抬起头看清是谁,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的屁股,把他整个人抱离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神出鬼没的徐少,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们。”
伴随着谢荧惑那不知是数落还是感叹的话,颜承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小徐总抱了起来。
他警铃大作!
白天就是因为小徐总想一出是一出,他被当做包裹一样送来送去的,现在他又要把自己扔去哪里?!
颜承身体僵硬,不敢挣扎,怯生生地向金寂仞伸去求助的手。结果,回应他的并非援手,而是一个提包。
“这是颜承的换洗衣服。”金寂仞说,“学习资料明天我送过来。”
颜承:“……”
一点也不想要学习资料,偏偏他说话最没重量,心就和这大雨一样凉得透透的。
他偏了一下头,额角不小心碰到小徐总的脖子。他屏住呼吸,恐惧地等待后果,可这个长相和气势都相当冷峻的人只是极其浅淡地垂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表露出丁点反感。
颜承仔细一想,其实,小徐总给他剪过指甲来着。回忆到这件事,他鬼使神差地将脸靠在徐潜的肩上。
徐潜的身体有那么一刹那的紧绷,握着伞柄的手都用力了几分,但没有拒绝他。
颜承闭上眼睛,额头莫名传来一阵暖意,原来是谢荧惑怕他发烧来探体温。他忍不住想,好温暖,像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一到暖和干燥的车厢,颜承就如同被抽掉了弦,骤然松弛。迟来的巨大疲惫感让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几乎是立刻进入梦乡。
徐潜不打算装了,想把颜承推远一点。手刚放到颜承胳膊上,谢荧惑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徐潜,我发现你大大滴进步了,不要总那么排斥我身边的人嘛。”
那再装一下。
徐潜轻轻地给颜承的手臂换了一个姿势。
谢荧惑吃饱不久,有点晕碳,和颜承一大一小都倒在徐潜身上睡着了。
“庄迷。”
正目不斜视恨不得把自己当透明司机的小迷,冷不丁被后排的徐潜点名,吓得一个激灵,紧张兮兮地回话:“到!”
徐潜:“小点声,给我拍张照。”
他的语调带着无形的压力,隐含着“拍不好看你就完了”的意思。不过小迷作为生活助理,虽然五大三粗,但审美是一等一的,咔咔操作,麻利地给后排两人拍了许多氛围感照片。
小迷很满意,给徐潜展示时,后者迟迟不说话,他不禁在脑海刷起新话题:#急售老板##标价五百##没错,是我给你付五百#。
良久,徐潜抬了抬下巴,终于开口:“带颜承的也拍一张。”
小迷重新举起手机,没敢多拍,规规矩矩地给他们三人照了一张合照。镜头框住的这一幕,徐潜恰巧低头看谢荧惑。图像未能记录那一秒他的心声——如果你会开心的话,我会尝试和他们和谐相处的。
“照片洗出来,明天和胶带一起拿给我。”徐潜最后吩咐道。
嘴巴的速度远超小迷的大脑,他脱口而出:“炸裂,那堆丑胶带居然是老板你买的!”
……
深夜,大雨没有停止的迹象。
城郊的一处室内靶场,灯火通明。上官芥立在起射线边,手中的弓已满弦,凝神瞄准远处模糊的靶心。
“哐——当——!”
身后的大门被一股蛮力踹开,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内掀起巨大的回响。
上官芥不得已放下弓箭,转头无奈地看闯入者。
“为什么不肯见我?”
黄言浑身湿透,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成股流下。而没拦住他的侍者也好不到那里去,满头大汗,同样像在雨里等了一宿。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结束了。”上官芥怜悯地看他,“回去吧,感冒生病可不好受。”
黄言的脚步钉在原地,不敢相信与他蜜里调油几年的男人就这样轻易抛弃了他。
如寒冰的衣服黏在黄言的皮肤上,却不及上官芥那充满的可怜的眼神带来的寒意刺骨。明明是他让他等,说好会见他,他也就像个傻子一样在暴雨里等了几个小时,最终却只换来一句打发流浪狗般的“回去吧”,凭什么?
一股尖锐的酸楚冲上黄言的鼻腔,他眼眶灼热,死死盯着上官芥,声音嘶哑得厉害:“结束?你说结束,就能轻易结束吗?”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道:“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