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番外八:如梦(四)(1 / 2)

极度失常 姜和 2699 字 1个月前

第33章 番外八:如梦(四)

哥哥,我做过一个梦。

我躺在一张床上,两个老人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哭泣。

我离自己很远,只看得见墙壁中间挂着我们的一张合照。

青粉春色,我着白你披黑,我被你怀抱在胸前,我们笑的灿烂,像婚纱照。

见不着你,我无法留下,我顺着云朵和清风游荡,在熟悉的城市寻寻觅觅。

我想起你好像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江边吹风。

现代社会立起越来越宏伟的钢铁森林,从六车道到直耸云天的跨江大桥,我看到哥哥站在桥边。

玻璃栈道的栏杆很高,哥哥这么高的个子,那栏杆却到你的胸口。

你有点老了哥哥。

和我记忆里散发着光亮的少年郎不一样,你好像已经到了数年后,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心动如初见。

那时候我在想,我们可以一起变老吗?

我和你并肩站着,面对烟波浩渺。

“哥哥,你想我了吗?”

我抓不住你的衣角,只能扑进你的怀抱。

哥哥是不是对我说过,对着你许愿,什么都可以实现?

那我想回到你身边,白发苍苍时仍能牵手,那时我们再来江边吹风,看日出和落霞,在夜幕里点一根仙女棒,以回忆岁月。

哥哥啊,渺渺陪着你呢。

——

井渺在车里惊醒过来,他侧头看到席斯言开车的样子。

“醒了?昨晚没睡好?上车就开始打瞌睡。”

席斯言伸出一只手把他身上滑落的毯子又拉起来一点。

井渺愣愣地低着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肚子饿不饿?”

席斯言看他没说话,把放在中间的袋子搁到他腿上,“吃点面包。”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井渺问。

席斯言忖度了一下目前的路况:“大概再过20分钟就到了,晕车?”

他还记得,井渺刚来家里头两年,很怕坐车,在车水马龙的堵塞里,晕的哇哇呕吐。

“没有。”

井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奶可颂,小心咬了一口。

前面的路时堵时疏,他忽然希望此路永不到终点。

“哥哥。”

“嗯?”

“我不想去跨江大桥了。”

席斯言愣了愣,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回头看他:“怎么了渺渺?”

他看着席斯言鲜活年轻的脸,突然越过安全带抱上去。

“我不去了!你也不要去!我们回学校,回家,行不行啊?”

他发着抖,抱得紧,声音都带着哭腔,席斯言无措地回抱住井渺,下意识地拍着他的背脊哄:“好,好,不去了,我们回家。渺渺不怕。”

席斯言把车就近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井渺还在旁边不停地发抖。

“渺渺,渺渺你看我。”

他强迫扭过小孩惨白的脸,在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惊恐和迷恋。

“我梦见我死了,看到你从桥上跳下去了。”

井渺伸手穿过他的外套,被席斯言贴身衬衣的体温烫到手臂,他又笑起来,“热的,还是热的。”

席斯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哑着声音说:“是梦,不是真的。你听了我和你说的故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这样的。”

“对,是梦。”

井渺喃喃道,“不一样了,我们不一样。”

——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在父母面前出柜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席斯言坐在苏皖和席玉城的对面,严肃认真:“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生。”

苏皖此时正在拿着手机看短视频,席玉城一如既往地在浏览报纸。

“哦,你也该谈谈恋爱了。”

苏皖好像一时之间还没理解他说的话,继续优雅地喝了一口红茶。

席玉城抬起眼,上下看了一圈席斯言,犹豫问:“你认真的?”

席斯言点头:“认真的,我很爱他。昨天做梦梦见我妈因为接受不了我是个同性恋,把我的宝贝给捆起来打了一顿,我给吓傻了。所以我得提前和你们说清楚。”

苏皖迟缓地抬头,然后捏着自己的人中瘫倒:“给我叫救护车!快点!”

“妈。”

席斯言无奈,“你想见见我男朋友吗?想的话我带他回家,不想的话,我要搬出去住了。”

苏皖立马恢复正常正襟危坐,她严肃的脸上带着三分难以置信,三分如在梦中:“什么人?多大了?干什么的?你们学校的?谁和谁表的白?”

席斯言:“......你这反应不太对吧?”

苏皖翻白眼:“那我该像你做梦那样,把人给绑架了?都什么年代了,绑架打人犯法好吗?”

嗯,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这周带他回家,你们友善点,不许问父母家庭,因为没有。我孩子特别好特别乖,不能吓着他,我们两个很不容易,都死过一回了,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分开的。”

席斯言认真道。

席玉城和苏皖:“......”

“他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苏皖小声吐槽。

“我看是撒癔症了。”

席玉城白瞪自己儿子一眼,“你自己玩吧,我还有事。”

苏皖也站起来,没好气地说:“喜欢个男的而已,搞得像拍情深深雨蒙蒙,你那小朋友忌口提前告诉我,滚回学校吧你。”

——

“爸爸妈妈,金婚快乐。”

井渺做了个新的蛋糕,上面还有他练习了无数次才裱出来的两个奶油小人,是Q版的苏皖和席玉城,“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白头......白头偕老,一直这么幸福。”

说完他小心看一眼席斯言。

席斯言拍拍他的头:“说的没错呀,宝宝。”

苏皖笑个不停,对着蛋糕拍照:“我们家渺渺真厉害呀,还会画小人了!”

井渺也笑起来:“哥哥也画!但是哥哥画的没有我画的可爱!”

席玉城不搞这些可爱的浪漫,年纪上来以后,高血糖让他很久没吃过甜品。他只盯着这个用很多核桃做好的低糖蛋糕嘴馋:“能吃了吗?”

“你这个死直男!”

苏皖大白眼翻上天。

“要!要许愿!”

井渺拽席斯言的衣角,“哥哥快给爸爸妈妈点蜡烛。”

“好。”

席斯言煞有介事地拦了一下席玉城,“渺渺说,蛋糕都要许愿。”

席玉城急:“哎呀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啊?整这虚的。”

井渺挽着席玉城撒娇:“爸爸许愿吧许愿吧!”

苏皖推席玉城一下:“渺渺说许愿!”

“好好好。”

席玉城摸着井渺的头叹气,“唉,你看爸爸,好惨的,这辈子都被你妈妈拿捏。”

井渺呵呵呵地笑:“是因为爸爸很爱妈妈。”

苏皖微微红了脸,然后对着那根蜡烛认真说:“唔,就希望我们全家幸福平安吧。”

席玉城揽着她的肩膀,一起吹灭了蜡烛。

丈夫笑的憨厚,刚吹了蜡烛就忍不住要去切蛋糕,席斯言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井渺坐在他的腿上,正手舞足蹈地说自己做这个蛋糕的过程。

“还剩了好多核桃,我想压碎做酥子糖,周一带去学校给小朋友们,哥哥一会儿帮我剥核桃好不好?”

席斯言用额头蹭他的鼻尖,捏着他的耳朵笑:“好。”

苏皖看着这一切,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能重来,我们会更早一点,把你接回家。

我们一家人啊,幸福平安。

——

井渺迷迷糊糊就见了席斯言的父母。

在席斯言24岁,他刚好成人这年。

头一天他提交了第二专业申请,高分通过了材料学的专业考试,晚上席斯言就带着他回到了父母家。

席玉城看上去有些严肃但随时在用余光瞟苏皖,苏皖不冷不热,上下打量了一遍井渺。

嗯,是很乖很可爱。

“咳咳,你今年几岁啦?”

苏皖一开口就被席玉城捏了一下手。

“你干嘛老席?”

席玉城尴尬地掩面:“你别用这样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太假了。”

苏皖:“......我有吗?我没演啊。”

席斯言在旁边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