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2 / 2)

雪落新婚 秦听 2493 字 1个月前

等时念拍完照,两人继续向前参观。

台北故宫的宝贝名不虚传,一路看去,玉器、青铜器、书画琳琅满目。

时念边走边拍,完全把江晏归抛到脑后。

周蔚看她乐得没心没肺,斟酌着开口:“其实,江总人挺好的。”

时念脚步一顿,不解他怎么突然提起江晏归,露出一副“少骗我”的表情,道:“他对我可是睚眦必报,毒舌得很!”

“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周蔚笑着摇头,继续说:“江总事业心重,除了老爷子,满脑子都是工作,他今天着急去公司,是因为有个项目到了关键期,担心出岔子,不是故意冷落您。江总私底下对身边的人还挺上心的,只要谁真心待他,他一定——”

“停停停,周助理,你可别替他解释了!”时念打断周蔚的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真实关系,他来不来我都不会在意的,没有他咱们不是一样逛?”

周蔚抿唇,不再多言,默默跟着她向前走。

忽然,时念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展柜中,那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泛黄的纸卷上,圆劲古雅的字迹仿若穿越了千年时光,仍带着雪后初晴时对友人的思念。

周蔚眼尖,顺着她的目光问:“太太喜欢这个?”

“算不上喜欢,就是看到这幅字,有些感慨。”时念歪着头,继续说:“乾隆皇帝曾在养心殿的三希堂,存有三件晋人书法帖。其中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在清末时被瑾妃偷运出宫流落民间,后来被国家从香港拍卖会上重金收购,送回京市的故宫博物院,唯独这副《快雪时晴帖》,当年跟随文物南迁辗转来到台湾。”

她望着帖上的题跋,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乾隆皇帝心心念念的‘三希’,什么时候才能团圆。”

就像是江爷爷和她的曾爷爷,不知道有多少想他们这样的亲人挚友,在漫长岁月中,只能隔着海峡,在两岸遥相对望,直至生命尽头都未能再见,留下终身遗憾。

离开故宫后,时念的心情有几分低落。

周蔚开车将她送到了台北的第一个眷村,如今已改造成眷村文化公园的四四南村。

这里距离台北101仅百步之遥,几排灰扑扑的简陋平房静静伫立,与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门牌上“四四南村”的字迹依稀可辨,仿佛在诉说着时代的变迁。

时念之所以想来这里,是受白先勇先生的短篇小说集《台北人》影响。

她知道,眷村里住着很多像江爷爷那样,因为时代因素被迫离开故乡,辗转来到台湾的人。

走在这片新旧交织的土地上,她轻轻抚过早已斑驳的墙面,在心中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她相信,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期望回归祖国的心,不会随着老一辈的逝去而消失,而是早已深深镌刻在每一代人的心底。

走出四四南村,时念独自在街头漫步。

路过一家甜品店,她进去点了碗芒果芋圆冰,甜品缓和了她的坏心情,正仔细品尝时,店门被人从外推开。

她循声望去,竟是江晏归,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爷爷知道我去了公司。”江晏归走到她身侧,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

时念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但想到自己拿了不少报酬,难得大发善心,准备帮他一把:“放心吧江叔叔,一切交给我处理。”

“江叔叔?”江晏归挑眉。

时念狡黠一笑:“我曾爷爷和江爷爷是拜把兄弟,论辈分、算年纪,你不都是我的叔叔?”

江晏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嗤:“你这是在嘲讽我年纪大?”

“天地良心!”时念摊开双手,很是无辜的样子,“我可一个字都没提,你别诬赖好人啊。”

江晏归懒得与她计较,话锋一转,“你先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时念扬起下巴,自信道:“先保密,但你就瞧好吧!”

*

两人回到江家老宅,沙发上的江守仁显然已等候多时。

“爷爷!”时念手里拿着文件袋,笑着小跑过去,亲昵地挨着他坐下。

江晏归一眼瞥见爷爷满脸严肃,当即朝时念递了个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的办法呢?快拿出来,等着看我挨骂?”

时念眼尾轻扬,好似在说“急什么”,末了还朝他鬼马地眨了眨眼。

江守仁瞧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俩孩子什么情况,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啊?

他压下疑惑,板起脸看向江晏归,用拐杖敲了敲大理石地面,沉声道:“不是让你陪念念?怎么又去公司了?”

时念察觉到爷爷真的动了气,暗自叹气。

算了算了,帮他一把,就当是哄爷爷了。

她笑着打断:“爷爷,您别生气,是我让他去处理公司事的。”

江守仁侧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啊,不用替这臭小子圆谎,我还不了解他吗?”

时念双眸一转,当即打开文件袋,翻出两人的结婚证明书,又摸出下车前从江晏归那要来的身份证,一并递到爷爷面前。

“爷爷您看,阿晏身份证的配偶栏,已经写着我的名字啦。”

台湾省的身份证和大陆的不一样,登记结婚后会换张新的身份证,上面的配偶栏会写着妻子或是丈夫的名字。

时念抬手挡住嘴,悄悄往江爷爷身边凑了凑,“其实来台北之前,我妈特意向我传授了婚姻之道,说夫妻间要适当给彼此些空间,再偶尔耍点小性子,感情才能长长久久。今天算我识大体,放他去忙工作,明天可就该他好好陪着我啦!”

江守仁捏着身份证和结婚证明书,反复看了两遍,又听她讲得头头是道,脸上的郁气渐渐消散,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不怪他了。阿晏,念念大老远嫁过来,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多久。”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怅然:“阿晏,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总得多替你操心些…”

江晏归明白爷爷的担忧,怕他会孑然一身,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会一直催婚。而他下决心与时念结婚,也是希望爷爷能够安心,不再一把年纪还为自己劳神。

时念望着江爷爷苍老的面容,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虽说只相处了短短两日,但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老人,总觉得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曾爷爷,忍不住想要尽份孝心。

“爷爷,您别担心,阿晏的身边还有我。”她走到江晏归身旁,“再说,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等以后我和阿晏有了孩子,还指望您教他读书写字呢!”

说着,她挽住江晏归的胳膊。

男人西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转过头,目光里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