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昨晚洗完澡林珂去看了会书, 快十二点回房时司郁鸣已经睡下,一切如常,可她发现今天早上起床后的男人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道视线无时无刻不跟着自己。
她把陈姨包好的饺子放进蒸屉, 再去给司小铁热牛奶, 一回头,果然又对上那抹幽幽盯着的视线, 对方并不避开,走进厨房,“有什么需要帮忙?”
男人眼下淡淡一圈黑眼圈, 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林珂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
“那是我长痘痘了?还是我背后衣服破了洞?”
“不是。”牛奶不用热太久, 司郁鸣拿出司小铁专属的恐龙牛奶杯, 把热好的牛奶倒进去,又打开橱柜找出煎蛋的锅,熟练放油煎蛋。
林珂在专心致志下厨的男人身后看了一会, 没看出什么门道, 端起牛奶出去给司小铁。
穿着绿色恐龙睡衣的小姑娘揉揉眼睛从儿童房出来, 一头细软头发因为干燥天气炸开, 声音迷糊糊:“妈妈, 今天要上学吗?”
“要啊。”林珂把她抱上膝盖, 用手给她顺头发,又取下自己的发圈给她先简单扎个小马尾, “去刷牙,爸爸快煎好蛋了。”
“嗯。”司小铁跳下去,小身子一晃一晃去到卫生间, 站上专属凳子准备刷牙。
林珂扬声提醒她:“要刷够五分钟。”
“知道啦。”小女孩给自己的儿童牙刷挤上牙膏,嗞开嘴巴露出小小的两排牙齿,小手拿着牙刷左右移动开刷,同时数,“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司乐臻!”
小女孩努努嘴,放弃数数,乖乖刷满五分钟。
司小铁刷好牙迫不及待坐上饭桌,咬下一口煎蛋后举着筷子开始说话,“妈妈,顾一一说他和他妈妈国庆要出去玩,我们也去吗?”
林珂一下为难,下周是国庆,但今年要备考,她没做安排。
旁边男人出声:“小铁想去哪?”
“不知道,妈妈我们去哪?”小女孩圆溜溜杏眼一脸期待看向妈妈。
林珂则是看司郁鸣,用眼神询问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啊,他便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小铁第一次出门,可以自驾。”
司小铁急急纠正,“小铁不是第一次出门!”
司郁鸣不太明白,司小铁兴奋说:“我和妈妈去了迪士尼哟,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还有各种大大的小动物!”
男人闻言眉心轻蹙,望向低头喝水的女人,过几秒,浅声问:“哪个迪士尼?”
林珂回答得倒是镇定:“申城迪士尼。”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她解释:“暑假公司去南方海边团建,我们在申城转机,就顺路去那边玩了玩。”
不是转机,也不是顺路,就是特意买的到申城的机票停留一晚。
但没提前告诉他,导致前一晚联系不上人,第二天落地也联系不上人,后来才收到回复说他在国外,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告知他的必要。
林珂那时候想幸好没提前跟司小铁说要去找爸爸,不然不知道她见不到人该有多失落。
饭桌上沉默再次蔓延,只剩司小铁努力和蒸饺战斗的哼哧哼哧声。
林珂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继续淡淡说:“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去吧。”
司小铁两岁多后她带着去了不少地方,有跟章曼一起去的,有跟同事去的,也有母女俩单独出发的,近的远的,但是司小铁从没和爸爸一起旅游过。
果然,小女孩一听眼睛都发光了,“爸爸一起!”
司郁鸣看着对面脸色镇定没有情绪波动的女人,再看一眼高兴不已的女儿,心里密密麻麻泛出酸意
自驾游,林珂选了一晚上选出目的地,北城往西北四百多公里的一个城市,那边有草原有黄叶,还有司小铁喜欢的动物们。
周五上午,熵域全体员工邮箱收到放假通知,国庆不用调休,直接能提前两天放假,下班就是假期。
整个办公室欢呼声雀跃,“谢谢老板!”“感谢司总!”“司总长命百岁!”
林珂看着通知好笑,他们应该感谢司小铁。
第二天要出发,前一晚一吃完饭司小铁就迫不及待开始收行李。
她有她的小行李箱,也有过不少经验,知道要带什么,这会指挥着:“爸爸,我的水杯嘞?”
司郁鸣去她的幼儿园书包里找出水杯,先洗干净再给她。
小姑娘跪坐在行李箱前,左右翻翻已经装好的换洗衣服,不确定地喊:“妈妈我还要带什么?”
女人声音从隔壁房间传出来:“你那件粉色的滑滑的衣服带了吗?”
司小铁阿噢一声,小短腿跑去打开衣柜,可踮起脚也不够高,司郁鸣走过去,在她指引下找到粉粉的滑滑的一件防晒衣。
装好,小女孩再扬声,怕人听不见,声嘶力竭:“妈妈我还要带什么?”
“帽子。”
司郁鸣从书桌上拿过一顶可以折叠的帽子给她,小女孩塞进行李箱。
“妈妈我还要带什么?”
“你的故事书。”
司郁鸣走到床边找出两本她最近最爱的绘本,“带哪本?”
小女孩一点不用思考:“都要。”然后再喊:“妈妈我还要带什么?”
“小内内带了吗?”
“带啦。”
“那可以了。”
母女俩隔空对话到此结束,司小铁把行李箱里不算整齐的衣服玩具一通往下按,然后跑到另一边,用吃奶的力气想抬起来盖上。
司郁鸣看得一笑,上前帮她扣好里面的带子,再盖上拉上拉链。
“谢谢爸爸~”
收好行李,小姑娘累得没一会就睡着。
司郁鸣回到房间。
林珂也在收衣服,她的箱子比女儿的大两圈。
女人听见动静抬了抬眼,“不需要我收你的吧?”
“不用。”司郁鸣摇头,再问:“有什么要帮忙?”
林珂左右看看,没跟他客气:“你去外面卫生间拿三套新的洗漱用品,浴室柜下有我洗干净的旅行分装瓶,你把沐浴露洗发露护肤霜这些都装一点,司小铁用不惯外面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两步又被叫住:“顺便从客厅茶几下面的医药箱拿点药,嗯退烧药碘伏创口贴,还有腹泻口服液也拿两瓶,她吃外面东西可能会拉肚子。”
司郁鸣这次没走,定在原地,幽深眸光落在女人忙碌背影上。
事无巨细,熟练不已。
她一直都是个好妈妈,从司小铁刚刚出生到现在任何事都亲历亲为,这么多年把女儿养得乖巧懂事但又不失个性。
而失职的是自己,不合格的丈夫,不合格的父亲,让她一个人承受许多。
一两分钟,她回头看了眼,可能以为他已经重新回来,接着说:“餐边柜下有纸巾,你拿几包,湿巾多拿一点,还有她的餐具也要拿一套。”
女人等了一会见他还在原地,停下手里动作,“怎么了?”
司郁鸣摇头笑笑,开口嗓音却有些沉:“没事。”
他离开房间,按照她的吩咐一一准备好这些必需物品。
全部整理好,司郁鸣简单洗了澡上床。
林珂关掉灯,在黑暗里问:“明天几点出发?”
“你想几点?”
“早些吧,吃完早餐就走。”
“嗯。”
“你开车还是司机开?”
“我开。”
女人安静了下后说:“也行吧,那明早记得把宝宝椅装到你的车上。”
“好。”他问:“还有吗?”
“差不多了,缺什么路上再买都可以。”
“嗯。”
司郁鸣上前把人抱进怀里,亲亲她额头,什么也没再说
去往目的地一共六个小时路程,不过到底放假前夕人多车多,算上堵车时间,到那边估计已经傍晚。
开的suv,位置宽敞,林珂和司小铁坐后排,小女孩出发后非常高兴,叽叽喳喳和爸爸聊她的恐龙世界和蜘蛛世界,立志要告诉爸爸她知道的全部恐龙和蜘蛛。
说累了又开始吃零食,吃完零食看动画片,车子开进第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林珂看过去,小人已经抱着一袋小饼干头一点一点睡得香。
虽然不忍心,但是还是得把人叫醒,“宝宝,起来上厕所。”
“唔”
司郁鸣下车打开后排车门,将小姑娘抱出来,司小铁软趴趴靠在他肩上。
林珂拎上包跟进去。
上完厕所洗了把脸司小铁又恢复精神,一下趴在窗边看风景,一下又要解开宝宝椅站到中间,脑袋伸到前面座椅中央,软软叫人:“爸爸~”
“哎。”司郁鸣快速扭头看她一眼。
小姑娘心情不错,凑上前去吧唧亲了一口男人脸颊,又立马回到妈妈怀里,嘻嘻笑:“妈妈我饿了。”
林珂装作严肃,“你已经吃了两包小饼干和一块小蛋糕,我们等会再吃。”
司小铁的妥协来得非常快,“那好叭。”
没一会,没事干的小人双手捧起妈妈脸,好奇问:“妈妈,你是仙女吗?”
林珂:“?”
司郁鸣望向后视镜,看见女人惊奇笑容。
林珂:“宝宝觉得呢?”
“妈妈就是仙女,是最漂亮的仙女,还香香的。”司小铁看向前面,“爸爸觉得嘞?”
司郁鸣再次看后视镜,和镜子里素雅但不掩气质的女人接上目光。
她先移开,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笑笑,应女儿的话,“嗯,妈妈是仙女。”
“那宝宝呢?”
“宝宝是小仙女。”
“嘿嘿。”
路上车不算多,但也不少,导航车程果然拉到八个小时。
行程过半,按照计划下高速吃饭休息。
当地饮食文化和北城不同,他们选了间面馆吃午饭。
可能口味不对,司小铁吃了几口就不想吃,林珂也觉得不习惯,勉强只吃下一半。
孩子爸爸负责把母女俩剩下的都解决。
简单休整重新上路。
可车子开了不过二十来分钟,司小铁开始捂着肚子说疼。
司郁鸣着急往后看,“小铁?”
“呜呜妈妈。”女孩扑到妈妈怀里,前不久还兴奋的小嗓音弱得不行,“痛痛。”
车子还在开,但速度慢慢降下来,司郁鸣打灯开到慢车道。
估计是那碗面的问题,林珂把女孩抱到膝盖上,先朝前冷静问:“最近一个服务区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
女人皱皱眉,司小铁每次闹肚子都要上厕所,以前还好解决,现在在高速上,这可怎么办?
“最近的出口呢?”
司郁鸣看导航,“估计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差不多。
林珂找出提前准备好的口服液给她喂下,又去捏她虎口,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顾一一和他妈妈去的哪里?”
“他们去海边唔妈妈我想拉粑粑。”
“能再坚持一会吗?”
“唔”
实在不行也不是没有办法,比起憋着难受别的不算什么事。
林珂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
司小铁看明白妈妈要做什么,小脸一慌,满眼写着拒绝:“不要!圆圆和顾一一知道会笑话我的!”
“确定?”
女孩十分坚持,“不要不要不要。”
林珂听她这么中气十足地拒绝,估计药在慢慢起效,放下一点心,开她玩笑:“爸爸妈妈会装作不知道,也不告诉你的好朋友。”
“啊啊啊,不行,我不要!”
司郁鸣依然只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母女俩,他先看了眼始终不见慌乱,眼下眼里还藏着笑容的女人,又看难受又害羞着急的女儿,轻轻笑一声。
司小铁听见,急忙上前伸手捂他嘴,“爸爸不许笑!”——
第14章
司小铁在服务区上了个厕所后好得差不多, 等去到酒店已经重新活泼乱跳。
办了入住先去吃饭,吃完小姑娘又犯困,澡都没洗就睡过去。
第二天吃好早餐, 按照原定行程出发草原骑马。
出门前特地跟她说过这件事,司小铁兴奋一路, 路上看见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更是高兴得不行, 紧紧趴在窗户边上看。
抵达目的地迫不及待跳下车,跑了一圈后再回到林珂跟前, “妈妈,小马在哪里!我要骑马!”
她才三岁多,自然不可能单独骑马, 林珂原以为司郁鸣安排好教练, 没想他直接说:“等会爸爸带你骑。”
林珂一听, 皱眉, 小声问:“行吗?”
这是草原,不是马场,这里的马脾性能跟专门圈养起来供他们这些公子哥玩乐的马一样吗?
“可以。”司郁鸣抱起女儿, 大步往前走。
林珂还是担心, 但看坐在爸爸怀里笑得开心的小人, 不再说什么。
司小铁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但他一个大人不会不知道, 他不至于不顾女儿安危。
今天司郁鸣包了场, 整片草原只有一家三口,进到一处蒙古包, 工作人员热情接待,并早早准备好三人马具。
林珂给兴奋的小不点换上骑马服,又给她穿鞋, 最后再抹上防晒霜。
十月初,秋高气爽,好天气大太阳,可不能让白白嫩嫩的司小铁晒黑。
坐在更衣室长凳上的小姑娘双腿一晃一晃,笑眯眯:“妈妈,你骑过马吗?”
“没有。”
“那我们一起~”
“小铁和爸爸一起,等会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抓紧爸爸,听爸爸的话。”
“嗯,妈妈呢?”
林珂望向旁边一套给她准备的骑马服,有些犹豫。
她哪骑过马?见到现实中的马都是第一次。
而且她胆子的确小,怕摔倒怕疼。
以前八九岁时放学了都是自己一个人玩,有一回在小区里玩健身设施,玩着玩着老旧的链条断裂,她直直趴着摔下来。
地板是水泥地,当下摔得手肘和膝盖擦伤一片,细密的血当即渗出,她疼,也吓得大哭。
有小孩关心,帮她去找大人,可找了好久都不见回来。
等到天快要黑,初冬的风呼呼刮过伤口,那个疼能记一辈子。
后来她不敢再让自己受伤。
司郁鸣进来,可能看见她的犹豫,劝:“可以试试,不难。”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她没应,小女孩跳下长椅,双手捧她脸,“妈妈不怕,爸爸会保护我们的。”
“嗯”
司小铁皱起小脸严肃说:“妈妈,要勇敢!”
林珂被她一本正经逗笑,放轻松,“好,妈妈会勇敢。”
换好衣服来到外面,门口却只有一匹马。
“我的呢?”林珂发出疑惑。
“你等我回来再带你。”
林珂不太想,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太信他,她不是司小铁。
于是问工作人员,“有教练吗?”
“有的。”
“帮我安排一个。”
“没问题。”
今天是大客户,跑马场早早做足准备,提前安排好的教练都是当地最高大勇猛的蒙古族人。
司郁鸣看着身高将近一米九并且十分壮硕的男人,深深拧眉。
林珂也吓一跳,不过身穿蒙古族特色服装的教练一看就非常有经验,她觉得自己的小性命保住一半。
教练带她重新去选马。
妈妈已经消失在蒙古包转角,可爸爸还盯着那边看,司小铁拉他裤子,“爸爸,骑马!”
司郁鸣回眸,顶了顶腮,弯腰抱起女儿。
以前十几岁在国内玩过马,后来出国也有不少马场供权贵们社交,司郁鸣技术还行。
这会仔细检查两遍马上装备,再稳稳举起司小铁上马,最后一个跃身跨上马背,扣好俩人之间的带子。
“小铁,抓紧前面的扶手。”
“嗯!”草原的风张扬,将小女孩的发丝和兴奋吹起,“爸爸,快!我要骑马!”
出发前司郁鸣再回头。
身后挑好马的女人和教练一块出来,教练跟她讲注意事项,林珂听得认真。
不多时,教练扶稳马让她上去,再牵上绳子带着人和马往前,女人紧紧抓着缰绳不敢动,神情紧张。
他盯着看得专心,可马背上小女孩变不开心了,“爸爸~~”
司郁鸣低头哄,“等等妈妈。”
爸爸那么大身子挡着,她哪里能看见妈妈,于是司小铁探头从他腋窝下看去,果然看见妈妈一个人在骑马。
但是妈妈好像有点害怕,动作笨笨的。
等了一会,林珂终于和她的“小毛驴”来到跟前,司小铁朝她扬起笑脸,“妈妈加油!”
林珂顾不上看她,目视前方应:“好的宝宝。”
教练骑马跟在她身后,不过司郁鸣也没走远,行走在三四米外。
女人听从教练安排加上速度,一开始慢慢加,后面再提速,速度越来越快。
林珂感受到风在耳边吹,紧张渐缓。
司郁鸣带着司小铁追上来,女孩额前头发也被吹得扬起,非常高兴:“妈妈,快!”
林珂差不多找到点门道,再加了速度。
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蓝天白云绵延相交,空气里是淡淡青草味,小女孩欢快尽情呼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飞起来啦!”
林珂也放松喊:“我也飞起来啦。”
“哈哈哈哈哈。”
可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的林珂身下的马开始不受控,飞奔往前。
她因为惯性后仰摇晃,差点摔出去,吓得下意识喊:“司郁鸣!啊!”
司郁鸣回头看,随后吁停马把司小铁交给教练,自己一把夺过教练的马追上前。
受惊的马儿速度飞快,女人惊吓声此起彼伏。
追了两三分钟终于追上,司郁鸣看准距离,长手一伸捞过人。
只霎那一瞬,林珂觉得自己天旋地转。
这样的动作危险至极,司郁鸣另一只手控着缰绳降低速度,但依然没能坐稳。
摔地前男人紧紧护着她的头,可在地上滚了两圈,脑袋没事,手却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估计是哪里骨折,她忍着,声音还冷静,“可能骨折了。”
司郁鸣不知道她哪里骨折,小心抱着人坐起来,“疼不疼?”
林珂抬头看,看见男人眼里一丝像是担心和心疼的情绪,有点陌生,她不能确定。
司郁鸣见她没有动静,又低声问,“手还是脚?我得抱你,怕碰到。”
又仿佛日常说话,可她莫名红了眼。
林珂举了举右手,一抬起果然疼得不行,“嘶。”
司郁鸣拉开她衣袖拆了护腕看,手腕处有些红,但没有明显外伤,“还有哪里疼?”
“司郁鸣”声音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孩子气鼻音,“我再也不要骑马了好疼都怪你”
“好好,怪我。”司郁鸣边哄边打横抱起人,急急往出口走
右手轻微骨折。
从附近卫生院打着石膏出来的时候林珂整个人心情都不美丽了,小女孩眼也红红的,但是林珂没法抱她,“妈妈没事,宝宝不怕。”
司郁鸣开车门,等她坐上去后关门,再安置好司小铁坐进宝宝椅。
司小铁难过问:“妈妈,你疼不疼?”
疼,疼得要命,上次感受到这样的疼痛还是生她那会。
可哪能跟一个三岁小孩说,林珂微微笑着:“妈妈不疼,只是一个小意外,小铁不要担心。”
司小铁委屈再说:“我再也不要骑马了,我讨厌骑马。”
林珂想想也仍后怕,要是再严重点她小命都得交代在那,所以有时候胆子小也不是件坏事,不靠近危险就没有危险。
今日行程因为这个意外到此中止,回到酒店,司郁鸣提上两个包再抱女儿,林珂两手空空跟在他后面。
晚餐也叫到房间吃,吃饭之前司小铁嚷嚷着身上臭要洗澡。
林珂陪她进去洗,但今天脱衣服穿衣服都要靠她自己,等洗好穿上衣服,林珂朝外面喊:“爸爸,吹头发。”
司郁鸣自然进来接替她工作,吹了三四分钟差不多,林珂示意边上面霜,“涂面霜,脖子也要涂。”
司小铁配合抬起下巴眯上眼,“涂香香。”
女儿大一点后司郁鸣没再帮她洗过澡,也没有给她涂过面霜,但他见林珂涂过,这会打开盖子,取了点放在手心一点点抹上刚洗完澡红得透亮的小脸颊。
涂好,司小铁撒腿跑出去,“吃饭饭~”
林珂双眼往乱糟糟的浴室一斜,“交给你?”
“嗯。”
“不用酒店洗衣机,她的全部衣服都要手洗,袜子分开,浴巾也要晾干。”
“好。”
林珂离开卫生间,走几步回头,看见男人正一件一件捡起司小铁衣服准备手洗。
她多看了几眼,唇角浅浅上扬。
母女俩简单吃完饭,林珂一只手抱过女儿窝在沙发上。
司小铁用平板看动画片,她看手机。
虽然今天结果不是那么完美,但受伤前的心情和风景都很美好,她挑了两张蓝天白云的草原美景发到朋友圈。
发完抬眼,那人已经晾好衣服坐到饭桌边吃她们剩下的菜。
她想了想,说:“垃圾记得拿去丢了,不然放在屋里臭。”
半分钟后:“明天要用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缺的,补一补。”
“噢对,明天我们要换个酒店了,等会行李也得收一收。”
“等会小铁要喝牛奶,你让酒店温一杯。”
“我的充电器在床头,你帮我拿一下。”
男人看过来,林珂立即皱眉低头,假模假样的:“哎呀好疼。”
正专注动画片的小人马上放下平板,“妈妈哪里疼?”
林珂伸出打了石膏的右手在她面前,“难过”说:“这里疼。”
司小铁一双小手捧着她的手,嘴巴嘟起呼呼吹气:“小铁吹吹!”
林珂摸她脑袋,心情愉悦:“谢谢宝宝。”
女人笑颜灿烂,眼底带着丝孩子气,与平常冷静模样大不相同。
还有受伤时闹起的脾气,这是很少见的林珂,鲜活动人的林珂。
司郁鸣转身去卧室,不多时拿着充电器来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眼尾吊起弧度:“还有什么要做?要不要帮你洗澡?”
“”
洗澡的确是个大问题。
林珂本以为可以自力更生,但她显然高估自己,她现在一只左手脱衣服都难,更何况洗澡穿衣服。
可白天在马儿随处大小便的草地里滚几圈,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洗这个澡。
在卫生间做了十分钟心里准备,她没什么气势地朝外喊:“司郁鸣”
司郁鸣很快进来,脸色倒是还镇定。
林珂低头看地板,细细声:“你帮我。”
虽然在床上什么都做了,但是一起洗澡少之又少,这样明亮的光线下她一张脸红成大虾。
的确红得不行,像最艳丽的胭脂一层层晕染在纯白宣纸上,从耳根瞬间漾满了整张脸,嘴唇被她无意识地抿住又松开,留下浅浅的齿痕,越加鲜艳。
男人好久没有声响,林珂觉得更加不好意思,哼哼声:“算了我自己洗。”
刚往里走两步手忽然被拉住,司郁鸣靠近,捧起她脸亲下来。
她整个人愣住。
对方呼吸深沉,有些着急,辗转碾磨,没一会就攻城掠地,大有往下走的样势。
林珂只有一只左手表达抗拒,哪里推得开,只好趁他张嘴一瞬轻轻咬,可对方太急,不小心咬重,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终于放开,林珂抬眼看,看进男人幽暗眼底时微微一惊。
几秒,她没好气觑去,“急什么,活该。”又嗔:“你忙活一天不累啊?”
“不累。”
林珂难以置信,双眸睁圆:“司郁鸣,我骨折了,你是不是人!”
司郁鸣不至于那么禽兽对她做什么,只是这会看她这反应有点好笑:“用不上你的手。”
“”
女人大眼转了转,小表情真的在犹豫,最后眼一抬,“不行,可能有针孔摄像头,不安全。”
司郁鸣没想她突然说这个,再笑:“以前怎么就安全?”
“那不一样!”
半年多前在酒店有过那么一回,她去申城出差,当天往返嫌麻烦不愿意去他那,他就中午去歇脚的酒店找自己。
说起这个林珂脸微热,她当时没想到他会来,她是二十七八的成年女性,他是她的合法丈夫,一见面跟那什么干柴烈火差不多,哪还考虑那么多。
她红着脸把人推出去,瞪他:“不要你了,我自己洗,哼。”
第二天早上起床,司小铁盯着爸爸嘴巴上的伤口看,“咦?爸爸你被虫子咬了吗?”
司郁鸣笑笑,“不是,妈妈咬的。”
“”林珂整个震惊,天啊,他在说什么!!!
司小铁一点不惊奇,也没有不好意思,“那擦药药了吗?”
“没关系,不用擦。”
“好叭。”
继续出发,林珂当上甩手掌柜。
行李不用收,包不用拿,女儿不用抱,也不用操心司小铁的事,不用操心行程用餐,她只需要拿手机拍拍照片,非常舒服。
下午来到当地著名赏黄叶的山谷公园,先前帐篷野餐套装都让人准备好,一到目的地林珂带小姑娘去玩,司郁鸣负责搭帐篷准备桌椅和食物。
来秋游的人非常多,家庭、情侣结伴出行。
漫山遍野的林木红黄交错,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懒懒穿入,小山谷里如金似玉美如画。
司小铁已经高兴得不像话,在树林下跑来跑去撒欢,小脚丫一片片踩脚底黄灿灿的落叶,踩得咯吱咯吱响,她也咯吱咯吱笑。
林珂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给她拍照,但司小铁不爱拍照,拍了两张就定不住,她没多要求,随她尽心玩。
“妈妈,我可以躺下来吗?”
“可以。”
小女孩即刻躺下,还滚了两圈,黄色小风衣沾满叶子,“妈妈,我也变叶子啦,好漂亮啊。”
她歪过脑袋,笑呵呵:“妈妈你也躺!”
附近人不少,林珂左右看看,犹豫。
“妈妈!”
“来了。”
林珂护着石膏右手躺到她身边,眼睛随即看到另一个角度,世界调转方向,她明白了司小铁嘴里的“漂亮”。
毫无杂质的蓝从头顶的正上方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枝叶在与天空接壤的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圈耀眼的光晕,风一吹,叶子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林珂闭上眼,感受这份由一片蓝天和几树黄叶所构筑的短暂而完整的自由。
那边司郁鸣已经搭好帐篷,正准备铺开野餐垫。
旁边一个男人过来借东西,“帅哥,能不能借个锤子我敲地钉。”
“可以。”
男人从桌子上拿了锤子,又顺着他目光看向那躺在地上的一大一小,问:“一家人出来玩啊?”
不远处母女俩尽情放松,躺了没一会司小铁蹲起来捡树叶,林珂陪她捡,俩人不知在说什么,脸上笑容灿烂无比。
司郁鸣缓缓收回眼,眼睑半阖,开口辨不清是幸福还是别的什么。
“嗯,我老婆和我女儿。”——
第15章
十月五日返程, 路上车依然多。
这次有了经验,夫妻俩没敢再让司小铁乱吃东西,水也不让她多喝, 不然她那小膀胱憋不住。
伤筋动骨一百天,林珂手不方便, 陈姨住进家帮忙。
回来后司郁鸣直接去上班, 她在家里看了几天书,八号返工。
她开不了车, 只能坐司郁鸣的车去上班。
交代司机提前在公司前面路口停下,再鬼鬼祟祟下车,像做贼一样。
来到办公室, 同事们看见她打着石膏非常关心, “林经理, 你不是去大草原了吗?这怎么回事?”
“是啊。”林珂石膏手往前一伸, 调侃:“呐,骑马摔的。”
“哎呦,严不严重?”
“没事, 拆了石膏养养就行。”
一个女生忽然想到什么, 惊讶说:“司总好像也去了草原!”
林珂心一紧, 下意识看过去。
有人代替她问:“你怎么知道?”
“就是放假前徐林提了一嘴要给司总订那边的酒店。”
“和老婆孩子去的吧?”
“我也以为是, 但徐林吱吱唔唔地没说, 可能有事?”
“不懂, 我猜大概率是和老婆去的,不过说起这个, 听说咱们老板娘又和江河集团签了个大单子,现在她在江家位置是稳住了。”
“这么牛?”
话题转开,林珂松口气, 她没再听,悄悄从人群中溜走。
临下班前她想加会班,问司郁鸣有没有空去接孩子,他说有事,需要安排陈姨去接。
与此同时,顶楼总裁办公室,男人将手机放至桌面,撩起眼眸,淡淡望向对面约五十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副眼睛,体形偏瘦,身上那件旧款夹克显得有些空荡。
林珂和父亲并不像,她像她妈妈多一些,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温柔笑容,会做一手好糕点的女人。
林祁良见他回完消息,扬起笑:“郁鸣,最近珂珂那孩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司郁鸣后仰靠上椅背,不疾不徐开口:“她手骨折了,您不知道?”
“这”林祁良当然不会知道,脸色有些尴尬,“什么时候的事?”
司郁鸣仿佛早料到,他没解释,再漫不经心问:“嘉彦和嘉琅今年多大了?”
林祁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这个女婿向来冷情,现在能多问这些家常他自然高兴,赶紧说:“快十九。”
“十九?那就是珂珂八岁那年出生。”
林祁良看着对方脸上严肃神情,终于听出这不是唠家常,他顿了顿,应:“是。”
“我记得那年您做生意刚破产,又迎来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吧?”男人眼神凌厉,久居上位的威严压迫而来。
林祁良揣摩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好说:“是,那段时间不好过,好在珂珂懂事乖巧,还能帮着我们照顾弟弟妹妹。”
司郁鸣双眸眯起,声线沉两分,“你让一个八岁孩子照顾婴儿?”
林祁良一慌,“没有没有,就是我和她阿姨都忙”
男人忽然笑,“这么多年,为什么珂珂没有改口叫妈?”
“这”
司郁鸣觉得不必再多问,婚后接触过几次的林祁良懦弱无主见,全听背后枕边风办事。
失去母亲不到半年迎来后妈和两个弟弟妹妹,在那样一个窘迫家庭林珂能过得多好?
他安静几瞬,从抽屉里找出林家公司的竞标材料,冷淡说:“项目按正常流程走,以后不必找到我这里来。”
稍停三四秒,再补充:“也不必找珂珂,没用。”
司郁鸣拨通外线,不多时,徐林进来,客气请林祁良去和项目部同事对接。
林祁良看一眼神态决绝的男人,明白过来什么。
他在为女儿打抱不平。
可怜的是,自己无法多说一句。
林祁良心里叹息,拿过文件离开,只能以后再想想其他办法。
十分钟后,徐林去而复返汇报:“司总,林总已经和项目部张总监对接。”
“好。”
徐林转身要走,又听见老板问:“徐林,你有女朋友吗?”
他有些懵,如实答:“有的。”
男人坐正,看过来的眼神认真:“女生一般会喜欢什么礼物?”
“啊?”
“听不明白?”
也不是徐林咽咽口水,小心确认:“您是送林”
“是。”
“”
徐林稳稳心神,想了想,回老板的话,“我女朋友比较喜欢包包香水口红这些,不过我不确定林经理会不会喜欢,我之前不记得听谁说过,林经理好像喜欢恐龙?”
那是司小铁喜欢。
司郁鸣觉得这样问也是多余,直接说:“帮我明天晚上订个餐厅,环境好点的。”
“好的司总。”
处理完工作到家八点多,客厅里专心看动画片的小女孩坐在恐龙摇椅上,快速喊了声爸爸后继续瞄向电视。
他把小人往后拖了拖,调高声音给她。
“妈妈呢?”司郁鸣看一圈,客厅餐厅没人,主卧也黑着灯。
“妈妈在看书书。”
书房门缝下果然露着光,他松开领带放至一边,走到书房。
敲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轻柔的:“进。”
司郁鸣推门进去,看见坐在书桌前认真看书的人,她穿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外面披一条羊绒披肩,台灯光线恰好笼住女人全身,将她与周遭昏暗温柔隔开。
右手还打着石膏,她只能用左手翻书,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安静,衬得门外调高的电视声吵闹。
他轻轻关上门,女人回头看了眼,又转回去,声线也温柔,“回来了啊。”
“嗯。”司郁鸣走到桌前,一一看过桌面堆起来的书。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历年真题》
他搬过来以后没用过书房,卧室倒是有几本专业书籍,但这些是第一次见。
“这是国考?”他不太确定。
林珂没瞒,点头。
“考什么?”
“外交部。”
“外交部?孟景能不能帮你?”
“帮不了,得考进去,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帮。”
他颔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
看起来有些难度的题目和测试,不是他专业范畴,司郁鸣放下书,视线不由聚在身前女人脸侧。
林珂在一众孩子里是最聪明的一个,从小做事认真,也有点好强,上个学前班都要拿第一名。
如果没有司小铁,她现在应该和孟景一样为她的事业奋斗。
司郁鸣眼眸闪了闪,“我听说很难?”
“还好,只要过了笔试面试不是问题。”
“嗯。”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这个话题是他的盲区。
两三分钟,身后人还没离开,林珂觉得有些不自在,回头问:“你吃饭了吗?没吃让陈姨给你炒两个菜。”
“好,等会。”
林珂又转回去看书,可是好一会这人还是没走,“有话跟我说?”
“没有。”
“”
行吧,她有话。
林珂放下书,提前交代,“我这个月底要去莫斯科参加个会,估计得提前过去准备,到时候小铁你多照顾一下,陈姨那边我也会和她说好。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平时的工作马婵婵他们都能做,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再联系我。”
司郁鸣问:“是孟景那个会?”
“是,他们人手不够外招翻译,我过去帮忙。”
“好。”
进来本来是想约她明晚吃饭,但看这个架势这顿饭不适宜吃
第二天下午,司郁鸣看了眼表,合上文件交代:“徐林,今晚的餐厅取消。”
“好的司总。”
“以后四点半之后和晚上的工作不必要的都推掉。”
徐林微微惊讶,“都推掉?”
“对。”
“好的司总。”
提前下班接上司小铁,和她的好朋友们一一分别后司郁鸣牵上她小手。
幼儿园就在小区对面,不过菜市场要走一会才能到,司小铁看着和往常不一样的方向,问:“爸爸我们去哪?”
“去买菜,给你妈做饭。”
司小铁皱眉,“那小铁呢?”
司郁鸣好笑,低头看她,“小铁自己做。”
“我是小孩,我不会做。”
“爸爸教你。”
小姑娘一本正经,“可是我才三岁半,妈妈说我不能用刀,也不能玩火火。”
这确实,司郁鸣改口:“那行吧,爸爸也给小铁做。”
“哼,爸爸坏。”
父女俩边说着话边去菜市场。
林珂口味和司小铁差不多,都偏好甜口,他挑了条新鲜的鱼,准备做糖醋鱼,又买上司小铁爱吃的大虾,还有把小青菜,最后买了半只老母鸡炖汤。
路过菜市场边上的小花店,小姑娘脚步停下来。
司郁鸣想起家里常常更换的鲜切花,带她进店,“小铁,妈妈喜欢什么花?”
“喜欢向日葵!”
“是你喜欢。”
“嘿嘿。”
最后买了几支向日葵和一束玫瑰,店员问要不要包装,他说不用,买回去直接要插进花瓶。
拎着满满一手菜和花从小区大门进入,路上碰见宋阿姨和他两岁多的小孙女,更小的小女孩一见司小铁就抱上来,甜甜喊姐姐。
司小铁可开心,小身子用劲抱着妹妹转一圈。
宋阿姨看男人手里拎着菜,笑道:“小铁爸爸这是买菜做饭呐?”
司郁鸣不擅长闲聊,礼貌应:“是。”
“真不错。”宋阿姨一脸羡慕,“我家那儿子不说做饭了,连厨房都少进,什么时候能做一顿饭给我吃真是祖坟冒青烟。”
司郁鸣笑笑,看一眼表,没多久林珂要下班回来,他招呼司小铁,和宋阿姨告别上楼。
提前让陈姨回去休息,家里没人。
他先给司小铁开了电视,再进厨房备菜。
七点,门口传来解锁声。
司小铁立即从恐龙摇椅上跳下去迎接妈妈。
林珂一进屋察觉到家里异常,她放下包牵过女儿往里走,走到客厅终于知道为什么。
茶几上多了两束鲜花,厨房做饭的是那个在公司里高冷严肃挥斥方遒的熵域老板。
他下厨做饭不到一个月第二次,林珂觉得有点不对劲,蹲下来问女儿,“你爸今天是心情很好还是不开心?”
司小铁哪里知道,诚实说:“我不知道呀,但是爸爸说要给妈妈做饭。”
“给我做?”
“对呀。”
林珂更加纳闷。
她回卧室换好衣服,饭桌上最后一道菜也上来。
三菜一汤,卖相都很不错。
这几天她右手不方便都只能用左手,左手已经越来越灵活,这会正准备去打汤,男人长手一伸,直接拿过勺子给她舀了一碗放到面前。
“谢谢。”
几分钟后,剥好的大虾一半放进她碗里,一半给司小铁。
林珂又震惊,这待遇以前可只有女儿有。
她抬起眼看去,正好对上男人目光。
稍瞬,他先移走,什么也没说,抽了张纸巾擦司小铁抓虾的手。
吃完饭,司小铁去玩乐高,林珂终于有机会和他说话,“怎么好好的下厨,陈姨有事?”
司郁鸣看着她吃惊神色,心里掠过莫名情绪,“就做顿饭,不是很正常?”
“噢”
好像也是,林珂没了疑问,进书房准备看书。
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那个正收拾厨房准备洗碗的人。
他身上未换下的白衬衫套进笔挺西裤,宽肩窄腰,高大身子与拥挤厨房并不适配。
衣袖半挽起,擦拭台面时小臂肌肉微微绷紧,擦完又拿起锅放进水槽清洗,动作熟练从容,仿佛极为寻常的日常。
林珂再看客厅两束鲜花,一时有些出神
司小铁睡觉时间到了林珂还在书房,司郁鸣负责哄睡。
他拍着女儿肩膀,念出绘本上故事,“小松鼠有很多朋友,它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来了许多许多小动物,有它最喜欢的松鼠爸爸松鼠妈妈,还有它最好的朋友”
小女孩打断,着急又兴奋,“我也要过生日我也要过生日!我要请圆圆和顾一一,还有白白老师小美老师到我们家吃蛋糕!”
司郁鸣无情应:“你生日在二月,还没到。”
“不能提前过吗?”
“不能。”
“好叭……那爸爸生日什么时候?”
“爸爸生日过了。”
“妈妈的呢?”
“妈妈生日和小铁很近,过完元旦就是。”
司小铁一听,掀开被子跑下床,去她小衣柜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出一个恐龙玩偶,再爬上床,扬起灿烂笑容:“我要给妈妈送我最喜欢的剑龙宝宝!”
司郁鸣也笑,“好,妈妈一定会喜欢。”
“嗯!”小女孩抱着恐龙窝进被子里,自言自语,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我也最喜欢妈妈了”
司郁鸣垂眸看,司小铁面容有几分像妈妈,特别是眼睛,明亮璀璨,常常盛满星光,睫毛也是,又长又翘。
性格也像妈妈,闹腾时像小林珂,乖巧时像现在的林珂。
他摸摸女儿的脸,温声问:“不喜欢爸爸?”
“喜欢~”
“那”男人低低开口:“妈妈喜不喜欢爸爸?”
“喜欢呀。”女孩毫不犹豫,说完扭扭手上小恐龙,嗓音里满是稚气,“小铁也喜欢剑龙宝宝~”
司郁鸣无奈笑笑,低头亲她脸颊一口——
第16章
连续几天司郁鸣都按时四点半去接女儿放学, 再买菜做饭,让人震惊又摸不着头脑。
林珂不得已问申婉,“公司最近没有业务吗?”
“有啊, 怎么没有,除了我们手上这个俄罗斯的项目, 其他部门和分公司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怎么他那么有空?林珂甚至想到最坏结果, 别不是查出什么癌症命不久矣要补偿女儿吧……
“那个申总,咱们公司每年都体检吧?”
“是啊, 每年都体检,怎么了?”
“没,没事。”林珂笑, 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
司郁鸣没有很多空, 白天的工作一挤再挤, 可站在幼儿园外看着女儿朝他跑过来时, 看她吃自己做的饭菜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喜小表情时,回家收拾林珂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百来平小家时,他意识到此前他对母女俩有那样多的亏欠。
这天同样是早早下班, 电梯里夫妻俩碰巧遇上。
徐林也在。
但这次俩人对话没避着。
司郁鸣:“去哪?”
林珂:“医院拆石膏。”
司郁鸣:“要不要我陪你?”
林珂:“不用, 我叫了车, 拆石膏很快。”
司郁鸣:“有什么给我打电话。”
林珂:“好。”
徐林不敢呼吸, 电梯终于在某一层开, 有人进来, 他心里长松口气。
林珂在一楼下电梯,坐上车去医院。
拆完石膏,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后面注意不要提重物,又给她开了些药。
林珂交上钱去排队取药。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 单子上显示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她在取药大厅坐下,准备利用零碎时间做几道题。
才刚做完两道,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她回头看,看见司芸老公秦儒,身边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此刻秦儒正揽着女生肩膀亲昵安抚着什么。
林珂震惊,急忙用单子挡住自己脸。
秦儒家境一般远远比不上司家,但秦儒不是上门女婿,秦满澄跟爸爸姓。
她听说过几句,说是司芸和秦儒是大学同学,校园恋爱并步入婚姻殿堂。
之前老爷子在的时候林珂还住老宅,司芸夫妻也住老宅,那时候交际比较多,秦儒给她感觉人如其名,身上书生气重,性格温和。
秦儒平时非常照顾司芸,早上要是有空会亲自给司芸做早餐,晚上也会给她炖燕窝,夫妻俩同进同出,几乎从不吵架,大家都说他们是豪门圈里的模范夫妻。
怎么现在??
林珂难以置信,又悄悄移开单子看一眼,确认是秦儒无疑。
她心里卷起一圈风暴,仍是不敢相信。
是妹妹?但也没听说秦儒有妹妹啊。
天啊
她拿起手机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颇有些手足无措。
混乱间秦儒带女生到窗口取药,林珂转身回避,再回望时一男一女已经拿了药离开。
广播叫到她名字,她压下心神取上药回家。
到家时司郁鸣还在做饭,林珂陪女儿玩了会,又等吃完饭他收拾好才把人叫进卧室。
司郁鸣见她细眉皱着,问怎么了,林珂张张嘴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最后还是说:“我今天在医院看见姐夫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话一落,男人脸色果然沉下去。
司家父母早逝,姐弟俩相互扶持到现在,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她理解他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温下声:“姐夫有妹妹吗?”
“没有。”
“那”林珂小心说:“我应该没看走眼,但是具体发生什么到底不清楚,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司郁鸣安静许久,只低低说:“我知道了。”
他去阳台打了个电话,估计是和司芸打,语气缓和,挂断之后又拨出新号码。
林珂带司小铁去洗澡,小姑娘也隐隐约约察觉家里气氛不对,水都不玩了,“妈妈,爸爸不开心吗?”
“嗯,爸爸碰上点事,处理好就可以了。”
“好吧,妈妈我今天也不开心。”小女孩自然和妈妈分享自己的心情。
林珂惊讶,赶紧了解发生什么。
司小铁嘟嘟嘴,难过说:“圆圆妈妈要帮圆圆转学,明天是圆圆最后一天在幼儿园上学。”
这的确是一件难过的事,林珂先问:“圆圆转去哪个幼儿园?”
“不知道,我不懂。”
林珂安慰:“没关系宝宝,虽然圆圆要转学,但是你和她一样还可以是好朋友,妈妈会问问圆圆妈妈她转去哪里,有时间的话我们去找她玩。”
司小铁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等会洗完澡我们挑一份礼物送给圆圆好不好?”
“嗯!”
司小铁迫不及待洗好澡,然后去她一堆玩具玩偶里找礼物,找好认真放进书包,以防明天忘记。
九点多,林珂把人哄睡着回房。
司郁鸣还在外面打电话,她先洗澡。
十一点他终于收拾好躺到身边,林珂放下书问:“怎么样了?”
男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累,“还在查,但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学生。”
秦儒在当地大学任职,副教授,带研究生。
林珂一听有点无奈。
秦儒才三十出头,能聘上副教授是司芸在中间推了推,听说引荐他的老教授和老爷子关系非浅。
“姐姐知道了?”
“不确定,我刚刚试探,她可能是不知道这件事。”
“唉。”林珂叹息,“那怎么办?”
司郁鸣垂眸看向一脸担忧的女人,半晌,轻笑一声,“你和司芸关系不是不好吗,担心她?”
“这不一样。”说完后知后觉吃惊,林珂仰起脸,“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不好?”
司郁鸣再笑,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自己妻子和姐姐处得怎么样。
司芸不喜林家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性子直,所有情绪都在明面上,再加上林珂胆子小,也不混司芸那个圈子,俩人自然说不上话。
不过没什么大冲突,要是一起过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不过没这必要勉强。
老爷子去世后他决定搬出来,给双方独立的空间。
搬家那天她没说什么,但挺开心,时不时露着轻松小表情。
林珂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不好”
司郁鸣看着女人躲闪的眼,微微挪动位置把人抱进怀里,柔声说:“好不好都无所谓,你又不用跟她一起生活。”
“可是我跟你一”林珂下意识说出口,说到一半截住。
小半分钟,男人似是玩笑问:“那我们关系好吗?”
“就那样吧。”林珂囫囵过去,转移话题,“要不要告诉姐姐?”
“看情况。”
“嗯。”
司芸秦儒和他们不一样,父亲出轨,还是非常敬仰的父亲出轨,对秦满澄来说是个不小打击,这件事要好好处理。
卧室里气氛沉闷,林珂心也闷闷的。
前头有章曼,现在是司芸,再加上她自己,婚姻都好艰难啊,两情相悦白头到老这些最普通的祝福词却最难实现。
林珂又悄悄往上看了眼,内心掠过一点奇妙。
说来让人不敢相信,但他们很少有这样静静交谈的时刻,以前都只说几句司小铁,说自己的行程,哪会触及到这些。
可再一细想又漫起心酸。
谁像他们啊。
“老婆。”
他突然低声喊,林珂吓一跳,赶紧闭上眼。
以前都只在外人面前叫这个称呼,现在彼此拥抱的静谧空间里这一声让她心跳有一瞬的加速。
他总爱抱着她睡觉,起初以为这代表什么,可后来发现好像仅仅只是一种习惯,而她慢慢适应这种习惯,听着他的呼吸总能好睡。
多么奇怪的夫妻关系,明明身体无限制接近,可心怎么也走不近,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珂回过神,“司郁鸣,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问。”
问话的女人却停了停,好一会才轻声问:“你会出轨吗?”
他应得快,快得仿佛无需思考的时间,“不会。”
林珂没了话。
幽暗间男人低头亲过来,手轻轻抬起下巴,粗粝指腹细细摩着她脸颊肌肤。
林珂难耐嘤了声,他唇舌趁机滑入,腰上的手也收得更紧。
呼吸节奏被打乱,不知谁的喘气声粗重。
靡靡缠绵
因为秦儒出轨这件事夫妻俩决定第二天回老宅吃饭,司郁鸣提前去接司小铁,林珂到点下班过去。
一接上人,司郁鸣察觉自己女儿情绪不一样,小脸难过拉着,眼里满是不开心。
他蹲下来问怎么了,司小铁立即掉一颗小珍珠,“呜呜爸爸,圆圆要转学了,妈妈说我以后可以去找她,可是我还是好难过,我舍不得圆圆。”
司郁鸣知道她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有点内敛害羞的小胖子顾一一,一个是说话吃力的女孩圆圆,他听说这两个小朋友的存在时很是惊讶,司小铁就是团小火苗,她居然交了两个内向不爱说话的朋友?
后来又想,小火苗哪是人人能承受得住的,跟司小铁做朋友没有一点耐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