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尔还是有些不赞成,“那你也可以学会了教她们啊,没必要事事都亲自去做。”
江熹禾沉默了会儿,忽然轻叹道:“我肯教,也得有人肯学啊。”
这些年她为了部落忙前忙后,开采水渠,改良作物,苦学医书,治病救人。
但是换来的也只是少数人的以礼相待罢了,部落里大部分人对她仍是信不过,总觉得她是别有用心,甚至时不时还要给她使些绊子。
正如前段时间收麦子的时候,去田里故意找茬的人就是如此。
森布尔看到她失落的眼神,心头有些发堵。
他起身走到江熹禾的身后,手掌轻轻搁在她肩头,笨拙地安慰道:“慢慢来吧,他们会理解你的。”
几场秋雨过后,草原的风更冷了。
清晨,江熹禾刚出门,忽然发现帐外的地面都结了层薄霜。
桃枝蹲在帐边的空地上,正把刚晒了半日的草药往毡子里裹。
“这天气说冷就冷,得赶紧把这些草药晒透收好了,不然冬天一到,连太阳都少见。”
江熹禾裹紧身上的披风,忽然看见远处的山顶覆了层薄薄的白。
“下雪了?”
桃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感叹道:“往年雪来得没这么早,今年怕是要冷得更厉害些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草原上。
草原的冬季滴水成冰,连马饮的水都得凿冰窟窿,即使骑着战马也很难前行。
每年最冷的这几个月,向来是两国默认的休战期。
大雪封路,粮草难运,谁也不愿在这时候挑起战事。只要森布尔不主动领兵南下,东靖的军队也不敢轻易越过边境。
一股寒风吹来,冻得江熹禾不由打了个哆嗦。
即使已经在漠北住了七年,但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是让她难以适应。但凡微微受了凉,身上的旧伤就针扎似的疼。
每年从初霜到深冬的这几个月,都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夜里尝尝要抱着暖炉才能勉强睡稳。
“王妃!”
神色匆匆的牧民朝江熹禾跑来,嘴里大口吐着白雾。
“青格勒的奶奶病倒了,这会儿都烧得说胡话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
江熹禾心头一紧,连忙让桃枝拿起药箱,三人快步往前赶。
牧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喘着粗气回答道:“昨夜突然降温,老人家惦记她那点牛羊,非要顶着寒风去圈里铺干草。结果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发烧,喝了药也没起作用。”
江熹禾听着,眉头拧得更紧。
漠北的冬夜最冷不过,老人本就身子弱,再被寒风这么一激,风寒入了骨,病情自然凶险。
她不由加快脚步,身后的桃枝也跟着小跑起来。
帐子里点着炭盆,床前围坐着几个牧民。
看到江熹禾带着桃枝走了进来,几人连忙起身,让开了位置。
“王妃,您来啦。”
青格勒蹲在床前,哽咽着拉着奶奶的手,“奶奶……奶奶你醒醒啊……你坚持住……”
江熹禾拍了拍青格勒的肩膀,轻声道:“青格勒,让我看看奶奶好吗?”
青格勒飞快抹了把脸,低着头让到了一边。
床上的老人盖着厚毡被,整张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睛眯着一条缝,旁人怎么唤她也听不见,嘴里还在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希迪……希迪回来了……奶奶给你……做馅饼……”
希迪是青格勒的哥哥,早在几年前就丧生在了战场上。
听到奶奶口中念叨的名字,青格勒猛地背过身去,狠狠擦了把眼泪。
江熹禾揭开被角,眉头紧皱:“把这床被子撤了,换条薄些的羊毛毯来。再去打盆凉水来,给老人擦擦身子降温。”
众人愣了一下。
通常牧民家里人生病,都想着捂汗退烧,哪儿见过这样凉水降温的法子?
可看到江熹禾紧绷的样子,还是没人敢多问,连忙去办了。
江熹禾检查了一下老人的体征,又连忙从药箱里找出几味草药。
“桃枝,赶紧去生火煎药。记得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熬,等水沸过三遍,只取上层药汁。”
“好的王妃。”
桃枝接过草药,连忙出去架起药炉。
帐子里的人纷纷忙活起来,只有青格勒还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紧紧攥着老人枯瘦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奶奶就会离他而去似的。
桃枝很快端来了一碗澄清的药汁,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老人。
青格勒接过汤碗,用勺子撬开奶奶的嘴角,一点点把药喂了进去。
一碗药刚喂完大半,原本状态还算平稳的老人突然开始抽搐,头歪在青格勒怀里,眼睛紧闭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咯咯”声。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青格勒吓得摔了手里的碗,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抬头瞪向江熹禾,大吼道:“你这个东靖妖女!是不是你给奶奶喝的药有问题?是不是你故意害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