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异族人(2 / 2)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像是要一把火烧干她这幅残破的身子。

森布尔脱下她的外衣,把人扶到了怀里趴着,脑袋轻轻靠在他的颈窝。

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沾了水的帕子轻柔擦拭她的后背。

大雨一直没停,还在哗啦啦下着。铁骑队伍只能被迫找了个山洞扎营休整。

好在雨势这么大,虽然他们没法赶路,但东靖的兵马也同样追不上来。

时间像是在大雨中凝滞了,天色从阴沉的灰,慢慢沉成浓到化不开的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咳咳……咳……”

江熹禾突然被咳嗽呛醒,她蜷缩着身子,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森布尔扶起她的脑袋,又给她喂了一碗清水。

感觉喉咙好受了些,江熹禾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眨了眨眼。

“天黑了?”她哑声问。

“对啊,你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森布尔伸手捋了捋她湿润的碎发,柔声道,“现在还难受得紧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江熹禾又眨了眨眼,忽然察觉不对。

她能听见身旁篝火的噼啪声,况且就算是天黑了,森布尔就在她眼前,离得这么近,没道理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头浮现,她张了张嘴,颤声确认了一遍:“王,您看得见我吗?”

森布尔意识到什么,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熹禾眼神涣散,视线没有丝毫移动,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

森布尔喉咙发紧,突然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几天前,收回那句“把眼睛哭瞎”的玩笑话。

江熹禾从他的沉默里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比森布尔平静得多,没有哭闹,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森布尔的脸。

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骨,再到他紧绷的下颌,每一寸都摸得格外认真,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没关系。”她不知是在对谁说。

“没关系……”

森布尔捂住她的头,用胡茬丛生的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只是这几天哭太多了,伤了眼睛。等回了漠北,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来替你诊治,一定可以治好的,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江熹禾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重新靠回他的胸前,“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森布尔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逼回眼泪。

江熹禾闭上眼睛,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失明呢?横竖都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若是这样就能赎清罪孽的话,她也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

众人在山洞里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终于熬到了大雨停歇。

重新上路之前,森布尔叫醒江熹禾,再次确认了一遍。

她还是看不见。

喂完最后一碗药,森布尔猛地摔碎了陶碗。

他必须尽快带她回到漠北,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拦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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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靖皇宫。

御书房。

鎏金铜灯悬在梁上,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奏折。

江钰轩沉着脸翻看手上的密报,阶下跪着宫里的禁军统领。

“启禀太子殿下,昨日傍晚,在桐余县一间药铺里,发现了疑似漠北骑兵的踪迹!”

江钰轩抬起眼,问:“药铺?”

“是!”禁军统领应声,继续道,“那人击晕了药铺掌柜,并带走了几副伤药和退热驱寒的草药。”

伤药不必多说,定是给森布尔治身上鞭伤的。

那退热药……

江钰轩用力按住眉心,满嘴苦涩:“怜儿……你让兄长拿你……如何是好?”

他丢下手上的奏折,忽然又问:“父皇的丧事,礼部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礼部已敲定所有流程,明日便可完成入殓仪式,后续祭奠事宜也已安排妥当。”

统领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补充道:“殿下的登基大典已在加急筹备,钦天监选定了七日后的吉时。”

“嗯……”

江钰轩沉吟了一会儿,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森布尔既已逃到桐余县,山林崎岖,追兵难寻,再追下去也是徒耗人力,罢了……随他们去吧。”

此次设下天罗地网,万般筹谋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森布尔这条命,只能暂且先留着,等他稳住江山,日后有的是机会跟漠北清算!

“传令下去,撤回调往桐余县的追兵,全力守卫都城及边境关卡。”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

“至于登基大典,按原计划进行,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令!”统领叩首起身,转身轻步退出御书房。

江钰轩回想起妹妹的脸,无奈地长叹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