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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魏奕岷心底忽然有些痒痒的,像被猫儿的爪子挠了挠。

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然欺身上前,手掌撑在梳妆台上,将昳丽少年困在他与桌子之间,一只手捏住了少年的下颌,让人面对着自己。

“……你在害怕我?”

不自觉间,指尖下柔软的肌肤令他不由摩挲了一下,还未细细感受,少年便忽地偏头,挣脱了他捏着下颌的手。

旋即,少年略一弯腰,便如一条灵活的鱼儿,从他的桎梏中遛了出去,重新站在两米开外,头上垂落的朱钗吊坠跟着轻轻晃动。

“魏二公子。”

魏奕岷听见了他的声音,清甜悦耳,有种戏腔般独特的韵味儿,可惜没什么情绪在里边。

魏奕岷侧过身,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浪荡行为有什么不对,何况这人还没嫁给大哥呢,虽然婚事儿已经定下了。

他会来此,便是要好好看一看,一个戏子是怎么勾。引得他大哥魂不守舍,不惜与父亲翻脸,也要迎娶对方。

在此之前,魏奕岷自然听过对方京都第一名角儿的称呼,但他向来对唱戏的不感兴趣,便一直没有来观赏过,况且这名头出来到现在,也不过两年的时间罢了。

短短两年,便成了人人称赞的京都第一名角儿,唱戏似乎有一手,模样……倒也不赖。

魏奕岷看着少年瑰丽的妆容下,依旧掩不住的姿色,手指不禁微微动弹,似在品味着方才的触感。

但如同他父亲一般,从海外学成归来的魏奕岷虽没有那么多的偏见,却也不认为,一个戏子有资格嫁给他大哥。

从小便成绩优越,做什么都近乎完美的大哥,是此时还未知晓两人并无血缘的魏奕岷,自小的榜样,以及崇拜对象。

俩兄弟感情很好,大哥也时常照顾弟弟,做弟弟的自然也要帮大哥掌掌眼。

不过让魏奕岷感到诧异的是,这件事他从头到尾竟一点苗头都没有发觉,便突然听大哥说要娶一个男戏子为妻,甚至此生非他不娶,以此来要挟父亲妥协。

这是魏奕岷从小到大,首次见到向来谦和、做事完美的大哥,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的行径。

这不,他便来到了这座戏院,打算瞧一瞧让他大哥非卿不娶的戏子,究竟有何魔力。

在来的时候,魏奕岷亦想过,会不会是两厢情愿,早已互诉衷肠,只不过身份地位差距颇大,才隐瞒到至今。

如果真是这样,魏奕岷只能感慨大哥瞒得可以,竟没有半点征兆,连最亲近的小弟都不愿透露出半分。

如此的话,他倒不好再说些什么,勉强接受对方为嫂嫂便是。

只是现在,他从旁观察了许久,却感觉不像是两厢情愿的样子,婚期将近,居然还有心思出台唱戏,好像……唱戏比婚礼还要更为重要般。

这么一想,对方刚才不愿与他对视的行为,似乎也有了些不一样的解释。

魏奕岷眼眸微眯,干脆后撤一步,就这么倚靠在了梳妆台上,下巴微仰,故作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然后从嘴里缓缓吐出:

“你不喜欢我大哥?”

此刻被他紧紧盯着的昳丽少年,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微睁,涂抹了胭脂的殷红唇。瓣似嗫喏了一下,最终却侧了侧头,用平静的嗓音回应他。

“登台时间要到了,恕我不能奉陪。”

说罢,少年便立即动身,拖曳着那身女子戏服,缓步往门外而去。

魏奕岷并未阻拦,只是一直看着他三千青丝散落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外,才微微站直了身子,神色不明地朝外走去。

当魏奕岷来到楼上的雅座,掀开帘子,便恰好瞧见出现在楼下舞台上的一抹娇艳身姿。

原本热闹非凡的场面,瞬间寂静。

属于京都第一名角儿的舞台,无论是楼上或楼下,皆目光炯炯地望向了台上,聚精会神。

看那姿容绝色的名角儿一甩云袖,眉眼如丝如雾,听他朱唇微启,婉转出流连动听的戏腔,一颦一笑间,俱都牵动着所有看官的心与神。

不知不觉,魏奕岷也不禁入了神,待一曲完毕,才蓦然回过神来。

京都第一名角儿,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有些莫名微妙的不爽,那少年唱戏,眼波流转在所有看台之间,他所在的雅座是最好最正中的位置,少年却仿佛故意忽略了他这里,从头到尾皆没往他这儿投来一颦。

魏奕岷不由轻啧了一声,动动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不过心里则在想,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在后台房间内,自己试探性说的那一句惹他不高兴了?

……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大哥?

此时的魏奕岷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悄然发生了变化,说不清是在意少年与大哥情投意合多一点;或者,只是他大哥的一厢情愿,然少年其实并不喜欢大哥,更多一些。

倘若是后者,却也验证了他最开始的猜测,以一个戏子的身份勾。引他大哥,若无感情,那便是别有预谋了。

比方说,冲着他大哥的权势地位而来?

不过现在,又似乎不对。

魏奕岷微蹙眉,心头涌现出了些许不知名的烦躁,连接下来的戏曲都没有心思再去观赏。

约莫一个时辰,唱戏中途接连换了几套戏服的楚伶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戏,踩着小碎步后退回幕后。

现场依然陷入一片沉寂,余韵絮绕在阁楼之间,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好一会儿,陆续有人回神,爆发出雀跃的叫好声,一些银元或金器等昂贵之物,被激动的看客接连扔到台上,既是打赏也是对表演者的认同。

有些看客还想像往常一般,将名角儿喊出来再唱一段,可话到喉咙,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扼腕。

极致的享受过后,便是无尽的遗憾。

毕竟,这应该是这位京都第一名角儿的最后一场戏了,七日后,他便要嫁给魏大公子,从此退出戏院,不再抛头露面。

一时间,感叹的声音取代了先前的激动,场面变得惆怅起来。

这些,都与退回后台房间的楚伶无关,他正拿着手帕缓缓拭去额上冒出的湿汗,端起一杯茶水微抿,润润唱了两个小时的喉咙,再将厚重的戏服换下来。

几个箱倌儿在他身边忙前忙后。

年逾五十的老班主,同时也是自小便收养楚伶,将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两年前刚一登台,便惊艳了四座,老班主自然感到非常欣慰。

然而没想到,会突然被魏大公子看上,无视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也强硬要娶楚伶为妻。

若换作其他人,以老班主的人际关系,多少能周旋一二,可那是魏大公子,光是这个姓氏,便不是一介平民的老班主能够惹得起的存在。

索性那魏大公子为人可以,亦一表人才,看他似乎也是真心喜欢楚伶,这些时日送来戏院的贵重之物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楚伶竟能够说服魏老将军,定下婚约,老班主也能安心一些了。

只是与外面的看客想法差不多,老班主同样觉得,嫁入了魏府的楚伶应该不会再出台唱戏,看着自己从小便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培养,已然成长得如此出色的楚伶,难免有些遗憾。

仿佛看见了一颗明珠渐渐蒙尘,不再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不禁叹息了一声。

楚伶微微侧耳,见老班主在不远处又露出惋惜的表情,顿了顿,红唇微扬,说道:“班主,您别担心,我会回到戏院的。”

“这话可不兴说。”

老班主显然误会了什么,赶忙走过来,几个给楚伶换衣卸妆的箱倌儿适时走开。

但楚伶并没有瞎说。

都说戏子无情,那只是世人的偏见,认为戏子长期在台上演绎他人的悲欢离合,下台了却将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台上有情台下却无情。再加上戏子本身地位低贱,是上不来台的下九流职业,便往往带了一些鄙夷与轻视,加重了对“戏子无情”这一说法的误解。

其实,戏子也与正常人一样,只不过未曾遇见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在被魏大公子热情追求,并表明心意,不在乎世人眼光,也要光明正大迎娶他为妻的时候,楚伶自然心有触动,但。

也正因为是投入了诸多感情去完成表演的戏子,对情绪的敏感程度非同一般,便渐渐地发觉了魏大公子深情的表面下,实际一片毫无动容的冷漠。

楚伶尚有些触动的心也跟着慢慢冷却,旋即逐渐理解,魏大公子之所以这么做的缘由,绝非寻常。

随之而来也清楚了,这并非他能够说拒绝就拒绝得了的事情。

他——已然身不由己。

楚伶很聪明,想清楚这一切后,与其会危害到戏院、或老班主这些人,倒不如顺从魏大公子的谋划,嫁给他便是。

魏大公子伪装深情,非他不娶,那他亦可以装作感动的样子,何况魏府是京都第一军阀,他嫁进去了,有这个强势的背景在,戏院也能多一座无人可撼动的靠山。

就这样,依照剧情,反派魏思骋便成功地迎娶了一个男戏子为妻,做明面上的挡箭牌,降低了魏老将军对他的警惕。

既然双方都无感情,全是虚情假意,那么楚伶提出想偶尔回到戏院演出,对魏思骋而言,大概都无甚紧要。

甚至还能再度帮他降低魏老将军的忌惮,加深他对一个戏子用情至深至切的人设,对双方来说,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

当然,在剧情中,楚伶顺利嫁给对方后,双方的真面目亦表露无遗,便好似达成了某种合作。

身不由己的楚伶无法离开,只能妥协,并小心谨慎地给自己谋取些利益。而在楚伶面前,魏思骋也用不着再装作深情的模样。

楚伶对老班主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转移话题道:“外面客人打赏了不少银两吧?”

没错,之所以会在婚礼快要到来的时候,仍要最后登台唱戏一场,便是要趁这个时机,给戏院狠捞一把。

不止是打赏的,还有进来看戏的,以及看戏期间所饮用的茶水糕点等,估计都比以往要多赚好几倍。

老班主此时才意识到这点,微愣片刻,但也只能无奈地撇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唯有叹一声。

“……你啊。”

突然,门口处传来敲击的声响。

叩叩叩三声,不疾不徐。

老班主转头看去,顿时一惊,连忙说道:“魏二公子。”

像之前来过一次,斜靠在门框上,魏奕岷侧头望向房间内,尤其是卸了妆容的那道颀长身影,唇角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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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我与……嫂嫂,有些话要谈,班主可否回避一下。”

舌头上翘微卷,停顿了半秒,某个亲昵的称呼便自然而然地吐露了出来,仿佛带着几分难明的意味儿。

但说完,魏奕岷也不作更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愣住的老班主。

很显然,这个称呼一出口,连老班主都被惊到了。

直到魏奕岷眉头挑起,老班主这才蓦然醒神,回头看了眼楚伶,略做犹豫,旋即朝房间内的其他人招了招手,便带头往外面走去。

经过门口处的魏二公子时,老班主赔笑地点了点头。

随着无关人士离去,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房间内只余下楚伶一人,厚重的戏服刚刚脱下,因此身上唯有一件白色的亵衣。

头饰与妆容也已经卸下,属于自己的柔顺发丝在脸颊两旁轻轻垂落,面庞白皙无暇,显露出少年漂亮的轮廓。

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双如雾璀璨迷蒙的眸子,睫毛纤长,近乎根根分明,此时望向他时微微翘起,像蝴蝶展翅,又好似勾得人心底微痒难耐。

不等魏奕岷回过神来,静谧的空气中便传来了独特又动听的嗓音。

“……别那么叫我。”

残余着一些胭脂的嘴唇形状完美,唇珠微凸,被人抿了抿,泛起一点诱人的白。

魏奕岷又晃神了片刻,待大脑终于接收完信息,不由笑了笑,抬脚往里走去之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别这么叫你?”

“那应该怎么叫你?过几天你都要嫁给我大哥了,我提前叫,又有何不对?……嫂嫂?”

最后两个字,暗含着一点卷舌音,被魏奕岷缓缓说出来,总有种缱绻暧昧的感觉。

魏奕岷盯着少年微红的耳尖,眸色略微深邃。

“现在……还不是,你不要这么叫。”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此时楚伶已经察觉魏大公子的深情是虚假,他亦别无选择,嫁给对方之事成定局,两厢困苦下,未免有些不自在。

面对眼前这位未来小叔子的调侃,就显得更加不自然了。

但魏奕岷是谁?

京都第一军阀的魏二公子,因有大哥在前,本身无需考虑太多,要什么就有什么,亦无人敢违逆,说是京都的小霸王也一点都没错。

所以楚伶越不让他这么叫,他便偏偏越要这么叫,一身的反骨。

“嫂嫂?嫂嫂嫂嫂嫂嫂……”

跟念经似的,在楚伶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念得他脸庞都僵硬了。

不得已,伸手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魏奕岷顿住,直视少年反应过来后愈发涨红的耳尖,在少年反射性地松手之际,他再次张唇:“嫂——”

第一个音节刚刚冒出,又被用力地捂住了。

这下子,楚伶也不敢随便松手了,只能用眼神瞪向对方,企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狠厉。

魏奕岷……微微扬眉。

看少年犹如奶猫硬要装作老虎一般,不仅不凶猛,还有种异常的可爱。

楚伶压低了眉毛:“不许再叫了。”

魏奕岷:“……唔。”

他故作沉吟,然后在少年愈发凌厉(划掉)可爱的眼神中,稍稍点了点头。

见状,楚伶眸里闪过狐疑,但还是试探性地松开了捂紧对方嘴唇的手。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撤离的掌心,令指尖微微一颤。

魏奕岷确实不再继续叫嫂嫂了,他还有一个重要的疑问尚未解决,倒不想再将少年惹恼,只是捂在唇上的柔软触感离开的时候,竟生出了些许遗憾。

然鼻翼微动,仿佛嗅到了一丝独特的香味儿,让人着迷。

……什么香?

念头刚一冒出,那丝香味便转瞬即逝,消散得无影无踪。

魏奕岷盯了少年垂下的纤细手腕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挪开,笑道:“不让我现在喊你嫂嫂也行,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楚伶蹙起眉。

“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之前也说过的。”

魏奕岷的笑容略显深沉,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年,接着缓慢地说道:“你并不喜欢我大哥……对吧?”

被他凝视着的少年眼睑微动,像被看穿了心思,又似乎含带着另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魏奕岷不甚清晰,却仿佛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对于少年并不喜欢他大哥的事实。

“你既然不喜欢我大哥,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难不成,你看上了我大哥的权势地位?”

“也对,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权利的诱惑,何况我大哥还那么死心塌地喜欢着你。”

魏奕岷自顾自地分析着,却见到被他一瞬不瞬盯着的少年,好看的眉眼渐渐结了一层霜般,冷冷地刮了他一眼。

……恩,生气也很可爱。

魏奕岷顿了顿,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但心里已经剔除掉了这个答案,将随之产生的一些疑惑再暂且埋下,总会知道的。

“我喜不喜欢你大哥,与你无关吧?”

楚伶的语气冷冽,再次瞪了对方一眼,不虞道:“与我定下婚约的是你大哥,若你看不过眼,那就去找你大哥让他取消婚约便是。”

魏奕岷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那嫂嫂不否认我刚才说的那些……么?”

楚伶深呼吸了一口气:“随你怎么理解,就算我贪图荣华富贵又如何,有本事就让你大哥不要娶我——”

气话说到最后,却突兀戛然而止。

楚伶眼眸瞪圆,被忽然欺身上前的魏奕岷吓了一跳,刚要下意识后退,横在腰上的一条手臂却制止了他的动作,下颌同样多了一只手,微微捏紧,抬起了他的下巴。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远远看去,楚伶便仿佛被魏奕岷拥在了怀中一般。

“原来这就是嫂嫂的目的吗,看我大哥应是下一任军阀统帅,便特意去勾引他,让大哥对你魂牵梦萦,非你不娶……”

魏奕岷故意扭曲事实,而话锋一转,低笑着凑近了少年莹润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吐在上面,刺激着那一小块肌肤愈发殷红诱人。

“但嫂嫂可想过,统帅夫人……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倒不如……换个人选,荣华富贵皆有,还能轻松许多,嫂嫂认为呢?”

“……”

换谁?

换你吗?

楚伶心下嘴角抽搐,然面上,表情愈发冷如冰霜,用力挣脱对方钳制自己的手。

“魏二公子莫要开玩笑。还有,既然你叫我嫂嫂,便不要随意与我太过接近,请注意分寸。”

楚伶撇开了头,可紧攥在腰上的那条手臂还未挣扎开,又被人扣紧。

魏奕岷笑得不以为然,“可你还没正式嫁给我大哥不是吗。”

他再度凑近,看着少年因羞恼而通红的耳垂,喉结似难忍的滑动了一下。

“比如说,换我啊……”

“若大哥真的继任了统帅的位置,统帅夫人不可能是个男的,到时候你必然骑虎难下,与其到时面对不堪的场面,不如从一开始就换个人来嫁,魏二夫人的位置让给你,如何?”

这般直白的话出口,毫无疑问令楚伶呆滞住。

没等他回过神来,外面却突然响起了老班主的声音,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人物般,声线都不自觉地提高。

“……魏大公子!是,伶儿在里面的房间……”

老班主的声音还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起魏二公子也在,却不知该不该提上一句。

而房间内,楚伶倏然回神,迅速从魏奕岷怀里挣脱出来,站在了几米开外,仿佛有种在背着丈夫与小叔子偷。情般的紧张感。

“……”

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加更,求夸[垂耳兔头][黄心]

第203章

怀内陡然一空,刚刚还被他攥住了腰肢的少年,此刻像避之不及般站在几米外,纤长的睫毛微颤,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望向他这边了。

魏奕岷脸一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却极为不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伴随着一道身着墨绿色军服、笔直修长的身影,屹立在了门口处。

与只想吃喝玩乐的魏二公子魏奕岷不同,作为大哥的魏思骋早早便进入了军队,凭着出色的才能,如今在军中已是身居高位,又有魏老将军的长子身份做背景,仕途可谓是一路坦荡。

不过抛开背景不谈,本身能力亦是了得,毕竟手下的兵或许会因为背景而忌惮你,但服不服你管教,却是两码事。

现如今,魏思骋便用自己的能力及手腕,证实了这一切。

也正因此,引起了魏老将军的警惕。

太过于优秀的养子,会甘愿居于人下,辅助自己的亲儿子,心甘情愿做亲儿子的左膀右臂吗?

以前魏老将军是自信的,但随着他年龄老去,做事开始有心无力,又见养子展露出来的锋芒,他便渐渐地不自信了。

恰好这个时候,养子突然间被一个男戏子迷昏了头,扬言此生非那戏子不娶,对此时的魏老将军而言,震怒之余,又何尝不是让他狠松了一口气。

于是便装装样子,在魏思骋极力恳求、不似作假的表现中,魏老将军也略微松动了面上的表情,即装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无可奈何地同意了魏思骋迎娶一个戏子的请求。

这在外人看来,是魏大公子对那位京都第一名角儿深情不悔,哪怕前路困难重重,哪怕会丧失魏老将军对他的期许,亦要迎娶对方为妻,该称一声痴情。

没想到连魏大公子也逃不过美人关、英雄冢!

但事实究竟如何,大概只有当事之人,最清楚不过。

这会儿,估计是刚处理完公务,从军队里出来的魏思骋,连军服都未曾换下,便来到了戏院,目光自门口往房间里望去时,逐渐流露出了动情之色。

“伶儿……很抱歉,未能及时赶来看你登台唱戏。”

他一边往里走着,说着虚情假意的话,一边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魏奕岷的身影,微顿,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稍显惊讶道:“奕岷怎么也在这儿?”

魏奕岷心底的不爽加剧,面上却笑道:“大哥来了,我来看看嫂嫂。”

说完这句话,他抬眼看向不远处似有些局促的少年,又接着叹道:“以前不知道嫂嫂唱戏竟然这么好听,白白错了许多,实在是遗憾。”

“大哥来迟一步,没能欣赏嫂嫂在台上的风姿,弟弟我只好替大哥欣赏了,大哥应该不介意吧?”

魏思骋微拧眉,仿佛感受到了魏奕岷话中暗藏的尖锐,却不知道他在不爽个哪门子劲,最终只能归类为对方嚣张惯了,现在都敢跟大哥呛声了。

一念至此,魏思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摆出长兄的姿态,沉声道:“奕岷能替我来看望伶儿,我自然不介意,但也要注意,不可对未来的嫂子无礼。”

魏奕岷耸了耸肩,偏头朝少年笑道:“嫂嫂,我对你无礼了吗?”

似乎想到曾被他两次近身,还两次捏住了他的下颌,后面一次甚至几乎搂抱在一起,说些什么换个人选的荤话……

楚伶耳尖不由泛起热意,面色却还算平静地瞥了他一眼,随之视线挪开,落在了七日后便要嫁给的,未来的丈夫魏思骋身上。

掠过他那双似蕴含着深情的眼眸,不由微微垂睫,旋即红唇微翘,上扬起一丝弧度。

“魏先生。”

比起面对魏奕岷时的冷淡,却多了几分似水般的柔情。

明明是疏离的称呼,从那微扬的唇。瓣中倾泻出来,搭配着独特韵味儿的嗓音,竟有种说不出的缱绻。似乎,他很高兴魏先生的到来。

你演,我也演。

魏思骋微怔,笑意加深,点了点头:“七日后我们便要成婚了,伶儿唤我思骋就好。”

楚伶从善如流,轻声道:“思骋。”

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美好,就像无人可以插足的二人世界,将一旁的魏奕岷给排除在了外面。

他脸色不禁愈发黑沉,好似隐约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过细看,并未有磨牙的迹象,但脸黑得能滴水是肯定的,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他们之间暧昧的氛围。

“嫂嫂,你也可以叫我奕岷。”

魏奕岷面庞微僵,皮笑肉不笑道,接着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块金色怀表,“第一次见面,来得仓促,这个小玩意儿便送给嫂嫂当见面礼吧。”

精致昂贵的怀表被他递到了少年面前,楚伶却踟蹰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接,旁边便传来了魏思骋替他解围的温和嗓音。

“奕岷难得有心,伶儿收下便是。”

楚伶不再犹豫,抬手接了过来。

只是在拿到怀表的过程中,魏奕岷晃动了一下,两者的手便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块,陌生的温度从指尖传递过来,仿佛被烫到,楚伶抓着怀表一下子缩回了手。

当楚伶下意识抬眸,站在他面前的魏奕岷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

瞧着少年愈发润红羞涩的耳尖,魏奕岷心里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空。

他突然想清楚了,不管少年是因为什么,不得已要嫁给大哥,但既然不喜欢,那他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至于大哥对少年的心意……只能说,感情这事儿,不能勉强。

他或许该和大哥好好聊一聊,让大哥放弃迎娶少年,还少年一个自由才是。

这么想着,魏奕岷亦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想到若少年与大哥取消婚约之后,他该怎么将少年追求到手,他之前同少年说的那些话,换个人选什么的,可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魏思骋又蹙起眉,看了眼背对着他的魏奕岷,幽暗的眸底似有思忖一闪而过。

然眼神微抬,便与身着白色亵衣、墨发垂落的少年对视上,少年微微静默,白皙漂亮的脸庞不由流露出了一点柔和的笑容……单独为他绽放。

似乎,从刚才见面开始,少年的一切反应便都与他相关。

像是他的到来点亮了少年如雾的眸色,唇。瓣微扬,原本清淡的表情褪去,散发出炫目的光彩。

魏思骋顿了顿,忽然迈开脚,越过了挡在中间的魏奕岷,朝少年靠近而去。

然后抬手,在少年微愣中,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指尖从柔顺的发丝间穿过,带起丝丝的痒意——

作者有话说:摁爪[猫爪]

不要让评论区太冷清了[垂耳兔头]

第204章

以两人将要结婚的关系,魏思骋这么做并不唐突,乃至带了几分柔情与眷恋。

是以,楚伶在微愣过后,白皙的面容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绯红,却并未抗拒,脑袋微偏,蹭在那只抚摸自己发丝的宽厚手掌上。

这一回,倒令魏思骋略一怔然,旋即脸上的情意扩大,变得极为宠溺的样子,捏了捏少年小巧的鼻翼。

温情弥漫在彼此之间,仿佛又陷入了无人插足的两人世界。

旁边被忽视的魏奕岷脸色一黑再黑,只是没等他开口,魏思骋便先一步转过头来,对他说道:“奕岷,父亲寻你,先回家一趟。”

魏奕岷臭着脸,不过还是说道:“爹叫我回去干嘛?”

“你回去就知道了,不要惹父亲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

魏奕岷显得有些不耐烦,转而望向少年的时候,似想到了什么,重新挂上笑容,朝少年挥手道:“那嫂嫂,我就先走了,过后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径直转身,走出了房间。

魏奕岷已经想通了,也唯一明白一点,少年应是不喜欢他大哥的,但由于婚礼一事,必不可免对未来的丈夫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除了劝大哥解除婚约外,便是趁虚而入,在少年对大哥好感增加并萌生出情愫之前,将少年的心给拐到自己身上。

何况大哥将来是要继承父亲的位置,正如他之前对少年所言,统帅夫人必不可能那么好当,外界的压力便可想而知。到时候,若大哥再纳个可以生孩子的二姨太或三姨太等,对少年来说,该是多么伤心难过。

他就不一样了,什么压力都没有,嫁给他简直就是来享福的。

魏奕岷也没兴趣再娶其他人,独独少年一位夫人,便已经很满足了。

这么一思索,魏奕岷觉得自己的机会大得很,顿时更有干劲了。

房间随着魏奕岷的离去,渐渐安静下来。

魏思骋回过头,便瞧见少年低垂的睫毛,纤长微翘,白皙嫩滑的脸蛋一抹红晕羞涩,似乎还没从他方才的触碰中缓过神来。

平心而论,作为京都第一名角儿的少年,唱戏了得之外,样貌自然也无可挑剔的好看。

台上信手拈花风华绝代,台下褪去妆容却也不失艳色,且更为清晰,并触手可及。

魏思骋指尖微捻,像是感受到了刚刚少年的发丝划过指间的触感,那一丝痒意在无形之中放大。

这会儿,魏思骋仿佛第一次认真地注视少年,目光好似成了画笔,虚虚地落在少年身上时,不自觉地去描绘少年此刻的姿容,在心间的湖泊中落下更深的印记。

在此之前,魏思骋从未在意,毕竟他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工具,最好是身份低微,与他目前的地位有着强烈冲突。

恰好,这位京都第一名角儿,且为男身,最适合不过。

魏思骋没多做犹豫,便果断定下了迎娶对方的决策。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非常明确,父亲刚对他升起的忌惮随着这件事儿而有所减缓,给了他十分充裕的时间。

魏思骋大部分精力与谋划都在思索着这些正事,对于将要迎娶的这位名角儿,反倒不甚在意,平时也就装装模样罢了。

但现在,他忽然感觉到,这个名角儿好像……长得还挺合他心意。

魏思骋略微失神地想着,不知不觉手指再次抬起,触碰到了少年的眼尾,缓慢滑落下来,触感是从未有过的细腻柔软,竟让他一时间不舍得挪开。

然指尖微凉的感觉,与慢慢滑动带来的酥麻,却令少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脸颊更红,嗫喏出声。

“魏先生……”

“不是说了,唤我思骋么。”

“……思骋……”

“恩。”

魏思骋却没有停止自己抚摸少年脸庞的动作,直至滑落到下颌,指腹在那块肌肤上轻轻摩挲,眼神不自觉间变得有些深沉。

忽然想到七日后便是成婚的日子,从此以后,少年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魏思骋内心微微一荡,不由自主地俯身,在少年耳边温声说道:“伶儿不若叫我……夫君如何?”

此前并未在意的事情,此刻却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期待。

看着少年因为他这句话,眸子微睁,脸颊愈发涨红,便好似一道活色生香的美味,呈现在魏思骋眼下,眼眸不禁越加暗沉,闪过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干涩之意。

魏思骋不由轻笑:“怎么,不愿意?”

楚伶迟疑着,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唇。瓣微抿,说:“我们还未成婚。”

魏思骋失笑:“这有何要紧,再过几日你便要嫁予我了,提前唤我夫君罢了,我又不在意,伶儿何须顾忌其他。”

空气静默半响,楚伶仍是摇头,脸颊红晕未消,似乎除了顾虑外,更多的还是害羞、难以言齿。

魏思骋作苦恼状,旋即思索了一会儿,抛出一个诱饵:“那伶儿要怎么才肯唤我夫君呢?不要立刻回绝,仔细考虑一下,好吗?”

他最后一句话让少年止住了想也没想便摇头的冲动,迟疑片刻,见魏思骋神色认真,只好敛下眼睫,顺着对方的话想了想。

想起老班主对他不能再回到戏院的遗憾,想起外面那些客人的感慨,想起在台上唱戏时的繁华……最终,他仍是喜欢登台,喜欢唱戏,一曲演绎那戏中人的悲欢离合。

魏思骋等了一会儿,指腹流连在少年下颌的肌肤,无意间蹭过那抹不点而红的唇。瓣,微微顿住。

这时,耳边响起了少年独特悦耳的嗓音。

“我想……偶尔能够回到戏院,继续唱戏,可以吗?……夫君?”

“……”

“……夫君?”

许久听不到回应,当少年忍不住流露出黯然之际,他的下巴被抬了起来,对上魏思骋那双好似蕴含深情,又仿佛流转着莫名幽暗情绪的眼眸。

“在唤一次。”

“……夫君?”

魏思骋笑了,他低头,一吻落在了少年的唇上。

柔软,香甜,悸动,无法忍耐。

魏思骋眼眸微瞌,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唇。缝,撬开蚌。壳,缠住了里面略显微僵的丁香小。蛇,与之共舞。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惊吓到了少年,做不出任何动作,反应过来时,已然被吻得说不出话。

“唔唔……”

许久,久到楚伶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变得麻木,才停止了这个无比激。烈的吻。

紧紧黏在一起的两片唇总算分开,原本尚有些胭脂的唇。瓣,此刻更是艳。糜之极,泛起一层剔透的水光。

焦灼的热气腾升在二人之间。

引。诱着,似乎还想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嘿嘿[垂耳兔头][黄心][黄心]

第205章

魏思骋眼眸一暗,刚想要再次低头,继续品尝那抹诱他沉沦的美味时,少年猝然反应过来,似蕴含水雾的眸子大睁,及时偏头,那吻便落在了柔软的侧脸上。

此时,两人的姿势已不知不觉间靠得极近,魏思骋更甚至搂住了少年的腰肢,吻得忘乎所以之际,将少年紧紧拥住。

因此,楚伶的两只手下意识地抵在了魏思骋身着军服的胸膛上,却因攥在后腰上炙热的手掌,无法直接挣扎开。

通红羞赧的脸蛋,及艳。糜水润的嘴唇,相交辉映,诱人采撷。

魏思骋眸色愈发暗沉,捏住了少年的下颌,将人羞红的脸蛋转过来,不作任何犹豫地吻了下去。

这次,他的吻变得温柔了许多,察觉到少年的退缩,便细细地贴紧,带着安抚之意,当少年似乎已经接受了这般亲密的行为,再一步步地加深了这个吻。

以比前一次更加耐心温柔的力度,重复着之前的行径。

有含不住的透明涎。水从黏。连在一块的唇角中溢出,蜿蜒流下,从下颌处一滴滴落。

暧。昧的水。声啧啧作响,令人面红耳赤。

空气仿佛愈加难。耐与炽。热。

突然,楚伶眸子睁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存在感极为强烈的事物,从沉睡中缓慢苏醒。

毕竟两人此刻几乎贴在一块,有什么变化最明显不过。

他想要后撤,可身前的魏思骋却将他搂得更紧了。

“唔……思骋……”

然听到他微微喘息、支离破碎的嗓音,魏思骋的变化却越发显著,眸底似隐隐有赤红的色泽闪过。

不过最终,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魏思骋终于克制住,缓缓撤离开。

这时候,楚伶的唇。瓣已经不太能见人了,糜。烂红。肿,还伴随着微微的刺痛,可见最后时刻,魏思骋的行为有多激烈,早已不复一开始的轻柔。

魏思骋却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感觉心脏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暖的池水里面,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满足感。

他抬手,轻轻拭去少年唇角的水渍,眼里的柔情仿佛更加真诚了一些。

随即主动后退了几步,脸庞尚且带着深情的微笑,笔挺的军装仍一丝不苟,看不出刚才任何失控的迹象,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心却是乱了。

魏思骋宠溺地笑道:“伶儿,记得要唤我什么?”

原本羞窘得垂头、唯有两只通红的耳朵露出在空气中的少年,闻言悄悄抬起长翘的眼睫,一抹绯红诱人的色泽呈现在眼尾及脸颊上。

见魏思骋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少年似乎耳尖更热,水润的眸子匆忙撇开,艳。糜异常的唇。瓣微启,嗓音羞燥得有些细如蚊呐。

“……夫君。”

魏思骋颔首,继续笑着提点道:“那伶儿可别再忘记了。”

说的是刚才亲吻的时候,少年试图退缩时下意识喊出的名字。

少年亦反应过来,不由脸颊更红,只是匆匆撇开的视线不经意往下,扫到了魏思骋身下……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退的变化……红扑扑的脸蛋登时被惊到般,又一下子弹开,不知所措。

魏思骋略微停顿,跟着垂眼,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自然最清楚不过,

可高高翘。起在笔直严谨的军服上,到底显得不太雅观。

魏思骋视线再度落到了少年酡红的脸颊,及躲闪的眼神,这才面不改色地伸手,使劲掐了一下,待疼痛令愈发高昂的变化不得已消退下去后,他接着说起了亲吻前的话题。

“伶儿想在婚后偶尔回到戏院,登台唱戏?”

“可以吗?”听见这话,楚伶顾不得害羞,眼眸微亮,期待地望着魏思骋。

旋即想起什么,他又脸颊微红地接上一句:“……夫君。”

魏思骋眼中笑意更甚,面上则作正经思考的样子,在少年愈发殷切与盼望中,微微点了下头,流露出宠溺及纵容的微笑。

“虽然影响不太好,但若是伶儿坚持,作为夫君,我又岂能不满足伶儿的渴望呢。”

这事儿以魏思骋的立场而言,有利有弊,总体来说,利是大于弊的。

即便在外人看来,他几乎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迷恋一个戏子,甚至都不顾自己的脸面了,还让已经嫁给他的戏子继续回到戏院唱戏。

恰巧如此,在魏老将军那里,对他的戒心应该会一降再降,而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然而此刻,魏思骋看着眼前眸子希冀、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后,更是即刻亮起了璀璨光芒的少年,似乎一切的计较得失,都变得无关紧要,也无足轻重起来。

“这么高兴?”

魏思骋抬起手,再次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指尖从发丝穿过,随后落在了少年的脸庞上。

“戏院是我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班主待我如亲子,我不想让他失望。”

许是期望得以实现,楚伶并未避开脸上的手,双眸依然熠熠生辉。

魏思骋难得升起一丝逗趣,笑道:“伶儿不想让你的班主失望,难不成就想让夫君我颜面扫地吗?”

楚伶脸一白,似乎并未考虑过这个后果。

魏思骋又俯身凑近了一点,若无其事地分析道:“伶儿应该清楚我的身份,娶一位戏子做正妻本就惹人非议了,倘若再同意你婚后回戏院唱戏,更不知会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我……”

楚伶脸色愈发苍白,连之前亲吻带来的羞涩红晕都消退了下去。

魏思骋心口莫名一疼,生出了悔意,不该调侃这些。

只是没等他转口,寂静的空气中便传来了少年略微沙哑的嗓音,仿佛很失落。

“那你为何要非我不娶呢?现在解除婚约,还来得及,你也不用因为娶一个戏子,而遭人诟病了。”

魏思骋顿时失了方寸,慌乱卷席在心间。

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做,旋即下意识地,一低头便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似乎不想从少年口中听到,解除婚约这四个字。

两唇相贴的瞬间,魏思骋总算冷静下来,并没有继续加深这个吻,只安抚似的啄吻了一下,便退开,顺势抱着少年,心疼道:

“我开玩笑呢,伶儿可莫要当真,我是一定要娶你。不仅如此,还要出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伶儿便安心当我的夫人就是。”

说着,他捏了捏少年泛白的脸颊,见上面重新浮现出动人的绯红,即便被少年瞪了一眼,亦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楚伶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并不值得你迎娶……”

然话刚出口,他微启的唇。瓣又被堵住了。

这一回,魏思骋不再只是蜻蜓点水,就像前面两次一样,吻得格外激烈,又仿佛含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怒气。

过了许久,直到气息不稳,才松开。

魏思骋将额头抵在微微喘。息的少年的额上,接着又抬起了少年的下颌,盯着少年水雾弥漫的眸子,眼底似有暗沉的色泽在其中盘旋。

“我不许你这么说。”

楚伶脑袋微偏,挣脱了下颌的手指,静默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魏思骋面色转阴为晴,笑道:“好了,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伶儿不用考虑太多,做你想做的事儿就好。”

楚伶突然说:“即使我仍然想回戏院唱戏?”

魏思骋顿了顿,笑容不变地摸了摸少年的发丝:“当然,毕竟我已经答应你了,不是吗。”

“……谢谢。”

“用不着跟夫君我客气。”

此事告一段落,魏思骋又在这里停留了约莫半个钟,便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老班主这才进来,刚要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瞧见了楚伶不似寻常般润红的嘴唇,有着过来人经验的老班主,顿时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

被老班主一脸震惊地盯着,楚伶摸了摸嘴唇,感觉到上面仍有些红。肿,被魏思骋用力亲了好几回,一时半会儿并没能消退。

楚伶倒不在意,神情淡淡,显得老班主有多大惊小怪似的。

老班主:“……”

楚伶率先开口,说了件高兴的事情:“他同意我以后偶尔回戏院唱戏了。”

老班主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眼睛再次瞪圆。

不待老班主追问,楚伶点头承认道:“千真万确。”

老班主:“……”

他沉默片刻,然后用百感交集的眼神看向楚伶,尤其是惨遭蹂。躏的嘴唇,仿佛误解了什么,叹息一声。

“难为你了。”

“?”

楚伶哭笑不得,而转念一想,倒没有解释,毕竟他也确实付出了几个亲吻的代价。

随后,略有些俏皮地对老班主笑道:“班主,难道你不高兴吗?”

牺牲自己的色相换来的好处,纵然老班主无可奈何,但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努力板起笑脸:“高兴!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不高兴也要高兴!

不过,楚伶提醒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透露出去,等以后再说。”

老班主点头:“我自然晓得。”

本来娶一个男戏子就够让人非议的了,若还没成婚,便先流传出这个未过门的戏子,往后依然会回到戏院登台演戏,那不管是魏思骋,或魏府,乃至魏老将军,就真的是要沦为笑话了。

更主要是,间接导致的后果,即便因为有利可图,并不会取消婚约,但楚伶还能不能回到戏院唱戏,就比较悬了。

这时,老班主迟疑了一下,最终咬牙道:“伶儿,若你不想嫁的话,我们——可以搬走!离开京都!”——

作者有话说:我看看晚上能不能加更[垂耳兔头][黄心]

第206章

这间戏院老班主经营了几十年,才有如此规格,何况无论是人脉关系,或积累起来的熟客,都不是能轻言放弃。

然现在,老班主却为了楚伶,肯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想而知是早就经过深思熟虑,哪怕是从头再来,亦不想楚伶委曲求全。

但楚伶已经知道,这件事儿并非他们能够做主,说不嫁就不嫁的,其中还有更深的牵扯。

所以,即便他有些心动,可若要顾全大局,静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拒绝了老班主豁开一切的提议。

“班主,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我又怎么忍心,让您在这儿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他不等老班主反驳,又接着说:“况且现在这个世道,外面可不安全,到处都充斥着炮火,劫匪之流更是横行,我怕咱们还没有抵达下一座城市,就已经。”

话到这里,楚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奈一笑,转而道:“嫁给魏大公子也很好,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再说了,有魏府做后盾,戏院往后的日子也必将红红火火,无人敢闹事,班主应该高兴才是。”

老班主没说话,仔细地看着楚伶的面色,见他没有任何勉强之意,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魏大公子能同意你回戏院,是好事。”

而话锋一转,老班主难得硬气道:“若他以后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不要藏着掖着,回来告诉我,咱们便是不要这戏院了,也不让你受那气!”

由此可见,老班主对待楚伶,确实如亲生子一般。

也正因此,在剧情里面,即使已经清楚魏思骋的虚情假意,也了解到魏思骋在用他做挡箭牌,乃至婚后双方的真面目暴露,却也甘愿陪他一同演下去。

便是为了不殃及到戏院、及老班主这些人,甘愿嫁给魏思骋,甘愿同他演戏,甘愿做一个名不副实的魏大公子的妻子。

然后在上一部完结的时候,随着魏思骋败落逃离,他亦自缢在了后宅之中。

此时,听了老班主这些话,楚伶心中暖流涌动,笑着点了点头:“好。”

话说另一边。

魏奕岷回到魏府老宅,便朝书房而去,一边询问家里的管事:“爹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管事被问得有些懵,思索片刻,低头斟酌着回答道:“二少爷,许是老爷想您了?”

魏老将军有多宠爱幼子,是有目共睹的,与对待长子时颇为严厉的态度完全不同。

基本有这位二少爷在场的地方,魏老将军便从来没有板起个脸色,总是一副和蔼又宠溺的笑容。

因此管事这么猜测,并没有错。

魏奕岷知道从管事这儿得不到答案,便又说:“那我爹现在应该在书房吧?”

管事点了点头:“老爷吃过晚饭,一般会在书房待一会儿。”

魏奕岷摆了摆手:“行,你去忙吧。”

管事应了声:“是。”

到达书房外,魏奕岷无视了门外站着的两个士兵,径直迈步而入。

士兵也没有对他进行阻拦。

可想而知魏奕岷这个亲生儿子在魏老将军那儿的受宠程度,是这个家里唯一有此殊荣,即便是长子魏思骋进来,都得先通报一声。

魏奕岷进来后,一眼瞧见了办公桌后正翻看机密文件的魏老将军。

年逾五十多,面庞沧桑却带着杀伐果断的煞气,头发已然斑白,接近眼角的位置有一个子弹擦过的伤痕,差一点就击中了太阳穴。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却无通报声,魏老将军便猜到了来者,顺势放下文件,原本威严的表情顿时化成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笑脸。

待见到小儿子的身影时,那笑脸就更加和蔼可亲了。

“舍得回来了?晚饭吃了没有,让厨房给你温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话没说完,就被魏奕岷打断。

“爹,你有事儿找我?”

魏老将军顿了顿,食指轻敲击扶手,过会儿才道:“怎么说?”

魏奕岷直言不讳:“大哥说你找我。”

然后便直直盯着沉默的魏老将军,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由再次说道:“爹,您没找我?”

这句话出口,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魏奕岷如何做想,魏老将军脸上的笑容倒收敛了一些,看着他说:“你对你大哥是什么看法?”

哪怕心里已经将骗他的魏思骋骂了个狗血淋头,而表面上,魏奕岷笑着说道:“大哥?我能有什么看法,大哥才智过人,领兵打仗亦有一手,很多士兵将领都服他,是有领导风范的杰出人物。”

一边说着,魏奕岷不忘敬佩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而,魏老将军却神色淡淡,只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魏奕岷狠狠点头。

“但如果,我要你继承我的位置呢?”

魏奕岷登时僵住。

“哈,爹你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

魏奕岷跳脚,急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

魏老将军哼了一声,中气十足:“你老子我好得很。”

“那为什么——”

“我就问你想不想!”

这是魏老将军第一次跟小儿子提及自己的打算。

正如魏奕岷所描述的,除了察觉到了魏思骋的野心,以及自己已经隐约不能掌控对方外,便是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都在时刻提醒着魏老将军,他应该要趁早做打算了。

一直以来,魏老将军就在为自己小儿子铺路,不说顺顺当当,起码继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阻碍。

唯有一点没想到,也十分无奈,小儿子竟是个好玩的!对继承大统没有半点兴趣!整天就只想吃喝玩乐。

对此,魏老将军才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以往只觉得还有自己庇护,便想着让小儿子先玩一玩也不要紧,只是现在,形势逼人,已容不得小儿子再继续胡闹下去。

似乎感觉到了魏老将军的决心,魏奕岷不由一突,小心翼翼道:“爹,你认真的?”

魏老将军干脆瞥了他一眼,挥手道:“行了,这事儿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让我失望。”

被赶出书房的魏奕岷内心十分不平静,多次回头,想找他爹问个明白,可也知道,若他爹不想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

最终,仰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明明大哥才能出众,又是长子,是最合适继承爹的位置。

魏奕岷从小就知道这点,所以从来都不争不抢,只当个游手好闲、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纨绔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