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毒雾。危机

“可人类的进步需要牺牲,不是吗?”克罗斯泰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张,他仿佛是在阐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静静看着他们二人,“帝国实验室所在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子民裹上更好的生活,进步的过程中要允许伤害允许死亡,允许任何偏差,但死去的这些人,帝国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舟眠神色渐渐冷下了下,他轻嗤,“你就是靠这样的说辞说服那些人和你狼狈为奸的?”

“将一己私欲美化成为为子民着想,然后蛊惑更多人参加这个实验,你利用这些无辜的人残害他们的同胞,教授,你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克罗斯泰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如果不狠,当年早就惨死在街头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以为仅靠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天真便可以改变全世界,但实际上,你们脸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谈何改变世界啊。”

“但至少我可以选择自己觉得正确的选择。”舟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不是像你一样,麻木地对待这个世界。”

“麻木?”克罗斯泰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褶皱的细纹渐渐爬满了眼角,老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舟眠,“真不愧是他的学生,连说过话都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眼神突然变得迷惘深切了起来,“你的老师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只不过是艾格西教授名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而凯瑟,却被外界传言是最有可能继承艾格西衣钵的学生,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Erebus爆发之后,教授因病去世,临死之前本来是想让凯瑟继承帝国实验室负责人的这个位置,但他不仅拒绝了,还跑回约尔堡当他那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师。自然而然,教授名下的学生就只剩我一个了。”

“我花了许多力气想让教授注意我看重我,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就走到了这个位置,我能感觉到教授对我能当负责人这件事非常不满意,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我看着他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彻底离开了人世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无限光明。”

“毕竟在那之前没人将我放在眼里,而现在,他们都得仰望我。我曾经私下见过一次凯瑟,我问他我抢了你该有的一切,你会不会恨我?但他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说这是我应该的到的。”

“那一刻我清楚地明白,他就是在敷衍我,那时他刚研究出抑制剂,是整个帝国的恩人,而我除了运气好坐上了负责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做出一个比凯瑟更厉害,更举世瞩目的实验。”

舟眠表情复杂地看着克罗斯泰,“所以你开始研究那些人体实验?”

“不不不。”克罗斯泰否认他的猜测,浑浊的眼眸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那些人体实验是上一届艾格西还在时他们偷偷研究的,我不过是继承他的衣钵,进一步发扬光大。”

克罗斯泰盯着舟眠的眼睛,“你看,就连你们心中伟大的艾格西教授也会在私底下做这种毫无人性的实验,我只是实现他的遗愿,又有什么错呢?”

舟眠心中一股恶寒,他死死皱起眉,厉声道,“艾格西教授做出这种没有人性的实验所以那次Erebus就是他的报应,但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却还要一意孤行,你的报应只会比他的更狠!”

话音刚落,克罗斯泰毫无风度地大笑了起来,他睁着浑浊发红的眼睛,像是弥留之际的死人一般面目狰狞,“我不会有报应!”

“现在只要我拿到抑制剂,杀了你们,然后再把这一切事情都推到卡斯蒂奥家族上,就没有人会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算盘倒是打得够响的。”黎沉见他终于露出真面目,又听他想要将所有事全栽赃到自己的家族头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怪不得前几天一直没动作,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来杀我们?”

“当然。”克罗斯泰往后面招了招手,下一秒从外面来了许多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他们将二人团团围住,一丝缝隙都不留。

“如果老老实实交出东西我还能让你们有个体面的死法,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克罗斯泰笑着往后退,在他退后的那一刻,所有人一拥而上,舟眠紧紧握住口袋中的枪,黎沉余光瞥到他有拿出来的迹象,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别拿出来,人多不够打。”

那些人都是训练过的专业打手,舟眠身体孱弱打不过他们是常事,但黎沉是从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未必对付不了他们。

男人刚说完,便将舟眠推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自己卷起手袖迎了上去。

黎沉战斗力超标,一拳一肉都往死了挥在那些人身上,但因为敌众我寡,渐渐地,黎沉体力被耗尽开始力不从心,那些人抓住机会往他的软肋袭去,他们不再只针对他一个人,而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往舟眠身上。

比起黎沉,他体形纤瘦,让人看着有种很容易被掌控的错觉。

有人看到角落里的少年便朝他扑去,结果被舟眠反手扔过来的烧杯砸中了眼睛,匆匆退后了几步。

舟眠是身边有什么东西就扔什么的,他一边应付来抓自己的人,一边时时刻刻留心克罗斯泰的位置,现在这情形他们两个人绝对没有胜算,但只要抓住克罗斯泰将他做为把柄控制住这些人,那么事情都还有转机。

想着,舟眠躲过男人的手,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男人应声到底,而就在这时,舟眠在人群中看到了克罗斯泰正在晃动的衣袍,他眯了眯眼,举起手枪往天花板射了一枪。巨大的声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包括克罗斯泰,而就在这时,舟眠迈开脚步大步跑向他,速度快到了一种令人咂舌的地步。

克罗斯泰只来得及听到一道枪声,下一秒,他的后脑勺便突然顶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多年来的警惕性让老人下意识僵住身体,但还没等开口,背后突然传来舟眠阴恻恻的声音,“教授,你说我现在往你这里开一枪,他们是不是都会安静下来了?”

抵着后脑勺的枪口大胆地进了一步,克罗斯泰无意识咽了口口水,勉强笑着说,“你想用这种把戏威胁我?太幼稚了。”

尽管嘴上是那么说,但克罗斯泰的身体还是因为紧张颤抖了一下,他的反应没有逃过舟眠的眼睛,舟眠笑着俯视他绷紧的身体,漫不经心地将枪口滑到柔软的太阳穴,淡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他们都滚出去,第二,您在我的枪下变成一团肉泥,教授,你更喜欢哪个?”

那枪口紧紧挨着脸颊,克罗斯泰一动不动,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近在耳边,他吃力地看向舟眠,狠声道,“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也走不出去这里。”

舟眠眯起眼睛,顿时有点不耐烦了,举起手枪上膛,那声音清脆响亮,宛若死神的警铃在耳边回荡,克罗斯泰瞳孔紧缩,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便大声道,“你们都出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他终究是怕死的,舟眠轻嗤一声,掀开眼皮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不轻不淡地说道,“你们的主人都发话了,还不走?”

那些人面面相觑,克罗斯泰唯恐自己的性命受到波及,抬起一张不满汗水的脸怒视他们,大骂道。“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们出去!”

闻言,那些人只能遵从他的命令出去。

一路紧盯着他们出去,舟眠收回手枪,克罗斯泰叹了口气刚想站起来,迎面一脚踢又向他心口,他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黎沉伸出一条长腿踩在他的胸口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你真是活腻了。”黎沉脚下用力,使劲踩着他那一身松软的皮囊,克罗斯泰吃痛,脸瞬间白了起来,他抓住男人的裤腿,哼哧哼哧疼得直吸气。

舟眠瞥了一眼,像是怕他被踩死了,不轻不重提醒了一句,“留着他一条命,后面还有用。”

“我知道的宝贝。”黎沉勾起唇角,“我也没兴趣欺负一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抬脚跨过克罗斯泰的身体,径直走到舟眠面前,替他整理他有些褶皱地衣领,“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

“师姐他们还在这里,如果要出去我们必须带他们一起出去,可现在外面全都是人……”舟眠垂眸思索,眉头微蹙。

黎沉满不在意地说,“我们把老不死的当人质,外面那些人能拦得住我们?”

黎沉说得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舟眠总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太简单了一点,他们绞尽脑汁才进入这里,最后出去的时候怎么如此简单,这一切都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一样。

他们在谈论如何出去的事,缓过来的克罗斯泰死死盯着二人的背影,良久,瘦的只剩下一具皮囊的老人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开关形状的按钮,作势要按下。舟眠余光一瞥,恰巧看到这一幕,顿时间瞳孔紧缩,他沉声道,“不好!”

他想要去抢克罗斯泰手中的按钮,他为时已晚,克罗斯泰哈哈大笑一声,下一秒,他按下按钮,只听“轰隆”一声,实验室的四壁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阵阵来源不知的水雾从地底涌出。

这些雾颜色奇怪,舟眠立即捂住自己的鼻子,看黎沉还怔愣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他伸手盖住男人的嘴鼻,大声道,“这雾有问题,别闻!”

“哈哈哈!既然不想交出抑制剂,那就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吧!”克罗斯泰从地上爬起来,与此同时,实验室们被打开,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身体往外面走。

黎沉脚步紧跟着他们,临到门口,实验的门却突然落下,他使劲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被锁住了,只有外面才能打开。”舟眠用外套捂住鼻子,他拉着黎沉进入实验室最里面的房间,那里,雪莉他们已经听了很久,一看到他们如今的模样,雪莉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着急忙慌地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舟眠喘了几下,“克罗斯泰把实验室门锁了,还放了毒雾,看起来他现在是想破釜沉舟,连抑制剂都不要了。”

“我靠这个傻der。”雪莉推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毒雾迅速笼罩住外面的试验区,看那涨势,应该没一会儿就会到他们这边来。

她紧咬下唇,迅速将门关上,“毒雾太大了,根本出不去。”

她走到衣柜前抱出一推毛巾,然后将毛巾沾水依次分给屋里的人,“现在立即捂住口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大卫几人心有灵犀地将被子和衣服抵在门下面的缝隙处,他们都明白这次凶多吉少,可每个人都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念头。舟眠默默握紧掌心的抑制剂,他将抑制剂交给雪莉,正声道,“师姐,你还记不记得老师曾经在实验室里装了一条逃生通道,只要有火灾或爆炸的风险,那条通道就会打开。”

雪莉,“确实有这一条……”女生话音猛地止住,她睁大眼睛握住舟眠的手腕,惊讶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舟眠回答,“克罗斯泰这人具有极强的报复心,他既然选择搭建一个是∞实验室场景和布置一模一样的实验室,自然也不会疏忽这一点。”

雪莉秒懂他的意思,“那你是想找到那条通道?”

“对。”舟眠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出去的方法。”

“可是现在外面全都是毒雾,我们出不去啊!”

舟眠安抚她焦躁的情绪,温声道,“没事的,我出去就行。”

雪莉惊讶地看着他,她唇瓣蠕动,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你疯了?!”

舟眠扳正她的肩膀,语速很快,“师姐你听我说,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这几天我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能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现在由我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雪莉眼眶通红,“那你要我们这些人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们好不容易能见面,你忘了老师信里说的了吗。他希望我们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希望我们永远健康快乐。”

雪莉语不成调,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丝微弱的哭腔,舟眠鼻子一酸,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可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我不能看着你们也死在这里。”

雪莉想破口大骂,舟眠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我已经没了家人,现在,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们也一并离我而去。师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带着抑制剂活着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好不好!雪莉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舟眠擦掉她那滚烫的泪水,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眼周围的人,不过一起待了几个月,他却感觉自己和他们好像认识了几年。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一定会跟你们道歉的。”

说完,他穿过那些人试图阻拦自己出去的手,坚决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几人还来不及喊他的名字,便看见另一个人影跟在舟眠身后,仿若赴死一般,紧紧跟着他跑了出去。

雪莉含泪回头,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黎沉,他跟舟眠一起跑了出去。

第112章 黎明将至

眼睛被一层层浓厚的雾挡住,舟眠跌跌撞撞地在看不清的世界里闯荡,他用湿纸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勉强扶着身旁的墙壁艰难地往外面走。

视线被遮住,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听到“哐当”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舟眠冷不丁地踉跄着往前倒去,他瞳孔紧缩,一瞬间只知道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忽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迅速揽过他将要倒下去的身体,二人位置转换,舟眠只觉得脸上扑来一股炙热的呼吸,下一秒,他便被人紧紧压在墙上,连双腿也难以舒展开。

“别动!”

他微微动了一下退,可男人随后便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舟眠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茫然地掀开眼皮,“黎沉?”

黎沉面色阴沉,淡紫色的眼眸如今慢慢半年的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舟眠只是看了一眼,脊背便开始隐隐发凉。

“舟眠,你好样的啊。”黎沉抬头将防护面罩给他戴上,声音嘶哑,“你只关心那几个人,说走就走,却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他摩挲着少年尖尖的下颌,心尖儿都跟着疼,舟眠第一次颤着声音说话,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惴惴不安地用舌头舔舐他的手指。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压根都没有我,但是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啊眠眠……”黎沉哽咽了一下,下一秒,舟眠隐约感受到了脸颊处的湿意,他惊愕地抬头,防护面罩下,黎沉的眼睛已然湿润。

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男人或许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他紧紧握住舟眠的手,像是怕他再想刚才那样再次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语气卑微地说,“我求你,求你以后做什么事时候能不能想一下我?你想当英雄想当救世主我不会拦你,但是可不可以偶尔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天知道刚才舟眠跑出去的时候黎沉有多大惊失色,他本来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但在看到舟眠不顾一切打开门的时候,男人的脸瞬间白了下去,那一刻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了舟眠决绝的背影,他不受控制地跟随舟眠的脚步离开这里,可直到现在反应过来,心里又突然涌起无尽的辛酸。

他以为,以为自己在舟眠心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

“……”舟眠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透明的防护镜倒映着二人眼色各异的瞳孔,舟眠轻抿唇瓣,轻声道,“你不应该出来的。”

“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黎沉听到这句话瞬间失控,他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臂,将身体压得极低,沉声道,“我就过你一次,就会救你无数次,你想死,那除非我先死!”

舟眠用力扳开他的手,眼神也坚决了起来,他对黎沉说,“你死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是约里克子民心中的将军,也是英雄,一个英雄的结局不是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而是建功立业,死在保护子民和保卫国家的战场上。

“有没有意义你们说了都不算。”黎沉扯了扯嘴角,解下裤腰上的皮带三下两下将舟眠的手捆在一起,他看着少年恼羞成怒的模样,轻轻掀开面罩吻了吻他的眼睛,“我说了才算。”

舟眠看着被捆起来的手,觉得他真的是无理取闹,他使劲挣了几下,但黎沉这次是真气着了,打了个谁都解不开的死结,舟眠眼看挣扎无望,转而开始瞪着黎沉,怒气冲冲道,“黎沉,现在这情形你绑我不是自寻死路!”

黎沉勾了勾他的下巴,将皮带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漫不经心地说,“行行行,我死就行了,你好好活着啊。”

他将舟眠拽着抱到怀里,在他最敏感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低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通道在哪?”

舟眠轻轻抖了一下,他转过头,不是很想搭理男人,“之前教授实验室的通道是在厕所后面的,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一样。”

“厕所?”黎沉眯了眯眼睛看向一旁,他的视力可比近视的舟眠好多了,没几秒就认出了他们现在的方位,他朝着印象中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淡声道,“是不是一样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揽着舟眠的肩膀作势要往那边去,舟眠止住他,“等等,先去实验柜那些拿点酒精和食用油。”

逃生通道只有发生火灾和爆炸时候才能打开,如果他们光是找到了通道,还是于事无补。

黎沉看了他几眼,随后径直将他抱起扛在肩上,舟眠睁大眼睛,用力地拍了几下男人的手背,忍受那一股股眩晕感大喊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免得你等会又偷偷溜走。”黎沉轻笑着拍了拍舟眠的屁股,“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说那些东西在哪里,别想着下来。”

无耻!无耻至极!

舟眠惯性失调不得不抓住他的身体,他气急了狠狠咬了黎沉脖子一口,男人闷哼一声,下一秒,软绵绵的屁股上又落下几个声音清脆的巴掌。

舟眠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黎沉,黎沉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佯装恐吓,“你再动一下,我就在这里把你办了。”

舟眠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刚才应该直接砸晕黎沉任他自生自灭,何必大发善心还跟这个傻der解释!

舟眠别过目光,语气生硬,“往前走十步再左拐就是实验柜。”

黎沉眉梢微挑,将舟眠往上抛了几下,应道,“得令!”

……

实验室外,克罗斯泰被几个黑衣人搀扶出来,他腿一软跌倒在地上,那些人本来还想扶起他,却见这个老人恶狠狠地朝前方咆哮,“把这里给我烧了!我要让他们一个都不出去!”

他面目狰狞,脸颊边多了几道伤痕,是刚才出来时不小心磕到的。

可罗斯泰刚说话,便有人踌躇不决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可是教授,抑制剂还在那些人手中。”

“要什么抑制剂!”克罗斯泰反手扇了那人一巴掌,不过他一大把年纪了没什么劲儿,那个人被扇过之后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克罗斯泰立即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那个人抬眼一看,后知后觉地往后一退,然后直直跪了下去。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克罗斯泰双眼通红,他指着周围的人,仿佛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大声喊道,“没有抑制剂又怎么样?反正现在帝国高层上下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新皇还要依附于我,我照样能够组建一个新的科伦多尔,照样能踏平约里克!”

“哦,是吗?”

克罗斯泰说完,没有一个心腹敢接他的话,寂静中,整齐的脚步声纷沓而至,众人只闻一道冰冷的女声,紧接着,他们的瞳孔中映出了无数人的影子。

“我竟不知,教授居然有这么大的志气?竟妄想踏平约里克。”

尘土飞扬,整齐有序的士兵们左右排开,为来人让出一条道路。

那人身披一条火红色披风,金属光泽的长靴束起修长而笔直的一双腿,洁白的制服不染灰尘,胸口佩戴着的徽章更是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一步步踩在泥土地上,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仿若死神到来的前奏,克罗斯泰的心脏突突跳了起来,他弯着腰抬起头,十步开外,被两国子民称为“战场上的死神”的将军正站在那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克罗斯泰当真以为自己看到了死神,他的腿倏地一软,若不是身旁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扶起,今日见面的第一招,他便落了下风。

黎明。卡斯蒂奥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这个胆怯的小老头一眼,见他一见到自己居然直接被吓得腿软,小麦色的脸庞上顿时多了几分不屑。

她开门见山,扳着一张冰冷的脸说,“教授一看到我就吓得腿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敢绑架我的弟弟?”

闻言,克罗斯泰的腿又有发软的迹象,他实在太害怕这个女人,不仅是因为她身后根系庞大的家族,而是这个女人本身,就是让人避之不及,害怕惶恐的存在。

他撑着手下的身体站直身体,对黎明欠身,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黎明上将,好久不见……在这里见到您实属意外之喜,但我觉得我们可能有点误会,我并没有见到您的弟弟。”

“教授,骗人可就没意思了。”黎明甚至不等他把一句话说话便不耐烦地打断,她掏出腰间的枪转了几下,紧接着,那把枪直接对准了克罗斯泰的脑袋,女人歪着头,语气平淡,“您见过我弟弟,就应该知道我和他一样,并不是个好讲话的人。”

她的枪比黎沉的枪远远有分量的多,克罗斯泰紧紧盯着那把号称杀过几任亲王的枪,身体狠狠抖了一下,原本狡辩的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他弯下身体,看起来无比虔诚,“当然,黎沉殿下让我吃了一点苦头,我自然不敢忤逆他的姐姐,联盟最伟大的将军。”

黎明冷哼一声,“老东西,我可不吃你这混迹官场的把戏,我现在就问你一句,黎沉在哪里。”

“殿下自然是被我们好好招待着,上将,您大可不必如此担忧。”克罗斯泰斟酌着回了个笼统的答案,

闻言,黎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抬头枪口,与此同时,克罗斯泰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惊恐未定地往后看,自己平时最信任的心腹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血流不止的**。

克罗斯泰眼前一黑,没了别人的搀扶,他终于倒了下去。

黎明收回手枪,插着口袋走到他面前,她俯视这张苍老难看的脸,眉梢微挑,“教授,其实我和我弟弟还是有点区别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吸了起来。烟雾缭绕间,克罗斯泰惶恐地抬头,便看见那双和黎沉一般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黎明指尖一抖,掉落的烟灰落进了克罗斯泰的眼睛里。

脚下传来沙哑难听的惨叫声,她呼出一口白雾,笑着说,“我弟弟嘴硬心软,什么事都会留个余地,而我……”

“一般会直接弄死你。”

女人蹲下身,将未燃尽的香烟塞进了克罗斯泰的鼻腔中,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的笑容狡黠冷漠,如同绞刑架下的恶魔,冷酷残忍。

克罗斯泰睁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窒息的一瞬间他如死鱼般条件反射地扑腾了几下,紧接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发出了惨烈嘶哑的叫声,哀嚎着想要将里面的烟灰扣出来。

黎明淡淡瞥了一眼,站起来往后走,命令手下人,“带几个去搜搜后面的实验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话音刚落,几个手持枪支的士兵快步走到实验楼下,但还没等他们进去,实验楼却突然往外涌出一股黑烟。

那股黑烟只是开胃小菜,紧接着,大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席卷了这栋大楼。漫天的黑烟咆哮着涌入天际,黎明夹着香烟立在原地,看到猛烈的大火,她微微眯起眼睛,呼出一条长长的白雾。

“上将,里面起火了!我们现在需要进去灭火吗?”

黎明挑了挑眉,指尖掸去烟灰,语气意味深长,“进去干嘛?找骨灰吗?”

那人一愣,“可是不是说黎沉殿下还在里面……”

“死了就死了呗。”黎明声音慢悠悠地,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吓人,“死了刚好,还省得我整天为他操心,哎……就是回去又要听母亲哭诉了。”

女人没有半分伤心,全是对黎沉死了这件事的高兴,那人以为自己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吓得睁大了眼睛,但没过几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道堪称愤怒和无奈的男声咆哮道,“黎明!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黎明嘴角微微勾起,她抱着胳膊回头看去,只见一队男女从那漫天大火中踉跄着跑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她那怒气冲冲的怨种弟弟。

“哟。”黎明乐得扯了扯嘴角,问候了他一句,“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看来我话说得太早了。”

黎沉快要被黎明气死了,他这个姐姐平时气气他就算了,现在危急存亡的时候不仅不关心自己,还说风凉话。

黎沉冷着脸从火海中逃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瞪着黎明,“让你失望了吧,我的好姐姐,我还好好活着。”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黎明借用刚才克罗斯泰的话,她歪着头,目光移到黎沉怀里抱着人,抬了抬下巴,问,“怀里的,哪个小心肝?”

“什么叫‘哪个’!我总共不才一个?!”黎沉连忙否认黎明带着挑拨意思的话。

“好吧。”黎明点了点头,又问,“那我问问你怀里这个仅此一个的小心肝,他谁啊?”

黎沉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他低头轻轻托起舟眠一直垂着的头,柔声道,“眠眠,我们出来了。”

舟眠没有立即起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黎沉抬起他的头,目光在触及少年满脸的鲜血时,顿时一震。

他死死盯着舟眠,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眠眠……眠眠你怎么了……”

舟眠只听到有个人一直在喊自己,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久违的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入眼中,舟眠迷茫地看着黎沉的脸,愣愣道,“我们,出来了吗?”

黎沉直觉他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鼻尖涌出的鲜血,声音一度哽咽,“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他转身指着背后的雪莉他们,“你的朋友们,他们也出来了!我们安全了!”

“安全了……”听到这个词,舟眠露出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真挚的笑容,他的目光一个一个划过这些眼熟的面孔,喃喃念叨,“安全了就好,安全了……”

“就好。”

仿佛是在交待临终遗言,话音刚路,少年眼睛一闭,倏地倒了下去。

黎沉连忙接住舟眠倒下去的身体,指尖触到冰冷的肌肤,那一刻,男人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胸口处,心脏隐隐碎裂的声音。

第113章 世界一。完

再次回到约尔堡,没想到已经物是人非。

平常空荡清静的医务室此时人满为患,或许是听闻这里有Erebus抑制剂的消息,除去校内学生,不少外界人士也相继赶来,哪怕进不来,他们也不肯放弃,转头在门外苦等起来。

医院内,清隽温润的男人穿梭在走廊中,神情匆匆,身后还跟了几个满脸惊慌的医生。

菲尔医生平时清闲惯了,但自从黎沉一行人闯进他的医院并将Erebus抑制剂的消息放出后,那样平静的日子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现在,有许多人陆陆续续从外面赶来,这些人中不乏有身份显贵的权贵,光是应对校内难缠的学生便让他头疼,他还要费心费力地和这些贵族协商。

但是苦就苦在,菲尔现在还不能找人诉苦,因为让他开始变得忙碌的债主,此刻已经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周。

整整一周,舟眠都没有醒过来,这次病发比以往更严重,菲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得出来的结果便是无力回天四个字。

上一次舟眠来他医院的时候尚有一丝生机,但现在从他的身体数据来看,能撑过这一个月都是好的了。

不过这些菲尔不敢喝别人说,那位约里克的殿下已经在他的医院门口待了整整七天,每次一对上男人通红的双眼,菲尔便默默将事实咽了下去,只是笼统地说了个还要进一步观察。

黎沉的威名他时常听闻,虽然欺骗家属不对,但菲尔更怕他将自己的意愿给踏平。

他想起这些事又觉得头疼,今日早上照例去舟眠房里检查,一开门便看到了一个狼狈的男人瘫坐在房门后。一开始,菲尔还以为是哪个流浪汉因为想要抑制剂所以偷偷从溜了进来,他刚要喊人,那个流浪汉倏地举起手抵住嘴巴,菲尔定睛一看,这不是前几天还蹲在医院门口的黎沉殿下吗?

不过他前几天还不肯进病房里,今天怎么一改常态勇敢踏出这一步了?

这些话都是菲尔的心里话,他自然是不敢当面和黎沉说,但好在黎沉的心思压根不在自己身上,他只在菲尔开门的时候吝啬的给了他一眼,很快,目光又落回病床上的少年。

男人撑着膝盖,鼻下新长出来胡茬给他平添了几分憔悴,他专注地盯着昏迷的舟眠,哑声道,“他今天,有要醒的迹象吗?”

又来了。

这句话菲尔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他可不敢忤逆黎沉,只是老老实实地诉说事实,“没有,不仅今天不会醒,我观察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可能还会躺很久。”

“是吗?”黎沉蓦然低下了头,他用手捂住脸,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菲尔看到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近似190的个子完全站直时带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

黎沉低声道,“我之后,可能要离开几天。”

克罗斯泰的恶行被彻底揭露,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此次Erebus并非天灾人祸,科伦多尔多次挑衅在先早已经将两国的和平盟约抛之脑后,黎沉这次走,是因为约里克召回,他必须得履行自己的使命,重回战场。

这是他的使命和职责,黎沉自然不能违抗,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舟眠,哪怕菲尔天天和他说少年无碍,可他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

更何况,男人现在心中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他觉得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离开这里,那么这一次,可能就是他和舟眠的最后一面了。

黎沉颓态尽现,他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恳切,望着菲尔,说,“菲尔医生,无论如何,我希望您可以治好他,他还这么年轻,迎接他的不应该是死亡。”

在黎沉之前,菲尔听过无数个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但每次,这些人不过都是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罢了,他叹息道,“殿下,我会尽全力医治他的,毕竟从某个方面来说,舟眠也算是我的朋友。”

没有人可以冷眼旁观一个天才的陨落,况且舟眠这孩子招人心疼,菲尔这几天为了他也是好几晚都没合过眼了。

“谢谢您菲尔医生。”黎沉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昏睡的面庞,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硬下心来说,“我离开的这几天请您务必照顾好他,如果他能平安健康,日后,您将会是卡斯蒂奥家族最尊贵的客人。”

菲尔摇了摇头,“我所求不多,他能醒过来就好了,不需要其他的奖励。”

是啊,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的健康,明明说着不会再看,可临近道别,黎沉却还是没能忍住。他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深深注视着舟眠恬静的睡颜,他慢慢伸出手,摩挲他的侧脸,然后眷恋地在眼睛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定要等我回来。”

黎沉看着舟眠,像是要将他的模样一辈子烙在心底,“一定。”

……

黎沉走得匆忙,道个别后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菲尔站在楼上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他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拉开窗帘为屋里通气。一阵风吹过,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眼病床的舟眠。

少年依旧是那副模样,双眼紧闭着,好像永远都不愿意醒来。

菲尔没由得觉得惆怅,毕竟他看过这人醒着时候鲜活的模样,如今乍然安静下来了,他还有几分不适应。

他照例走到病床前为舟眠查看今日的身体数据,正低头认真地记一些基础数据,却没发现无人在意的角落,舟眠的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宿主宿主!我升级回来啦!】

意识海中,314明显失真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舟眠,舟眠迷茫地睁开眼,一扭头便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正对着自己。

【怎么样,我的新形态是不是很高大威猛?】314着急向他炫耀自己的新皮肤,舟眠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他蹙眉打量了几眼面前有他三张脸大的光球,嫌弃地说,【确实高大威猛……但你出去一趟,就是换了个新皮肤?】

【那怎么能?】314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已经是最新版本,具备多种超模能力,下个世界,宿主你有我就横着走吧!】

舟眠不置可否,问他,“比如?”

【在以后得世界中,我再也不是那个一问三不知的314,本统将熟知每一位主角的身份信息和世界的剧情走向,而且在应对关键时刻,我可以帮宿主挡去三条命!怎么样,我的能力超不超模?】

怎么一听,升级之后的314确实比之前有用了点,舟眠真诚地点了个头,回复他,“超模至极。”

“不过我这个世界怎么还没走完,我现在都半死不死地躺在床上了,主系统还没有发来撤离世界的通知吗?”下一秒,舟眠话音一转,打断正在臭美的314。

314想了一会儿才给了他答复,【emm……如果没有出现撤离世界的通知,应该就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走完,宿主稍等一下,我帮您查查现在的剧情走向。】

只闻脑中突然传来一股电流,没过多久,314的声音接踵而至,【查到了宿主!】

【这个世界你的结局是掉入大海被鲨鱼分食而死,虽然原世界的结局和你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同,但我检测了一下,你异父异母的兄弟温希正准备将你从医院劫出来,好巧不巧,他把你绑回庄园刚好走的就是水路,我们只需要在半路跳下船,即可获得死亡结局,完美完成本世界任务。】

“温希?”好久没听这个名字了,再听的时候舟眠难免恍惚了一下,他思忖道,“所以我现在只需要好好躺在床上等他的人把我接走,然后在路上顺势跳船,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bingo!】314想了一下,【而且我估计就是明天,明天温希就会忍不住派人来接你,】

……

314说得不错,温希派来的人动作倒挺快,甚至比314预计得还早了那么一点,一大早,医院二楼的窗户便便偷偷钻进来两个黑衣人。

他们蹑手蹑脚将舟眠从床上抱起来,然后打晕了来查房的医生扒了他的衣服,抬着舟眠正大光明离开了医院。

因为身体陷入了昏迷,舟眠只能在意识海旁观这些人的动作,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314跟在他身旁,莫名问了一句,【宿主,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你会舍不得吗?】

舟眠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着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314也说不准,可能是因为舟眠的演技太好了吧,他有时候险些都以为舟眠不是快穿局的人,而是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人物。

他若有所思道,【你们人类总拿离别说事,所以我很好奇,如果一旦习惯了一个身份久了,离开时会觉得不适应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舟眠垂眸轻声道,“有些戏一旦陷进去了,很难不产生感情。”

【那你呢?你对这个世界的某个人产生感情了吗?】

“我吗?”舟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产生感情,他只知道自己天生感情淡薄,对什么都淡淡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将这里的一切当作必须完成的任务看待。

他的答案模棱两可,“有时候应该会吧。”

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是不受控制的,这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舟眠在感到自己从来没有感到过的亲情时,会心尖颤抖,亦会眼眶一热,他想,自己也并非什么感受都没有。

“但我的脚步,不能只停在这里。”舟眠笑着问314,“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他来到这里,也是有目的的,所以怎么可能会为了路边的野花野草而停下脚步呢?

【好吧好吧。】314说,【其实这样的心态也很不错啦,毕竟这个世界还只是新手难度,越到后面,就越变态。】

舟眠还挺好奇314口中的变态能变态到什么程度,刚想问他,整个人突然从意识海抽离出来下一秒,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舟眠下意识别过脸,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置身的地方不似陆地,摇摇晃晃动个不停,混杂着鱼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舟眠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么快就到了温希安排的那条游船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绑的双手,左右环顾,找了根棍子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番动静不大不小,刚好惊扰了门外的黑衣人,他们往里面瞥了一眼,见他醒了也不慌,只是警惕地对舟眠说,“有人要见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舟眠知道要见他的是谁,闻言,他安静下来,靠在一处干燥的地方慢慢坐下来,也不管其余两个人惊讶的目光,兀自环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游船行使一整个下午,在夕阳将至之时开始靠近科伦多尔,那片被病毒侵袭的土地如今已是危机重重,但知道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游船上的人却还是没由得兴奋了一下。

舟眠靠在拐角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意,默默将床上的被褥脱下来围在自己身上。

海陆温度差异大,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有失温的迹象了。

在那些人欣喜的目光中,游船渐渐靠近科伦多尔境内,而就在快要进入之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炸裂声。

游船船身整个震了一下,有些人没有反应过来径直倒了下去,舟眠紧攥着身旁的扶手,他爬起来,扒在栏杆上向后面望去。

一艘插着紫色鸢尾花旗帜的军用舰艇正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来势汹汹。

舟眠的视力不是很好,倒是船上的其他人,一见到那艘舰艇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个个脸色发白,惊弓之鸟般迅速将加快船行驶的速度,看样子是想在那艘军舰前抵达约里克境内。

舟眠不知道那艘军舰上有谁在,但他看到了卡斯蒂奥家族的专属标志,就知道这件事和黎沉逃不了干系。

他艰难地撑着栏杆站起来,身体前倾伸出栏杆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那些人以为他是想要逃走,连忙将他拉下来压到了游船里面。

舟眠无奈地看着他们,声音虚弱,“我不会逃跑,你们不用这么防我。”

反正他今天注定要死在这片海,在外面和在里面又有什么区别。

“上面吩咐,务必将你看紧了。”那人无动于衷,拿绳子将舟眠的脚也捆起来,他朝舟眠示意后面的舰艇,问他,“你知道后面那艘船上是谁吗?”

舟眠懒懒地应了一声,“卡斯蒂奥家族的人。”

“你居然知道?”那人有点惊讶,随后他又冷笑了一声,“现在两国交战正是多事之秋,后面那艘舰艇的目的十有八九对我们不利,但没事,等到进入科伦多尔境内,一切都安全了。”

安全?

舟眠望着窗外的夕阳,绚烂的晚霞印在他的脸上,他低声说道,“晚了。”

他这一程,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不解地看着他,紧接着,突如其来一声巨响,激涌的海浪翻涌而起,几乎席卷了整艘游船。

“怎么回事?!”

那人瞬间没心思管舟眠了,他拉开幕帘大步走了出去,舟眠在里面静静听着,说是后面舰艇对他们发出了警告,如果再进一步便要将他们整艘船全击毁。

那人破口大骂说着舟眠听不懂的黑话,但他却没有停下来,他大声命令船上的人,让他们全速前进,只要进入科伦多尔境内就能安全。

但话音刚落,游船身后又落下几颗炸弹,一时间,翻涌不止的海浪卷起无数条鱼一齐掩盖了游船,舟眠的身体左右摇摆撞到了许多地方,他疲惫垂下眼眸,任凭海水将自己淹没。

耳边之前还是有一些嘈杂人声的,但渐渐地,咸湿的海水涌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舟眠保持着双手被捆的姿势,睁眼看着自己逐渐沉入海底。

窒息感一度吞噬舟眠,但他的灵魂却被渐渐剥离这具身体,舟眠闭上眼睛,越能感知到死亡时,耳边那道人声便愈发清晰。

那不是314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一个系统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低沉轻缓的嗓音。

“0314号工作人员舟眠已顺利通过世界一(贵族学院的恶毒炮灰),预计将在三秒后脱离该世界。”

“3,2,1——”

“脱离世界成功,该世界将永久关闭。”

一切都归于沉寂,海面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舰艇的警铃声在海域扩大,黎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游船完全沉入海中,他吩咐手下绕过游船留下来的残骸,直接进入科伦多尔境内。

舰艇一路前进,但男人却总有些心不在焉,一阵海风拂过脸颊,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游船淹没的地方。

夕阳落下,傍晚将至,那里除了在晚霞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但黎沉总觉得,自己冥冥之中,好像错过了什么。

——————世界一。完————————

第114章 番外

三月后,科伦多尔一所隐蔽安静的医院,突然来了一位稀客。

为了这位稀客,院长退掉所有行程连夜回国,组织医院所有的职工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一直忙到凌晨,才将所有事宜全部计划后。

第二天早上,一辆加长轿车慢慢停在医院大门口,院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和发型,扬起满脸灿烂的笑容走向那辆车。

低调奢华的轿车上下来两个满脸肃穆的保镖,他们拦住院长的步伐,然后弯腰打开后座车门,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恭敬地垂下眼眸。

车门被人打开,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一身及膝的大衣,踩着铮亮的皮鞋从车上下来,看到那张经常出现在帝国时报上的脸,院长忍住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学着他手下的人一样低眉顺眼道,“欢迎子爵的到来。”

“院长不用客气。”顾殊行抬眼,漆黑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漩涡,他站在医院门口,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吧。”忽然间,男人低声开口,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但院长却不敢不回他,只是拘谨地说,“的确是一年前的事了,您一年前送来的人我们到现在还好好看护着,没让他出什么意外。”

闻言,顾殊行嘴角勾起,轻嗤一声,“真要出什么意外那也是他的造化。”

他挥手示意手下人退开,路过院长身边,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好嘞。”院长始终弯着一点腰,看起来很谦卑恭敬。他为顾殊行带路,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顾殊行一路观察周围的风景,见到这里景色宜人,他敛下眉,冷不丁问院长,“这一年里,他逃出去过几次?”

院长干笑了几声,他擦着额角的汗珠,小声说,“大大小小统共十多次,但是因为您提前吩咐过,所以我们一直对他严加看管。”

顾殊行冷笑了一声,“死性不改。”

院长连连附和他,这一路说长也不长,只是谈了几句不相干的话便到了目的地。

这里作为科伦多尔闻名遐迩的精神病院,里面有着无数因各种原因被人送过来的精神患者,一年前,顾殊行派人将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送过来,并吩咐他们严加看管。

医院纪律严明,一开始院长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要性,那人到这里后的一个月安静乖巧,院长因此就开始放低了警惕性,但他没想到,就在某一天,那个他认为乖巧的患者悄悄捅伤了看门的护卫,并从窗子上跳了下去,逃跑了。

院长惊恐未定,当即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殊行,顾殊行却依旧不慌不忙,他让院长不用担心,然后在第二天,他的人便将那个青年又重新送了回去。

这一次,院长不敢在有任何的松懈,他将青年的住处安排在了医院的最深处,这里追求自然和人类和谐共处,所以医院外面都是一片密林,如果没有工作人员带路,极大概率会迷路。

二人一路到达了目的地,院长找了两个人过来开门,他向前一步挡在顾殊行面前,见到顾殊行不解的目光,院长心虚地笑了一下,“这位病人的情况会有点特殊,一会儿您可别被他伤着了。”

话音刚落,门锁被打开,几乎是门开的那一瞬间,一个陶瓷花瓶迎面向几人砸去,众人惊呼一声,但好再院长早有准备,并没有人受伤。

顾殊行意味不明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冷哼一声,不顾院长的劝阻,一脚将房门踹开。

“子爵……”院长看着他欲言又止,顾殊行反手将门关上,然后给了他一个威慑感十足的眼神,沉声道,“把人都带出去,十分钟后过来。”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那巨大的声响让病床上呆坐着的青年不禁回头。

叶筠偏头,看到来的人是他,便不以为然地转过身冷笑道,“你来干什么?”

顾殊行瞥了他一眼,撩开衣服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矜贵,“我来看看老朋友过得好不好?”

老朋友?

叶筠失笑,一年过去,顾殊行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恶心人。

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笑着说,“那现在你看到了,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顾殊行下颌微抬,他看着叶筠眼中的红血丝和怎样都遮不住的憔悴脸色,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笑意,“看到你过得这样生不如死,我很高兴。”

“生不如死……”叶筠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暴跳如雷,青年嘴角微抽,指尖缓缓深入自己的掌心,他看着顾殊行,突然说,“你觉得如果小舟哥还在的话,他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高兴?”

顾殊行听到这个名字便收起了所有的笑容,他微微眯着眼睛,身体也前倾了一点,寒声问叶筠,“你还有脸提这个名字?”

叶筠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我不提,你就不会问我吗?”

他环住膝盖,仰望头顶的窗户,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这一年我被关在这里,明明没有病,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病了,有时候我看着这个窗户,就会想起来一年前我和小舟哥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

“我那时不应该心软的,我应该将他锁在那里一辈子,让他永远都离不开我。”叶筠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朦胧间,他好像又看到那晚的月亮,皎洁明亮,照在舟眠脸上就是凝成白霜的鲜花。叶筠很后悔,他没能将那朵花抓住,而是任由他在一个不知名的午后被命运摧残,死在那一片广阔的大海中。

他的忏悔没由得叫人恶心,顾殊行表情嫌恶,“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他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自己错在不应该让舟眠离开地下室,他不提自己带给舟眠的伤害,那怕过了很久,叶筠依旧认为,那是他爱舟眠的一种方式。

“我的错太多了。”叶筠笑着看向他,温润清隽的眉眼这一年的洗涤下早已不复当初带给人的惊艳,他伸出手,在窗户射来的微弱光芒下用了握了几下,像是要抓住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死了,我这辈子已经无法再为自己的过错而赎罪了。”叶筠笑了一下,“其实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过得生不如死,刚开始,小舟哥还会进我的梦,可现在,我快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叶筠迷茫地看着自己泛白病态的指尖,脸色惨白到如同刚刷漆的墙面,“我已经忘了自己的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殊行平淡地直视这一切,他摇了摇头,“死亡是最懦弱的行为,你想用死证明自己对他的爱意,他只会觉得你脏了他。”

叶筠微微勾起唇角,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现在,就连以前最拿的出的笑容都开始生疏僵硬,“随便吧。”

他声音很低,像是再说给自己听,“反正他活着的时候也觉得我恶心。”

顾殊行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眉头紧蹙。叶筠已经疯了,那怕他不是精神病,但当年舟眠的死亡给他的打击太大,他现在,已经和当初那个四面玲珑的青年截然相反。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好自为之吧。”

顾殊行连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一点,他看了眼手表,十分钟一到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叶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度看向那面窗户,他慢慢走下床,突然将自己的衣服脱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这幅曾经让舟眠移不开眼的身体如今也变得瘦骨嶙峋,苍老难看。叶筠最后一次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那一瞬间,他将自己这一生都回忆了一遍。

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可人生中二分之一的时光都在围着舟眠打转,叶筠原本以为,他们死都能在一起。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和你死在一起。”

叶筠眼角溢出热泪,终于笑着说出那句他在心中无数次想要说出口的话,“小舟哥,如果再来一次,我再也不骗你了。”

我们,再也不要殊途同归。

回去的路上,顾殊行收到了院长的信息。

他说叶筠死了,死因是吞石而亡,被人发现的时候还是身体都凉了一大截。

听到这个消息,顾殊行久久没有开口,那头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刚想说话,男人哑着声音开口,“把他的尸体送回滨城,他没有家人,随便找个墓园安置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手里的文件突然变得枯燥无味,顾殊行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晴朗的空中飞过一群大雁,他盯着那些成群结队的大雁,从口袋掏出一条已经开始掉色的红绳。

那年搜救队没有找到舟眠的身体,却在游船的残骸上发现了一根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的红绳,几个男人都在争夺舟眠的遗物,但阴差阳错,这根红绳最后还是回到了顾殊行手里。

他将红神紧握在掌心,眉间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斯人已逝,红绳犹在。

那年东方寺庙下的虔诚祈愿,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

霍利斯庄园。

烧毁过的土地上又长出了一片鲜艳的珀斯玫瑰,温希每天都会去看他那些宝贝玫瑰,有时候为了照顾这些玫瑰,就连公务也会无暇顾及。

亚瑟来禀报事情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在给后院那块开得最鲜艳的玫瑰浇水,这里的玫瑰不同于花园那些普通的玫瑰,温希每天都会在睡觉之前来看一眼,在确保它们没有任何问题时才能安然入睡。

白天,他会在后院旁边的亭子里处理公务,但忙着忙着,他就会抛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那片玫瑰丛,然后躺下来,闻着它们的花香进入睡梦中。

这诡异的一幕被庄园里的不少人都碰见过,有些人在私下谣传温希似乎是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自从一年前舟眠死亡的消息传回霍利斯庄园后,他的行事越发诡异,简直和以前那个温希截然相反。

但亚瑟知道,温希并没有疯,如果他真的这么脆弱,或许早在八年前那场事故后就心惊胆战,一蹶不振了。

他只是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将玫瑰当作铁盾将自己层层围了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看穿他的内心。

亚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在青年准备给玫瑰浇第二次水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们的人从顾殊行那里打探的消息,说叶筠他……死了。”

温希浇水的动作一顿,亚瑟余光瞥到他的指尖握紧了浇水壶,空气中透着诡异的寂静,几秒后,他听到青年开口,声音拉得很长,“死得好啊……”

温希浅浅地笑了一下,“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

亚瑟没忍住前进了一步,他看着青年欲言又止,温希淡淡地打断他要说话的动作,“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可其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亚瑟担忧地看了他几眼,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离开这里。

他走后,温希便停下了浇花的动作,他放下水壶走到那片玫瑰丛中,这次,温希没有躺下,而是静静地站在这里,环视霍利斯庄园的一切。

“是你回来了吗?”他开口,眼中带着笑意,“你回来了向我们索命是不是?”

微风吹起了温希的衣服和头发,他站在风口中,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跌落在那片花丛中。

“我等不及了。”

他轻声道,“把我带走吧,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原来没有你的世界,我当真生不如死。

*

边境苦寒,但思念却如硝烟般绵延不绝。

黎沉坐在办公桌前,面色平静地翻看手下送来的报纸。

今日帝国快报报道了∞实验室近日的最新成果,雪莉他们从先前染上Erebus的病人身上提取到了一种免疫血清,研究发现,这种稀有的血清可以混合多种药剂作用于一些现在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

Erebus爆发后,这还是第一次传来对人类有利的新闻,此报道一出,∞实验室的各位研究成员再次火速上了热搜,帝国无人不对他们怀揣敬畏之心,可黎沉看着这份多为溢美之词的报道,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如果舟眠没死,他现在会和他的师哥师姐一样,出现在报纸的头条页面上。

眼眶涌上一股酸意,黎沉将报纸合上,他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年了,整整一年,在其他人都已经放弃了寻找舟眠的时候,黎沉却依旧不肯放弃。

黎明嫌弃他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而消沉,数次勒令他返回约里克,但黎沉誓死不从,所以他和黎明达成了和平交易。

黎沉会在这片大海驻留一年,如果一年之后他没能找到舟眠,届时就要返回战场,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以这一年来,他日复一日地望着这片深邃的海洋,遐想自己能像和舟眠第一次见面一样,将他从水里解救出来。

可现实总是务必残酷,黎沉驻足在这片海域,凡是人类能探索到达的地方他都去过了,他不信舟眠就这样死在这里,所以总有一身拼不完的劲儿。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年就要到头了。

男人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像是舟眠最后一次眺望这个世界,愣愣道,“明天,我就要回约里克了。”

他找不到他的尸体,也完不成自己的使命。

黎沉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自己更糟糕的人了。

“以后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男人揉着酸软的眼睛,慢慢将身体撑在栏杆上,海风拂过脸庞,那轻轻的低喃声让黎沉有一瞬间的恍惚们,似乎是舟眠还没有离开,他就这样靠在自己耳边,轻声劝他离开这里吧。

突然间,男人低下头,眼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那个在战场的不可一世的将军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望着他已经葬身大海的爱人,无声哭泣。

至于他的爱人为什么会葬身,将军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

人总是等到失去才知道后悔了,但那些在生前就知道珍惜的人,面对朋友的离去,尽管再伤心,也只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冲往未知的前方。

雪莉进入实验的时候,同事递给她一个包裹,她开头还觉得不解,这几天她并没有没东西,哪里来的包裹。

她警惕地查看了一眼包裹上的发件地址,上面没有具体写,只是标注了个私密发货地,这么一看,雪莉更加觉得不对劲。

她怀疑这个包裹是不法分子向她寄过来的危险包裹,所以第一时间告诉了大卫他们。

大卫几个人围着这个包裹左看右看,都没发觉什么不对劲,相反,他们还想拆开这个包裹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雪莉当时就怒了,把他们一个个遣走,自己抱着包裹往楼下走,想要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坐电梯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华昙,华昙这小子这一年来脾气越来越冷,平常和他说话往往十局里面有八句都得不到回应,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主动拦下了要去扔东西的雪莉。

华昙瞥了眼雪莉怀里的东西,眼皮莫名跳了几下,“哪是什么?”

他下颌微抬,一眨不眨地盯着雪莉。

“还能有什么,危险分子送的神秘包裹呗。”雪莉随意回了几句,电梯门开了,她想要出去,结果华昙跟在她后面一并出来了。

男生像她身后的一条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雪莉不解地回头看,华昙说,“你不拆开看看?”

雪莉看他像在看疯子,“我都说了是不法分子的包裹,万一里面有炸弹怎么办?”

华昙不以为然地看了眼包裹,“这么薄,里面能装得下炸弹?”

经他一提醒,雪莉开始认真打量这个未知包裹。

好像确实挺薄的……可能真的不是炸弹。

她耳根子软,没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对于这个包裹,雪莉确实是恐惧大于好奇的,他看华昙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将包裹扔给了他,“看你这么好奇,你来拆。”

正中华昙下怀,他接过快递三两下拆完,雪莉探头看里面装着什么,却发现只有一封崭新的心躺在快递箱里。

她摸不着头脑,“谁给我寄的信?”

寄就算了,怎么还不写署名,亏她还以为是什么炸弹,下的差点丢掉。

“把信打开,我看看什么东西。”他犹豫不决地对华昙说。

华昙打开信封,信信封里面只放了一张明信片,两个人低头看着是某一个国家风景照的明信片,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雪莉无语道,“谁这么缺德,就送一张明信片……”

下一秒,华昙将明信片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字迹,雪莉顿时止住了话音。

背面有两行字,署名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一只在水里飘荡的小船,小船上还有个人,不过那个小人正盖着被子,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那两行字以气泡形式出现在小人的梦中,仿佛是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思念,所以用天真童趣的手法传递自己的近况,对他们说:

“安好,勿念”——

作者有话说:一则小番外,明天就是第二个世界了[猫头][猫头][猫头]

第115章 你有一个丈夫

【剧情前置中——系统数据备份中——】

【剧情前置完成,系统数据备份完成。】

【快穿世界编号0314任务人员已成功绑定新世界,系统正在为宿主选择合适身份,请编号0314员工做好准备。】

【编号0314任务人员身份选择完毕,恭喜您绑定“自卑怯弱的人妻beta身份”,请宿主遵循自身人设认真扮演角色,拒绝角色ooc。】

首都。

鳞次栉比的高楼中,绚烂的灯光照亮了这座金钱与权力至上的城市,而正处在这座城市的黄金中心地区,舟眠从自己低调奢华,到处溢满了金钱气息的别墅中悠悠醒来。

“喵~”

盖在身上的毛毯被一只四脚兽叼走,圆润的狸花猫踩着毛茸茸的毛毯,扑腾一下跳上了沙发。

舟眠感到脸颊湿湿的,以为是梦里在下雨,但下一秒,一声诡异且可怕的机器声靠在他耳边,扬长声音——喵了一声。

下一秒,舟眠猛地睁开眼睛,他神志不清地捉住趴在自己脸上添个不停的胖猫,一人一猫静静对视了几秒。

几秒后,舟眠恢复了意识,他皱着眉将猫提起,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十年,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喵~】

回答舟眠的不是小猫那软绵绵奶呼呼的声音,而是刚才在梦里让他突然惊醒的诡异机器音。

【喵~宿主,我的新形态怎么样啊(眨眼)(眨眼)(眨眼)】

好难听的声音。

舟眠深吸一口气,他提起狸花猫,面无表情地问,“314?”

314心花怒放地又“喵”了一声,【喵喵喵,主人,是我……喵!】

话音未落,舟眠将肥猫往沙发上一扔,314晕头转向地倒在了沙发上,它摇了摇头,刚想发出不满的叫声,就看见舟眠捂着头,一连惘然地看着天花板,“我应该是还在梦里,再睡一会儿……”

【喵!宿主大人!你太过分了!】314气得炸毛,它尖叫一声,四脚并用跑到舟眠脚边,拉着他的裤腿抱怨,【你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本喵陪你走了一个世界,你却弃本喵于不顾,人,你真的好狠心!】

舟眠仰躺在沙发上,只是刚才那一番动作,他就像耗费了所有力气,现在听着耳边的叫声,也只能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说,“314,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升级版系统吧?”

上个世界快结束的时候314就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厉害,舟眠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的,但奈何314的语气实在太真挚,舟眠也不好给它泼冷水,只能味着良心说期待。

可现在……

【喵!你不要小看升级后的我,本喵现在可是无敌无敌的强!】314不停用爪子挠他的裤子。

舟眠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

【本喵已经投身到十年的身上,在后面我就会用这个身份跟着宿主你了,而且经过升级,我现在还可以帮宿主避免三次重大危险,emm也就是三张免死金牌,可以说,后面的世界非常危险,我可以帮宿主很多事呢!】

“哇哦,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舟眠没有情绪起伏地夸他,314摇着尾巴扑倒他身上,在看到舟眠苍白虚弱的脸色后,314立即正声道,【宿主不要动,在这个世界你患有凝血障碍症,身体非常非常虚弱,一点小事都会一命呜呼!】

314的本心是好的,舟眠无力地笑了笑,吃力道,“那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314,【啊咧?】

它低头,发现自己的粉嫩小爪子正踩在舟眠的胸口处,青年衣襟半开,肌肤莹白似玉,凸起的锁骨往下都是一片红印,看上去就很……可口。

314心虚地笑了笑,【没看见嘿嘿。】

它默默将自己的爪子收回去,舟眠这才有力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将衬衫扣好,环视了周围一圈,才不疾不徐地问314,“我现在在哪里?”

314见他问到了点子上,立即说,【宿主这次进入的世界是一个abo世界,这里的人有三种性别,而宿主就是三种性别中最不起眼的beta。】

【原世界的主角光环围绕在气运之子晏慈身上,作为一个标准的万人迷,Alpha晏慈是这里所有人的白月光,他清冷高傲,是当之无愧的高岭之花。而作为万人迷的对照组,宿主你则是自卑怯弱,平庸无趣的beta。】

【故事里,攻一二三……都对晏慈起了兴趣,他们开启了一系列的狗血修罗场,这里面包括生子,多人,抹布,AO,AA,OA等等多种元素,当然几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所以我们的气运之子用他的大爱感化了所有攻,最后他们一大家子人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块。】

舟眠:“……”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是?”

【宿主所扮演的beta舟眠是气运之子的对照组,比起晏慈深受众人喜爱,你则是不被人爱戴的家族养子,他是高岭之花,你便是潭中淤泥,他清冷高傲,你就要自卑怯弱。但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要干掉气运之子,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万人迷!】

314越说越激动,舟眠趁他补充世界观的时候已经开始参观自己现在所处的别墅了,他绕着这间房走了一圈,最后脚步却突然停在了某个地方。

“所以,他是谁?”

他站在这堵墙面前,看着上面挂着的照片,眼中浮现了一丝茫然。

那副照片上,他和另一个男人并排站在一起,照片上大红的底色闪得人眼睛疼,可他和那个男人都是面无表情,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出两个人眼中掩藏着的浓浓恨意和不满。

舟眠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最后的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张,结婚照?”

314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秒后,它突然正声,对舟眠说,【是的,宿主,你还有一个丈夫。】

舟眠;“?”

【原世界中,攻一和晏慈年少相识,二人门当户对,却因为彼此都是Alpha所以无法表明自己的心意,几年前晏慈出国,攻一对他又爱又恨,所以为了报复他,便选择了联姻,而当时蒋家正处于经济危机中,所以蒋兆也就是蒋家现在的接班人,将你一个不受器重的养子推了出去。】

舟眠若有所思地点头,对314说,“所以说我只是因为情急之下被迫联姻过来的牺牲品?”

“可是按你这么说,这个攻一对白月光这么痴情,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联姻?”

314唉声叹气,【因为作为一个狗血世界,除了火葬场修罗场等等猎奇的元素,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点。】

舟眠眼眸微转,一下子便猜到了缘由,“替身文学?”

【bingo!】314道,【剧情中,你和白月光有五分像,当初攻一死活不答应联姻,却因为见了你一面就默认了这门亲事,虽然你们婚后生活并不和谐,但这么多年了,因为这张脸,他都没有跟你提过离婚。】

“真狗血。”舟眠毫不留情地锐评道,“明明说深爱白月光,却和一个跟心爱之人长得像的人结了婚,你说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他看的到底是自己的妻子,还是白月光?”

【就是就是。】314也跟着吐槽,【这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又当又立,真是贱死了!】

314回来后似乎更加情绪化了,舟眠笑笑,继续说,“所以总得来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取代主角受,获得他们的爱意?”

【是的,而且这次任务要求宿主必须严格遵循人设,不能做出违反角色设定的事,一旦角色ooc程度达到30%,任务就会失败。】

舟眠若有所思支着下巴,他退后几步看向墙上的照片,顿时收敛脸上所有的表情,然后摆出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问314,“是这样吗?”

314看看照片,又看看舟眠,它犹豫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太自信了,试试微微驼背,眼睛看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