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许来抬脚踢了他一脚,踢完直呲牙。
都好几年没再挨过爷爷的拐杖毒打了,真是疼。
二两没再犹豫,赶忙去了鸡舍,让人将许来的宝贝抬了过来。
许来躲在院门看了一会儿,等春拂去茶房添水的时候,蹭蹭蹿到了沈卿之身后,转身贼溜溜的从鸡笼里捞了一只冠子最出挑的大白公鸡。
“沈卿之,接着!”许来喊了一声,看沈卿之闻言回了头,直接将手里的鸡扔了过去。
沈卿之虽是在刺绣,却是正在想着这新婚不用去绣坊,闲暇的这几日该怎么打发,她不想跟那混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着来气。
正想的出神,没听到鸡叫的声音,许来一叫她,她才回了神。
一回头就看到一白色的东西飞了过来,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的丢了绣框就去接。
只才接到手里,那东西爪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嘶~”抓的还挺疼。
刚轻呼一声,那只大白公鸡的嘴就啄上了她的脖子。
她赶忙往外丢,怎奈那公鸡脾气跟小混蛋一样暴,直飞到了她肩头。
许来看着她惊慌的站起身来扒拉大白,笑得合不拢嘴。
大公鸡被扒拉到了桌上,有些恼了,扯着嗓子喊了声,又跳到了沈卿之肩上。
它这一喊不要紧,许来身后的鸡笼忘了关,鸡笼里三四只黑白花的公鸡听了,扑闪着翅膀就冲了过来,飞到桌子上又往沈卿之身上飞。
许来这下傻眼了。
她这几只可都是斗的了一整条鸡市的‘武林高手’,拿一只捉弄下就行了,这几只一齐上,非伤了她媳妇儿不可。
许来吓得伤也忘了,扭着屁股跨上凉亭,手舞足蹈的撵起鸡来。
斗鸡一发怒,连她一块儿也啄了起来,她也顾不得,尤其是看到沈卿之已经没了刚才的慌张,只用胳膊护着脸,也不反抗,她就撵的更卖力起来。
只是,越拍鸡越斗志昂扬,嗷嗷叫唤着对着两人发狠,阿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跟着狂吼乱吠。
一时间好不热闹。
“喂喂喂,帮忙啊!”眼看着自己收拾不了了,抬鸡笼的人却站着一动不动,许来扯了嗓子就吼。
二两连同抬鸡笼的两个起初是不敢上去帮少夫人,怕少爷生气,后来看到少爷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一旁泰然而立的少夫人那鲜明的对比,直接看傻了眼,完全忘了帮忙。
直到许来扯着嗓子喊,他们才赶紧扔了鸡笼上去帮忙。
听到动静的春拂也跑了过来,抓住乱窜的鸡就往外扔,一扔扔老远,许来也顾不得心疼被摔出去的鸡了。
等到鸡都被春拂扔了,二两几个人满院子去捉鸡,许来只盯着被啄伤的沈卿之,大气也不敢出。
沈卿之手上,脖子上全是啄红了的印子,连脸上都被啄了,还啄破了皮,有衣服遮挡的地方还不知道被啄了多少。
“对...对不起,我就打算捉弄你一下,没想到它们都跑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许来看着闭眼深呼吸的人,身子都缩了缩。
入眼斑斑点点的红印子,还有脸上两处渗出血来的伤,许来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她媳妇儿那么俊的脸,就被她给毁了。
“混蛋!啪!”许来想着想着,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卿之听到她的巴掌声才睁开眼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二两,二两!赶紧去叫严叔!”许来打完自个儿,扬声朝着院子里喊。
满院子鸡飞狗跳,阿呸知道那鸡是许来的宝贝,没敢下嘴,追着到处跑,二两正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听到许来的话,马不停蹄的又往外跑。
就这斗鸡啄一口,他这皮糙肉厚的都受不了,何况少夫人呢。
“你个混蛋!”一旁的春拂看小姐一动不动的盯着许来看,完全没有要教训他的打算,忍无可忍,一脚就把许来踢了个跟斗。
“春拂!”沈卿之正在看许来脸上的巴掌,惊异于这小混蛋对自己下手也挺狠,就看到他一骨碌滚下了凉亭。
“小姐,他太过分了。”春拂眼含着泪,掏出帕子给沈卿之擦脸上的血珠,完全没管许来。
“他是少爷!”她教训两下都会被说成无妻德,春拂这么踹他,非被毒打一顿丢出府不可。
她怎忍心让这个从小护她到大的人无辜受累。
“小姐,疼不疼?”春拂知道她是为她着想,声音不免哽咽了。
这混蛋少爷,就不该嫁!
“无事,别担心。”
被踹出去的许来挪着步子又凑了上来,却是低着头没再敢看沈卿之的脸。
那星星点点的伤,她看了胸闷。
“你伤了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告诉爷爷,只要你饶了春拂。”沈卿之侧身正对了许来,沉声开了口。
“你还是计较计较吧。”许来低着头,声音都软了。
沈卿之以为她终究要责罚春拂,受伤的手紧了又紧,才堪堪压下怒意。
“那你是非要责难于她?!”
“啊?没有啊,”许来抬头瞅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去,“是我的错,玩儿过火了,都把你伤成这样了,她打的对,该打,该打。”
许来低着头,脚不安分的蹭来蹭去,心里很是着急。
严叔怎么还不来啊,她媳妇儿都流血了,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些讶异,连同春拂的怒意也带了稍许惊讶。
虽说沈府体罚不多,大房夫人那里也听说过有责罚的,京城别家府里摔个杯子不小心撞上主子都责罚甚重的也是听了许多,她这都算是以下犯上了,被打瘸了腿都没有衙门会管的,这混蛋少爷竟然放过她?
“沈卿之,你是不是很疼?”许来低着头,看不到两人的表情,满脑袋都是刚才看到的伤,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外钻。
沈卿之看她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重重的吐了口气,坐了下去。
她还能怎么样,这混蛋不计较春拂的冒犯,还哭得可怜兮兮的,她还能再跟昨晚一样报复?
罢了罢了,她认了。
怒气消了下去,沈卿之才感觉到身上的疼,夏日里穿的本就不怎么厚实,隔着衣服被啄的地方都是疼的。
“是不是很疼啊?”许来见她坐下了,跟着蹲在了她旁边,紧张的抬头看了看她,又赶紧低下头去。
“你说疼不疼!”沈卿之没好气的说。
这才成婚第一天就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给了她一身伤,这往后的日子,算是要热闹透了!
婚前也是她魔怔,竟还想着跟小混蛋的日子能多些生气,这倒好,第一天就接二连三的生了一肚子气。
“不然你打我两下,打回来。”许来抬头,一脸真挚。
沈卿之听了,不免笑了笑,扯痛了嘴角的一处啄伤。
“都成婚了,我还能打你不成?”
她昨晚冲动了,冒犯了小混蛋,现下可是冷静的,这七出之罪加了身,要是才成婚就被休了,她没什么,她娘非得上吊不可。
“为什么成婚了就不能打?”许来不明白,毕竟她没有学习那些夫妻礼教纲常。
可沈卿之却是学过的,所以不免惊讶,一时忘了回答。
“你不打我打好了。”反正打了人被打回来本来就天经地义。
说着,她就啪啪的又给了自己两巴掌,丝毫没有犹豫,直把沈卿之和一旁的春拂都打愣了。
“你...到底懂不懂男子尊严为夫之道?”毫无顾忌的哭不说,还当着妻子的面自罚,着实让人惊叹。
“我没有尊严么?”为夫之道什么的,她自是不必学的。
沈卿之更讶异了,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来这是没有尊严吗?他也没跟谁低三下四,也没有做什么窝囊的事,相反的,做错了事还敢于承担,却是更有些男子的大度与敢作敢当的势头。
她为什么觉得惊讶呢?
是了,在京城那座礼仪规教森严的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又因着她母亲礼数周到贤妻盛名的教导,她虽骨子里有着桀骜,也不免被熏染了俗礼思想的惯常思维。
是以对于许来这无男女尊卑也无夫为妻纲思想的做法,她第一反应不是赞赏,而是这人没尊严没骨气。
曾几何时,她就是想要找个这样可以平等互待的人共度一生,没有尊卑之分,无需一味恭顺三从四德,可以做自己,无需委屈。
这么多年,少时所幻想的渐渐成了妄想,直到遇到程郎,而他最终也臣服于门第,她的幻想也变成了妄想。
想不到,这纨绔无用的小混蛋,却好像有那么些不同于世人?
许来见她好像走神了,也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院门口,等着二两把严大夫带来。
闯了这么大的祸,她都顾不得爷爷会再怎么打她了,光想着沈卿之的伤会不会留疤了。
毕竟那是脸和脖子啊,以后要见不得人嫁不出去,她就是毁了人家一辈子啊,她可担待不起!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蹲的各想着心事,直等到严大夫来了又去。
沈卿之没有说这啄伤是许来故意的,只说鸡笼忘关,无意间受了伤。连同二两和那两个抬鸡笼的她都交代了不要告诉许老太爷。
许来见她这样,什么也没说,扭着屁股出门了。
沈卿之看着她耷拉着脑袋走,知道她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也没再气。
她还想着,这混蛋还算良心未泯,虽然两人无夫妻情谊,却还是可以凑合过的。
只是她这才对许来的看法有些改观,第二天这混蛋就卷着她的私房钱跑了,第三日归宁都是她自己回的娘家。
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