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之抬眼四顾,曾延绵遥远的群山就在眼前,碧绿盎然,闻着这山间的清爽,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还有柔绵的微风,脚下流水的温润…
不知何时,她已听了小混蛋的话,将湿了的鞋袜褪掉,挽起了裤脚,水流漫过,说不尽的柔润。
是了,是因为小混蛋给了她不一样的体验,她想要的体验,哪怕才两次,也已觉甚多。
“许来,谢谢你。”褪掉鞋袜简单,摒弃加身十几载的规礼却不易,任她再不想遵循,那些规矩却早已根深蒂固,她曾想反抗,也只是想想。
她也曾央求过程郎偷偷带她出游,只一次,那人也说她身为将军家的小姐,让别人看到不好,还劝她不要任性。
“沈卿之,女子身份真的那么多规矩吗?干什么都不方便吗?”许来见她陷入了沉思,情绪低落,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认真的问。
她自小男儿打扮,周围除了她娘和陆凝衣,也就楼心月了,而且她娘早年也跟着她爹外出打点生意,陆凝衣又是江湖做派,只有楼心月算是大家闺秀,可也偶尔去她家乐器谱子教习乐曲,也能时不时上街,其他那些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一个都不认识。
沈卿之这么守礼的,她是第一次见。
她觉得她不开心。
沈卿之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许来,张了张嘴,又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了,是她自束,还是规矩本是如此。
“我娘也说过,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只待在后院的,还要遵循很多很多很多的规矩,听说还有女子戒律的书…可我娘也说了,不害苍生和自行乐趣可以共存,保心善,行正举,其余的,开心就好。”
沈卿之闻言,勾了勾唇角,“婆婆思域超脱,不若凡尘。”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思想。
“其实是我爹教我娘的,我爹说,她活得开心就好,想做什么做什么,他不计较,外人有什么立场管束。”
许来说完,有些得意的扬了扬脖子。
沈卿之闻言轻笑,“公爹活得明白。”怪不得小混蛋学识不谙,却比她看的分明。
她爹也是武人性子,却是没教的了她娘,倒是跟小混蛋家情不一样。
“所以啊,沈卿之,你现在在我家诶,而且,以后我给你找夫君,也会找我们家这样的,你就啥也不用顾忌,只管开心就好啊!”许来聊着聊着,又忘了她娘嘱托她莫要现在提及给她媳妇儿找夫君的事儿,一秃噜又说了出来。
沈卿之才对她有了些许好感,一听她这话,牙都咯嘣作响。
小混蛋,又羞辱她!
明明已经嫁给他了,这混蛋还百般想着给她另结他缘,莫不是讨厌她?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入不了小混蛋的眼!
沈卿之想罢,突然松了紧咬的牙,冲着许来妩媚一笑,“阿来,我美不美?”
许来猝不及防的被她柔的溺水的声音和盛放的笑容给整呆了,愣愣的点了点头,“美,美到天上去了,嘿嘿。”
看到许来傻笑的样子,沈卿之甚是满意。
小兔崽子,还能降不住你!
“那阿来喜不喜欢?”
“喜欢,你笑起来真好看,温柔起来真腻人。”许来魂儿都被勾没了,只顾傻笑,问什么答什么,完全没发觉沈卿之笑意里的阴险。
腻人?有这么夸人的吗?
沈卿之忍下揶揄的神色,依旧笑意连连,“那你舍得送与别人吗?”
怎么这话问出口怪怪的?她又不是物件,怎的就送了。
沈卿之问完,自己也弯了弯眉头,果真,跟这小混蛋待久了,言语都失了妥帖。
许来倒是没发觉她问的荒唐,认认真真的低头思索了一番。
沈卿之长得这么好看,不凶的时候还那么温柔,好像也没欺负她,净被她欺负了,被欺负了也没记仇跟她绝交,多好的人啊。
要是把她嫁给陆远,或者楼江寒…
好像…
“好像不舍得诶。”许来想着想着,嘟哝了一声。
山间安静,沈卿之听得仔细,对她算是回答的话甚为满意。
让小混蛋意识到她的好就够了,她也不指望这人看上她,反正她也没看中这混蛋,她只是要让他知道,自己配得上他,休要再侮辱于她。
目的达到,沈卿之倍感愉悦,施施然起身行到了水中找鱼去了。
只留许来一个傻傻的蹲在石旁,幻想着送沈卿之出嫁。
过了半晌,沈卿之一条鱼也没见到,倒是趟水趟的身心舒爽。
正当她专心感受行走在水中的快意时,许来突然站了起来。
“有蛇,跑啊!”
沈卿之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她,却是没动,“你幼不幼稚!”
她以为她又要捉弄她,在水里跑起来可是要溅一身水,她可不傻!
“沈…沈卿之,哇,你快过来,在你后面呐,我怕蛇,我…我不敢过去,你快啊,跑啊!”许来哆哆嗦嗦的站在那,急得双手乱比划。
沈卿之见她那样,好整以暇的抱起了双臂看热闹。
小兔崽子,真有蛇你不早跑了,还站那?装什么装!
她正一派闲适的看许来演,下一刻却是眼前一晃,许来的身子逐渐放大了起来。
“哇!”许来嗷嗷叫着直接朝她扑来,溅起的水花拍了她一脸。
“许!平…”
沈卿之一个呵斥还没完,就被许来扑了个踉跄,而后直接被抱着腰身半举了起来,一步一水花的往外拖去。
小混蛋还边拖边嗷嚎“抬脚抬脚抬脚!”
混蛋,蹬鼻子上脸是吧,竟敢轻薄于她!
沈卿之衣衫还没干,感觉到许来抱着她时紧贴的温度,方才下意识绕到她后颈的手一个使力就拧了她的肉。
“哇,蛇跳起来啦,咬我脖子啦~”
水里跑不利索,后颈猛的一疼,许来一个踉跄,差点儿扔了沈卿之。
沈卿之本来气到咬牙切齿,听了她那蛇跳起来的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混蛋,脑子真是异于常人!
“哇,蛇又跳下去啦,咬我腿啦!”许来鬼哭狼嚎的根本没听到沈卿之笑,边嚎边狂奔。
脚下动作之大,直让沈卿之睁不开眼。
沈卿之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嚎叫,外加阿呸突然也窜过来汪汪乱吠,真真是聒噪的她想把这混蛋按在地上踩一顿。
上次鸡飞狗跳才过去没几天,这次又给她来了个鬼哭狼嚎,这混蛋还真是招招惊人耳!
沈卿之心里腹诽不断,许来却是忙乱的紧,跑到了岸上还不停,怕蛇蹿出来,直跑到三丈开外才停下来,累的她一停下就扔了沈卿之。
幸好沈卿之是被半举着的,不然她这么一扔,非得给摔出个好歹来!
“沈卿之我要死啦,我被咬了两口,哇,娘啊~”还没等沈卿之跟她算账,许来就直接哧溜到地上去了,仰躺到地上嗷嗷哭了起来。
那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阿呸,直把阿呸给哭愣了,蹲在一边老老实实的,连被许来溅的满身水珠子都没敢甩掉,啪嗒啪嗒的往地上落。
沈卿之也愣了,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地上号啕大哭的许来,任由脸上被溅的水珠往下滚。
哭成这样,难道真有蛇?
不对啊,有蛇的话,这小混蛋该早跑没影儿了才对,还蹿过去救她?
“你真被咬了?咬哪儿了?”沈卿之将信将疑,蹲下身子将她捂在脸上的胳膊掰开,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问。
“脖子。”许来听到她温柔的问话,抽了抽鼻子,睁开泪汪汪的大眼看她。
噗嗤~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看她那可怜样儿,没管住自己的表情,又笑出了声音。
明明是她掐的,这混蛋还能想成蛇咬的,也不想想,蛇能跳这么高?
许来见她竟然还笑,委屈的不要不要的,撇了撇嘴又要哭。
沈卿之见状,赶忙开口制止了她。
“停!不准哭,还咬哪儿了?”掐她的事儿还是先不要说的好。
“腿。”许来委屈巴巴,说完抬起了一只白花花的腿。
沈卿之转头看去,第一感觉是这混蛋的腿干净白嫩的如少女一般。
好像哪儿不太对?
“你看什么啊,后面!哇~沈卿之,我要死啦,腿已经死了,没感觉啦,呜呜…”许来说完,半抬着的头又啪的落到了地上,闭着眼又哭开了。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也顾不得刚才的感觉了,紧抿了抿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腿没知觉了还能抬得起来?
“闭嘴!”这人哭起来聒噪的很!
内心腹诽着,沈卿之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犹豫着捉了乱蹬一气的腿,入手柔软,又是一阵狐疑。
沈卿之愣了一下,才抬起她的腿细细的看去。
直到看到细嫩的腿肚上两孔红印,沈卿之才确信了许来这次没捉弄她。
这混蛋,真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