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相识,正是贪吃贪玩的年纪,家里管的严,她还能倾囊相助,一助就是半年。
她关心她,被猪撞伤那次,因为着急她的伤势掉下树也还是第一时间要查看她是否受伤;几日前她初初被打时,自己无意识的叹气,她会赶紧问怎么了,连自己的伤都忘了。
虽然平日里总是任性妄为,但这些日子知道她在外面忙,每次回去看她,她都很乖,也不像以前活蹦乱跳的时候一样黏着她不放。
她是还没长大,幼稚,孩子气,顽劣任性,总是惹是生非,可她并不是没心没肺。或许是从小太孤单的原因,相反的,她十分在意身边的人。
“她只是还没长大,没关系,总会长大的。”沈卿之连自己都没发觉,她对许来有着怎样的耐心和希冀。
春拂看出来了,只能低头自顾自嘟哝一句,“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对了眼,土鳖也能变金龟。”
想到姑爷每次见小姐回家,趴在床上盖着被子伸长了脑袋的样子,春拂觉得自己的形容很是贴切。
嗯,可以把绣锦云青的被面换成金绸被面,更贴切。
这边春拂脑中描绘着许来金龟的模样,那边趴在床上的许来已经蔫儿嗒嗒的缩到了龟壳里。
媳妇儿要给她戴箍嘴,铁的…
随着傍晚的到来,许来第一次没有那么期待沈卿之回来,她一想起早上她走的时候露出的阴森森的笑意,她就一阵颤抖。
媳妇儿的笑唤醒了她久远的记忆,那个新婚之夜闹洞房时的一幕,她也是这么笑的,然后所有人都吐到虚脱。
铁箍嘴…嚼子…牲畜…
她要完了!她是人,有手的,媳妇儿要给她戴箍嘴,肯定会绑了她的手不让她摘下来,或者…或者可能会给她箍嘴上锁,摘不下来那种!
她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戴箍嘴趴着睡肯定会咯死的!
许来难得脑子又一次百转千回的想了一大圈,连趴在床上的这几日用来消遣的东西都无心管顾了,二两拿着翁子被赶出了屋,一阵莫名其妙。
楼江寒踏着夕阳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蒙着脑袋唉声叹气的许来。
他今日里帮着爹爹理了一天文书事务,到这时了才抽出空探望许来,怕再晚些再叨扰了晚饭,来得甚是匆匆。
听说昨日里许少夫人让许来进她寝房了,楼江寒先是一喜,而后又一阵莫名的低落,看到窝在被子里的许来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愣了一会儿,看到被子动了动,他才赶忙回神开了口。
“阿来今日感觉如何?”几日来他每天都来探望一番,不知不觉中称呼起来也亲近了许多。
“不好,很不好!”被子里的人头都没钻出来。
许来对于熟悉了的人,向来不见外,没有待客那套虚礼。楼江寒不但不觉得她失礼,倒更是喜欢她的真挚不做作。
“怎的不好了?”一听就不是伤口不好,倒像是心情不好。
“沈卿之要给我上箍嘴,牛箍嘴那种。”许来伸出脑袋撇着嘴道。
楼江寒本来听到‘牛箍嘴’时惊讶的合不上嘴,一看许来拧成八字的滑稽眉毛,一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
笑完看到许来板起了脸,赶忙拿折扇挡住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咳咳,阿来方才说…牛箍嘴?”许少夫人这是玩儿的哪一套?怎么都用上牲畜家伙了。
“昂。”许来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为什么啊?”肯定是又闯祸了。
躺在床上还能闯祸,许兄弟能干得出来。楼江寒想。
“我…就是没忍住,啃了她几口。”许来给了楼江寒一个无辜的眼神。
啃…啃了几口?
楼江寒虽因着早前生病还未成婚,但男女之事男子本就比女子了解的早,加之他周围都是文人才子,谈吐用词皆是文雅,乍一听了许来这‘啃’之描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咳咳,还好还好,许少夫人不在这里,不然让一个妇道人家听到夫君将房事告知另一男子,肯定会羞到不敢见人。
“咳咳…呃…那个…对了,阿来终于搬回夫人房间了,恭喜啊恭喜。”许来不知羞,他知啊,别人房事不可言道,还是转移话题为好。
“恭喜啥,晚上要被戴牛箍嘴,我好惨~啊!”许来仰天长叹一声,蔫儿哒哒的又趴了下去。
楼江寒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见着沈卿之转到了内室。
前几日他来探望,还是在许来住的偏院,想着同是男子,进内室也无所谓,今日倒是忘了,这间寝室乃是许少夫人自住的。
楼江寒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尴尬,转身欲要告辞。
许来垂头看了眼沈卿之手上锃光发亮的新牛箍嘴…不是,给她的箍嘴,吓得一个激灵,伤都忘了,噌的窜下床捉住了楼江寒的胳膊。
“别走…嗷…牛嚼子做好了,我怕~”
一下床就扯痛了伤口,许来一个没站稳,才抓住胳膊的手直接抱住了楼江寒。
沈卿之自顾自烦扰了一天,商号的事物半点都没做,很是颓败,眼看着夕阳西下,想着中午没回家,小混蛋该是盼的着急了,赶紧回了家。
只是没想到,她顾及着小混蛋等着急了,急急的赶了回来,小混蛋见了她却是蹭的窜起来抱住了楼江寒?
小混蛋只穿着内衫,竟然抱着一个男子!
男女授受不亲,这混蛋是成心气她的?!
“许!平!生!”沈卿之早已忘了手上要拿来吓唬小混蛋用的铁箍嘴,死死的盯着许来的胳膊。
抱那么紧,岂有此理!
许来听到她又叫自己的字了,猛的一个激灵,手上力道更紧了,看得沈卿之眼冒火光,就差当场将她火化了。
“楼江寒你得保护我,沈卿之要焚尸…不不不,焚活人了。”许来将脑袋往楼江寒肩上躲了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沈卿之眼看着她的脑袋往楼江寒肩膀上靠,一口银牙咬的咯嘣作响,再一看她抵着楼江寒胳膊的胸口,更是气血翻涌。
等等…胸口…
沈卿之气到魂飞天外,终于找到了一丝理智,靠这么近,该不会身份被发现吧?
想到这里,沈卿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楼江寒有些迷惑又有些羞赧的脸色。
从收粮那日到现在,她敏感的察觉到楼江寒看小混蛋的眼神有些许不明意味,就算她是错觉,楼江寒是县令之子,若发现小混蛋女扮男装,就算因着友谊徇私不追究罪责,也终要改了小混蛋的户籍,那她和她的婚约也就到了头。
缘分便尽了。
沈卿之自未察觉到自己有多害怕这份缘分尽了,只看到楼江寒投向许来的探寻眼神时,直丢了手上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上去掰开了许来的手。
怕她再挣开自己,想也没想,一个用力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而后不自觉的紧了紧怀抱。
许来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甜懵了,尤其是感觉到环着她腰的手紧了又紧,心里升起无名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占据了她整颗心,也不自觉的抱紧了沈卿之的脖子。
楼江寒正因为许来突然抱住他时柔软的触感而迷茫,一个男子,怎么好像浑身都软软的,而且还让他莫名的心潮澎湃?
尤其是他脑袋往他肩上靠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松开了他,一阵失落后,抬眼就看到了沈卿之投来的凌厉眼神,直击的他一个激灵,立马回了神。
许少夫人这眼神太冷了,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回了神的楼江寒看人家小两口抱的亲热,一阵尴尬,赶忙行礼告辞,逃离了是非之地。
他可还记得许来那句虎狼之词,‘啃了她’。再待下去,他怕不只听到,要亲眼见到了。
“沈卿之,我好想你,好奇怪,你抱着我,我却更想你了。”许来趴在沈卿之肩上,感受着媳妇儿柔软馨香的感觉,总觉得心里很满,又很空,很想将她媳妇儿抱得紧紧的,塞到自己心里去。
沈卿之还未从缘尽的恐慌中回神,听了她懵懂无知的表达,心里一阵委屈之感,转瞬便红了眼眶。
白日里她还信心十足的跟春拂说,她总会长大的,现下她就心生了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长大,为什么你不明白世间情/爱为何物,不知道女女动情乃是悖逆纲常天地不容,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去努力让我们保持距离。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想带你走上正途,而你却不管不顾我的成果,非要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撩拨,你不知道推开你有多累吗?
“为什么你这么幼稚,为什么永远都长不大,为什么做错事付错情却让我来承受,为什么要把所有压力都让我承受?许来,这不公平。”
沈卿之第一次对许来的单纯稚气心生了怨念,也第一次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她压抑了一天,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以期消除连自己都察觉到的,荒唐的心动。可最后,小混蛋又一次轻而易举的便击溃了她的所有防线。
许来不明白她的话,听到她的哭声,急着想要挣开她的怀抱去看她,她只能抱得更紧。
多少年了,她早已鲜少落泪,尤其是这般如同稚子一样的哭泣。她不想让人看到,连许来都不行。
许来挣脱不得,只能将她抱得紧紧的,嘴里不住的说着对不起。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下意识的一遍遍道歉,从小到大,她总是做错事,已经习惯了道歉,只是这一次,她道歉的时候,脑中想的都是沈卿之那句话——‘为什么你这么幼稚,为什么永远都长不大,为什么做错事付错情却要让我来纠正,为什么要把所有压力都让我承受?许来,这不公平。’
她的话,她并不能全部懂得,可她知道,沈卿之很累,她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