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小混蛋养鸡,她就对偏院退避三舍,新婚第一日领教过斗鸡的狠,她可是不敢再招惹。
其实她早就不必担心了,那些斗鸡,没两天就让许来给喂死了。
滋补过火,七窍流血而死…
跟着往偏院走的春拂一看到偏院的篱笆门,就想起了那日看到的斗鸡死状,一把拉住了沈卿之。
“小…小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怕她家小姐吓到。
听说第二茬小鸡仔已经死光了,昨儿新买回来了第三茬?姑爷这会儿是不是又给喂死了?小姐待会儿不会看到满院子横尸百首吧?
沈卿之见她这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更好奇了,答也没答她,倒是因着好奇心,有胆量进偏院了。
也只是有胆量推开门而已…
春拂所担心的小鸡仔横尸遍野的场面没见着,可沈卿之看到的画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从山里捉来的野鸡最终也没能抵得过许来的滋补喂养,今日终于倒下了。
双目圆瞪,死不瞑目,走火入魔般的血瞳…连小舌头都耷拉到外面了,带着丝丝鲜红…
沈卿之看着近在眼前,似是死前想要冲破牢笼的尸体,捂着胸口愣了半天。
“你看…看到过这状况?”半晌,她才僵硬着脖颈转头看向春拂。
春拂点头如捣蒜,还不忘给她家小姐顺气,“天天如此,惨绝人寰啊小姐。”呜呜,她家小姐终于看到了,不算她告的密。
沈卿之:何止惨绝人寰,简直丧尽天良!
小混蛋这是做了何事,竟让这鸡眼中都赤红着!
“去把…小混蛋叫来!”她抖着手吩咐春拂。
春拂看了看院子,没敢进,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二两,让二两进屋去叫许来。
许来正在偏院临时搭建的灶房里研究新食谱,听说媳妇儿来了,也吓了一跳。
“有鸡倒下没?”
二两点头。
“媳妇儿看到了?”
二两点头。
“吓到了?”
二两犹豫着回忆了下,再次点头。
“你个不靠谱的,怎么没收尸!”许来啪的打了二两一巴掌,赶紧出门找媳妇儿。
“媳…”
“你先闭嘴!”沈卿之见她出了院子,扬声打断了她,转头看二两。
“二两,你说,这般情形,”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首,“可是日日上演?”
怪不得这些日子眼见着府中下人红光满面,日渐发福,却是一天比一天苦大仇深的,肯定是日日吃这…
“这死了的鸡还能吃?”想着想着,她终于想到了不妥的地方。
这鸡是怎么被小混蛋折磨死的都不知道,能吃吗还?
“看她作何,不答话,今儿个这鸡你就全数吃下!”
二两刚撇了眼他家少爷,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听少夫人这话,立马全交代。
“是天天死,能吃,是补过了头死的,不碍事,就是…”就是吃太多天了,他快吐了,好想吃草~
“补了什么?…你闭嘴,没问你。”沈卿之见他和春拂一样的表情,转头瞪了眼欲要开口的许来,制止了她,继续问二两。
“什么天冬、白芍、枸杞、野山参、灵芝……反正严大夫说的滋补的,都给鸡吃过了。”二两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通。
数完沈卿之就合不拢嘴了。
“如此喂食,也是严大夫说的?”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严大夫说,”二两撇了眼乖巧闭口不言的少爷,“要定量分食,分开喂养,少爷…少爷有些着急。”
沈卿之算是明白了,小混蛋急性子,哪等得了日积月累,她这是急功近利呢!
这混蛋,又背着她替她造孽了!她敢肯定,这些鸡如此养,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媳妇儿,你看,我已经分篱笆了,分开好几波,一群鸡只吃两三样,我也把食谱改了,明天就开始少喂。”而且她借吴有为的银子已经堆成山了,也没银子再造了。
“你说说你,铁石心肠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天天见这场景,”沈卿之揪着许来的耳朵,说到鸡的尸首,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惨烈,“你就没想过别养了!”
造孽啊!这得补的多过火!
“要养!”许来仰头不屈服。
她要给媳妇儿补身子用,不能不养!况且她都快成功了,怎么能停下。
“养什么养!知道心疼我,少折腾我就是,非得养这劳什子,是想以后累死我吗!”沈卿之见她这倔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下人在场了,直接训斥了许来房事不知节制。
“不会的媳妇儿,以后再也不那么累你了,但是,身子还是要补的,翠浓说了,会累,补补好。”
她被她娘打入偏院的时候又去找过翠浓,翠浓说了,她确实做的太过分了,但是补身子多少都需要的,滋补些好,等年龄大了,身子骨也还能康健。
所以,她不能屈服!
沈卿之语结,又撇了眼地上的惨烈,满院子野山鸡鸡毛被风吹的徐徐飘沉,显得凄凉极了。
她抖了抖身子,转身就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一想到这些日子天天如此场景,她就觉得这院子冤魂无数,阴森恐怖,吓人极了。
她还是去小佛堂上个香,给小混蛋告个罪去吧。
许来以为媳妇儿知道她造了大孽,当夜会不让她回房睡,却没成想,她不但能回房,连这些日子睡的地铺都被收走了。
她这是能上|床睡了?
“过来,我闻下,还臭不臭。”沐浴过后,沈卿之招手让许来近前到床边,凑近闻了闻。
“上来吧。”确定无难闻的味道,才准了许来上|床。
这些日子她可是闻多了这混蛋一身鸡舍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媳妇儿…”许来爬上床就开始往媳妇儿脖子里凑。
都快半个月了,她好想媳妇儿~
“老实些,”沈卿之敷衍的推了推她,“知道为何让你回床上睡吗?”
“为什么?”许来没抬头。
媳妇儿推的力道不大,没想制止她,她可以疼媳妇儿!
“先停…下,”沈卿之掰正了不安分的脑袋,“阿来,我害怕。”
“媳妇儿是看到那些鸡,吓到了对吗?别怕别怕,我在呢。”许来抱住媳妇儿,吻着她的耳鬓安慰。
她第一次看到满院子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似的一群尸体,做了好几天噩梦的,只是她做噩梦不会大喊大叫,媳妇儿不知道而已。
“不是吓到,是怕你作孽。”沈卿之继续掰正了许来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
她是害怕上天看到小混蛋无心做下的孽,会惩治她们。
虽然平日里她们并不禁食肉食,可也未曾如此杀生。
太残暴了!
许来懂了她的意思,“媳妇儿,我以后按照严叔说的喂,再也不着急了,你别害怕。”
沈卿之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发,又捉了胸前的手。
“今夜…别要了好吗?我刚去过小佛堂替你忏悔,虔诚些,我好安心。”
许来满心感动,媳妇儿害怕她会遭报应,连神鬼这样不着边际的都信,是怕有个万一。
“知道了媳妇儿,我抱着你睡,别怕。”
这一夜,许来终于又能抱着媳妇儿睡了,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幸福的想冒泡。
许府的下人也高兴的想冒泡,都听说了少夫人知道少爷做的荒唐事了,终于看到好日子近了。
少夫人可不是少爷,肯定不会允许少爷再这么胡闹的,都断送了上百只鸡了,还是花大价钱买的,要再这么继续下去,许家该被少爷搞垮了。
沈卿之也不负众望,第二日就亲自拜访了严大夫,听了一头午的喂养之法,回去又亲自盯着许来做鸡食。
终于,这一日没有鸡倒下。
阿呸看着自己盆里终于有了素食,绝食两天的它舔了舔自己的鼻血,狼吞虎咽的开始吃米饭。
它吃小鸡仔都补过头了,天天体内火气旺盛,要不是府门关的严,它都离家出走了!
满府的下人也都跟阿呸一样,第一次吃素吃出了幸福感。
一连好几天,府中下人连同阿呸,都成了食草动物,一直不知道状况的许夫人偶然撞见了下人伙食,不免皱了眉头。
直接将厨子训斥了一通,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怎的能一块儿肉都不给下人吃,太惨无人道了!
许府下人:老夫人,您还是惨无人道些好了,总比少爷惨绝人寰的强。
“卿儿,这些日子府中下人似是吃的不好,半点儿油腥没有,该备些肉食了。阿来不是瞎折腾养鸡呢?我看她也养不好,拿来给下人改善下吃食吧。”许夫人为此找上了门来。
沈卿之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反正偏院那些鸡,也不用一天两次的清理尸首了,这两日都活的不错,也就没瞒着婆婆,将许来做的荒唐孽道了一遍。
许夫人听完,也是一脸的扭曲,“这小王八蛋,造孽吗这是!”
说完又看了眼轻笑连连的儿媳妇,“卿儿啊,这孩子任性的很,你看,婆婆就教训了她一次房事要节制,她就这么折腾,摆明了是想给你补好了再闹腾,你还不打算管束?”
她发愁了,儿媳要不管束的话,单靠她罚,指不定她那女儿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抵抗。
“她一直惦记着委身,卿儿也…无甚办法。”婆婆突然提及此事,沈卿之也发了愁。
她若直接拒绝不说理由,小混蛋肯定会胡思八想,她若说了理由,小混蛋就指不定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怎样都不行。
她只能仗着小混蛋心疼她劳累,用疲惫去拖延。
“要婆婆说,要么你就要了她,若是不想,还是跟阿来说了吧,为了她好,给她留后路,这样的理由,她听了该是感动的,不会再央着你非要了她不可,省得累了你的身子。”许夫人劝的诚恳。
沈卿之听了却是苦笑。
小混蛋懂事,婆婆自是了解,可婆婆不了解小混蛋对她的感情。
小混蛋在她们的未来里,不允许任何不好的可能,一开始是想得到婆婆的认可,才确立了感情就想着和婆婆坦白,后来是惦记着要了她,再后来是解决程相亦执拗决绝,现在是因着外人念叨她配不上她,总想着要赶快委身,将她们真正的婚书补全。
小混蛋一直在努力的解决所有阻碍她们的事物,从定情之初开始,就从未曾想过退缩。
她一直不敢说不要她身子的理由,就是怕小混蛋听了会气愤,气愤她竟然还想着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会离开她。
小混蛋不会允许她有这样的想法,若是听了她的理由,该是会伤心气愤至极了。
沈卿之猜对了,房门外的许来听了两人的话,迈步站到了门中央,咬着唇看沈卿之。
她对媳妇儿没有任何防备心,一直都没察觉媳妇儿在拒绝她的献身,还以为是她自己太过分,总忍不住把媳妇儿累极了,才没能献身成功的。
却原来,媳妇儿其实不想要了她,她在给她留退路?
她们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想着为她留退路?
“阿来,你怎的…”
“别过来!”许来松开紧咬的牙,呵斥住了起身欲要上前的人。
“阿来,你先别气,听我说…”许来出现的太突然,沈卿之有些慌,第一次被许来大声呵斥,顿了顿步子,又要上前。
“不要说!”许来后退了一步,“我爹说过,如果有些路很难走,那就不要给自己留退路,因为你有退路了,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想要退回去。”
“阿来,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想退缩!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接受不了!”许来说完,抬起手背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就跑了。
沈卿之安慰了婆婆一句,提起裙角追出去时,许来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