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辛夷忍不住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眸,谢清宴率先移开目光,拱手对刘湛道:“陛下,廷尉府鱼龙混杂,怕是不妥。”

刘湛眸色转深,闻言侧身看向谢清宴,眼底意味不明,“那依雪臣的意思呢?”

谢清宴掀起眼皮,无波无澜,“臣认为,既是在京畿出的事,自当交予京兆尹处置。”

刘湛垂眸沉思,谢清宴之意他心中明了,世家力量不可小觑,连梁太后都不敢轻易动他们。若谢清宴愿意做刀,撕开这道口,世家和外戚狗咬狗,他自然乐见其成。

“既如此,那便移交京兆尹罢。”

辛夷听着两人的商讨,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廷尉张桢乃是梁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为梁家不知平了多少祸事。

刘湛将人扔去廷尉府便是摆明了不打算追究此事,她的夫君,听闻她遭遇刺杀性命垂危,却半点要为她出头的意思都没有。

薄心薄幸,自私凉薄。

而京兆尹谢平,是谢家人。

不过,在她打算出宫利用刺杀回到刘湛眼前时,早就猜到了今时之事。

唯独谢清宴,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意外,先是于刺客手中救下她,又替她在刘湛面前遮掩,如今还要接手这棘手的案件。

谢家,已经打算要和梁家对上了吗?

谢清宴再度拱手行礼,“那臣先告退了。”

他垂手离开,经过辛夷身边时刮来一阵清风,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梅冷香再度出现,辛夷捏着布料柔软的大氅,余光注视着身边的人,出声叫住他,“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我来日再报,这大氅我洗净后还你。”

谢清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辛夷身上,转瞬移开,“不必,殿下留着罢。”

他离开后,刘湛也挥手将其他人都遣走,宫门前只剩他和辛意两人,他抬步向前,目光幽幽落在辛夷身上,抬手拂落辛夷肩上的飘雪,不经意道:“你方才与谢雪臣说了些什么?”

辛夷抬眼,看清他眼底的猜忌,她弯起眼笑意明显,抬手示意刘湛去看她身上的玄色大氅,唇瓣轻启,“这东西华贵,用的上好的狐裘和织羽,价值百金,这等好东西自然是要还的。”

刘湛愣神一刻,从两人的幼子被抱走后,辛夷就没在对他有过好脸色,更别说是朝他笑了。

他心中生热,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辛夷的手掌,“谢家簪缨门阀,什么好东西没有,谢雪臣是谢家嫡子,一件大氅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不过,他到底是外男,这东西你回去还是扔了吧,宫中这等东西多的是。”

辛夷任由他握着,闻言没有接话,宫中是好东西是多,粗布她都轮不上,何况这等成色的大氅。

刘湛望着辛夷素白的小脸,心中那股热意越发上涌,他放缓声音,“朕送你回去。”

辛意仰着头看向他,摇头拒绝,“陛下今日饮了酒,夜深露重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湛:“你为何会知道朕饮过酒?朕来时更过衣。”

辛夷恍惚一阵,这场景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也有过呢,她记不起来。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刘湛露出的颈脖上,她想起来了。

“这里,”辛夷抬手轻触刘湛的颈部,一触即离,“陛下喝酒后,颈部便会发红。”

刘湛只感觉颈侧处像是被轻羽拂过,酥麻中带着痒意,干涩感涌上喉间,他不禁用力的握住辛夷的手掌,指腹在她掌心摩挲,语气坚定,“朕送你回去。”

辛夷不再拒绝,顺从的跟着他离开宫门,朝北宫西北角走去。

宫道两侧每隔数十步置一盏陶灯,橘光发暖,将道路照得清晰明了。刘湛手心很热,连带她手心也不由得出汗,她微微侧头看着和她并肩而行的刘湛,他颈侧处的红痕越发明显了。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的,八年前的新婚之夜,是她与刘湛见的第一面。

辛家接到要送女儿的画像去洛阳参与王爷选妃一事的消息后,便立马派人去打听的来宣旨的常侍大人喜好,买通他在辛夷的画上做手脚,将她的五官略微改了几笔,变得平凡无比。

边陲小官之女,还生的如此平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入贵人们的眼。本以为万无一失之事却偏偏出了大差错,辛夷居然被赐婚给了肃王殿下,还是正妃。

辛家长吁短叹乌云遍布之时,为了不让父母忧心,辛夷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还反过来安慰家人,能做王妃是她的幸事。

她怀着对肃王的陌生上京与他完婚,却没想到肃王对娶她一事如此介意,新婚夜将她晾了大半个时辰。

又不知道为何改了主意,掀起盖头与她圆房,那夜,他虽然极尽温柔安抚,辛夷却依旧难以忍受,只能无力的抱住他,伏在他的肩上,眼前全身他那块晃晃悠悠的红痕。

......

刘湛望着身侧沉默的辛夷,率先打破沉默,“朕还记得,有一次朕感染风寒大半个月没好,你不准朕喝酒,朕却偷偷的饮了两口,事后又是漱口又是更衣熏香的,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破绽竟在这里。”

他失笑的摇摇头,眼中光芒可见,“你是何时发现这个毛病的?”

辛夷听他提起从前,目光发冷,她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宫道,第一次觉得去北宫的路太长了。

她淡淡道:“忘了。”

刘湛也叹道:“确实是很久了,一幌已经八年了,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模样,还以为是那群人弄错了对象,怎么新娘和画上长的不一样。”

辛夷心中不耐更甚,刘湛在想什么,以为拉着她追溯往昔就能让她忘记这四年的不甘和怨恨,和他重修与好吗?她非但没有想起曾经那些甜蜜的过往,倒是记住了他的薄情寡意的嘴脸。

她态度冷淡,“妾不记得了。”

刘湛笑意一滞,心中浮起淡淡的不悦,他做皇帝做久了,已经很就没被人冷淡对待过了。

这三年里连梁太后和大将军梁骥对他都尊重了几分,更莫说宫中那些后妃们,除了娇纵的梁妃,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唯独辛夷和从前一样敢和他甩脸色。

他态度一时也冷了下来,松开辛夷的手,语气不快,“你为何不能像宣氏那样软和些?”

辛夷停住脚步,沉默良久,道了句,“你不喜我,我怎样你都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