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暂时分别中 万字入V感谢支持
理查德·格雷森的父母躲过了蛮不讲理的命运赐下的表演事故, 却死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中。
假如死亡是他们注定不可更改的宿命，那么布鲁斯迄今为止所有辗转的悲伤和决然的放手都显得像个笑话。
某种熟悉的痛苦姗姗来迟袭上心头。
这种灵魂被灼烧和拷问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就像熟悉从他8岁起就在心间永远燃烧的怒火和仇恨一样。
但怒火并不会让他失去理智，只会让他如同自我折磨一般更加冷静。
毫无疑问，格雷森夫妇绝对不是因为这场火灾而死的，他们身上都有着用利器捅出来的致命伤。
甚至他可以大胆推测，这场火灾才是杀害他们的幕后真凶为了掩盖自己的踪迹，而随手洒下的烟雾弹。
但假如这是一场悬疑剧目，那么毫无疑问，舞台上还少了一位至关重要的主演——
布鲁斯没有丝毫犹豫，在想明白之后, 就跨过燃烧的一切, 飞快朝着休息室的后门跑去。
其实他应该先换上蝙蝠装再行动的。
尽管他本身就是世间顶尖的格斗大师，但是那身几经改良的蝙蝠战衣，能够让他无论在火场还是雪地都能保持战力, 还能让他不用面对“为什么那个韦恩家的废物这么能打”的质疑。
他的战衣和其他装备都装在车的后备箱，但是跑回去换个衣服再跑回来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唔……你们快放手……老爸老妈！”
当夜风顺着打开的后门灌进火场的时候，布鲁斯终于听到了男孩细弱的声音。
那个色彩鲜艳的小鸟。此刻正被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死死捂在怀里，所有挣扎尽数被压下。
这家伙敏锐到过分，布鲁斯才刚把门打开, 他就立刻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一道火光刺痛了布鲁斯的眼睛, 他立刻调整角度，这才发现那是这个怪人脸上戴着的护目镜的蓝色镜片反射出来的火光。
眼前这个完全没有露出一块皮肤，头部更是裹得像猫头鹰一样的家伙是什么玩意？
火是他放的吗？人是他杀的吗？这一切又跟他现在要带走理查德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哥谭什么时候又出现新的神经病反派了？现在没穿蝙蝠战衣的他冲上去会不会让他对布鲁斯·韦恩产生怀疑？
侦探的本能让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的各种问题, 并设想出自己的种种反应。
但现实中，他的动作非常流畅，没有一丝犹豫，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就想要卸掉他的肘关节，将理查德夺回来。
然而在他发动攻击的下一秒，形似猫头鹰的家伙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狠狠肘了他一下，急速后退。
在这短暂的交手中，布鲁斯的心狠狠下沉。
他很确定，面前的猫头鹰绝对有问题。
有好几次，他都确信自己已经卸掉了敌人的关节，或者至少伤到了筋骨。
但下一秒对方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战斗，仿佛之前的伤没有一点影响。
然而，敌人能无视伤口，布鲁斯却不能。
更糟糕的是，他身上只穿了一套休闲装，没有凯夫拉纤维战衣替他挡伤，稍有不慎挨上一下就会感觉到筋骨错位般的疼痛。
但好在他有一个小内应。
刚才还垂着头好像放弃挣扎的理查德抓紧机会，拼命剧烈挣扎起来，一时间打扮形似猫头鹰的男人竟然差点脱手。
尽管眼睛被藏于蓝色镜片之后，看不清情绪，但布鲁斯直觉这一刻他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猫头鹰”一边死死勒着理查德的脖子一边翻身上墙，同时另一只手并指成刀，毫不迟疑地朝他的后脖颈劈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在布鲁斯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瞪大了眼睛，绝望地意识到没有那身蝙蝠装备的自己在此刻竟然如此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幸福的家庭在自己面前破碎，而那对夫妻拼上性命想要保护的儿子也即将被……
他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所以——
“超人！”
在火光中，布鲁斯发出嘶哑的低吼。
“超人！这里有一个孩子需要帮助——”
旧金山，才刚结束对最后一个受难民众的救援的超人猛地抬头！
连一秒的休息时间都没有，被他拯救的人们和当地政府救援队甚至来不及对他表示感谢，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一，二，三——
超人的铁拳狠狠吻上了猫头鹰的面罩。
当这家伙倒飞出去的时候，面罩之下，无人能看到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纯血哥谭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呼叫隔壁大都会的外星人。
不过超人暂时没时间管他。
他一把捞起从猫头鹰怀中跌落的男孩，紧张地关注着他身上的伤势。
还好，在堪比X光的透视之下，他看出理查德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脖子上那道恐怖的掐痕。
就在此时，原本差点被掐昏过去的理查德在超人温暖的怀抱中逐渐缓过气来，慢慢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
“超……超人？”
他怔怔地看着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明日之子，感受到超人身后的红披风一角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在这一刻，在这个安全感浓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怀抱中，理查德终于逐渐理解为什么大都会人会那么狂热地追捧超人，称呼他为明日之子，太阳的化身。
不过他只失神一秒，就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看向布鲁斯的方向。
“等一下，超人！布鲁……韦恩先生他受伤了！”
“放心吧，孩子，韦恩先生也没事的。”
超人柔声安抚今晚受到了太多惊吓的孩子，然后立刻抬起头关注布鲁斯的情况。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赶过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进行更多的思考，直到现在才逐渐反应过来，呼唤他的那个人是布鲁斯·韦恩。
也就是说，在他赶来之前一直努力跟那只猫头鹰周旋，试图救下孩子的，是那个传闻中骄纵不已的韦恩大少爷？
他的心脏突然一紧。
尽管平时打架的时候总是喜欢直接用远超常人的力量去碾压，但是打多了架，他自然而然就能够感觉到人类中的高手和普通人的差距。
那只猫头鹰虽然一下就被他打飞出去了，但是，刚才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哥谭的守护者蝙蝠侠，而是那个韦恩啊！
才刚抬起头，捕捉到布鲁斯现在的样子，超人却突然怔住了。
并不是因为布鲁斯身上的伤格外可怕——好吧可能有点，他的一只手臂轻微骨折，大腿青青紫紫，但是这样的伤势已经比超人想象中要轻很多了。
可是，比起这些，最让超人心头波澜起伏的，却是他那一瞬间的动作和眼神——
他后退了一步，侧着身子，半边脸隐于黑暗之中，眼睛却出神地望着这边。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那张俊美倜傥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落寞……还有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超人此刻已经将理查德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体一侧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好像在那个总是表面轻浮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比晦涩的东西，但是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他就像是一个复杂的谜题，也像是哥谭阴冷的雨夜，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探索，就像——
蝙蝠侠那样。
眼前突然闪过前阵子闹了不愉快已经很久没见面的义警同事，超人微微一愣，超级大脑已经非常丝滑地将一些他原本快要忘掉的信息整合起来。
蝙蝠侠→布鲁斯←迪克
脑子里刚冒出用箭头串联的三个人名，超人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一瞬，就好像被强行塞了一口自己并不想吃的屎味巧克力。
而超人并不知道，此刻，他面前的布鲁斯AKA蝙蝠侠的想法跟他简直不谋而合。
早在他从猫头鹰怀中将理查德夺过来的时候，以及刚才还陷入昏迷的男孩居然在这种时候睁开眼睛，跟超人无比巧合地对视的时候，布鲁斯就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刚把《家人们捡到只小鸟》誊画了一遍，尽管对里面的很多内容都有质疑和难以置信，但是漫画里的逆天叔侄恋还是以非常歹毒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海，并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比方说现在，站在第三视角看到超人抱着小男孩飘落到地上，布鲁斯居然联想到了那张歹毒的漫画封面——
蝙蝠侠在镜头之外看着超人和迪克聊天的白学三角构图.jpg
他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么紧要的时刻想起这种最不该想起来的东西，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并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是他的脑子却不听使唤，想起漫画中看似无意的一句“因为超人曾经救过迪克所以赢得了他的喜爱”，然后又跟眼前的场景诡异地合上了。
布鲁斯：“……”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无非是你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努力将命运掰回正轨，结果命运打了个转，以更恐怖的回旋力道把自己掰回去了。
很难形容他这一瞬间是什么感受。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好像想要逃离这无处可逃的命运——
“……韦恩先生？”
超人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布鲁斯悚然一惊，立刻抬头，发现这个外星人不知何时已经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很抱歉，刚才袭击你们的那个家伙已经逃走了，我暂时找不到他。”
超人的声音满含歉意。
他只是花了几秒钟关注了一下怀中孩子的伤势，再抬头的时候，那个被他打飞出去的猫头鹰就如幽灵般消失了。
哥谭这座城市跟他的相性很差，到处都是含铅建筑，而他又压根没听过那只猫头鹰的声音，所以不管是超级视力还是超级听力都难以找到他的踪迹。
眼下，他能做的事情似乎只剩下一件——
“需要我把您跟这孩子一起送到医院去吗？”
“不用。”一句冷硬的“No”脱口而出。
看到超人骤然睁大的眼睛，布鲁斯面色僵硬，心中突然开始痛恨自己。
——明明是你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从一开始就将超人踢出局，从未想过要向这位隔壁的“同行”求助。
而现在，局面脱离了你的控制，对方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擦屁股，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动了动唇，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是超人却突然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夜空。
布鲁斯已经研究超人的有关视频研究了千百遍，几乎是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超人听到远方有人需要帮助时的惯用姿势。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想叹口气，总之他立刻开口，语速极快。
“是有别人需要你的帮助吗？把这孩子交给我吧，我会把他送到医院的。”
他勉强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伤问题都不大，所以——”
“不，韦恩先生，你的伤比这孩子严重多了，远远称不上问题不大。”
超人下意识板起一张脸，打断了他的话，就像打断每个被他救下却还非要逞能的家伙一样。
不过耳边的崩溃呼救声越来越剧烈，他已经看到一场比眼前的马戏团要剧烈得多的火灾正在远处发生。
他现在确实必须得走了。
将惊魂未定的理查德推到布鲁斯身边，下一秒，超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云层之上，赶往下一个需要他的地点。
他今晚在哥谭的匆匆登场只有三个人知道，就像一场意外降临哥谭的幻梦，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了。
这次的行动没能改变理查德·格雷森的命运，让哥谭又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而于情于理，布鲁斯都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不过，他并没有像漫画中那样收养理查德，而是动用韦恩的力量抹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信息，假装他死在了那场火灾中，然后赋予了他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身份——
迪克·格雷尔，父母皆为韦恩集团的小职员但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
而现在，这个放眼哥谭平平无奇的孤儿被大发善心的花花公子韦恩送到了集团注资的玛利亚福利院。
“嘿，迪克。”当布鲁斯蹲下来跟孩子说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很复杂。
其实在给理查德·格雷森制作假身份的时候，他并不太情愿给他用这个在漫画中被明确点出来的名字，仿佛只是远离一个名字就能远离未来波澜起伏的命运。
但是，漫画中可从来没有说过，这孩子居然是自己喜欢迪克这个名字才执意用上的啊！
摒弃了这些繁杂的思绪，他直视着男孩湛蓝色的眼睛，声音温和到不可思议。
“你愿意去玛利亚福利院吗？这家福利院在韦恩集团的掌控之下，会给每个孩子良好的照顾。
“你可以先在那里生活，而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你被其他地方的家庭‘收养’，但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应该都不能使用理查德·格雷森的身份了。”
自从失去父母之后就变得格外沉默的男孩点了点头。
“我知道，韦恩先生，你已经跟我解释过很多遍了——
那个杀死我父母还想绑架我的家伙，很有可能还在暗中虎视眈眈盯着我，让我的身份在明面上死亡，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一个明事理而又坚强的孩子。
但是，即使是世界上最勇敢坚强的小男孩，在骤然失去父母，很快又要离开救下自己的成年人独自前往孤儿院，也不免有点颤抖。
但是……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布鲁斯暂时打上夹板固定住的胳膊，理查德——现在该叫他迪克了——抿了抿唇，猛地低下头。
“真的非常感谢您，韦恩先生，如果不是您当时冒着生命危险救我，我根本就不可能支撑到超人过来。”
布鲁斯为了他甚至受了远比他重的伤，迪克即使再怎么对这个救下自己又忙里忙外安顿自己的成年人产生依赖，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韦恩庄园打扰他了。
布鲁斯的表情有一瞬间流露出一丝痛苦，却又很快掩盖过去了。
他犹豫着伸手，非常轻地摸了摸迪克毛茸茸的脑袋。
“当然，关于袭击你们的那个家伙……蝙蝠侠现在正在进行追查。”
他的声音非常郑重，简直让迪克无法想象他在新闻电视上看到的那位轻浮浪荡的公子哥，跟眼前这人是同一人。
“蝙蝠侠托我向你发誓——他一定会抓到那个人和他背后的组织，给你们一家一个交代。到时候，你就无需躲躲藏藏，可以安全地以格雷森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又或者选择别的什么都完全没问题。”
如果迪克想要忘掉在哥谭发生的伤心的一切，从此远走他乡不再回来，那么布鲁斯会默默帮他处理好所有问题，无后顾之忧。
而如果迪克更渴望继续以格雷森的身份活跃在世界舞台上，那么布鲁斯也会让他安全地回到阳光之下。
他一定会做到的——让这个孩子能够以自己的意志作出选择，尽量快乐地度过以后的人生，而不是只能狼狈地躲在假身份之下喘息。
布鲁斯在心中暗暗发誓。
迪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在提到前两天的惨剧之后还是有些黯淡，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
“谢谢，请您替我也谢过蝙蝠侠。”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就在迪克忍不住问自己什么时候坐车前往玛利亚福利院的时候，布鲁斯喉结微动，艰难地开口。
“除此之外，蝙蝠侠还想让我替他对你说一声——很抱歉。”
很抱歉，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没有出现，没有救下你的父母，挽回你的童年。
迪克是个聪明的孩子，当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过他歪了歪脑袋，蓝眼睛浮现一丝困惑的情绪。
“我不明白，蝙蝠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布鲁斯正然抬头，看到迪克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在这个年龄很少见的认真神色。
“假如您能联系上蝙蝠侠的话，请代我告诉他——
“他不需要向我、向任何人道歉。他不欠我们的，打击罪犯是他的自发行为。而且……
“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提前预知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会发生怎样的犯罪行为，蝙蝠侠又不知道我们家会在哥谭表演的时候遭到袭击，所以这件事无论怎么算都不该怪在他身上。”
迪克的话语掷地有声，但是布鲁斯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弥漫着一股寒意。
是的，超人当然不能预知格雷森一家会在哥谭的某个夜晚遭到袭击，但是他能。
但是他却自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解决了格雷森一家的困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他是如此自大，狂妄到以为被死神安排好的死亡也不过如此，最后却落入了命运的蛛网。
但是这一切，他都不能，也不可能向面前这个刚失去双亲的孩子倾诉。
所以他最终只是勉强牵起一抹微笑，目送这个孩子上了车，前往那个即将藏匿他的福利院。
其实，如果说到安保力量的话，韦恩庄园显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座传承百年的宅邸坐落在哥谭郊外的一座小岛上，尽管偌大的宅子里数十年如一日地只有一位老管家和他的大少爷，但是这里还从来没有在哪次危机中沦陷过。
——毕竟这里可是蝙蝠侠的老巢，由哥谭的义警贴身守护。
但是，既然布鲁斯已经决心要追查那只猫头鹰了，那么他就不会忽视追查过程中潜在的暴露危险。
关于格雷森一家的惨案，原本漫画中单纯的帮派勒索事件，现在已经升级为了新的超级反派登场的大事件，而差点被活活捉走的迪克毫无疑问已经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为了能够将他彻底地藏匿起来，让他不要暴露在猫头鹰的注视之下，很显然，不要让他待在蝙蝠侠或者布鲁斯·韦恩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以上就是布鲁斯考虑再三之后，最终决定将即刻送到福利院的原因。
当然，他不否认，这其中也许还有一点自己上次在与猫头鹰的交锋中没能保护好迪克和他的家人的ptsd。
但他这次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最终还是认为让理查德假死变成迪克才是对他最安全的选择。
不过，不会读心术，并且最近心乱如麻的他绝对没有想到，看似乖巧懂事的迪克其实也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死去的人可是他的父母啊！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只猫头鹰向他伸出利爪的时候，他的父母是如何决绝地想要用身体将他和危险源隔开，将他推到门外去，却被嫌他们碍事的猫头鹰给残忍杀害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猫头鹰的目标其实是他，而他的父母则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而现在，被父母保护着的他居然要把追查仇人的任务完全外包给别人，而自己则躲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迪克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所以，他早就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在伪装身份的前提下，同样参与追查自己仇人的线索。
但是，追查线索的前提是他得先乖乖接受韦恩先生的安排，前往福利院。
因为韦恩先生非常反对他继续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个较小的方面，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不希望韦恩先生再继续参与到这场针对他的阴谋之中了。
毫无疑问，整起事件中，韦恩先生是最无辜的。
他甚至没有蝙蝠侠那样自己给自己扛上打击哥谭所有罪恶的任务，他真的只是一个大发善心勇救小孩，却意外卷入阴谋之中的路人。
如果可以的话，迪克希望像他这样的大好人别再掺和这些跟自己有关的危险的事情了。
假如蝙蝠侠真的在追查这件事的话，那么他将绕开韦恩先生，主动找上蝙蝠侠跟他合作。
他相信自己会是个非常有用的助手，再不济也是这起猫头鹰事件中最好用的诱饵。
在心里虔诚地为韦恩先生祈祷，希望他以后能够避开所有危险事件平安到老之后，迪克睁开眼睛，里面闪过一道锐利之色。
接下来，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伪装自己的身份，顺便勘察玛利亚福利院的地图，确保自己晚上能够绕开所有守卫，溜出去找蝙蝠侠了。
布鲁斯对这孩子危险的想法一无所知。
事实上，把迪克送到孤儿院之后，他还是安分了一阵子的，没有立刻开始自己的危险行动。
迪克虽然怀着满腔怒火，急切的想要找到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但他不是傻子，并不打算鲁莽行动，让自己陷入生命危机。
他在玛利亚福利院一连几天都很安分，除了不再活泼，而是过分沉默之外，几乎看不出别的问题。
但是私底下，他一直在偷偷摸摸收集材料，给自己缝制多米诺面具，并且还回了一趟哈利马戏团，要回来了两套他的演出服，打算改一改，就做出自己夜晚行动的制服。
不管怎么说，迪克安分的样子还是让布鲁斯有些欣慰的。
他这几天一直刻意压抑着自己焦虑的情绪，也没有以韦恩或者蝙蝠侠的身份去福利院看望迪克，就是为了能够保证他的假身份不被识破。
不过，即使这几天一直日夜不息地追踪线索，蝙蝠侠却一直没能追查到那天晚上出现的猫头鹰的真实身份。
唯一能被称之为线索的，大概只有很多哥谭人小时候都听过的一首跟猫头鹰有关的恐怖童谣——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暗处窥望哥谭市，藏于矮墙阁楼间。
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他亦存。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来寻。”
猫头鹰法庭。
布鲁斯咀嚼了一下这个古怪的名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类似“沼泽怪人”之类的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童谣，假如不是对方为了抓住迪克而主动暴露踪迹，恐怕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哥谭竟然还盘踞着这样的存在。
对方实在藏得太好了，只暴露一瞬又立刻将自己掩埋起来，让他难得感受到了在追查情报线索上的棘手……
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他的思绪被强行中断了。
布鲁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
“喂，是哪位宝贝儿啊？难道是我亲爱的迪娅吗？还是昨晚跟我共度了一个火热之夜的黛西宝贝？”
面无表情的布鲁斯嘴里发出了甜蜜而又浪荡的声音，足以让任何一个对他抱有浪漫想法的女性不介意他不小心说错了她们的名字。
但是他无往不利的这招，今天却失利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才传来一个男人结结巴巴的声音。
“抱，抱歉，韦恩先生，我是克拉克·肯特……”
布鲁斯：“……”
他刚才对着一个男记者调情了。
可是他刚才明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定没有任何备注，多半是不知从哪打听到他的电话号码，想要尝试一下跟他攀攀关系的……
哦，对了，他确实没有存肯特的电话，倒是之前在玛利亚福利院给肯特塞过一张自己的号码纸条。
该死，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都差点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行了我知道了，当初答应你的专访现在依旧有效。”
在克拉克说出更多提醒他刚才的情况有多尴尬的话语之前，布鲁斯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现在，如果你还想要专访的话，就闭上你的嘴，挂掉电话，然后前往韦恩塔去领取你的专访——”
二十分钟后，克拉克站在韦恩塔的顶层，跟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布鲁斯面面相觑。
犹豫几秒，他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韦恩先生，您的出场方式真是太……拉风了。”
拉风的韦恩先生朝他露出一抹虚假的微笑。
“亲爱的肯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赶紧开始采访，早点结束？”
克拉克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他脸上过于明显的两个黑眼圈。
“韦恩先生最近休息得不太好吗？很抱歉，我似乎打扰您休息了。”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能让布鲁斯在一瞬间无言以对的人，毫无疑问，克拉克和他那个氪星男友都是其中之一。
他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同时不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的负面情绪带到这场采访之中。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确实休息得不太好……你知道的，现在的模特姑娘们都太难追了。”不，其实是猫头鹰太难追了。
“不过我答应你的专访当然不能迟到，我们现在开始吗？”
布鲁斯朝刚才还在关心自己的记者眨了眨眼睛，感觉这几天一直都压抑着的心情终于稍微放松了点。
他打定主意要让克拉克多带一些有用的新闻回去，所以在接下来的采访中难得认真了点。
但他很快就破功了。
“亲爱的肯特。”他磨了磨牙，对着对面第7次莫名其妙走神的男人已经很难保持礼貌笑容了。
“也许您还记得，是您在对我进行采访，并且这份采访不出意料应该关乎到您出差哥谭的这一周的业绩？”
到底谁才是星球日报的专业记者啊？为什么他要为该死的肯特担心他在哥谭出差的这几天交上去的报道能不能让主编满意啊？！
布鲁斯在心里咆哮。
明明这是他非常难得的一次想要认真跟记者配合完成一场专访，可是之前还让他颇为欣赏的优秀记者却频频走神，让他的认真像一场笑话。
“真的很抱歉！”
克拉克终于回神，脸上浮现了一丝难为情的红晕。
“我……”
“行了。”布鲁斯换了个姿势，冷笑一声。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们的肯特大记者如此魂牵梦萦，在面对韦恩的专访的时候都能频频走神——我想你会满足我的好奇心的，对吧？”
最好给他个勉强能接受的理由，否则这场专访就彻底完蛋了！
他恶狠狠地想。
但是听了他的话，克拉克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居然真的不吭声了。
其实，他在烦恼的事情非常简单——
他前几天在哥谭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是哈利马戏团的王牌格雷森一家的成员，理查德·格雷森了。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明明已经被超人救了下来，并且丢给韦恩暂时照顾着的孩子，为什么现在在新闻里已经登记死亡了？！
超人不理解，超人大为震撼。
再加上蝙蝠侠最近一直在哥谭到处寻找害死格雷森一家的罪犯，声势相当浩大，而又众所周知，蝙蝠侠是布鲁斯的秘密男友，于是……
披着小记者皮的超人一时脑热，给韦恩打出了那个罪恶的电话，想要跟他试探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在赶到韦恩塔的这一路上，原本发热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克拉克终于后知后觉，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太适合问出以上所有跟格雷森有关的问题。
毕竟他一点也不想前一秒他还在询问布鲁斯关于格雷森的事，后一秒就得到对方“超人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的回旋镖。
见鬼的双重身份，见鬼的秘密身份。
克拉克捂住了脸，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无助。
不过继续保持沉默也挺奇怪的。
他咬了咬牙，超级大脑已经转了几个周期了，终于勉强找到了一个以肯特记者的身份也可以问的切入点。
“韦恩先生，请问您有关注过最近在哥谭发生的飞翔的格雷森一家的惨案吗？”
克拉克敏锐地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布鲁斯的脸皮以极其微小的频次抽动了一下。
那就像是提到了他的痛点的、无法抑制的条件反射一样。
于是克拉克原本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声音卡住了。
他被玛莎和乔纳森养得很好，尽管是个外星人，却比很多人类都更加拥有同理心。
所以即使只有那么不到0.1秒，但是他很确信自己捕捉到了面前这个看似轻浮放荡的男人隐藏在心中的痛苦。
他是记者没错，但他并不喜欢戳人伤疤，仿佛要将还没结痂的伤口都硬生生扒开，让里面所有的腐肉淤血都曝光在阳光之下，不管伤者愿不愿意。
在意识到格雷森可能就是布鲁斯心头的一道伤疤的时候，他迟疑了，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要继续问下去。
于是他声音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然后迅速话锋一转。
“噢，当然，其实您有没有关注过并不重要，我真正想问的是蝙蝠侠……嗯，听说蝙蝠侠现在正在哥谭大张旗鼓追查放火并杀害格雷森一家的凶手，我想采访一下哥谭市民对此的看法。”
当然，布鲁斯·韦恩也是哥谭市民，所以他正在采访他对此的看法，非常合理。
虽然这话题突然转到蝙蝠侠身上转得很生硬，问的问题也有点没逻辑，但是不管怎么说，克拉克还是松了口气。
最起码他已经将话题讨论的人物从布鲁斯·韦恩转移到蝙蝠侠身上了，这样应该就不会戳到他内心的伤口了吧？
其实，克拉克已经隐隐有所感觉了，布鲁斯也许是在为自己没能救下理查德·格雷森的父母而痛苦？
天哪，假如是这样，那他可真是个傻瓜——
他的意思是说，当时蝙蝠侠都不在现场，只有他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能救下格雷森夫妇才是正常的。
而他却把这样糟糕的结局怪到了自己身上，像这样如同自虐一般的责任感，实在是令克拉克感到惊讶。
所以，看出了他自责的痛苦，克拉克认为自己必须转移话题，比如将话题转到蝙蝠侠身上——
布鲁斯想起自己这位强大的伴侣，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为消灭哥谭的罪恶而战斗，应该会感觉心里好受些吧？——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更新稍微晚了几分钟，好久没有一下子更一万字了，好累啊[化了]
不过最近灵感充沛，明天我会继续努力，还上营养液加更的！
第25章 好感up中（4000营养液） 我看布……
“对蝙蝠侠的看法？”
布鲁斯也不知有没有感觉到克拉克这份别扭的体贴, 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没有看法。”
“……”
克拉克懵了一瞬，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采访对象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这是怎么了？布鲁斯为什么好像对蝙蝠侠怀有一种……隐晦的恶意？
当“恶意”一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时候, 克拉克被吓了一跳。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这实在是太离谱了，布鲁斯怎么会对自己的男朋友怀有恶意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闹了点矛盾，感情不太顺利，但是蝙蝠侠可是哥谭的骑士。
任何一个哥谭人——除非是超级反派——都不可能会真正讨厌蝙蝠侠吧？
克拉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布鲁斯的情绪变化。
“那个，韦恩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在新闻稿中写‘没有看法’吧？”
他开了个小玩笑想调节一下气氛, 却差点把自己冻病了。
……他不得不承认, 露易丝说的没错，自己大概确实没有什么调节气氛的天赋。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 布鲁斯眉眼微动，脸上原本紧绷的表情居然真的缓和了一些。
于是克拉克也跟着松了口气，刚想偷偷喝口水缓一下，谁知布鲁斯的下一句话却差点让他把水喷出来。
“你似乎认定我一定知道蝙蝠侠的情况，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布鲁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
“我以为大家都觉得我不太喜欢那个黑漆漆的飞天老鼠。”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们秘密情侣挺拼的, 为了不让超级反派发觉你们的真实关系, 一天天嘴里有点毒液都往彼此身上喷了。
克拉克习惯性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布鲁斯发现他已经知道了他和蝙蝠侠的关系。
所以，果然还是得接受回旋镖了吗？
尽管心里泛着愁绪, 但是克拉克嘴上应答的速度却很快，就好像已经排练过千百次一样流畅。
“好吧，好吧，韦恩先生，您先别激动，我跟您说实话——
“其实是超人把您当时就在格雷森一家遇害现场的事情告诉我了而当时唯一幸存的理查德·格雷森被超人托付给了您，所以蝙蝠侠也肯定是跟您接触之后才开始调查这件事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句话之后，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过了几秒。
布鲁斯脸上正如他所想那般，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超人连这种事情都跟你说了啊。”该死的氪星人，就算是恋人也不要什么都说行不行？
就算克拉克是个正直善良的好记者……
不，就是因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所以才不能把格雷森一家一看就是被卷入了什么阴谋的事情告诉他啊！
万一，万一这段时间刚好在哥谭的克拉克，想要帮助格雷森一家追查真相怎么办？
而告知克拉克这件事，同样有概率会将理查德·格雷森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会对那个孩子本来已经要恢复平静的生活造成威胁……
布鲁斯越是深想，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他的胸口涌现了至少100句怒斥外星人危险举措的话语，却被克拉克接下来的话语给浇灭了。
“其实，听说格雷森一家包括那个孩子全都被官方报道认定死亡之后，超人很担心你——”
他的语气非常轻柔，好像每一次把小猫咪从树上取下来的时候，担心惊扰了警惕的猫。
明明嘴里说的是“超人很担心你”，但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微动作，都在诉说着自己柔软的担忧。
“他不知道你和蝙蝠侠在计划些什么，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又是想做些什么，但是希望你能够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听到这番真挚的话语，布鲁斯沉默了。
他像是舌头打结了，又或者中了什么雕塑魔法，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而克拉克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但壮硕的身躯却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只会令人感到真诚。
“如果可以的话，韦恩先生，你愿意向我倾诉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吗？虽然我现在是娱乐版记者，但我曾经当过调查记者，虽然肯定比不上您但也算有点人脉，也许能够帮到你——
“就算帮不到，有些事情向一个可靠的人倾诉，也能够让自己更好过一点，不是吗？”
他将录音笔从自己的领口取了下来，递给布鲁斯，示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启录音。
“您知道的，这里是您的地盘——您完全可以放心地向我倾诉，而不用担心会惹出任何麻烦。”
“……”
布鲁斯已经彻底被对面一顿坦率真诚的直勾拳打懵了。
在风雪中独行太久，又刚受了严重挫折的人，骤然听到这样温暖的话语，心中总是会涌现一些多余的情感。
而这些多余的情感，又会反过来驱使着本来应该理智行事的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我有个朋友。”当他以这句蠢到不能更蠢的话语作为倾诉的开头的时候，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真是够了，就算他今天确实情绪不太好，也不要这么丢人现眼好吗？
“我有个朋友”，哈，不会还有人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自己的故事了吧？不会吧？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事到如今，有太多太多积压在他心里，不曾向任何人倾诉的话语已经涌到了嘴边。
他可以娴熟地将他们压下去，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失去了那股坚持的心气，破天荒地只想不吐不快。
于是布鲁斯破罐子破摔，继续往下说。
“我有个朋友，他认为……他本来能够保护好格雷森的，但他最终却没有做到。”
此话让克拉克微微皱眉。他本来以为布鲁斯是在倾吐自己的心声，但现在还是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本来能够？”
“是的。”最近早已痛苦到麻木的心脏又开始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着他的自大导致了怎样糟糕的结果。
“通过一些渠道，他……其实知道那天晚上格雷森一家会出事了。
“但他已经提前把自己探查到的危险都解决了，就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事实上并没有。”
布鲁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他没料到哈利马戏团那天晚上的大火，也没料到哥谭会突然冒出来新的反派……又或者是一直潜藏着的。”
布鲁斯垂眸，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看坐在他对面的克拉克的神色。
恍惚间，坐在他对面的人好像从这个高大的记者，变成了瘦小的男孩。
如漫画中一般成为唯一幸存者的迪克的眼泪，每一滴都像是落在他心尖的拷问。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过失——他本来能够救下他们……”
“真是够了。”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布鲁斯逐渐酝酿起来的情绪。
他有些怔然地抬起头，看着克拉克不知因何而变得愤怒的眼神，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居然是他说出来的。
“你没听错，我说，真是够了。”
克拉克眉头紧锁，心中蓬勃的怒气已经快炸开了。
要不是他面前只有无辜的布鲁斯，他简直恨不得立刻换上超人装束，冲到那个黑漆漆的同事面前，揪住他的领子狠狠摇，然后再朝着他的耳朵大吼——
你真是够了！你以为你是谁？哥谭的救世主吗？凭什么把所有锅都背到自己身上了？！
是的，就算一开始他还怀疑这是布鲁斯在假借“一个朋友”进行自白，但是听到后面，他怎么可能还听不出来，这个朋友根本就是他的男朋友蝙蝠侠啊！
克拉克简直要气笑了。
他该说什么呢？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亦或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蝙蝠侠跟韦恩不愧是能够走到一起的秘密情侣，虽然外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但是内在却非常的相似——
都是会将本不需要承担的责任强加到自己身上的笨蛋。
说到底，为什么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背负到自己身上呢？
先不管蝙蝠侠和布鲁斯到底是怎么知道那天会有人对格雷森一家下手的，难道仅仅是因为知道了，就有了必须要阻止的义务吗？
当然，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克拉克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像他们这样的超级英雄或者义警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是很难控制的。
正是因为这份难以自制的责任感，他才会选择成为超人，去尽力倾听每个向他求助的声音。
但是……他很早就知道了，哪怕他是超人，他也无法帮助所有人的。
当火灾与海啸同时发生，超人应该先奔赴哪方？
一个想要跳楼轻生的青年和即将沉没的巨轮，在千钧一发之际，该由他来判断哪方更值得拯救吗？
超人无法给出完美的答案。
他只能拼尽全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拯救自己能拯救的人。
所以，他理解快要被自己的自责给压垮的蝙蝠侠，但是却并不赞同他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
身为恋人，蝙蝠侠应该没少将这种沉重的情绪带给布鲁斯吧？
看看布鲁斯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糟糕，他应该也很为当时在现场的自己没来得及救下格雷森夫妇而自责吧？
但是他的倾诉却全都跟蝙蝠侠有关，几乎没一句提到自己。
又或者说，比起自己的情绪，他更在意蝙蝠侠的情绪——
克拉克无意批判这种近乎献祭的爱情，首先这算别人的家事，其次蝙蝠侠还说过布鲁斯是他的人性之锚呢（虽然是在未得到证实的漫画里说的）。
但是，假如蝙蝠侠知道自己对布鲁斯的影响有多大，他就不该再继续任由这种情绪影响自己，从而也让布鲁斯更加难受了。
想到这里，克拉克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也更加坚定了。
“听好了，韦恩先生。”他的语气变得非常郑重，这也直接影响了布鲁斯的态度，让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摆正了身体。
“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就是蝙蝠侠吧？”
“嗯……呃？”
布鲁斯脸色一僵，再次懊悔居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出了这样漏洞百出几乎快亲手把自己马甲掀开的话。
但他有点摸不透克拉克的反应。
假如知道他面前这个浪荡的韦恩大少爷就是蝙蝠侠，他现在的反应是否有点过于平淡了？
他现在提到蝙蝠侠又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对他的秘密身份看破不说破了，还是真的蠢，直到这种地步都没发现？
布鲁斯有点琢磨不透，但他还没蠢到直接当面问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就是蝙蝠侠了”，只能僵硬点头，认下了蝙蝠侠这个“朋友”。
克拉克觉察到了他不自然的神色，想到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蝙蝠爱人，还要天天用花边新闻抹黑自己——
是的，克拉克已经认定，布鲁斯身上的那些花边新闻肯定都是伪装了，因为他跟蝙蝠侠是真正的灵魂伴侣，志同道合的情人。
他不相信有人体验过了那种连他这个旁听者都为之动容的美好的感情，还会乱搞。
总之，克拉克理解他现在都已经四面漏风了还想遮掩的心情，非常体贴地为他掩饰一二，没有表露出半点自己已经知道他俩是一对同性恋人的意思。
“我想，你们虽然表面上看彼此很不顺眼，但是其实私底下是关系很不错的，一起为哥谭而奋斗的朋友吧？
“不然蝙蝠侠也不会将格雷森一家那天晚上会出事的消息告诉你，而你也不会将那孩子托付给他了。”
他也不是什么笨蛋，面对“父母双亡”“黑发蓝眼11岁人类男性幼崽”如此指向鲜明的特征，自然就反应过来理查德未来的身份会是什么了——
不会有错了，他就是将来会跟蝙蝠侠一起在夜空中翱翔的罗宾鸟。
而且布鲁斯把自己拼死救下来的孩子托付给蝙蝠侠也非常合情合理，一切都圆上了。
克拉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了，甚至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而布鲁斯则：“……”
虽然依旧不知道克拉克到底在自顾自推理一些什么东西，但是面对他都已经送上门来的台阶，他自然是当仁不让地下了。
对，没错，他跟蝙蝠侠就是对外伪装不合的好基友！
“所以，假如韦恩先生还能联系上蝙蝠侠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向蝙蝠侠传达几句简单的话……”
克拉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几乎令他条件反射般起了一种颤栗的错觉。
明明这话是他想对蝙蝠侠说，只是让他代为转达的，但是在心里装了太多秘密的布鲁斯听来，那一字一句分明就是在点他。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即使是蝙蝠侠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正如超人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哪怕是在他最为深爱的大都会，他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的“即使是”后面接的是蝙蝠侠，把超人放在了后面，就好像在暗示蝙蝠侠尽管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在他眼里是跟超人同等的，甚至更为可敬的存在。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拥有强大的超能力，还拥有氪星科技保驾护航。他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于是他成为了超人。
而他第一次知道蝙蝠侠竟然只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他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震撼和动容。
弱者的挺身而出总是会更加令人敬佩，尽管蝙蝠侠完全称不上是弱者，甚至比谁都强大，但是他走上义警之路无疑会比超人更加艰难，更不要说他面对的还是这样一座疯狂到无可救药的城市。
所以假如他们的初遇没有那么糟糕的话……
他的意思是说，他是真的非常敬佩蝙蝠侠以凡人之躯守护哥谭，所以其实非常希望能跟他做朋友的。
不过这在很大程度上不知情的布鲁斯听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一直到将克拉克送走之后，他的脑海中都反复回荡着他们聊天时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刻意放大克拉克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
于是当助理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家大老板的耳朵居然红了，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人撩到了一样。
——事实上布鲁斯确实觉得自己被克拉克撩到了。
他有点不明白，对方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用那种非常崇拜又非常怜惜蝙蝠侠的语气说话？
当时那种语境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他比崇拜超人还要崇拜蝙蝠侠……
停停停，够了，打住！
原本只在耳朵上分布的红隐隐有向脸上蔓延的趋势。
布鲁斯暗自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示意自己冷静点，不要再纠结人家小记者随口说的一句话了。
毫无疑问，这个正直善良的小记者根本不忍心听到他或者蝙蝠侠说任何过于苛责自己的话。
也许他当时只是太想安慰他了，于是随口说的呢……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尽管不停地催眠自己不要再纠结这件小事，但是当夜幕降临，他停留在滴水兽上，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飞来一个红蓝色的身影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有点心虚。
希望克拉克和自己的超人男友之间神奇的分享欲不要太过旺盛……他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白天跟韦恩说的话全部再跟超人复述一遍吧？
他真的一点也不希望超人因为克拉克的某种……态度，而误以为自己的男友被蝙蝠侠吸引了注意力。
不管怎么说，超人也算是在救下迪克的事件中帮了大忙了。
他感激他都来不及，也真的很希望他们能够以此为契机，慢慢打好关系，所以狗血误会什么的千万别找上门来！
于是当超人停留在蝙蝠侠身边时，就发现自己这位黑漆漆的同事紧抿着嘴，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好吧，这话可能有失偏颇。严格意义上来说，蝙蝠侠每次见到他表情就没好看过。
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但是超人还是难免有点失落。
他脸上勉强牵起一如既往的微笑，故作轻松。
“蝙蝠侠，我还以为看在我帮了韦恩和格雷森的份上，你对我的态度会更好一点呢。”
此话一出，超人也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这是怎么了？中降头了吗？说出这种话在蝙蝠侠听来会不会像是在刻意挑衅？救命，仔细一想，他觉得真的很像啊！
但是下一秒，蝙蝠侠冷淡的声音响起，成功让他从疯狂内耗中解脱出来。
“很抱歉让你有这样的感受。”
超人：“……？！”
你是谁？快从蝙蝠侠身上下来！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是抽风了吗？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跟他道歉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蝙蝠侠吗？
他仔细端详蝙蝠侠的脸色，第一次如此希望能够在他脸上看出冷嘲热讽的痕迹。
尽管这听起来有点像无可救药的受虐狂，但这会让他有点对面没换人的安全感。
然而很遗憾（？），蝙蝠侠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事实上，我为我之前对你的态度，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一切……感到抱歉。”
超人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神不知鬼不觉滑到了背后，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嘶！好疼，所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超人几乎用尽了自己一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忍住脸上痛到狰狞的表情。
蝙蝠侠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又或者他现在已经很难注意任何东西了。
他非常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为他在克拉克面前甚至不敢说的自白。
“我不知道那位肯特记者有没有跟你说过……总之，因为一些原因，我其实知道格雷森会出事。”
他吞了吞口水，脸上的表情已经沉郁到不像话了。
“我其实……有想过向你求助。但是我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不信任你，对你有偏见。”
因为超人是个外星人，因为漫画中可能揭示的未来……无论是什么，总之，他并不信任这个跟他合作了几次的同行。
他自大到以为自己就算不向超人求助，他也能够控制局面，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到。
假如不是超人及时赶到，他甚至不一定能够从猫头鹰手中救下迪克！——
作者有话说：布鲁斯：天哪我在说什么蠢话小记者不会知道我就是蝙蝠了吧
克拉克：蝙布真的……一直在纯爱，从来没停过
其实双方都已经暴露了不少漏洞，完全可以被揭穿秘密身份了，但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蝙布超克……嘿嘿
第26章 互相攻略中 把同事动物塑真的很不礼貌……
蝙蝠侠突然说出这番话, 给超人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家一直呲牙的猫突然开始主动露肚皮，会咬人的蝙蝠突然飞到你身边主动蹭蹭……
够了，不要再把你的义警同事动物塑了, 这样真的很不礼貌！
——还不知道蝙蝠侠天天把自己狗塑的氪星救难犬如是想到。
他摇了摇头，只保留了心里最纯粹的感动和担忧。
“听着，蝙蝠侠，假如换个情况，我会很开心听到你承认我这个义警同事很有用的。”
但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在蝙蝠侠刚遭遇了挫折，最为自责的情况下，甚至自责到开始否认自己曾经的一切决定。
“虽然我很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展开更多的合作，共同守护我们的城市, 但是请不要产生‘假如从一开始就把格雷森会遇袭的消息告诉超人, 就能一起想办法改变眼下局面’之类的想法……”
超人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流水，顺着月光流淌进蝙蝠侠的耳朵，抚平他最近因为连连受挫而焦躁不安的心情。
“事实就是我远不如你了解哥谭, 蝙蝠侠，这是你的城市，就算你一开始就选择找我来商量对策，恐怕我也帮不上你太多……”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超人收敛了笑容，脸色居然显得有点黯淡了。
“而且, 那天晚上, 旧金山突发地震，拉一下时间线，在格雷森一家出事的时候，我正在那边进行救援, 根本无力观察他们的情况……”
其实蝙蝠侠只要去查，这些事情他都应该很清楚。而超人现在亲口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
你看，就算是别人口中的超人也是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的。
所以，不要再迷茫了，也不要再去想如果当初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超人，也许就能改变什么。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们只能抓住未来。
大道理每个人都懂，但是真的轮到自己遇到情况的时候还是会懵——此时的蝙蝠侠就处于这样一种状态。
他毕竟才出道三年，还远没有未来三四十岁的蝙蝠侠完全体成熟。
在这三年里，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伤，但是总体还算平稳。
哪怕是小丑企鹅人等一系列超级反派横空出世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他们刚出道时吃点亏，后面很快就能进行反制了。
格雷森一家的惨案，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虽不甘且焦虑，但也感受到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对他的担忧。
不管是阿福最近对他摄入甜食的无声纵容，还是肯特和超人，都在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
心头的阴霾并没有这么容易消散，但是蝙蝠侠不允许自己继续表现出一副很糟糕的样子，让身边的人感到担心了。
而只要他愿意，蝙蝠侠会是最棒的影帝。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之前那种令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状态很糟糕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超人，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为了安慰我，专门来了一趟吧？”
虽然话题转移略生硬，但是超人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很奇妙，明明他真正跟蝙蝠侠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可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越来越了解蝙蝠侠了。
比如现在，他其实并不是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阴阳突然来到哥谭的超人，而是因为被安慰了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在用别扭的方式道谢——
你突然来哥谭，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需要帮助吗？
尽管蝙蝠侠并没有明言，但是超人仿佛能听到他在无声表达这个意思。
于是他的笑容更灿烂了，晃得蝙蝠侠有点烦。
但仅仅只持续了两秒，他就慢慢收敛了嘴角的弧度，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蝙蝠侠见状也知道他要开始说正事了，跟着进入了正经办事模式。
虽然他正经的姿态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破功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大晚上跑到哥谭来找我，是因为你突然之间找不到一个福利院里的女孩了？”
他尾音上扬，语气充满了质疑。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可笑了——
他当然不是说对这个克星救难犬关心儿童有什么意见，但是就这么一点小事他还要特意跑来找蝙蝠侠的话，会让他怀疑超人过去三年到底是怎么单干的。
而且……
超人到底为什么要视奸人家被领养走的福利院小女孩？
这是个不能深想的问题，足以让蝙蝠侠好不容易对超人会尊重人类隐私权的信任付之一炬。
“等……等一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超人被蝙蝠侠看得心里咯噔一声，崩溃开口。
他稍微理了一下思绪，从头到尾把整件事都说了一遍——
当然不可能全说真话。所以，这其中有关克拉克的部分，都被他替换成了“克拉克告诉我的”。
不过正是他这样毫不避讳的态度，反倒令蝙蝠侠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开始思考超人和克拉克是不是演都不演了，准备公开了——
如果他们真的要公开恋情的话，为了防止克拉克作为超人的爱侣被超级反派疯狂针对，他该怎么阻止他们？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秉持着对超人慢慢积攒起来那一点信任，蝙蝠侠最终还是聚精会神，认真听他的烦恼。
故事要先从克拉克身上讲起。因为大都会一名女孩对自己笔友的担忧，他来到哥谭的玛利亚福利院，结识了一名叫做南希的女孩。
南希即将被新的爸爸妈妈领养到加利福尼亚，出于即将离开熟悉环境，前往陌生地区的恐惧，她请求克拉克留下来陪伴她……
“但是，呃，你知道的，克拉克来到哥谭是带着任务的。”这句当然是编的，但是超人也实在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总之他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开了，但是离开之前，他把陪伴南希的任务交给了我……”
“然而那天晚上旧金山发生了特大地震，你不得不前去救灾，最后没能完成陪伴南希的约定。”
不需要超人继续吞吞吐吐地说下去，目前已有的线索已经足够让蝙蝠侠推断出后续发生的事了。
毫无疑问，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件小事。
不管是忙碌的记者，还是更忙碌的超人，他们的工作性质都注定了不太可能有一个完整的夜晚去陪伴一个孩子。
但令蝙蝠侠惊讶的是，即使只是这么小的一个约定，超人也依旧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