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隽轻声道:“邸报有言,他忌惮义兴周氏一族,竟然诬告周氏勾结妖道谋逆,于是先杀了在自己幕府做谘议参军的周筵,又派沈充往义兴屠戮周氏子弟,进兵会稽将内史周札杀了。”
“他怎敢如此猖狂!”刘启大惊。
“不仅如此,如今他竟然还领宁、益二州都督,这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刘隽轻声笑道,“先是被朝廷申斥,又被王敦下了好大的没脸,听闻司马睿忧愤交加,已是快不行了。此外,我听闻琅琊王世子司马绍与王敦也颇为不对付……”
“司马绍其人非同寻常,兄长切莫小觑,”刘启起身,取了几份邸报奉至刘隽手上。
刘隽翻开挨个阅毕,将一份扬了扬,挑眉笑道,“有些意思。”
约莫七八年前,司马邺的使者从长安过来,司马睿便问司马绍“日与长安孰远?”,年少的司马绍答道:“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结果到了第二日,群臣饮宴时再问,他却改了口风,理由是“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刘启点头,“兄长也觉得气魄非凡?”
刘隽笑笑,“此不过为其一,其二则是当着使者的面藏拙,只做个早慧童子,而当着群臣的面却峥嵘毕现,遥望起长安来了。以小看大,何等的心机城府。至于其三,那便是文韬武略也罢,聪明果决也罢,用这些词形容一个藩王世子,司马睿不臣之心何其昭彰。”
刘启恍然,“不过这司马绍应当有过人之处,毕竟王敦称呼他为黄须鲜卑奴,其母荀氏不过是个鲜卑宫人……”
刘隽哂然,“这倒是无妨,我的元贵也有鲜卑血,难道就低人一等么?”
随后他突然勾起唇角,“早慧?他比咱们陛下还大上一岁,也敢自称神童?陛下在他那年纪已然孤身逃出洛阳,招贤纳众在关中延续国祚了。他在那江南锦绣之地伤春悲秋、不见长安时,陛下缺衣少食、苦守长安,怎么就没人夸一句陛下文韬武略?”
刘启应和道:“兄长六岁从父经略晋阳、扶助祖父,十岁出头便沙场杀敌、勤王救驾,谁是凤雏麟子,天下皆知……”
“打住,这等阿谀奉承的话平日里我听的也够多了,兄弟之间就不必说了”刘隽目光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司马绍不过是个世子,如何拿他与陛下做比?更何况,若是朝廷不允,他也不过承袭琅琊王之爵位,至于那些丞相、大都督之类……”
刘隽不用印,他这辈子都是师出无名。
“不过,”刘隽落下最后一子,看着刘启懊恼的神情,气定神闲道,“陛下求贤若渴,宗室如今又颇为凋零,若是司马绍当真是可用之才,且乃心王室,亦可重用。”
刘启心道,真要那般,兄长怕是也容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