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十一章:雨恨云愁(2 / 2)

刘隽与他对视,不闪不躲,直到司马邺嗤笑一声,率先移开视线。

劳顿一日,刘隽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向陆经递了个眼神,便自顾自地用起膳来。

陆经对着司马邺恭敬一礼,随即将洛水之誓、刘隽称王等事挑重点说了。

“陆将军,我已是个庶人,兴许很快便是个死人,要知道这些做甚?”司马邺笑了笑,“反正我要做的都做了,凡世间也无甚可留恋的,以后这些事不必告诉我了。”

陆经转头看刘隽,见刘隽无甚反应,才道:“陛下,仆只是遵命行事。”

“就算你禅位了,仍是大晋的太上皇,国事自然还应报呈您知晓。”刘隽已用完膳,慢条斯理地擦嘴,“此外,我在洛水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他抬眼看司马邺,神色平静,“不过,我只说轻易不动无过错的司马宗室和朝廷重臣……那些曾暗害过我的,或者正意图阴谋害我的,我不会姑息。”

“比如,当年我父命丧石勒之手,除去王敦之外,是不是司马睿也默许了?”刘隽轻声道,“再比如,陛下曾让臣去寻过的,石崇留下的财富……”

司马邺阖眼不语,刘隽自嘲一笑,“臣派人苦苦寻了十余年,却不想早就被人送往建康了。”

其实二人都清楚,落到刘隽手中也是充作军资,买来的每一根箭矢、每一粒粟米,都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司马氏天下土崩瓦解。

“你选在这时动手,颇为不智,”刘隽蹙眉,“你的诏书已然发往江东,不论输赢,他们都不会再将这江山让出来,你就算能杀了我,也稳不住这天下。”

司马邺苦笑,“高贵乡公何等才思,也未能成功,朕不如他远矣,估摸着最多也只有三成胜算。若败了,能死在你手里最好,你既背上了弑君之名,定会失去士民之心,就算不能死在你手里,朕自戕以谢天下,也让你赔上身后之名。”

刘隽摇头笑笑,“你竟恨我至此。”

“若侥幸得胜,朕也不打算做这皇帝了。横竖朕没有子嗣,只要江山还姓司马,朕做不做皇帝又有什么干系?”司马邺笑得发苦,“平定中原、驱逐胡虏,你为首功,且毕竟还未真正动手篡逆,飞鸟尽良弓藏,这苛待功臣的罪名,朕洗脱不清。更何况……你我之间,到底是朕先负了你,枕边人沦为国贼,朕又有何面目忝居人君之位?”

“你我相识三十载,从建兴七年到二十年,又有十三年鱼水之情,”刘隽缓缓道,“只可惜,你我都将这天下看的太重了。”

司马邺含泪看他,“令尊一世忠名毁于一旦,你也早已位列三公,又有何不满足?你就这么不愿做我司马氏的臣子么?”

刘隽抬手,离他脸庞尚有半寸时又缓缓收了回来,“曾有人说我武同太祖,文类陈思,既然上天给了我这般天资,如何能甘为人下?司马氏得国不正,武帝、惠帝、怀帝……我自认不输于任何一人,我也是汉室贵胄,为何不能有凌云之志?以及说到这个忠字,敢问陛下,司马氏出了几个忠臣?高贵乡公就埋在不远处邙山,看着他的坟茔,你敢说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都是忠臣?凭何要我尽忠呢?”

司马邺面色惨白,“自幼时,朕便困惑,为何你对高贵乡公如此在意?”

“呵,”刘隽垂首看着腰间飞景剑,“少时读史,觉得他与我相类。兴许,是什么前世因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