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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很无奈,可又避免不了。

是以一听苏厚德说苏振东居然在闹离婚,除了苏丽珍以外的三口人脸上都浮现出凝重之色。

既然已经开了头,余下的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苏厚德就把苏振东和妻子从结合到如今婚变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基本与苏丽珍前世了解的情况差不多,只是没有这么多具体细节。

现在苏振东夫妻已经分居两年多了,他妻子不回家,就住在单位宿舍。一开始,每周还会回来看望芽芽一次,可是对方只要一和苏振东碰面,除了离婚就再没别的话可说。

所以,两人每次都会爆发激烈的争吵,索性到后面,芽芽妈妈就连家也不回了。

苏振东不甘心,经常会去妻子单位门口守着,可是也很少能见到人。之后,他利用芽芽将人骗出来过两次,两人又当街大吵,几乎彻底撕破了脸。

也难怪芽芽的性格会变成这样。

听完这个中原委,苏卫华斟酌着率先开口,说道:“干爸,要说两口子成家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心往一处使。如果两个人不是一条心,那勉强硬凑到一起也长远不了。”

“我说话可能不中听,我看振东兄弟这情况,要是那头真铁了心,他就这么硬扛着也不是好事。两人总吵架对芽芽更不好,你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苏厚德叹气道:“我也知道,可这个犟种,我说他那么多次都不听。不只我,小瑞的爷爷、父亲,还有他们单位的领导也都劝过他,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

“可他不愿意啊!就这么死拧着,八匹马都拽不回,非要一条道跑到黑。”

苏卫华和李翠英对视一眼,李翠英想了想,忍不住道:“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干爸,那您看,芽芽妈妈那边,真就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了?怎么说芽芽还小呢。”

都是女人,她就不相信,芽芽那么好的孩子,她当妈的会那么狠心,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苏厚德再次苦笑一声,“我那儿媳妇其实不是个坏人,她对芽芽也还好,只是这一切跟她当初的那段感情比,什么都要靠后。说白了,就是现在她的心已经不在我们这个家上了。拖久了,早晚也要跟振东一样,把那点子母女情分磨光。”

众人闻言都面露不忍,想想芽芽这孩子实在命苦,摊上这么个妈,从今往后,怕是有也等于没有。

既然孩子妈指望不是,只能盼着苏振东这个爸爸担起责任。

可如今的苏振东也钻了牛角尖,和妻子的感情破裂至此,这段婚姻既没希望又没意义,却还一味坚持要将对方留住。

这样的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能指望他给予芽芽安慰和依靠呢?

说来说去,这难题又兜了回来。

就在这时,苏丽珍忽然开口道:“爷爷,事已至此,那您有完全站在芽芽的角度上考虑过吗?”

她走到苏厚德身边,蹲下身,仰视着眼前的老人,“爷爷,既然东叔那里说不通,您有没有想过,先带着芽芽暂时搬出来一段时间?”

众人听得一愣,苏厚德更是彻底呆住了,他觉得眼前的孩子不像是在说笑,可好端端的,他咋能带着孩子搬出去,那这个家不就彻底散了吗?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苏丽珍兀自道:“爷爷,我不是跟您说笑的。”

“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特意教过我们,一个孩子要长大成人,保证身心健康是基础。所以身体要健康,心理也不能出问题。”

“心理是指我们的情感、情绪和思想。如同人的身体会生病、受伤一样,我们的心理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爷爷,相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您觉得芽芽的心理健康吗?或者我再直白些,您觉得她这样正常吗?”

这个问题简直震耳欲聋,苏厚德也不由呼吸一滞,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

苏卫华和李翠英没想到女儿态度突然这么尖锐,忍不住出声道:“珍珍,别这样……”

没成想苏厚德却朝他们摆了摆手,目光沉重地看着苏丽珍,缓缓道:“没事,就让孩子说吧。”

苏丽珍遂继续道:“一个人的心理出了问题,也需要及时医治。东叔是成年人,不管将来结果如何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但芽芽不一样,她还那么小,也没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只能被动地裹夹在大人终日的消极对抗里。”

“现在她的心理受到伤害,生了病,如果我们不能像那位老师说的那样及时干预,放任她的问题越来越严重,那芽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爷爷,您得为芽芽想想啊?”

苏厚德眼眶倏地一红。

他是真的看不出芽芽的情况不正常吗?当然不是!只是他老头子自私,在儿子和孙女之间,他始终放不下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因为他舍不得儿子,所以明知孙女不对劲,却还是硬着头皮守着那个家。

现在想想,他真的太糊涂了,他这是在拿孙女的一辈子在赌啊。

苏丽珍看着他难受自责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忍,可有些话她今天必须要说出来。

她再次说道:“爷爷,您和芽芽暂时先离开那个家吧!”

“让芽芽远离带给她痛苦烦恼的根源,换个新环境,她的问题才有机会好转。等到她长大了,有能力分清是非曲折的时候,你们再回去。”

她将自己的手覆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真心道:“爷爷,有些事需要趁早做决断。我让您带着芽芽暂时离开,也不只是为了你们祖孙俩,我也是在为东叔着想。”

她直视着苏厚德发红的双眼,握着老人的手也紧了紧。

“爷爷,我们老师说,人这一辈子要做的事很多,谁也不能只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活。东叔现在正需要下一剂猛药,您不能陪着他一辈子。现在狠一狠心,总比年老力竭却一无所有强!”

这几句话,实在振聋发聩。

苏厚德本就不是个糊涂性子,只是太过在乎自己唯一的儿子,一时左了心思。

确实是他想错了,振东陷入这段感情,整个人也慢慢变了。万一他一直想不开,最后真的一条道跑到黑,那他这辈子十有八/九也完了。

珍珍说的对,也是时候让这小子明白,人活着不能只有爱情。他今年才三十四岁,他的人生还那么长,不能把自己t困死在一段没希望的感情里。

还有他的芽芽,她的爹妈,他留不住、也管不好,现在只有他这个当爷爷的能保护她了。从今往后,他要把这个苦命的孩子放在第一位,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守着她一天。

苏厚德心里有了决断,他顺势紧紧回握住苏丽珍的双手,重重点了点头,“孩子,你说的对!我现在第一要紧的就是顾好芽芽,这次回去,我就找地方,带着芽芽搬出去。”

苏丽珍听得心中一喜,顺势道:“爷爷,那不如您和芽芽索性就留在凤城吧。您留下,孟姑爷爷也有了伴,您也不用总是担心他。”

“而且我们一家也在凤城,您和孟姑爷爷可以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如果嫌人多吵闹,也可以就近租个小房子,我们也能随时照顾您。”

苏厚德听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几天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就算我们要留下,也不能搬过来。”

他现在对苏丽珍说的留在凤城这个建议,确实有些动心。

苏卫华和李翠英看了闺女一眼,眼中多少有些不赞同。

他们当然不是不乐意让干爸带着芽芽搬到自家,只是对女儿这样贸然掺和干爸的家事,还这样明晃晃地拿主意感到不妥。

毕竟就是再亲近的人家,有些事也不能越界。各家有各家的打算,他们可以提建议和看法,适当规劝,但不能自持跟人家关系好,就大咧咧地掺和甚至干涉人家的家务事。

但是话赶到这儿,他们不能给闺女拆台,再者也不能让干爸多心,所以苏卫华赶忙道:“对,干爸,您要是留在凤城,就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您看我这儿地方够大,家里东西又都是现成的,您和孟姑父住着也方便。”

李翠英也说:“对,干爸搬过来,咱们时间充裕,正好我有好些菜品需要改进,有干爸在旁边给我把关,我这心里也稳当些。”

苏丽珍一家如此真心实意,苏厚德心里很是感动,不过他到底还是没吐口,只说到时候还得跟孟知详商量商量。

能不能搬到苏家来不一定,但看上去留在凤城这事却有了个八/九成把握。

这就已经足够让苏丽珍满意了。

先把人留下来,其他的再慢慢做打算。

第137章

苏厚德现在的确是属意留在凤城,但是他还想最后再考验苏振东一次。

从苏家出来,苏厚德将苏振东单独叫到一旁,看着儿子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心疼又难受,同时心底也升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儿子既然对芽芽老师的话反应这么大,那这回是不是能有所改变呢?

于是,他板着脸道:“我问你,刚刚听了教授的话,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振东闻言迟疑了一瞬,情绪低落道:“爸,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做好,我……我对不起芽芽。”

苏厚德皱眉:“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然后呢?你就没想着要为孩子做点啥?”

苏振东这次却没再出声,而是垂下头,良久才低低道:“爸,我不是个好父亲。芽芽以后……恐怕还得您老费心……”

苏厚德没想到等了半天,就只等来这么一句话,霎时间怒从心起。

“我费心!她是死了爹、还是没了娘,要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费心?”

“你还打算这么耗下去,是不是?就算她杜晓兰打定主意不跟你过了,你也要这么没脸没皮地死拖着不放,是不是?”

“就算你爹和你闺女,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杜晓兰的一个手指头,是不是?”

“苏振东,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振东红了眼,可他嘴唇翕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苏厚德看着他这副样子,失望地闭了闭眼,心里冰凉一片。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后芽芽的事,我不用你们操心。”

看着儿子略显狼狈的神情,这次他的语气却十分平静。

“明天你回去,我和芽芽就不走了。不只是这个暑假,今后我打算带着芽芽留在凤城。”

苏振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起头,“爸,你们……”

苏厚德却直接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过阵子,我会回去一趟,我还要去找杜晓兰谈一谈。然后,把芽芽的学籍也转过来。”

“既然你没法给芽芽一个健康快乐的家,那我就带她走。我不能看着你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把这孩子毁了。如果你还有一点身为人父的担当,就别为这事拦着我。”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剩下苏振东站在原地,眼角通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耳边响起一道略带诧异的声音。

“东哥?”

苏振东转过头,原来是沈瑞来了。

他胡乱搓了一把脸,强装镇定地招呼道:“小瑞来了!”

沈瑞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我手头上的事都处理差不多了,知道德叔和你都惦记去看二哥,所以过来接你们。”

沈瑞的二哥沈瑜终于完成任务,昨天夜里回来了。苏厚德父子跟沈家三兄弟的关系都不错,知道他完成任务回来,总要亲眼去看看才安心。

听说去看沈瑜,苏振东终于打起了精神。只是想着待会儿要和老父亲同坐一车,想起苏厚德之前的态度,他心里登时一疼,两脚就像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出去。

沈瑞见他这样,心里叹了一口气,看在苏厚德的面子上,还是态度温和地主动问道:“东哥怎么了?又和德叔吵架了?”

也许是真的被父亲的决定打击到了,苏振东听得他这格外亲切的问询,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也绷不住,将苏厚德刚刚跟他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沈瑞默默听完,许久才缓缓道:“东哥,我们是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所以每次做决定前,我都希望你能慎之又慎,毕竟人生没有回头路。”

他淡淡注视着苏振东,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很多时候看似亲近,实则疏远,只是心神不够敏锐的人很难察觉。

“东哥,跟我出去走一走吧,就像德叔当年那样。有机会多看看这世界,你会明白一个人的活法有很多,并不永远只是抬头这一片天。”

苏振东有些听住了,望着对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怔怔出神。

沈瑞也不再开口。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德叔的关系,他连这几句话都不想说。

在他看来,苏振东最大的问题是永远看不清楚自己,所以才总是执迷于那些对他来说,既不适合、也不实际的东西。

他的痛苦和烦恼,有一大半是自己找的。

让德叔带着芽芽离开这个家,对他来说,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时候,守着珍宝的时间太久了,反而不把珍宝当作宝,总要让他尝到失去的滋味,才知晓珍宝的可贵。

不过……

他瞥了眼身后洋楼二层那间挂着粉色窗帘的房间,心里明镜一般。

德叔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十有八九跟那个女孩有关。

德叔父子都是当局者迷,对那个女孩来说,恐怕把德叔留下才是主要目的吧。

现在他真的更好奇了,到底为了什么,她要对德叔这样执着呢?

想起这几天女孩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看似收起了尖牙利爪,表现的一板一眼、圆滑有礼,实则既疏离、又防备,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真厉害啊,一个女孩子明明浑身都是秘密,却偏偏能藏得这样好。

他忍不住悄悄扬起唇角,估计他一时半会是参不透这个秘密了。

不过无妨,这世上解不开的谜题有很多,但一点也不耽误这些谜题自身散发出迷人的魅力。且越神秘,越能引得人们千方百计探求答案。

所以暂时解不开、猜不透也没关系,不妨碍他从旁欣赏。

况且,他一向耐性绝佳。

秋风起,硕果香,一晃两个多月过去,又是一年中秋好时节。

今年中秋正巧赶上国庆,双节大庆,整个凤城市都洋溢着节日的欢快气氛。

中秋节讲究阖家团圆,而且饭店上下从半个月前开始就为今年的中秋卤味礼盒忙碌,因为“珍珍”如今的招牌响亮,这礼盒订单几乎雪花一样,可把大伙儿忙得不轻。

好在有苏厚德、张表舅和丁大娘他们帮忙t,连孟知详都拦了个烧火的差事,总算把这一笔笔订单圆满完成。客人们满意,饭店的收益火爆,可谓皆大欢喜。

所以苏卫华就拍板,今年过节除了犒劳大家的大红包,饭店也放假一天,让大伙儿都好好歇一歇。

中秋节清早,接待完最后一批预定卤味的老客,这一天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苏丽珍合上账册,准备回楼上换衣服。出了柜台,就见李翠英和苏小麦带着芽芽在桌前讨论中午的菜单。

芽芽眨巴着大眼睛,正殷切地望着李翠英:“大娘,我们今天也吃松鼠鱼吗?”

李翠英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当然!因为我们芽芽最喜欢这道菜啊!”

芽芽听了,高兴地小脸红扑扑:“谢谢大娘,芽芽最喜欢吃松鼠鱼了!”

一旁的苏小麦忍不住逗她:“咦,芽芽现在最喜欢吃松鼠鱼吗?可我明明记得,上个月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一直在说张舅舅家的炸泥鳅最好吃呀?”

芽芽听完抿嘴一笑,一边害羞地往李翠英怀里钻,一边小声说道:“是芽芽说的,芽芽也最喜欢炸泥鳅。”

这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惹得李翠英和苏小麦都笑个不停。

苏丽珍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了唇角。

芽芽跟当初刚来凤城时比,明显开朗了很多。

当初苏厚德决定留下后,很快就得到了孟知祥的支持。

两个老人婉拒了苏家的邀请,由孟知详拍板,将自己名下在“富人巷”的两座大宅中稍小的一座收拾出来,他和苏厚德祖孙一起搬过去住。

孟知详也为此答应留在凤城生活,只每月定期去太平庄一趟,看看妻儿的坟冢。

他能留下,不再去荒僻的太平庄日日睹物思人,放任自己的身体日渐衰败,这对苏厚德来说,自然是不亚于芽芽心理康复的一桩大事。

而芽芽呢,这孩子的心理的确是出了问题,并不是之前苏丽珍危言耸听。

在苏厚德做出留下的决定后,他就带着芽芽先后去了凤城和首都几家医院,询问芽芽的情况。

结果最终被医生证实,芽芽确实患上了心理疾病,好在程度较轻,以家长精心呵护为主,治疗干预为辅,完全有机会能够康复。

得知了这个结果,苏厚德又是后悔、又是庆幸。后悔从前一心只惦记儿子,放任孙女被这个家伤害至此;庆幸苏丽珍的告诫及时,总算没让他错到底,当真毁了孙女的一生。

之后苏厚德带着芽芽回到凤城,因为孟知详的宅子长时间没人居住,实在破败得厉害,苏丽珍便安排自家的建筑公司里外、系统地修整了一番。

那房子实在不小,工期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里,苏厚德三人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苏家。

期间苏丽珍也一直记着,当初承诺要帮张表舅所在的张家庄人学习科学养殖和大棚种植技术这事。等苏厚德这边一安排妥当,她就马上着手去农大联系赵教授和石磊,请他们帮忙牵线,介绍可靠的技术人员到张家庄教学。

过程非常顺利,张家庄的人那会儿听说有这样的好事,也都异常欣喜,一个个铆足了劲认真学习。

苏丽珍之前见过的大队长和书记也是有心人,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大家学习,不辜负苏丽珍的一番心意,早在张表舅刚跟他提起这事的时候,就把全大队的人集中在一起,每天早晚先学习汉语拼音。

这番临阵磨枪果然起了大作用,当教技术的老师们来了以后,村里人一边听课,一边用学到的汉语拼音作笔记。虽说磕磕绊绊,但到底把老师们教的知识都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等下了课,村民们各自对着自己的笔记反复琢磨,有不会的就向老师们请教。如此费去许多心血,还真学成了大半。

大伙儿现学现用,别的不说,就科学养殖这一块,一个多月的时间,各家院子里的鸡鸭鹅、猪圈里的猪羊,那真是眼瞅着比从前长肉快,一只只可壮实了,关键是数量多了也没闹瘟。

虽说时间尚短,不能过早下定论,但这大好的势头还是让村里人心里一片火热。

张家屯的人为此很感激苏丽珍,一直还想邀请她再来村里作客。为这事,张家屯的大队书记还亲自进城一趟,特地来邀请苏丽珍一家。

盛情难却,加上苏丽珍想起之前去张表舅家游玩那两天,因为接近大自然,徜徉在山水田间,确实心情放松许多。

她那时想着,芽芽是最需要保持心情舒畅的,索性就跟苏爷爷提议,趁着夏天还有一点尾巴,也带芽芽去乡下玩几天。

第138章

能对芽芽好的事,苏厚德自然欣然同意。

所以,那次除了苏卫华夫妻留守饭店,其他人都去了张家屯。

那是从出生就生活在首都的芽芽第一次到乡下玩耍,美丽的青山绿水,热情好客的小伙伴们,还有好吃到让人流连忘返的乡间美食,这诸多美好最终深深打动了芽芽,让小姑娘渐渐忘却了破碎家庭带来的痛苦悲伤。

芽芽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也不像之前那样安静,苏厚德甚至听到她在跟着屯子里的小伙伴们一边摸鱼、一边唱歌。

老爷子当天晚上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总之,那趟张家屯之行十分圆满,芽芽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躲在爷爷身后,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开始一点点主动接触、了解和熟悉这座城市,以及这里的一切。

看着小姑娘如今越来越开朗的样子,所有人由衷的高兴和欣慰。

苏丽珍此刻的心情也非常好,直到换好了衣服、再次下楼时,脸上都带着笑。

这会儿李翠英她们已经定好了菜单,苏卫华刚在厨房收拾好了老大一条鱼,正对着菜单子兴致勃勃发表意见。

苏丽珍心里纳罕,她爸一向啥啥都爱吃,从不挑食,胃口好得很,今天倒难得点上菜了。

结果走近一细听,原来是她爸馋酒了。

当初苏卫华手术成功出院的时候,医生就叮嘱了,虽然他病情控制得不错,但今后烟酒都是绝对不能碰的。

尤其是酒,对于有心脏病史的人,一口都不能沾。

所以,李翠英对此的反应是直接拿后脑勺对着他,压根不搭理他。

苏丽珍和苏小麦不由抿嘴偷笑。

今天是过节气氛好,要是平常,苏卫华敢提这个,李翠英保准给他一顿排揎。

两人都只笑不说话。只有芽芽看苏卫华可怜巴巴的,于是主动上前拉住他的手,软糯糯道:“大伯,你不要不开心,我可以让爷爷给你做酒鬼花生吃!”

好歹沾了个“酒”字呢!而且她记得特别清楚,上次爷爷做,大伯可爱吃了。

苏卫华一噎,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感动地摸摸芽芽的小脑瓜,夸赞道:“看看,还是咱们芽芽好,又聪明、又贴心!行,大伯就听你的,以后让真酒鬼喝酒,我这个假酒鬼吃花生就行了!”

李翠英娘儿几个笑得越发开怀了。

苏卫华被笑了一会儿,到底怕李翠英跟他翻后账,赶忙转移话题:“干爸和姑父还没回来呢,等会儿他们回来再问问他们有啥想吃的没。”

孟知祥在太平庄守了妻儿多年,一朝也没那么容易放下。大宅子重新装修好后,他就在自家单辟出一间屋,专门供奉妻儿的牌位。

今天过节,两人一大早准备了些祭品,回去上香祭拜。

李翠英听完,笑睨了他一眼,嗔道:“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干爸他们走之前我就问过了!而且干爸走时特意交待,说今天不让咱们伸手,他老人家到时候要亲自掌勺。”

一听这话,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作为《料经》的撰写人,苏厚德绝对是理论与实践高度统一的厉害人。

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上至国宴级别的顶级菜系,下到各地传统特色小吃,没有他做不来的。

这段时间住在苏家,因为守着饭店的缘故,苏厚德也难免技痒,隔三差五小露一手,就把大家的味蕾都给征服了。

李翠英更是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

之前周围的亲戚朋友十分喜欢她做的五香牛肉酱和辣肉酱,她自己也觉得味道很好,算是她自己的得意之作。可自从苏厚德亲自帮她调整了一下配方后,新制的肉酱味道居然能更上一层楼。

然后,这些原本不对外公开出售、只送给亲朋好友的肉酱就这么出了名,成了当下凤城市老饕们的“心头好”。个个拐弯抹角托关系找人,想从t他家买几坛肉酱回去。

就说这次过节,早在一周前,安厂长就大剌剌拖着一车节礼过来,指明了别的不要,就想多要点肉酱。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办法,谁叫现在上面、下面的都知道他跟“珍珍”火锅店的老板有交情,干脆全托他来买肉酱了。

而作为苏厚德的家人,苏丽珍他们绝对是最幸福的,守着老爷子,总能品尝到别人吃不到的美味!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面朝门口的芽芽忽然指着外头喊道:“张舅舅来了!”说完,小小的身躯就像只灵活的小燕子一下冲到门口。

大家转头一看,还真是张表舅赶着马车来了,忙都起身迎了过去。

苏丽珍有些惊讶道:“舅舅您怎么今天还过来了?是昨天账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次订单太多,且礼盒中以卤制的鸡鸭鹅和各种香肠最受欢迎,张表舅差不多把十里八村长成个儿的家禽都收上来了。因为数量太多,连他家负责清洗处理的人手都增加了不少。

节前实在太忙了,两边一直没工夫对账。直到昨天下午稍微清闲了些,才有时间疏离,总算把这段时间的食材款项和清理费全部结算清楚。

怕张表舅带太多钱不安全,苏丽珍昨天特地叫他和张舅妈两个提前几个小时走,争取天黑前到家。

她估摸着以张家人的性子,这笔钱应该过不了夜,必定一回家就赶紧给大伙儿送过去。

虽说她和小麦姐已经提前帮他核对过各家的小账,但这次毕竟涉及的人家多,当时又很着急,说不上哪里会有疏漏,所以表舅一家昨天不定要忙到多晚。

想着这段时间张家人跟着忙活得人仰马翻,昨天她还叮嘱两人,让他们今天务必在家好好过节,有什么事都等节后上班再说。

没想到张表舅还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她不免有些疑心是不是昨天的账目有不对劲的地方。

张表舅闻言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没不对劲儿!昨天我娘他们还说呢,亏得你和小麦姐妹俩帮着提前拢了一遍,把这账理得清清楚楚,丁是丁、卯是卯,一分不差。昨晚上我们就把钱给大伙儿结清了,一点儿没费事。”

苏丽珍听完放下心来:“没差就好。你们昨天是不是忙到很晚?”

张表舅又说:“不晚,我昨天叫俺家大小子提前挨家通知了,让他们昨晚直接上我家,人来了直接算账拿钱,啥都没耽搁!”

“再说,就算耽搁得晚了也是我应该的,这就是我该干的活儿。我娘昨天还数落了我一通,说我挣得就是这个钱,不该麻烦你们帮我拢账。”

苏丽珍笑道:“也是顺手的事,哪有啥麻烦不麻烦的。不过舅舅以后要经手的东西肯定越来越多,像这次的情况绝不是一次、两次,等今后慢慢习惯了、适应了,再上手就不费劲了。”

她认同姨姥姥的话。张表舅以后要想把这一行做熟、做大,钱账这些都只能算最基础的。看看刘五爷那些人每天都在忙什么?如果连这些都应付不来,等以后改开推进,竞争越来越激烈,没真本事压身,那才是寸步难行。

不过现在听表舅这么说,应该是也认识到了自己的短板,有心改进,这也很好,毕竟“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相信以张家人的用心,肯定会尽快抹平自己的不足。等彻底吃透了这里头的流程、门道,哪怕今后业务量再次激增,也不至于动辄手忙脚乱。

将来,不光他们老苏家挣钱,包括中间商张家在内的所有人都顺顺当当把钱拿到手,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错,大家合作共赢,才算真正圆满。

不过,既然昨天分账顺利,那张表舅一大早急着过来干什么?

这回不等他们问,张表舅就主动解释道:“昨天屯里人来我家的时候,基本都是带着东西来的。过节了,大伙儿也想表达一下对你们的感谢,所以就托我今天跑一趟,帮他们把东西送过来!”

说着,他就一伸手,把马车上盖着的一层劳动布揭开,露出底下满满一车的山货和野味。

看着这一大车东西,苏丽珍一家都惊住了。之前光顾着打听张表舅,压根没留意这劳动布底下居然盖了这么多东西!

苏卫华马上说道:“大哥,大伙儿挣钱不容易,不该给我们送来,你……”

可不等他说完,张表舅就抢先说道:“兄弟,你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说,这些东西在乡下不花钱,大伙儿也就费点事,比起你们家对我们屯里人做的,这根本不算啥!”

是真的不算啥。

想想现在家家户户院里养的膘肥体壮的猪仔和鸡鸭,一茬又一茬,再加上地里的产出,今年大伙儿的口袋真是一鼓再鼓;

还有由苏家牵头,垫付半数款项统一采买塑料布搭建的塑料大棚,这两天头一茬的菜种已经种下了。

想想再过两个月,外边天寒地冻,他们的大棚里却秧苗青青,瓜果满枝。以往全家猫屋里,多吃一口饭都觉得浪费的大冬天,他们还能种菜挣钱,这是啥神仙日子啊!

所以他们是真心实意感激苏家人,感激这一家为屯子里做的一切。

张表舅想起来时大家一番殷切叮嘱,越发害怕苏家不肯收,急急忙忙道:“反正这些都是大伙儿的心意,感谢你们家对咱们大伙儿的帮扶。大家选我当代表跑这一趟,我算是为了屯子来的,你们可不能不收,我肯定是不能再拉回去的!”

说完,就开始闷头往下搬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家人要是再推辞就不好了。

而张表舅大概是担心他们反悔,几乎是等东西一卸下车,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火急火燎赶着马车走了。

苏家人看他那把车赶得要飞起的架势,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苏卫华只得在后头使劲喊了两嗓子,让他放慢些,千万注意安全,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无奈摇头。

苏小麦“噗嗤”笑出了声:“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表舅这么活泼呢!”

大家看着这一地的东西,也都笑了起来。

果然是丰收的节日啊!

第139章

东西虽多,但他们家人也不少,连芽芽也乐颠颠地伸手帮忙,大伙儿来回几趟就搬得差不多了。

苏丽珍随手拎起一篮子山里红,上手就觉得格外沉,这一篮子少说也得有十斤。

她记得她爸好像刚搬进去一筐山楂。

她妈还说呢,一颗山楂就够他俩吃半天了,现在这么一大筐,光是拿眼看着,她牙都要倒了。

现在这里又是山楂、又是山里红的,苏丽珍暗自琢磨,该不会是张家屯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吃酸的了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心里就热乎乎的。

……不过,她记得苏爷爷好像会酿山楂酒,或者再让她妈做点糖霜山楂球、山楂糕之类的零嘴,分给大伙儿尝尝吧。要不然光靠她自己,也属实有点吃不消。

脑子里正想着几种山楂能做的零食,这时,她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斜对过胡同口有个人影晃了两下,然后又飞快躲了回去。

苏丽珍直觉那身影有些熟悉,忙放下手里的篮子走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随着苏丽珍快步走过来,也踟躇着一点点从躲着的胡同里挪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苏丽珍不由惊讶道:“振东叔!”

来人正是苏振东。

这是打从七月份苏厚德带着孙女留下,苏振东独自回首都后,苏丽珍第一次再见到他。

苏振东瘦了很多,看着有点没精神,可能意识到自己先前躲躲闪闪的样子不大好看,这会儿神情有些局促。

苏丽珍心知他是担心苏爷爷不愿见他,才会这样瞻前顾后。

当初他刚回首都的时候,隔两天就要往店里打一次电话,但是苏爷爷从来没接过。时间长了,苏振东就减少了打电话的频率,只每周的周末固定打一次,跟接电话的苏家人简单问候几句就结束通话。

大伙儿还劝过苏爷爷,但苏爷爷坚持如此。甚至还说,他上次带着芽芽回首都那几天,也一直忍着没回过家。

苏振东起先甚至都不知道他回去过。

但没有人比苏丽珍更清楚,别看苏爷爷现在嘴上犟,其实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个儿子,所有的冷落不过是怒其不争,束手无策之下的狠心一搏。

这会儿看着苏振东躲在这里,两手拎着大包小包,却神情紧张,连主动问一句苏爷爷都不敢t,苏丽珍不由心里一软,忙主动上前招呼:“振东叔,您来了,快跟我回店里吧!”

说话又想帮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苏振东忙摇头:“别,这网兜子勒手,我来就好。”

苏丽珍也没跟他争,而是顺势透露道:“您是什么时候来凤城的?怎么没提前打电话,我们也好去接您。赶巧这会儿爷爷跟孟姑爷爷一起回宅子那边祭祀,估摸着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苏振东听说苏厚德没在先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觉苦闷,只能强打起精神答道:“我昨晚到的凤城,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们,直接找了个招待所……”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三两句话的工夫,苏卫华他们已经听见动静,发现居然是苏振东来了,也都高兴地迎了过来。

“振东兄弟来了!”

“哎呀,你啥时候到的?咋不提前告诉我们呢!快进屋!”

双方亲热地打了招呼。

等进了店里,几乎刚一落座,苏卫华就拍着他的手臂,笑道:“振东兄弟,你来了好啊,咱们两家才算真正团圆啊!”

李翠英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来,振东兄弟,快喝点水润润嗓子。”说完,又张罗着去泡茶、端水果。

苏振东感受着他们的热情周到,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到一直躲在苏小麦身后的女儿时,心下又有些黯然。

“静雅。”

他朝着女儿招手,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思念和期待。

可惜芽芽看也看不他一眼,转身就飞快往楼上跑了。

苏振东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下来。

他之前在电话里听苏卫华说,芽芽的情况好转了不少,没想到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之前的样子。

苏丽珍悄悄给苏小麦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就跟着一块上了楼。

李翠英看苏振东满脸失落,忙宽慰道:“振东兄弟,你别着急……这孩子情况特殊,你多给他点时间,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苏卫华也说:“是啊,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振东兄弟,芽芽聪明又懂事,等她长大了,懂得多了,她一定能理解你的。”

苏振东心知他们不过是安慰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之前躲在胡同口,亲眼看到芽芽在他们面前如何像只小鸟一样活泼欢快,他这会儿也能闭着眼睛顺势让自己相信他们的话。

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他的女儿就是不想见到他!

也许,这孩子心里一直都恨着他。

他爸说的对,这一切都是他这个不称职父亲的报应。

苏丽珍在旁边看着他黯然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刚芽芽的反应,明明爸爸来了,芽芽却像看不到、听不到一样。对他的接触更是十分抵触,到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步。

她没看过芽芽跟她妈妈的相处模式,但据苏爷爷说,跟苏振东的也差不多。

她推测,也许是当初苏振东与芽芽妈妈争吵的记忆太令她痛苦,所以她潜意识里不愿意想起这些,为了保护自己,就干脆连制造这些不好记忆的人也一并忽视。

久而久之,不管苏振东和妻子如何表现,好也罢、坏也罢,她都无动于衷,拒绝给予任何反应,让他们成了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存在。

说实话,芽芽会变成这样,苏振东夫妻都难辞其咎。

上次苏爷爷回首都,确诊芽芽的病情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芽芽的妈妈谈话。

苏爷爷说,这个女人看着诊断结果,当时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

可哭过之后,她就平静地告诉苏爷爷,她和苏振东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至于芽芽,就这么跟着苏爷爷留在凤城也挺好。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苏爷爷,并且承诺今后每个月都会给苏爷爷寄一笔钱。这笔钱苏爷爷是给芽芽治病也好,攒起来也好,都由苏爷爷自己做主

这就是目前她能为芽芽做的一切了。

苏爷爷也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们都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这段婚姻已经绝无可能了。而芽芽的问题,也不能全部归咎于苏振东一个人。

可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是徒劳。

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让夫妻双方不再互相纠缠伤害,尽快结束这段无望痛苦的婚姻,把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苏爷爷不是不怨,也不是不怪,而是这就是目前对双方来说,最好的结果。

所以苏爷爷现在才迫切希望苏振东能做出改变,不要再沉迷于这段感情,带着芽芽一起开启新的生活。这么做,既是为了芽芽、同时也是为他自己的人生负责。

而知道前世结果的苏丽珍其实比所有人都急切地希望苏振东能尽早醒悟。

芽芽的问题是一方面,只有他真的放下对前妻的感情,把人生的重心重新放回自己和亲人身上,他才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不管不顾跑去米国,最后身死异乡,让苏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到底该怎么说服对方放下呢?

她上辈子也一样是个“恋爱脑”,最知道这种仿佛痰迷心窍的样子多难说通,要不然也不会做下那么多错事,好在苏振东比她强了不少。

可再强,也是“恋爱脑”。

这就叫人不得不担心!

苏振东并不知道苏丽珍心里因为他产生的焦虑,只是为自己一度让父亲和女儿伤心而感到自责。

不过,他到底记得眼下是在苏家,想着苏厚德待会儿就回来了,到时不定愿不愿见到自己,忙收拾好情绪,抓紧时间跟苏卫华夫妻打听苏厚德的近况。

之前想着中秋要来,怕老父亲不耐烦看见他,他这两周都没打电话,心里总有些惦记。

苏卫华也没隐瞒,实话实说最近半个月,苏厚德和孟知祥一直在帮着他们忙活饭店的事。两人帮了不少忙,虽说精神头都不错,但也确实有些辛苦。

苏卫华夫妻为此很过意不去,提起这茬,脸上都带着歉意。

想到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的老父亲,如今心心念念想着、帮着别的人,作为独子的苏振东其实心里十分酸楚。可他也知道是自己伤了爸爸的心,让他失望,才造成了今天这副父子离心的局面。

他告诉自己,既然有人做的比他好,能让爸爸觉得高兴,女儿也过得快乐,他合该为此感到庆幸,而不是失落和嫉妒。

他便笑着摇头道:“大哥、嫂子,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们把爸爸和芽芽照顾得这么好,远比我这个不孝子强多了。”

“而且,我了解爸爸,他其实很喜欢做菜。当年是为了我和我妈,他才不得已放弃了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地方,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我们身上。”

“现在,因为你们的缘故,他能重新回到他喜欢的厨房,重拾当年手艺,他心里肯定很开心。所以论理儿,也该是我跟你们说声谢谢才是。”

苏卫华和李翠英看他说这话时目光真诚,不像是出于客套,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也高兴起来。

易地而处,换他们是苏振东,听到自己亲爹放着自家的烂摊子不关心,反而跑去帮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干儿子,这事总是好说不好听,容易叫人生出芥蒂的。

所以从这方面看,振东兄弟不亏是干爸的儿子,心胸宽广,也愿意为别人着想。

只是可惜了,情路不顺,日子不好过。

本来之前,他们还觉得女儿不该贸然给干爸出主意,为此私下还批评过她。可现在看着振东兄弟这样大好的青年人,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闹得家不成家,他们心里也惋惜不已。

这会儿倒觉得女儿的主意挺好,是该给他下一剂猛药,逼一逼/他,不能老叫他一碰上感情的事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夫妻俩便想趁着这机会,也劝上两句,没想到刚张嘴,就听门外有人大声喊道:“苏小老板在家吗?”

第140章

这一听就是在叫苏丽珍。

常来饭店的老主顾平时都喜欢喊苏丽珍一声“小老板”,时间长了,连相熟的人也跟着凑趣这么叫。慢慢地,大家就都习惯了这个称呼。

苏丽珍赶忙出去,到门外一瞅,来人竟是顾英杰和大河。

两人手上都拎着不少东西,旁边还跟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从她一出来,小姑娘就时不时用怯生生又满是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大河一见苏丽珍,便第一个抢着上前招呼:“苏小老板,节日快乐啊t!”

苏丽珍仔细打量二人,这还是自三月初给几人介绍工作后,他们第一次碰面。

她爸手术的时候,顾英杰听说了,曾特地到医院看望过,只是那时她正好守在店里,只是过后才听她妈提起过。

这么长时间没见,两人变化都挺大。

人瘦了,但也更显精壮,皮肤黝黑发亮,精神头特别足。

尤其大河,从前身上总免不了几分混迹市井的痞气,虽则脸上常挂着笑,可也时不时流露出前程无望的丧气。但现在,人还是那个人,周身却洋溢着一股踏实乐观的气质,显得整个人敦厚可亲。

不过,他一开口倒还是老样子,话密得很:“今天我们哥几个放假,老大就说这难得空闲了,想当初您给咱们介绍了这么好的工作,咱哥几个还没正式谢过您。今天又赶上过节,所以咱们就一大早准备了点东西,来给苏小老板你们送节礼。”

说着,就赶忙把自己和顾英杰手里的东西放一起,往苏丽珍跟前堆,“也不是啥好东西,一点小心意而已,苏小老板您可千万别推辞。”

他一边嘴上说着“没啥好东西”,一边努力把其中两瓶高档白酒放在最顶上,然后两只手不停摆弄,试图把瓶身上的商标都显露在苏丽珍眼前。

可惜这一堆东西着实不少,又高低不平的,酒瓶子放上头总是跑偏,他摆弄了好几下也没摆出想要的效果。直到旁边顾英杰看不下去,不着痕迹地抬脚踢了他一下,他才罢手。

苏丽珍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好笑,但面上却一点不显,还顺势夸道:“这个牌子的酒可不好买,高档酒的票不好弄,有时候有了票,百货柜台又没有酒,你们费心了!”

大河一听,嘴角立即咧得老大,一拍大腿道:“哎呀,要不说还得是苏小老板您啊,真是个识货人!这两瓶酒贵的要命不说,那家伙买到手还老费劲了,我们老大他托了……”

“行了,别啰嗦了。”顾英杰受不了,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苏丽珍道:“其实没什么的,从前想来,只是那会儿手里的钱大多也是你给的。不像现在,我们哥儿几个能用自己挣得工资买……虽说也是你给找的活儿,但总归是个心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算是个交代吧。”

苏丽珍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他为了钱差点做了错事。如今,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和兄弟们堂堂正正挣来的。他是以此来告诉她,自己以后不会再走错路,也算对得起她当时拉他的那一把。

于是,她也笑着答应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

“而且说起来,我这边更过意不去,本来早应该去看看你们的,但家里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所以不好意思,虽然这话问得有些晚,但我还是想打听一句,你们现在怎么样?工地的工作应该也都习惯了吧?”

其实并不是她有意忽视他们。打从把几人介绍到工地后,店里先是因为她的一篇文章再度迎来爆发期,每天人/流爆满,之后她爸手术、休养,她自己还要兼顾上学,直到七月暑假才将将闲下来。

那天大勇哥在店里提议,要将顾英杰提成第二施工队的队长,她当时还想着,总算有时间去看看几人了。

她当初留人,就是为了以后用人。虽说也一直都从大勇哥那里了解几人的情况,可到底比不上亲自去见一见。

况且,总是不露面也显得她傲慢不真诚。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她又机缘巧合救了孟姑爷爷,继而很快和苏爷爷重聚。

苏爷爷在她心里,是跟父母一样重要的存在。她要想办法帮苏爷爷保住孙女和儿子,如此一来,就把看顾英杰几人的事再次推迟了。

一耽搁就到了今天。

尽管人有亲疏远近,但看着人家真心实意登门道谢,对比自己的忽视,苏丽珍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

听了她的问题,大河又忍不住,乐颠颠跳出来道:“苏小老板,咱哥儿几个现在可好了!工地上虽然累了点、晒了点,但是工资很不错啊!就我自己,上个月连奖金一起,拿了四十八块呢!”

“再说我们当中的猛子,原来这小子不光长个吃心眼,做瓦匠活也特别厉害。这才多长时间,普通小工的活就干的贼溜,带他的老师傅说他明年就能出师,当大手师傅了!”

然后,他又使劲拍了拍顾英杰的肩膀,“还有我们老大!他现在都是队长了,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每个月光队长的补贴就比我们多十块钱!”

“苏小老板,托您和丁经理的福,我们哥几个现在也算吃穿不愁了!”

他把自己的外套衣角撩起来给苏丽珍看,“您瞅瞅,咱们现在里外都是新衣裳了!眼下手里有富余,还有俩月过冬,我们今年的棉袄就都做得差不多了,连给咱们妹子都攒出了两身厚实料子!”

苏丽珍便顺着他这话,看向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女孩。

大河叭叭一顿说,叫顾英杰再次忍无可忍,挥手将他赶到一边,见苏丽珍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孩,便顺势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叫梅子。”

女孩朝她腼腆一笑,小声打了个招呼:“苏小老板好。”

苏丽珍也回以微笑:“你好,梅子。你叫我苏丽珍或者珍珍就好。”

事实上,苏丽珍很早就从丁大勇那里听说过这个女孩的事。

梅子跟顾英杰、大河几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是顾英杰一个好兄弟的妹妹。

梅子这个女孩本身也是个可怜人。据说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意外过世了。如此,出生的时候又因为是个女娃,被自己的亲奶奶怨恨嫌弃。

老太太背着所有人,把刚出生的梅子就送走了。后来任凭所有人怎么逼问,硬是死咬着不肯说。

直到临死前有些糊涂了,才让梅子的大哥套出了话。

梅子大哥根据奶奶留下的线索终于找到了当初收养梅子的人家。

这家人在乡下,对梅子很不好。虽说并不动手打她,却纯粹只拿她当使唤丫头用,天天干不完的活,却从来不给吃一顿饱饭。

梅子大哥和母亲找到她的时候,十八岁的姑娘又瘦又小,只剩一把骨头。

梅子大哥想把妹妹接回去,那家人自然不肯,还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钱。

偏偏梅子又是当初由亲奶奶送过去的,人家有人证,去找公安调节的时候,梅子的养母就哭天抢地地叫屈,说这些年为了养活梅子花费了多少多少的粮食、精力,胡搅蛮缠地让人头大。

梅子大哥没办法,为了凑钱,铤而走险去工厂偷东西,结果被当场发现,又在逃跑时误伤了一名保卫人员,就这样被直接判了三年大狱。

梅子母亲本就多年思女心切,又遭逢这连番打击,也彻底支撑不住,开始一病不起。

关键时刻,是顾英杰带着兄弟几个帮忙赎回了梅子,又送梅子母亲入院治疗,为此甚至把家传的一对银镯子都抵给了刘五爷。

苏丽珍遇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那会儿正缺钱,也知道他凑钱是为了帮兄弟,只是不了解这个中细节。

直到后来,她无意间向丁大勇打听几人在工地的表现,才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委。

那时因为有苏丽珍给的那笔钱,梅子被接回来后,和她母亲一起得以好好调养了一番,身体恢复得不错。

夏天天气正热的时候,梅子经常来给顾英杰几人送午饭,有时还伸手帮忙干点散碎的零活。

正巧那段时间,丁大勇也常往工地送冷饮、绿豆汤之类防暑降温的小吃。接连几次碰见女孩在,就让人把东西也分给女孩一份。

没想到梅子人虽怯懦,却极有原则,从来不肯拿工地发的任何东西。

顾英杰兄弟几个把自己那份分给她,她也不肯要。

丁大勇因此印象深刻,后来一点点就从嘴快的大河那里了解了这姑娘的来历,自此越发对顾英杰另眼相看。

他也时常为这事夸奖苏丽珍眼光好,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顾英杰的看重。

而苏丽珍知道这些事后,顾英杰的人品自是不必再说,她对那个叫梅子的女孩则印象很深。

如今有机会见面,她看着对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即便羞涩腼腆、也掩不住真诚喜悦的神色,心里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能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t,知晓了自己身世的残酷真相后,依然保有这样纯真平和眼神的姑娘,苏丽珍找不到理由不喜欢她。

她朝着对方再次弯起唇角,笑眯眯道:“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梅子,顾大哥、大河哥,咱们先进屋,坐下细聊!”

正好这时,李翠英见她久不回来,耐不住出来看看。

她记得顾英杰。想起之前苏卫华手术住院,这小伙子特地来医院看望,加上丁大勇常提起这个人,当下便一眼认了出来。

李翠英立即十分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屋。

不过顾英杰和大河都拒绝了,直说时间不早了,马上还要去丁大勇家。

李翠英看他们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苏丽珍便跟李翠英说,让她帮忙从之前张表舅送的那些山货里取一些来,直接让三人带回去。

顾英杰当然不答应,可他刚要说话,苏丽珍就抢在他之前开口:“顾大哥,你别拒绝。正如你之前说的,你来给我们送节礼,既然是节礼,自然要有来有回。”

她看着三人,眉眼含笑:“你们总不会是打着‘一杆子买卖’,送完这一次,往后再不跟我们家来往了吧。”

大河赶忙道:“哪能呢,您看得起咱们,那咱们就不能掉链子!”

说着,又捅咕了一下顾英杰,“老大,您看人苏小老板多敞亮,咱就听人家的吧!”

顾英杰看着眼前气质极为出众的女孩,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不过很快又移开目光,也没再说拒绝的话。

很快李翠英就去而复返,拿来许多山货野味。

大河看见其中一对山鸡,眼睛都亮了,朝着李翠英一阵嘿嘿傻笑,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苏丽珍留意到梅子一直在看饭店的招牌,而且嘴唇微动,应该是在分辨上面的字,想了想,便故意问大河道:“大河哥,我听说你算账很快,就是有些字写得不太准,大家都建议你多练练,以后说不定能当个专业的核算人员。”

“我昨天恰巧在整理上学时用过的课本和笔记,不知道这些你有没有需要的?”

她确实听丁大勇提起过两回,说大河嘴快,脑子也快,记账算东西这方面比别人都强,就是可惜文化程度不高,字总写得丢胳膊少腿的。

大河听完一愣,张嘴就嚷嚷起来:“练啥啊!我用脑子记就行,就我这笔烂字还费那个……”

没等他说完,一直留意着苏丽珍和梅子的顾英杰却用胳膊肘轻搥了他一下。

大河不解,侧头看过来,就见顾英杰的眼神往梅子的方向扫了一下。

大河又去看梅子,只见小姑娘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瞬间会意,赶忙道:“啊,是、是!就我这笔烂字可不得多练嘛!那啥,苏小老板,那就麻烦你了,把你不用的啥课本笔记的都给我好了。”

顾英杰闻言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苏丽珍道:“只给我们小学的就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