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看面前一脸从容淡定、仿佛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的陈小白,张乐宜的善良又不容许她去怪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汰!陈闲余你的脑子呢?”张乐宜面容扭曲了,气得咬牙切齿,扭头就是骂,“小白脑子不好,你脑子也不好吗?就不能换个人去传话!再者,你自己去也行啊!”
干什么要省那时间?
别说她了,陈闲余自己此刻也后悔了,戴上了痛苦面具,心痛扶额,语气尽是沧桑,“陈小白,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干什么要如此害我?”
被cue到的陈小白既费解,又不是那么高兴。
她看出来了,张乐宜此刻在生陈闲余的气,连带着她也被损到,陈闲余还跟个傻子一样,把错怪到自己身上。
总结:是陈闲余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到了张乐宜,是陈闲余的错,为什么锅要甩到她的身上?这是在无理迁怒。
被迁怒者*陈小白,一本正经表情坚定的对陈闲余道:“下次,有事儿自己干,不要打扰我睡觉。”
“嗯,就这样。”
郑重其事说完,一点头,直接转身丢下在场众人,施施然又坦然自若的走了。
嚣张的重新定义张相府霸王一词的新高度,愣是让张丞相几人安静了,让周围围观的下人目瞪狗呆,看得是叹为观止。
陈闲余捂着心口,扑通跪地,恨不能吐血三升。
陈小白总是懂怎么气死他的,并且一直兢兢业业的走在这条路上。
他抱着碗,有泪不能流,有冤不能鸣,凄凄惨惨凄凄,像是被打击到失神,忍不住低声呢喃,“……小白啊小白,就算我欠了你的,但你也不能如此坑我啊,我的个活祖宗啊!”
陈闲余:请苍天,辨忠奸!
看到现在,张夫人其实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但说出的话也不能反悔不是?不然她的威严往哪儿放?
她抚了抚衣袖,一个眼神儿扫过去,“行了,别嚎了,面壁思过站够一个时辰就回吧。”
顺道瞄向站在陈闲余身旁一脸憋屈丧气的小丫头,“你和你大哥一样。”
说完这两句话,张夫人就走了。
张丞相看了眼还丧着的陈闲余,又看看同样垂头丧气的自己女儿,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紧跟张夫人步伐,也优哉游哉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张知越还有时间和心思留给现场伤心的两人一人一句评语,公平,又实在扎心。
他望着陈闲余道:“大哥,往后行事需思虑周全,免得像这次一样,落得个自作自受。”
陈闲余心口中箭。
又对张乐宜道:“小妹,日后行事当谨慎,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当心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张乐宜胸口也中一箭。
说完,张知越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去了,留下两个难兄难妹继续幽怨的面对着墙壁站一个时辰。
第76章
又过了三日,阴云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明王府内,大皇子再度陷入昏迷,王府内的下人神经紧绷着,室内伺候在旁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明明外面阳光晴好,室内的气氛却犹如坠入冰窟一样。
“你……你说什么?”
“王爷的脚,保、保不住了?”
明王妃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耳膜声声鼓噪着,不过是脚底被什么尖锐物品扎了一下,留下一个还不及筷子尖大的小洞,甚至不敷药过几天就能自行好全的伤口,高神医竟说要截肢?
不然就保不住大皇子的命。
高经正仿佛没看到明王妃大受打击的模样,仍旧平静严肃,站在大皇子榻前,摇头,认真的跟面前的人阐述病情。
“恐怕不止是脚,保险起见,在下是建议从这儿开始截断这部分病肢的。”
他说着,手指点了一下大皇子的膝盖。
意思是从小腿到脚掌,都要砍掉。
明王妃听得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高经正说道:“王爷身受重伤,用过医物之后,本应没有了生命危险,但现下已是第三天,他却反反复复的发热。”
“在下方才仔细检查王爷身上的多处内外伤,均无异常,这一点,王妃自己也是亲眼见到了。
唯独他这只脚底下那处,伤势最为怪异,伤口深致脚骨,红肿发黑,污血也是色重近黑,且伴有腥臭,说明那处已经开始溃烂。甚至,连这只脚的小腿也肿胀的迹象,可小腿并无外伤,这恐还是由于脚底下那处伤势引起的。”
“也不知是何物造成了这伤,是否带有毒素,又或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明明已用了些解毒的药物敷在上面,却仍于事无补……”
高经正顿了顿,忍住心底的疑惑,拧着眉,总结一句,“为今之计,若还想救他的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断腿,拖的时间越长对明王的身体就越不利,王妃要早做决断啊。”
“不行、绝对不行儿!”明王妃浑身颤抖起来,连说话声音也在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红血丝。
“若是腿断了,你叫王爷今后怎么办?!他不能身有残缺啊!”
这句话准确来说是,身有残缺之人,如何能继承大统?
这就相当于要断了明王的登天路啊!
喊完这句后,明王妃身体便感到一阵无力,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就要软倒在地,好在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上快一把扶住她。
靠着侍女的搀扶,她自己也用毅力咬力支撑,终于缓了过来,艰难的喘息了几口气,一步一步挪到明王的床榻前,拉着重新陷入晕迷的明王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声音坚决,“王爷的命要保,这条腿我也要保住!”
“还请高神医再费心想些办法,无论是要用什么药材,哪怕再珍贵,我也定派人寻来!”
看着明王妃的双眼,高经正就知道自己白说这么多了,但最后,以防万一,再不想废话他也还是得提前声明一句。
“王妃之言,在下定当尽力做到。”
“只是有些话,在下也得告诉王妃才行。”
明王妃稳住心底翻腾的情绪,肃声道:“神医请讲。”
高经正看着明王已能看出肿胀的小腿道,“此时这伤,只需截断小腿以下,就可保命;若再过些时日,等到小腿完全红肿充血,脚底也烂穿了,伤情一直蔓延至大腿上,届时,哪怕说是砍断整条左腿,保住王爷的命来,在下也无万全把握。”
言下之意就是,是你要拖时间的,现在不听我的,将来病情恶化了,到了更严重的地步,到时候明王或是断腿或是没命,可不关我的事,你别怪到我头上。
室内一片安静。
看明王妃脸色更加苍白,高经正虽也有些于心不忍,顿了顿,语气平静的补充道:“当然,王妃若是不信,也尽可请其他医者过来,或许他们有比在下更好的医治办法。”
可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明王妃为何现在只留高经正一个神医在府上,还不是因为之前她从宫里找来的御医,连使王爷转危为安都做不到,明王能从重伤中脱险,全靠眼前这位高神医。
连他都这么说了,她就是再去找更多的医师大夫来又有何用?
她面容苦涩,开口道:“本王妃自是信得过高神医的医术的,也明白您所说的,您尽管施为就是,就算最后……本王妃也不会怪到您身上。”
中间省略去的几个字,两人都懂。
“那就好。”
看明王妃还算通情达理,高经正也是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他在面对明王妃时,心底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用那什么无悔子,让她在沈府大公子和明王之间二选一时,要不是他有多年行医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经验,恐怕也要被人看穿内里的心虚来。
拿一株谁也没见过的假药草就充作稀世珍药行骗,这种经历他可是从未有过,虽然不知道给他信的人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要不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这种亏心事,他是真不稀得做。
难道,让他骗人,就只为了看明王妃在亲弟弟和丈夫之间做抉择而痛苦吗?
如果是这样,高经正承认,那个人的诛心之计成功了。
譬如此刻,在帮明王又上好一种新药后,出去屋子,站在门口时,他便听到了屋内明王妃压抑而哀伤的哭声。
“唉……”
京都水太深,见完那人、了却多年夙愿之后,他还是走吧。
高经正看着晴朗的天空,叹息一声,摇摇头走了。
他还要再为明王脚下那伤搭配新药去,多试试,看有没有效。
毕竟人家明王妃要保命,还要保腿,那伤是真的麻烦……
又是七日过后,在此期间,高经正是什么方法都用了,明王脚下那伤却仍不见好。
脚底已经烂黑发脓,一直到小腿都肿的不见原来的模样,连大腿都开始跟着泛红肿胀,别说下地走路了,明王陈霄从昨日开始就人事不省,反复高烧不断,明王妃沈岚没有办法,进宫与宁帝商议过后,哪怕明王再不同意,他们还是选择了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于是,这一天,明王陈霄左腿小腿以下全部被截断,也从这一刻起,彻底丢失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惋惜哀叹,但也有人恨不得张灯结彩庆祝,这里特指拎着好酒前来找三皇子庆祝的六皇子。
“我说你近来行事低调些,就算是高兴,也别做的太明显了。”三皇子还在禁足,但他出不去,不代表着别人不能进来看他。
六皇子拎着酒来时,他正在书房练字,见到六皇子兴高采烈的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微不可察的皱眉,说教。
六皇子一看他这表情,面上那热情洋溢的笑也收敛大半,佯作自然的放下酒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是皇弟言行有失妥当,皇兄教训的是。”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坐的略显端正些,有些局促和尴尬的一拱手认错,抚了抚衣袖,看向站在书案后继续提笔练字不理他的三皇子,在心里品了品他刚刚那句话,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他试探着说:“不过看样子,皇兄是知道那个好消息了?”
三皇子自然知道他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告诉自己什么好消息,却仍是装着面上不显,语气平静的问。
“你是指大皇兄的事?”
“是啊!听说他这次重伤,必然断腿才能保命,还是神医高经正亲自为他做的诊断。臣弟今天一早收到消息,这不,就马不停蹄的赶紧来告知三皇兄了。”
六皇子拍着大腿笑道。
要不是怕被人怀疑说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通了那位神医,让他必须给明王断腿,他都想给那位神医送份儿厚礼过去。
虽然人家救活了明王的命让他有点不高兴,但明王的腿断了诶!
也算是绝了陈霄日后继位的可能,而且成为残废,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真不知陈霄是该高兴还是该绝望。
他一个人说的高兴,但书房内的另外一人却半天都没给他半点回应,这就让他有点唱独角戏的尴尬了。
“三皇兄……不高兴吗?”
拜托,这可是跟你斗了数年的大皇子陈霄,这样一个劲敌倒了,这简直是要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啊。
然,跟三皇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六皇子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三皇子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似乎心情并不怎么好,但三皇子应该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情,六皇子猜到。
三皇子屏气凝神,低头练着字,在六皇子话音落下后,足足过了三秒,写完手中那张大字后,方提笔,看着纸上的那个字开口道:“待会儿你代我去明王府走一趟,送些东西过去。”
“啊?”
六皇子愣了,有些没回过神儿来,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迟疑问,“皇兄是想让我去看看老大这会儿有多惨?”
“……”
三皇子不禁为他的直白感到无语,不知是该骂他没脑子,还是该夸他真忠心为自己啊。
他抬起头,面上神情还算沉静平和,徐徐答道,“大皇兄遭此大难,我身为兄弟,虽在禁足中不便前往,但托人前去慰问一番送些东西过去不是应该的吗?”
六皇子:真是好一个应该,这事儿我猜多半是你做的,你确定你不是派我去老大面前耀武扬威再奚落他一番?痛打落水狗?
甭管心里怎么想的,六皇子表面上还是飞快的应了下来,听话又乖巧,“好的,三皇兄,我一会儿就去。”
怕他自作主张说些不该说的话,影响自己名声,三皇兄又特意多叮嘱了一句,“你去了明王府,见到皇兄皇嫂,态度放恭敬友善些,千万别说些不该说的话。”
“大皇兄,已经不是我们的敌人了。”
是的,他被踢出局了。
再也没有与自己为敌的资格。
对待一个废人,三皇子不吝啬展现自己的大度,哪怕从前他们闹得再难堪,此刻,时过境迁,不管大皇子愿不愿意,他都不再是自己的对手了,三皇子也无所谓还让不让他活着,在必要时候做做面子功夫,又不费什么劲。
六皇子听懂了他的意思,继续点头应下。
却忽而又装作不经意,似无意也似好奇的说起,“不过,也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无疑是帮皇兄扫除了一大障碍啊。”
“这个人选上,皇兄心中可有猜测了?”
对上那双落在自己身上逐渐加深的目光,六皇子仿若未觉,整一没心没肺的傻大胆儿,满脸懵懂无知的问着。
默默的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三皇子嗓音压低,深沉的吐出两字,“不知。”
“或许,跟四皇弟有关呢?听说近来他一直在府中养病,行事上也低调了很多,但到底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还真叫人摸不准。”
他白皙细嫩的指腹感受着手中玉笔温润的触感,目光却紧紧粘在几步外,坐在椅子上的六皇子身上,目光幽深,仿佛心里在考量着什么。
六皇子没有再看右侧的三皇子,抬头望天思考着,似是陷入了对这件事背后的真凶猜疑上,并且成功的让自己思绪被带跑偏。
他摸着下巴,想了好几秒,才半是怀疑半是不确定的呢喃,“难道……真是老四那家伙?”
“不过还真有可能,他一向喜欢阴着来。老大倒了,对他也有好处。”
“……八成是他。”
想着想着,六皇子的语气也从怀疑到笃定,又坐了没一会儿,六皇子就按三皇子的吩咐,带着东西转道儿去明王府了。
只是在他走后,只留三皇子一个人在的书房内,他的脸上,表情越变越晦涩难明,明显是带着沉思怀疑之色。
这次,他让舅舅温相派人去刺杀大皇子,此事并未告诉过六皇子。
一则是他一向莽撞愚蠢无知,告诉了他还怕坏事;二则是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就像主人做什么事,又何需向仆从解释什么?
但他这六皇弟虽素来愚蠢,也十分听话,但这么问,莫不是怀疑上了自己?
第77章
但旋即,三皇子就将这个疑问放在一边。
因为对他来说,无论六皇子心底在打什么小九九,只要他还听话,那就还是自己身边的一条好狗;如果不听话,那要解决他,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何况,这话也不算是完全在骗他。
温相派去刺杀他大皇兄的人,并未得手,顶多给大皇子造成了一些轻伤,真正造成大皇子重伤至如今处境的,是那山林中不知谁人派去一早就布下的机关陷阱,连他这边追击在大皇子后面的人都被弄死了好几个。
他分析了身边一圈儿的人,最后将嫌疑锁定到了四皇子陈瑎身上。
“去,将这幅字,送到四皇子府。”
“是,殿下。”
侍从入内,恭敬的将他递来的纸张装进一个盒子里,然后马不停蹄的送到了四皇子府。
突然收到三皇子送东西过来的四皇子,一开始还很懵,但等他打开,看到纸上的字后,他忍不住气笑了。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多行不义必自毙”七个大字。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跑来彰显他的厚脸皮来了,还是耀武扬威来的?”
他问身边的乐丰,不过更像是气不过的自言自语吐槽,后者也只是朝他拿在手里的长长的纸张投去一眼,然后漠然收回视线。
但管他呢,整得全天下就他会写字一样?!
于是四皇子思索两秒半,当即毫不客气的提笔也写下一幅字,派人当回礼送回去。
上书:“——人在做,天在看!”
派去的人刚走没一会儿,四皇子就猛一拍脑袋,神情懊悔,“坏了,比他少写一个字。”
四皇子悔不当初啊,仰头长叹一口气:“我就应该多写点儿,骂死他!”
看到那七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三皇子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在暗指大皇子那事儿吗?
但那事儿不是他老三自己搞出来的吗,对,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处在暗处的老七,现在这人却送他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搞得像是这事儿的真凶是自己一样。
四皇子无语,四皇子愤怒,并对这个蠢货的不耻行为表示唾弃。
送这么一幅字来,简直是找骂!
“这会儿要是闲余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忘记提醒自己。”
这话像是在内含谁,虽然四皇子眼神儿没往这边瞥,但乐丰还是感觉到了,他就是在说自己。因为现在室内除了他,没别人。
乐丰无语:……殿下你最近到底都跟着陈闲余学了什么?怎么好像被他给带坏了?
这边的三皇子,依然在怀疑这件事中有四皇子的一份功劳在,但也没再传纸条儿去试探。打嘴炮,有的是时间等他们当面碰上了再说。
而四皇子呢?
他本来还想,要是三皇子这蠢东西还不明所以的怀疑到自己身上,递些蠢话过来,他就大发慈悲的把另一个真凶是谁告诉他,结果左等右等,对方没动静儿了。
四皇子:“……”
他表示无奈又很可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三皇兄还是个做事半途而废的性子呢。”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结果自己都全副武装做好了那家伙再来的准备,结果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是无语。
“殿下莫急,有些事,还是得等三殿下自己发现的好。反而是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他还不会信呢。”
六乐酒坊的二楼房间里,听了四皇子跟他说的事,陈闲余含笑回道。
这个地方从四皇子第四次出现起,他和陈闲余在此碰面的秘密,在某些人那里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四皇子也知道如果自己告诉三皇子,大皇子倒霉成今天这样儿,是你和老七安王的锅,你怀疑错人了,对方肯定不会信,反而还要疑心自己祸水东引到安王陈不留身上。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第一次在三皇子送字来时,就将这事儿告诉三皇子的原因,他想等之后对方再来骚扰他时说出来,那样就会显得自然很多。虽然还是会有这种疑心,但至少比第一次就说出来要好一些。
但没想到啊没想到……
“唉,我这三皇兄啊,自诩聪明,关键时候却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楚。”
四皇子摇头感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
但转念一想,若非自己有陈闲余提醒,他又哪里能猜到安王会在此时就敢对在朝中势头正盛的明王下手呢。
陈闲余依旧只是附和的笑笑。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到面前的桌上,推到四皇子面前。
后者看着盒子,抬头不解。
陈闲余:“殿下,这是恭贺您与乔小姐大婚的贺礼,之前讨的喜酒在下怕是喝不成了。”
嗯?
“为什么?”
四皇子很不解,坐在陈闲余对面,直视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盒子去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反而是问陈闲余。
这家伙从第一次向他投诚的时候就说过讨喜酒喝这个话,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打趣的玩笑话,但现下,他是真心想邀陈闲余来喝这杯喜酒了。
陈闲余解释道:“家中小妹最近闹着要跟齐二少夫人回江南看看,人家回江南探亲,她非要跟去,说是见见世面,但到底小孩子心性,玩心重,这一去,怕是不在江南玩个十天半月的回不了京。”
他语气颇为无奈,像极了被熊孩子闹得不行的头疼儿老大哥,眼神里写满了沧桑,继续道,“您也知道,相府现下称得上空闲的唯有我这一闲人,母亲和其他人或是有事走不开,或是不好离京,算下来,最后这差事可不得落我头上?”
再加上路上耽误的时间,少说日程要个把月往上了。
这还是保守起见。
而四皇子的婚期就定在四月中旬,再有半个多月他就要成婚了,陈闲余怎么赶得及回来?
“好吧,那你们何时动身去往江南?”知道陈闲余不能来喝自己喜酒,四皇子心下是颇为遗憾的。
他知道张相府有哪些主要人员,从记忆宫殿的角落扒拉出某个名叫张乐宜的小姑娘,他记得对方年岁上确实不大,要让这么一个小孩子跟着人出门,身边没个直系亲属在身边的,确实很难叫人放心。
至于陈闲余口中提到的齐二少夫人,他也有印象,毕竟他在江南待的时间比他在京中的时间还长,江南的那些个名门望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其中就包括多年前嫁进京都齐尚书府的那位二少夫人。
陈闲余想了想,报了个大概时间,“就在这个月的月底动身。”
因为张乐宜那边还在努力中。
“行儿,你既家中有事来不了,那本殿也不强人所难,这礼物便收下了,”四皇子拿起礼盒,含笑道,“放心,你的那杯喜酒给你存着,等你从江南回来喝。”
陈闲余十分上道儿又讨巧的拱了拱手,也面上露出抹笑,回道:“那便谢过殿下了。”
打开礼盒一看,四皇子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呢喃道,“花开并蒂?”
盒子里躺着的,正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白玉佩,精心雕刻成并蒂花的图案,两朵花交缠在一起,打眼瞧上去就知雕工不俗,价格不菲,四皇子从盒子里将玉佩拿在手上打量着。
“是啊,恭祝殿下与乔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样的话,四皇子听到不少,等到成婚那天他会听到更多,但真正能让他听到后将话放在心里的,其实不多,还得看人。
就像现下,他觉得这话从陈闲余嘴里说出来让他心情顺畅很多,笑了两声,看着面前的人道,“承你吉言,这份礼物本殿很满意,玥颜见了该是也会喜欢的。”
两人之间气氛极好,就在陈闲余要开口再奉承两句时,忽听四皇子又突兀的蹦出句,“本殿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说这句时,他认真的看着陈闲余,语气不算多郑重,神情也很平静,但莫名的,陈闲余从中听出了三分认真来。
对方的眼神也无不透着这个意味。
陈闲余心底一怔,面上只慢了一秒,便作出了此刻应有的表情,亦是带上几分认真和回忆之色,从容应下道:“在下之幸。殿下可能不知道,在下从小到大交到的朋友也不多,好像总是讨厌我的人占大多数。”
“哦?为何?”
问完,四皇子心底就觉得这话多少有些多此一举,是句废话,从小到大避自己如蛇蝎的人还少吗,他们的嘴脸清晰的浮现在四皇子眼前,他清楚这些人对自己的讨厌是为什么,虽不明白陈闲余为什么也招人讨厌,但有时候,事实的原因是不必知晓的。
陈闲余淡定说道:“在下也不知道,但很多事都是找不到原因的。”
“如果总揪着这么个事不放,执着的想要探究下去,殿下不觉得多少有些得不偿失吗,”陈闲余语气放轻一些,“最终,只会困死自己罢了。于别人,造成不了任何损失。不如别再为难自己,早些看开,早日自在。”
这话半真半假,也确实曾是他心里的感受,他拿捏不准四皇子突然这么说的用意,是想加深自己对他的信任,还是真的有感而发?
但不重要。
将真话假说,说的十足像真的,只要不被人拆穿,这就仍能听起来像他和四皇子的交心之言。
后者闻言,安静了半响,他承认陈闲余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年少时,他也曾执着于别人为什么要如此讨厌自己,想要靠近,却人人远离他,好像除了那么几个人外,人人都很不喜欢他,就因为那个他生来就被污蔑的不详之名……
四皇子举杯与他相敬。
“你说的对,同道之人自当为伍,非同道之人,如何能走到一起去。莫强求,才是正理。”
说完,他自己也徒然生出一股心胸天阔天地皆宽之感。
不再去提这个晦气的话题,四皇子想起什么,于是开口道,“对了,你此去江南,多为本殿注意一个人。”
“谁?”
“——周澜。”
四皇子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此次朝中派往江南巡查的督查使,虽说江南数年来一向安定,期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但……”
他略微迟疑下来,像是在酝酿措词,思量这话怎么说合适,“但人心总有不足,有些人小打小闹亦是免不了的。”
“你多注意着些此人,别让他闹出什么大事来,当然,也希望他别出事才好。有情况传信给本殿。”
四皇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江南那里确实有些小阴私,查出一些小事儿就算了,但别真让周澜查出什么大事来,而且,这人也是不能死的,至少不能死在江南。
真要出事儿了,陈闲余还需在第一时间赶快传信给四皇子想办法解决才行。
第78章
陈闲余应下。
交代完正事,四皇子又跟陈闲余介绍了江南有哪些好吃的好玩儿的,毕竟,江南那一带他熟。如果换作以前,他定不会与人说这些‘闲话’,因为不想多费口舌。
但陈闲余不同。
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只是陈瑎心里觉得自己与陈闲余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点。
只是令四皇子没想到的是,这日,他才叮嘱陈闲余这话没多久,没过几日,江南那边就传来周澜被水匪所杀,尸体掉入江中不知所踪的消息。
消息传回京中,朝堂上下一片震惊。
宁帝更是震怒。
因为周澜不光是朝中派往江南巡查的督查使,他莫名其妙的被杀背后绝大可能代表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被人灭口;二来,这动手之人敢杀周澜,简直是明晃晃的在打朝廷的脸,宁帝如何能忍,当廷点了安王陈不留的名,并令他带三千京兵亲自下江南查办此案。
“安王入朝后办的第一桩差事就是此等大案,此事,你就别参与进去了。”头发花白的齐尚书人老成精,和张丞相相对而坐,淡定落下一子在棋盘上。
他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此时已敏锐的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心下预感到不妙,遂特意派人知会自己女儿,邀她们一家来尚书府做客,对外只说是想念几个外孙外孙女了,实则,还是为提醒张丞相。
说完,他眉峰动了动,才继续吐出几个字:“依我看,此事不简单。”
张丞相当然知道此事不简单,但不好对着老丈人解释什么,遂只乖乖应道,“小婿自然知晓。”
齐尚书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有深意,一笑,“你当真知晓?那我且问你,这个当口,你为何还要让闲余和乐宜跟去江南?”
乐宜这最近几天,三天两头的跑来尚书府缠着老二媳妇,话里话外勾着她回江南探亲,自己还非要跟去;他又不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早就发觉异常,之前还当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觉得江南新鲜,起了兴致想去玩儿。
现下嘛,结合周澜的事来看,他开始对张乐宜和陈闲余去江南的事抱有几分怀疑。
要不是他俩表露出想去江南的意图是在周澜身死的事发生之前,他几乎可以断定,张丞相怕是想派陈闲余去江南干什么。
“多事之秋,我也不愿他二人跑去江南。”张丞相面色淡定如常,还是那套说辞,“只是乐宜大了,闲不住总想往京都外面跑,小婿也实在没法子,干脆放他二人跟去江南玩一玩也没什么。”
“江南那么大,他们就是去游玩,搅和不进这朝中政事,岳父不必担忧。”
他落下一子,目光依然落在棋盘上,像是心思全在面前的棋局上,对对面人的打量和审视目光视而不见,还不慌不忙补了这么一句。
这个答案齐尚书早就从自己女儿那儿听她说了,只是可信度实在不高,别说是他了,就是连张夫人自己也是心中存了疑影儿,这才想让自己老父亲、也就是齐尚书出面再试探试探自己丈夫。
“那陈闲余呢?乐宜你说她是去江南玩我信,但陈闲余……我看他去江南,怕是目地不纯。”
想到自己最近听来的一些风声,知道陈闲余好像暗地里和四皇子搭上线了,齐尚书很难不多想。
他希望自己女婿能跟自己说实话。
张丞相面色不变,依旧淡定非常,抬头看向齐尚书,缓缓说道:“乐宜头一次出远门,身边总要有人看着。”
“那我让文欣跟去,她不在丞相府的日子,文斌就住到我这儿来。”
齐尚书老神在在的道。
张丞相想要拒绝,但又怕自己的话加重齐尚书的疑心,遂说道:“她若想同去也无不可,有她跟着,我倒是能更放心。只是江南距京都千里之遥,我怕她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会吃不消。”
齐尚书适时的故意反问一句:“那若我说让闲余留下呢?乐宜不是吵着要去江南吗,就让文欣带她去。”
三人行变成母女同往。
这一下,确实让张丞相梗住了一秒,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也可,有闲余留在相府帮忙照看文斌,也能帮我和知越省去不少心力。”
别看张文斌已经十五了,十六岁未满,但这个儿子是个二哈性子,啥时候闹出什么事来无法预测,还真需要个人在府中坐镇,时常看着他。
看他说这话时神情坦荡,带着考虑和思索,最后似是也认为这个提议可行,并且张丞相最后还道了一句,“只是此事还得问过文欣的意见,看她是否愿意带乐宜前往。”
齐尚书不再说话了,他本来就是这么一说诈张丞相的而已,这去一趟江南,一路上舟车劳顿是真的不好受,也就乐宜这个小丫头玩心重不在乎,要说让齐文欣选,她是不愿跑这么远的。
虽然齐文欣没说,但齐尚书还是了解自己女儿的。
遂闻言,自己又摆手作罢,“罢了,还是让年轻人自己折腾去,乐宜要去,就还是让闲余跟去吧。”
“文欣那边,你自己问她。”
反正她若要一同前往,那张文斌往后一段日子也有尚书府帮忙照看,再加上张丞相和张知越也在京中,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其实张丞相在张乐宜一早暴露想去江南的时候,就同张夫人商议过陪同的人选,她还想劝阻张乐宜,但不成功,哪怕是选择挨打张乐宜要去江南的决心也坚定异常,就是太坚定,反而让张夫人内心产生了那么一丝疑虑。
他知道陈闲余有要事要去江南,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知道跟周澜有关,所以一早就和陈闲余打起了配合,也问过张夫人是否要一同前往的问题,只是对方虽对他们莫名要去江南一事存疑,但到底不想出远门的心理也占了一部分因素影响,让张夫人一直在犹豫着。
抬头,状似无意地打量过自己老丈人的神色,见他似乎并未对自己的话起疑,张丞相也是心底松了口气,应下后,暗想,文欣这次大概是不会跟着一起去了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面前的老丈人又提起个让他心底冒汗的话题。
“对了,听说前些日子,你狠狠地打了闲余一顿。”
张丞相面上一顿,也不意外齐尚书会知道这事儿,并不怀疑对方在他丞相府安插了什么眼线的,因为有什么事,他夫人就能告诉齐尚书。
“拎不清,犯了糊涂,自当责罚。”
张丞相猜不透齐尚书这突然提起这一茬是想说什么,只得老实又半遮半掩的道。
万没想,齐尚书的下一句话却是:“打的轻了。”
四目相对,张丞相强忍住心虚。
齐尚书表情严肃认真,语气十分有指向意味,看着他的眼神更像在看某个不成器的东西,眉心的川字都明显了几分,字音加重。
“年轻人谁不犯错,但犯了错,需得严加管教。”
齐尚书恨铁不成钢,“有句话叫‘慈母多败儿’,怎么到你这儿,倒是反过来了?”
来自对女儿一家日常生活多有了解的老丈人的锐评:“国事再忙,家事也得顾上,依我看,文欣在教养孩子方面可比你强太多。”
哦,懂了,原来夫人连当初他假装抽了陈闲余一顿的事都告诉岳父了呀。
所以,最后你俩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说他慈父多败儿,连陈闲余踩了丞相府红线的事都能容忍,轻轻揭过去?
怎么说呢,他们能这么想,张丞相应该高兴的,就是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好像有哪里被玷污。
张丞相:emmm……这很难评,心情还有点复杂。
“……岳父说的是,小婿往后自当改进。”
迟疑思考了数秒,张丞相卑微的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认下这一形象外,别无他法。
于是他就发现,对面的齐尚书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加嫌弃了,齐尚书:……直楞木头玩意儿,这么多年来面对自己,除了这一句常说的,你就找不到其他言词了吗?
还丞相呢,要不是老夫年纪大了,这个丞相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你个直楞木头玩意儿上。
当然,这嫌弃的话齐尚书也没说出口,只在心里第不知道多少遍吐槽。
寻得个空档,齐尚书就将今日的试探结果跟女儿说了,结果自然是未发现什么异常。
虽不知道自己女儿为什么好像表现的比自己更加怀疑陈闲余去江南有猫腻,但今日他也确实没试探出什么。
“文欣,你若不放心,便一同跟去也无不可。”
封闭的书房内,只有齐文欣和齐尚书两人。
外面天气晴朗,白云悠悠,太阳自窗外斜射进来,风摇动竹枝,带起地面上的光影重重,晃动不止。
齐心欣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心里的疑云,因为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心里的不安和怀疑是为哪般,她莫名就是觉得,在当下这个档口,她女儿乐宜和闲余跟着去江南恐怕没好事,丈夫虽然看似无所谓,似乎也不担心他俩去了之后会有什么危险,但她就是有些不放心。
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为母亲看着孩子们要出远门所惯有的担心。
但她这些天,也思量好久了。
最终,她只是摇头道,“不了,将乐宜交给闲余我很放心。”
“不管他们去江南是为了什么,只要最后能平安归来就好。”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能感觉到,在自己女儿和闲余一开始的设想中,似乎就把自己排除在随行人员名单之外了,虽然他们此行的目地不明,但……
“虽然作为母亲,该有的担心不少,但也不能太拘着他们了,各人总有自己的路要走,要管教,但也要放手。”
这会儿,齐尚书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更加满意,透着骄傲,还隐隐从她优雅淡然的脸上看到了从前某个人的影子,这种感觉只一刹那,但还是让齐尚书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那人的脸庞。
如果人生是一场修行,那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必将教会点自己什么,影响可能不多,但必然存在。
果然啊,他就说自己女儿比起女婿,更会教养孩子!
第79章
“你想好要如何帮我破坏谢三小姐与安王的婚事没有?”
“陈闲余,光说不做,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等下去。”
特别是在发现最近某些时候,安王瞄向他满是杀意的眼神,杨靖心情更加烦躁,虽说不惧,但素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想就烦。
更何况,从他和陈闲余早期定下那个约定起,除了延后两人的婚期,后来就没见对方再做什么,难道还真等两年多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完婚不成?
他不能看着谢三小姐受他牵累。
长青酒楼的地下秘室中,杨靖神情略显不悦的坐在一张旧木椅上,不足十平的空间内,充斥着暖黄的烛光,黑色的影子在他脚下被拉得细长,右侧通道处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直至最后在杨靖几步外停下。
“安王最近又对你做什么了?”
陈闲余也就是这么一猜,好奇问道。
之前他就看出杨靖今日不止是单纯的送高经正过来与他会面,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在和高神医单独见过后,将他先行送上地面,陈闲余返回便听杨靖这样道。
后者闻言没有叹气,但看表情,是更沉了一分,没有直接回答陈闲余的问题,而是继续自己先前的话题,“这个你不必知晓,我只想知道,我们当初定下的约定可还做数?”
“当然做数,在下从未忘记。”
见他不愿多说,陈闲余也不是非要从他口中亲耳听到一个答案的,因为,看他这幅样子和今日来催自己的行为来看,陈闲余就猜到,八成又是那个穿越者一号、也就是假陈不留又针对杨靖了。
他施施然向前跨出两步,正好就停在了杨靖正前方的位置,而后转身面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姿颀长,狭长的眼中盛着笑意,缓缓启唇,整个人似午夜幽昙,美丽却带着寒凉。
“这桩婚事,不可能有成真的一天。”
“为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淡定,透着极致的笃定,这叫杨靖不禁感到疑惑,“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
他不知道陈闲余的底气从何而来,因为对方没跟他说,他就怕对方不小心翻船了。
陈闲余弯腰,将手搭在杨靖的肩上,似预告,又似意有所指,“我说这桩婚事成不了就成不了,杨将军大可放心,因为啊,安王有一个致命的死穴被我知晓。”
“我暂时不动他,是因为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自会让这桩婚事告吹。”
杨靖低头,看了看对方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眼神动了动,还是没有将之抚落下去,面带三分迟疑,剩余几分思索,问道,“什么样的死穴?我能否知晓?”
“不能。”
陈闲余笑嘻嘻地答了一句,于是杨靖没好气的把他的那只爪子拍了下去。
真是白瞎他感情,杨靖干脆不再和他绕弯子了,直白的道:“你这空口白牙的说了一通,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在胡扯?”
“你这人,委实叫我不能交托太多信任。”
就好比前不久那件才交托自己办的事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陈闲余对明王妃实施诛心之计的帮手,帮忙带那么一封信去。
事后才知道自己当了回工具人。
那种感觉吧,着实有些憋屈。
杨靖也是没心情再和他伪装或是演戏,直言不讳的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唔……”
“那杨将军是等不及想自己动手对付安王了吗?你想他死?”
杨靖哽住,僵硬的摇头,“不是。”
他忠于皇室,对方又是皇子,他哪能一出手就奔着要对方命去的。
“好吧,那我劝你以静制动,对方出招你接着就是,不损伤你身家性命、在你的可容忍范围,就别跟对方计较。因为我不想有人在我的计划里,节外生枝。”
陈闲余一边作思考状,一边在杨靖面前踱步慢走着,其实他先前还在想,如果杨靖现在就要那个穿越者一号的性命,该怎么办,但杨靖似乎暂时还没那个想法。
他背对着杨靖,不动神色的将脸上危险的神色压下去,转过身来道:“你就算暂时什么都不做,他也注定是娶不成谢三小姐的。”
“如果杨将军不信,又或是他最近做了什么,实在惹杨将军不快的话,你不妨去找一个人。”
“他能劝止安王之后一段时间莫再做出些无脑又令他人不快的事,也省得安王再来败坏杨将军心情。”
找人?什么人有这么大能力?
“谁?”杨靖不太确信有人真有如此能力,但也免不了好奇,想问上一问。
“——袁湛” ?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杨靖先是没想起来,后来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这不是去年秋闱状元的名字吗?!
“我知道他,但是此人和安王有什么关系?”
“他本是去年秋闱的状元,但是如今在司天监中任职……”官职低微,入朝后就隐没在一大堆官员当中了,平时连水花儿都没溅起一个,低调的近乎隐身。
说到一半儿,杨靖看着面前陈闲余但笑不语的表情,忽而福至心灵,悟出点儿什么,话语停顿了一下,后接上前言,“你是说,他早已成了安王的人?安王很看重他?”
那这两人搭上线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相当于安王前脚刚进京,后脚就在新入朝的一批官员里,成功拉到了一个新人为自己效力。并且这个人还赢得了安王一定的信任。
杨靖对此不禁有些沉默。
是他因跟安王不和,所以看人带有偏见吗?
他是真觉得安王这人有些小心眼儿,自私又无礼,还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经,因为他时常看不懂对方的一些操作。
远的不提,就拿最近两人遇上的一次经历来说吧,那天,他明明是和谢三小姐在街上正好遇上,就打个招呼、话都没说上两句,彼此间也是守着礼数在的,算是见过两面不太熟的点头之交吧。
结果安王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直接横眉立目的对着自己,说的话也是很有几分难听,好像自己和谢三小姐做了多出格的事一样。
借由未婚夫的身份,不由分说就要拉着谢三小姐走人,但谢秋灵身为高门贵女,又岂是个听之任之由着别人帮自己做决定的性子,听不惯对方霸道又不尊重的话,当即甩脸子,不理安王,反而是拉着自己走了。
杨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安王该是更气自己了。
“我可没说他是安王的人,但安王目前该是对他颇为信任的吧。”
不然怎么两人交往如此密集,陈闲余神秘轻笑。
“安王这次下江南查案,陛下钦点了你带兵随行,如果杨将军愿意相信我,不想让这趟路途再被对方搞出些多余的事情来败坏心情,不妨听我的,先找这个人去安王跟前试试。”
陈闲余笑的如同一只狐狸,姿态闲适,徐徐道,“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说戚公子好心奉上提醒,四皇子已在江南下好了套,只等着安王带人钻进去,还有香山那次,四皇子也知道了,让安王殿下自己多加小心吧。”
“这么一提醒,就算安王拎不清,还想为难你,袁湛也不会傻到放任安王再多你这么一个敌人。至少短时间内,你能清静一段日子了。”
话音落,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漫延,一个冷着脸表情略显呆滞,一个笑眯眯的如同恶作剧成功的狐狸。
四目相对,杨靖心情惊诧复杂极了,心中无语:……你到底是不是四皇子一派的啊?他知道你如此坑他吗?
他诧异、疑惑、不解、纳闷儿,最后百感交集,心里这滋味是越品越复杂,到最后他都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有,他是不是又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事?四皇子的事就这么大刺刺的告诉他真的好吗?
香山二字,更是让他想忽略都难,他甚至不敢多问一个字。
“……你说四皇子在江南下好了套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你骗袁湛的?”
这么重要的事,不该随意透露出去吧?
陈闲余摊手承认:“是啊,就是骗他的,但我这么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接收到他直白眼神的杨靖目光游移,瞬间别过脸去,心里忍不住心虚,又松了口气。
他拿捏不准对方会不会信这话,但,你就这么污蔑四皇子真的好吗?
杨靖眼神投向陈闲余,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他总觉得,四皇子跟陈闲余走到一起也真是倒霉。
“那为什么要说是戚公子说的,你随意编的一个名号?”
按陈闲余如今站在四皇子一派的立场来说,还真不好在此事上直接表明身份提醒,那随意编个名号,好像也是应该的。
杨靖这样想着,就听陈闲余又语气自然无比的道:“不是啊,我真的就是戚公子。”
杨靖:“……”
他望着陈闲余的表情更加无语,忍不住提醒,“你姓张。你娘也不姓戚。”
所以,你是怎么能坦然自若的说自己是什么戚公子的???
真就是瞎话张嘴就来呗!
陈闲余负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敲另一只手的手腕,笑得无声又灿烂,“我可没骗你。”
“这是实话。杨靖,你不信吗?”
对方一会儿直接叫他姓名,一会儿又略显客气端着礼仪的唤他杨将军,这两者称呼上的不同,杨靖一时摸不准陈闲余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和情况来区分的。
是打算跟他绕弯子说谎的时候,叫他杨将军?
还是态度认真,真心与他这个人对话的时候叫他杨靖?
说不好。
杨靖就这么思索了三秒,眼前那人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也好像不在意自己的突然深思,反而在等了一会儿后,见自己不说话,还开口提醒自己。
“对了,你去找袁湛时,莫说漏了嘴。”陈闲余闲闲的道,“他还不知道我就是戚公子。”
明明是想正事的时候,杨靖却突然心生一股怀疑,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但这一瞬跑偏的思绪就是这么想的。
他小心又显得迟疑的问,“这不会是你……专门用来骗人或是做什么坏事时,打的名号吧?”
谎话张嘴就来,瞎编起名号来更是顺畅自然的不行,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打出这个名号了。
陈闲余此举会不会别有用意,又想假借他之手达到别的目地?
上过一次当的杨靖已经警觉起来了。
一看对方这表情,虽然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东西,但也能大概猜到一些,陈闲余哑然失笑,抱着胳膊,闲闲的站着,像个痞子一样,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不骗别人,骗袁湛和安王一直就用戚公子。”
杨靖莫名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骗的人多了,你还挺懂根据被骗对象的不同来切换身份的!
他嘴角无力的拉成一条直线,陈闲余看他这幅样子还挺好玩儿,一时兴起又补了句,“骗你就还用陈闲余。”
杨靖自然是没对这随意的一句多想什么。
陈闲余也是知道对方这个当口不会当真,只会以为自己是在跟他说的玩笑话,杨靖往后一靠,冰山脸上的冷意都因无语而消减了几分,果然道:“你把我当几岁孩子哄吗,不过你放心,多余的话我不会多说。”
他斜了眼面前人,十分的意有所指,“我还没那么无聊。”
管陈闲余和袁湛认不认识,袁湛又到底是谁的人,他眼下可以用陈闲余的这个办法试一试,如果不行,还得自己想办法对付安王。
要解决安王和谢三小姐的婚事这事儿吧,不好办,但要给安王找些麻烦,他还是可以办到的。
直到杨靖起身要走,快要走出密室时,忽听陈闲余在他身后道了一声,“杨将军,我们江南见。”
喵喵喵???
杨靖忍不住惊诧回头,“什么意思?你也要去江南?”
看着狭小的空间内,一身靛蓝春装的青年面上带笑,浑身写满了恣意闲适,对方闻言,眼底含笑,脸上却适时的露出几分疑惑,歪头疑喃道,“听杨将军这语气,怎么像是不太高兴我也去江南似的?”
杨靖忍住嘴角抽抽,说实在的,他确实不是很想与陈闲余相处。
“……没有。”
陈闲余半是认真半是忧愁的叹息道,“江南是四皇子的根基所在,周澜这一死,闹出的动静可是不小。我若不去盯着,万一有人要借机栽赃陷害四皇子怎么办,作为他的首度谋士,我总得出点力才能对得起他对我的信重啊。”
说着,还作出一幅深受感动备感自己责任重大的模样。
看得杨靖一时语塞。
所以,你打着戚公子的名号对四皇子无中生有就不是污蔑陷害了???
他想想都知道安王听到这话,心底该是怎样对四皇子警惕值拉满的景象。
杨靖:四皇子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呵……”心情万般复杂之下,他发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字音,并深刻觉得,“四皇子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也不怪他倒霉。”
说完,抬脚就走,半点不给陈闲余接话的机会。
首席谋士、信任甚深,听起来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四皇子敢收陈闲余效力,他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反正换他来,他不敢,他只想远离这厮。
就拿他自己来说吧,自从他碰上陈闲余,和他认识到做交易,再到今天的一切,真就是一步一步慢慢上了陈闲余的贼船的感觉。
起初没发觉,现在回头想想,越想越有这种味儿了。
但他也不敢把宝全压在陈闲余身上,自己也在想办法解决那桩令人头疼儿的婚事在。
不日,他亲自找到袁湛,按陈闲余所言那样,将戚公子的话转达到位。
后面几日,他果然感觉暗中一些恶意的视线少了,连安王也不再时不时用一种阴暗又充满杀意的眼神看自己,而是更偏向无视。
不肖说,陈闲余的建议起效果了。
第80章
“闲余,乐宜我就交给你了,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丞相府门前,张夫人看着即将登上马车的一大一小,临行前认真的注视着陈闲余道。
对上女人温柔且郑重的目光,一瞬间,陈闲余恍然看到另一张脸,然后内心生出一抹怀疑,怀疑张夫人是不是猜到他们此去江南目地不纯了。
可过心一想,又觉得,张夫人是聪慧的,就算有所察觉应该也只是怀疑,哪怕猜到了什么,也无关紧要。
“是,母亲放心,我会照看好乐宜的。”陈闲余认真的做出承诺,这句话是认真的,他借小丫头行事铺路去江南,必不会让张乐宜陷入险境当中。
后者眼神中流露出两分无奈和包容,“我说的是你们俩儿,你也不能光顾着乐宜,忽视了自己。”
陈闲余一怔,反应过来颇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低声乖乖应下,“知道了,母亲。”
张夫人目光一移,就注意到了趴在车窗上兴奋的朝外面探头的张乐宜来,又表情严肃下来,认真叮嘱她,“乐宜,出门在外要听你大哥的话,不许乱跑,不许耍脾气听到没有?”
她这女儿吧,她自己知道。
平常看着乖巧听话的,但有些时候又主意大的很,鬼精鬼精的,忍不住就想多叮嘱两句。
“知道啦娘,你就别操心了。”
张乐宜没有不高兴的应下,这既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多少带有点刺激,还肩上担着拯救丞相府的重任,这更让她深受责任重大,想要严肃,但激动上头的情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应了一声过后,怕张夫人还要啰嗦,赶紧放下车帘。
“这丫头……”
张夫人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又转头看向一旁为儿女和妹妹送行的丈夫和大儿子,张丞相倒是没什么想说的,主要是该说的他早就提前和陈闲余沟通好了,而张知越也只十分符合他脾性的,盯着陈闲余郑重吐出几个字。
“去了江南,行事需小心谨慎。”
别的呢?
四目相对等了几秒钟,陈闲余才知道,他话说完了。
好吧,虽然内容较张夫人简短,但陈闲余猜出来了,他这个大弟,怕是比他母亲猜到他去江南是为别的事的程度要更深一些。
端看他那幅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就看得出。
陈闲余无奈笑笑,最后朝自己这位年纪轻轻就一幅老头子做派的二弟拱手:“行啦,大哥知道了,大弟、父亲母亲……保重。”
他眼神一一扫过面前三人,中间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十分自然的接上前言。
因为他发现,这些人中好像少了一个啊。
“嗯,去吧。”张丞相微笑摆手,作势他们可以启程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三弟?”
陈闲余在转身上车的前一秒,忽然问道。
这个张夫人知道,神情也是颇为无奈,“他啊,说是太早了,起不来,要睡懒觉,就不来相送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走了。”
“嗯,一路顺风。”
张夫人目送着陈闲余上马车,然后,在几人的注视中,相府门前的两辆马车慢慢远去。
此时,清晨的太阳还未升起来,连天空都是一片靛蓝色,他们因为要去齐尚书府先和齐家二少夫人的车队汇合,所以才起的格外早些。
但等马车驶离了丞相府门前的那条街后,张乐宜就眼睁睁的看着车里的陈闲余,先是左右翻找了一会儿,然后从车厢底座掏出笔墨纸砚来。
她疑问,“你干嘛?”
陈闲余倒出点清水开始磨墨:“今天三弟未能来送行,我想了下,还是有句话忍不住要留给三弟。”
张乐宜顿感无趣,“看不出来你俩感情这么好啊?咱们这趟去江南,最多不过两月就回,都出发了还有话要对他说。”
平常这俩人不总吵吵的厉害吗?
不是陈闲余逗的张文斌生气暴跳如雷,就是张文斌犯贱又去撩拨陈闲余虎须,然后回回都落了下风,又回回不服。
要张乐宜说啊,她三哥简直就跟只傻二哈一样,挨完一顿抽,还梗着头犟着脖子要上去挨下一顿。
“那是当然。”
陈闲余随意应了一句,忽而又问,“对了,后面车上你有什么重要东西放在上面没有?”
两人本想轻装从简,但奈何张夫人母爱深沉,硬是吃的喝的用的、各种杂七杂八的装了满满两辆马车,如今这辆车上位置不大、能容他们坐下来的空间,都是他们好不容易减轻些行李留下来的。
不然,非装上三辆马车不可。
磨好了墨,陈闲余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字,旁边被问到的张乐宜认真想了想,又目光扫过车里的行李,答道:“最重要的物件都放我们坐着的这辆车里了,后面马车上拉着的,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后她才觉得奇怪,疑问,“怎么问这个?”
听她回答间,陈闲余头也不抬的已经在纸上写好了一句话,收笔,抬头面上带笑道,“没什么,既然没什么顶重要的东西,那待会儿,大哥就让后面的车夫把车赶回去。”
“要是真少了什么,还可以路上再采买。”
陈闲余说的信誓旦旦,十分豪爽大方的道,“放心,大哥银钱带的足足的,保证这一路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呵……
张乐宜一笑,她爹和娘这一趟给了陈闲余多少钱她还能不知道?
但想想后面车上也没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再说以陈闲余身上那些钱,买些路上零碎要用的东西,也确实是够的,张乐宜也就没持反对意见。
“随你吧,我有些困,要眯一会儿,别打扰我啊。”
说罢,张乐宜就靠着一侧的车壁,闭上了眼睛,开始打起盹儿。
她昨天可是半夜才睡着,今天又起得这么早,犯困实属正常。
看她这样,陈闲余也就没再打扰她。
到了齐尚书府门前,此时天已经大亮,朝阳从天际洒落在京都的街道上,阳光跳跃在车队随行人员的衣摆上。
齐二少夫人和尚书府的人道别后,登上马车,这一趟除了五个随行伺候的婆子侍女外,还有三十多个护卫,都是身强力壮身怀一些武艺的好手。
车队从尚书府门前正式出发,一直跟在陈闲余和张乐宜所坐马车后面的第二辆马车也动了起来,只是方向却是和他们截然相反的,是返回张相府的路。
张相府门前,车夫正招呼着相府的下人将东西从车上搬下来,这时,就见其中一个大箱子的盖子“砰”的一声掀开来,吓得旁边的人一个激灵。
然而,听着外面说话内容不对,从箱子里钻出来的人表情先是诧异怀疑,环视了一圈儿后,意识到自己回到家门前了,张文斌惊叫,“我怎么回来了?!”
不是、这不对啊!
马车咋就把我带回来了?!
张文斌风中凌乱,问那个赶车的车夫,“我大哥和乐宜他们呢?”
车夫被他突然从箱子里钻出来吓一跳,现下也平静下来了,老实回答,“大公子和小姐去江南了啊。”
张文斌……人傻了,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他到底哪儿露出了破绽,让陈闲余给他悄悄的半路遣返回来!
然而,无论他再如何惊诧气愤,听说有辆马车又回来了而出来看看的张夫人,见着原本说是已经去学宫了的三儿子,此刻正站在自己给另外两个孩子装行李的大木箱里,张夫人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啊,面对她这亲生的二儿子,还真得时刻得由她亲自来盯才行,离了她眼皮底下还真说不好会闯什么祸,现在都敢偷跑出门了?
她气得头顶生烟,一双手死死的攥紧帕子,一字一顿沉声唤道。
“张、文、斌!”
“还不老实给我滚进来!”
听到他娘声音的张文斌,吓得脖子一缩,僵硬的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待看到他娘那张乌云密布的脸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无论是不打一声招呼偷偷的就想跟着陈闲余他们去江南,还是学宫旷课,两条不管是哪一条都够他娘狠狠抽他一顿的。
更何况,现在他是两罪并犯。
张文斌可怜兮兮,试图撒娇:“娘……”
“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得……
这顿打是逃不过去了。
张文斌老老实实的抬脚从箱子里出来,正要滚进家门受罚,就见这时车夫小心翼翼的上前,将一张字条递到他面前。
张文斌失落又疑惑:“干什么?”
车夫不敢去看表面平静实则已经到了暴怒边缘的夫人,但想想,此时要是不把东西给张文斌,后面怕是要等上一天才能把东西送过去,太耽误功夫了,干脆就这个时候把东西送上。
车夫躬着身子,轻声答道:“这是大公子托小的给您的信。” ???陈闲余?
张文斌下意识展开折叠起的纸字,映入眼帘的就一句话:
“吾与小妹被罚在前,君何以明知故犯?莫非是鸡腿不香否?”
张文斌被问住了,喉头梗住,只觉得胸口这口闷气是越憋越难受,就像高压锅,气血翻腾,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脸也逐渐红温起来,咬牙切齿挤出来几个字。
“陈、闲、余!”
无疑,他想起来了那次他俩受罚,他在他们面前吃着鸡腿、看热闹逗他俩的经历了。
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张文斌:我好恨!
凭啥你俩儿能去江南玩儿还不带我?不带我也就算了,陈闲余你还特地留下一句话嘲讽我???
张文斌想跳脚,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
但是张夫人语气压得更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看来你是真想我请你进来了?”
反问的句式中,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危险。
张文斌气势一萎,赶忙从对陈闲余的气愤中抽身,注意力回归眼前。
“不是不是……儿子这就进来。”
他忙不迭的跑进门。
然后,张夫人一个眼神过去,相府的大门就被左右的下人关上了。
“哦吼吼……不是……娘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睡着了。”
“别打别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这天,张相府上空响起了某人凄厉的惨叫,张夫人追着张文斌连抽了几棍子,然后才把人赶去罚站。
还是那个熟悉的墙角,熟悉的姿势,只是这次头顶着碗、一脸苦相儿站着的人换成了张文斌。
可悲的是,上午站完,他下午还要去学宫去。
张文斌:呜呜呜……我好恨!
而另一边,已经出发去江南的车队刚出京都城门。
他们出发的日子挑得不错,这几日京都无云,晴空万里。
出城后,队伍一路往南,行进顺利,陈闲余还在第一天一行人住宿客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将路上要用的东西都采买齐了,还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大一小两匹马。
第二天早上临出发时,看着这两匹马,张乐宜陷入了沉思。
陈闲余牵着马,笑着道:“乐宜,一路上都坐马车多无聊啊,刚好有这空闲,不如大哥教你骑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