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入世21
◎等你遇到,你就会知道,你看到他,就觉得他该死的话,那就该杀。◎
吃完那盘量不多还有点坨的意大利面之后, 萝丝便感觉精神不济了,她把盘子洗完之后,被砸破的窗子又开始漏风, 她用能力再次填补后,把切菜的砧板竖起来挡在了窗前。
厨房和客厅没有隔断,这间屋子实在太小, 甚至没有玄关, 唯一的两扇门就是卫生间和卧室,萝丝看了看指向五点半的时钟,又看了看好像精神百倍的红头罩,没再硬耗着, 去梳洗了一下就走进了卧室, 关上了门。
房子里本来只有一床被子, 另外一床还是她后来自己添置的,哥谭的冬天太冷了,她前脚把被子分给红头罩, 后脚就会感冒。
感冒意味着虚弱和迟钝, 在哥谭, 她本就步履维艰,平日里来去十倍小心有的时候都会遇到麻烦, 她的反应本就不够快, 更快不过子弹, 可别提生病之后了。
但是, 她也不介意……
萝丝躺在逐渐被她体温捂热的被子里,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在还没想完之前, 就陷入了沉睡。
*
醒来之后,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那些乱七八糟躺一地的武器也被分门别类的规整好,分别放在墙角,沙发后和桌底,只在沙发上还留了两把机=关=枪,或者是冲锋枪?萝丝不了解这些,说不出个大概。
她看了一眼墙壁上挂钟的时间,竟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睡了这么长时间,她之前吃的那点面早就消化光了,此时肚内空空,给她带来一种无力感。
萝丝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少,就知道红头罩大概是出去吃了,她回身,又看向不知怎么,不知何时被胶带完全封死的厨房玻璃,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太丑了。
她想。
但红头罩这种,看上去只会打架杀人的□□头子——虽然他好像似乎不是,但萝丝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所以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让这种壮汉来修玻璃,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做的很艰难,也不代表萝丝会忍受这扇玻璃窗。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开封的,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点的意大利面,确定这一点也许还能吃到明天,就起锅烧水,打算再吃一餐面了。
没办法,她还能吃什么呢?食物匮乏,她厨艺也不高,还是不要再挑三拣四了,至于身体……反正她也十五岁了,长不高就长不高吧,一米六也差不多了。
这么想着,萝丝毫无心理压力地将面条扔进了微微冒热气的锅中。
*
吃完饭之后红头罩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眼看着天渐渐暗下,萝丝也不再等了,戴上帽子和口罩,转身把门一带,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写着【有人住】的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撕下,只关上了大门。
不知道红头罩有没有钥匙,不过即便没有,他也有的是办法进来的吧?
萝丝对这种自带些传奇气质,不属于普通人一类的家伙们都自带滤镜,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无所不能,至少在这种小事上,绝对难不住他们,她犯不着为他们担心。
这么想着,萝丝紧了紧身上穿着的羽绒服,只觉得哥谭的冬天一日比一日冷,走下楼,走在街道上,能看见街边角落还浸着血迹的脏雪堆,夕阳又红,天空的蓝色却又在这红色中透出来,萝丝望着这满目红色,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某破败楼某一层窗户上的绿红。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槲寄生,原来不知觉已经近圣诞节……噢,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了。
然而她并没有可以团聚的人,也没有可以共分享火鸡的人,还不如不买。
萝丝这样想着,在熟悉的巷口左转,昨晚走过的,空荡的小巷里现在已经躺着一个人,在他身下没有冻住的血,那看来不是被卷入枪战的无辜人。
这么想着,萝丝继续往前走,那个人却没什么反应,她有些怀疑地凑近,蹲下身,推了他一下,他身体一动,盖在头上的帽子滑落,露出青紫色的脸。
于是萝丝知道,他被冻死了。
这不是她第一个见到的死人,这里没几天都会有小规模的枪战,一开始她还会惊慌,后来就麻木了。
但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被冻死的人,天越发冷了,也许哥谭还会有更多人被冻死,新闻上说韦恩企业已经临时搭建了一些流浪汉之家,但这些人宁愿在东区冻死也不愿去流浪汉之家,也已经说明问题了。
那估计是都有些案子背在身上的。
想到这,萝丝呼出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怜悯心打散,她纵然,即便想帮助他们,又怎么做得到呢?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在寒风中穿过这条小巷,把那个已死去的男人抛在身后,走到了熟悉的酒吧门前,推开了门,热气扑面而来。
现在还没入夜,酒吧里没什么人,多的是付了钱来这里找点小活干或者蹭空调的游民,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在萝丝进来后就一直用眼光打量她,萝丝也全当看不见。
只要不来招惹她,她不会在乎这些。
她绕过卡座,走到吧台,今天恰好是查理值班,他放下擦拭了不知道几遍的玻璃杯,冲这个按道理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小姑娘露出笑容,问:“我听托比说,昨天你不是才来过?”
托比,是另一个酒保,这两次萝丝遇见的都是他而非查理。
“天太冷了,”萝丝下意识回他一个微笑,笑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罩,不再客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美元放上吧台,“我再要一床被子,还有要厚度4毫米,0.6x1.2的一面玻璃。”
“玻璃?”查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将美元收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确定她看上去一点伤也没有,看来的确人不可貌相,她甚至比他像的还要厉害,“看来你遇到了一点小事情。”
“两个不长眼的人,在这个冬天里应该是寻常事了。”萝丝无意隐瞒,隐瞒这些对她而言也没必要,“我什么时候来拿?”
“明天吧,早点,毕竟是平安夜,我们晚九点就关门了。”酒保顿了顿,视线瞟到一熟客的身影,探手背后调酒桌上的鸡尾酒推上吧台递给他,转头又向萝丝随口一问,“人杀了?”
“没,”萝丝下意识否认,灰蓝色的眼瞳犹疑了一下,看向他,“我从不杀人。”
查理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变化了,打趣道:“蝙蝠侠的仰慕者?”
“和蝙蝠侠没关系。”萝丝皱了皱眉,“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在这种时候,查理才觉得这一直板着脸,看上去不好惹的女孩是个真正没长大的小孩,但他也不觉得她是坚定地‘不杀主义’,她的‘不杀’,只是没把她逼到极限而已。
这种人,查理见的很多,但哥谭是会吃人的泥潭,无数人在这里被染黑,无人能独善其身。
但他不打算不合时宜地说这种话,只是看向萝丝:“圣诞节,不买个火鸡回去吗?”
萝丝愣了一下,正想否认,但莫名的,她犹豫了,而后,她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纸钞递给他,没再多说,转身,正打算在天还没彻底暗下之前离开时,查理又一次叫住了她。
“如果想赚钱的话,斯派洛,注意一下很小的,连指甲盖一半都不到的,会散发绿色光芒的,似乎有魔力的小碎片,不知道它具体干什么的,但有很多人想要这种东西。”查理顿了顿,解释道,“这玩意儿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好像只有哥谭和纽约有,你找到了直接带给我们,会有人给你钱的。”
萝丝一顿,没回头,不必想,她就把查理口中的碎片和记忆中的对上了号,但她也不解释,只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了。”
*
回到屋子的时候,天已经近乎灰色,只在天际线那边透出一点微茫的橙色来,萝丝站在门口,看着没锁死的门,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的门上,便知道红头罩已经回来了。
萝丝推门进去,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门口改装着武器,萝丝皱了皱眉,本想不问那件小事,但最终还是问了:“你把那张纸条揭下来了?”
“嗯,扔了。”红头罩没抬头,他的声音隔着头罩闷闷的,透不出他的心情。
“为什么?”问完,萝丝往里面迈了几步,将门关死,视线扫过他,看向厨房,依旧没有开过火的迹象,然而,那在她出门之前还被绷带缠的很丑的玻璃,竟然已经被换上了新的。
正当萝丝觉得自己做了件无用事时,红头罩又不合时宜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把那张纸往门上一贴,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间屋子住了一个好欺负的肥羊。”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上一句:“你不想惹麻烦,觉得你自己很善良,但这两点在哥谭人眼里就是‘好欺负’,而好欺负的人总麻烦不断。”
他说得很有道理。
像他这样纯种的哥谭人——萝丝不确定,但多半是的,他这种人说的话,教导的事情多半都是真的且有用的,萝丝知道他现在的确是在教导她,叮嘱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大概是觉得她傻。
查理也好,红头罩也好,这些看上去没坏到那种地步的哥谭人都在想办法教导她,弯弯绕绕,用不太客气的话告诉她在哥谭安稳活下去的方法。
这也许是哥谭独有的规矩吧。
萝丝自然没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们两也该回归昨天那样的气氛,就是,谁都不开口,当对方是空气的状态,但,红头罩却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昨天我没来,你会杀了那个男人吗?”
这个问题不耳熟,但今天的确有个人问了她相似的问题。
萝丝的答案依旧:“不,我不杀人。”
她顿了顿,为防止红头罩误会,特地补上一句:“和蝙蝠侠也没关系,只是我不想杀,我觉得他们没必要死掉。”
她原以为像红头罩这样杀人如麻,在哥谭摸爬滚打很久的□□头子恐怕会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也做好迎接他的冷嘲的打算,无非是不理会,只当听过。
但红头罩的回答却超出她的想象。
“的确,”他顿了顿,“很多人坠下深渊的第一步就是杀人,杀不该杀的人,杀了之后心生愧疚,但却发现自己杀了一个之后还想杀,后来一不如意就只想着杀,最终被人杀。”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把弹夹装上手中的枪,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把它放到一边的脚上:“但,如果有的人该杀,那就该杀。”
在这一瞬,萝丝甚至能感到他的杀意,她后退一步,轻声追问:“比如?”
他没回答她,只是含糊了一下,说:“……等你遇到,你就会知道,你看到他,就觉得他该死的话,那就该杀。”
“不要为了别人的话,别人的眼光不敢动手,这也许会害死你自己。”他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告诫她。
萝丝似懂非懂,她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只觉得她看不透他。
他现在看上去太平和,没什么攻击性,还挺有耐心,她几乎无法把他和之前闯入她房间拿枪顶着她额头的暴=徒联系在一起。
那么,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暴怒呢?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这件从未发生过的事就这样过去,永远别让红头罩想起来。
52 ? 入世22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一次做成。”◎
12月24号的下午, 萝丝拎着三个似乎装满了,但里面又什么都没有的塑料袋推开了房屋的门,在之前, 屋内和屋外一般是差不多的温度,但大约是多了个人,如今屋内也有一点热气了。
萝丝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红头罩, 弯腰把三个塑料袋放在地上, 转身关上了门,金发上的,肩头的白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地上塑料袋的其中两个冒起蓝光, 缓缓变回它们本来的样子。
玻璃, 被子。
萝丝将薄玻璃提起, 放在墙的角落,红头罩看到她的动作,也知道它为何会作为多余的存在出现在这里, 于是没说话, 视线在那床被子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接受,也没有拒绝, 最终把问题抛给了萝丝:“那塑料袋里是什么?”
他最终问了一个和玻璃、被子都不相干的问题。
萝丝把被子抱到了红头罩身侧空着的沙发上, 转身打开塑料袋, 拎出半截已经腌制好了的火鸡给红头罩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把烤箱从厨房的犄角旮旯里拿出来时,萝丝才犹豫着解释道:“我在想平安夜也许该开心地吃一次火鸡。”
她本不该解释自己的意图, 因为她和红头罩本毫无关系, 而且对方似乎对此也并不好奇, 但,她还是解释了,为她一个人买一整只火鸡回来的奇怪举动。
没有理由,只是随心。
红头罩抓住了她话中的细节,追问:“你之前从没吃过吗?”
没有美国人没在平安夜吃过火鸡,于是萝丝的答案当然是否定。
“当然吃过,”萝丝顿了顿,这个问题让她想起那些早已被她彻底抛下的过去的回忆,“但我之前从不快乐。”
即便在应该和平的平安夜,她也没享受过哪怕一点的快乐,从没有过圣诞礼物,也不期盼圣诞老人的到来,也许舅舅家的阁楼并不比这里冷,但那样的日子比现在难熬多了。
烤箱没怎么用过,里面沾了些灰尘,萝丝指尖闪烁出蓝光,将里头的灰尘蒸发,而后用水流冲过,再将水改变形态化为气体,再将火鸡放在盘子上,连着盘子一起放入烤箱,在她要旋转时间时,红头罩阻止了她。
“没有锡纸吗?”他顿了顿,非常疑惑地问道,“你也不涮油吗?”
萝丝的手一顿,略侧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此刻盛满无辜和无措,她不必开口,眼神便能告诉他答案,那就是‘需要吗?’。
你不能对一个还在上高一的未成年女孩有太多要求,即便她表现地已经比许多成年人还好,但她之前在舅舅家其实很少自己动手做菜的,没人愿意吃她做的东西。
即便她做的意面并不差劲。
红头罩隔着面罩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电视里正放着一些引人发笑的脱口秀,但屋内的二人都丝毫没有笑的意思,于是只有电视内本来的观众笑声回荡在这狭小的客厅内。
在僵持几秒后,红头罩站了起来,他步子迈的很快,好像不想在这样的目光下多停留一秒,他气势汹汹,让站在烤箱旁的萝丝都不禁为他的动作而侧身。
他挤到烤箱前,隔着头罩扫了萝丝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想象得出她的目光。
于是她退后一步,再退一步,离开了这小小的厨房。
*
烤箱运作的声音伴随着脱口秀的主持人的话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回荡,萝丝坐在沙发一头,靠着新被子,红头罩坐在沙发另一头,沉默。
难道这一个多小时都要这样沉默地度过吗?
萝丝有些难耐地动了动小腿。
“你的异能是‘改变’,”杰森顿了顿,“那你能改变人的思想或者记忆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暗藏着一些试探,这种试探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在他和这个不知名,按道理也从来没和他打过照面的女孩的相处中一点点感知到的。
他有点熟悉她,却又不那么熟悉她,他会为她自己下厨,不会做火鸡而感到惊讶,他时常警惕她,但又说不出这种警惕为何而来,而且她身上也并没有杀意。
他并不觉得自己处于猎物的位置,也不懂自己为何要‘警惕’。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开始思考,他不应该放过任何一点蹊跷的线索,于是他在等待中,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口提问,开口试探的时间,也就是现在。
然而,萝丝的反应却并不如他的意料。
她同样的茫然,同样的不确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起犹豫,在客厅不算太亮的灯光照映下显得脆弱而透明:“……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红头罩为何这样发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她的诚实引起了红头罩的好奇,他看着她,说:“那么试试。”
他顿了顿,伸手将自己手套脱下一小半,露出一点皮肤,伸向她:“对我,现在。”
他似乎急于证明什么,这种急切甚至让萝丝都有所察觉,她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以为他恢复了一点记忆,但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温不火,没有愤怒,没有憎恨,于是她的心跳在短暂急促后降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红头罩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是如此谨慎,和她保持距离,不在这里睡——也许在,但是从不让她看见,不摘头罩,不吃东西,现在,他竟然要求她拿他做实验品?
萝丝不敢置信,而红头罩的点头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讨厌谁,或者喜欢谁,让我做一点改变吧?”萝丝咬了咬嘴唇,她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很好奇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
但这一次,红头罩沉默了,这不是简单的沉默,萝丝察觉到他正在犹豫,这种犹豫很漫长,她从未想到红头罩身上也会出现这种优柔的犹豫,但它又的确出现。
好一会儿,也许有整整一分钟,萝丝才听见红头罩回答:“我讨厌蝙蝠侠。”
这回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却也在萝丝的意料之中。
哥谭所有的超级反派都应该讨厌蝙蝠侠才对。
“那我要改变成什么?你爱蝙蝠侠?”她话一出口,就感觉红头罩周身气势一凝,求生欲立刻让她改口,“喜欢?敬仰?尊重?”
红头罩的心情似乎随着她越来越轻的用词而好了一些,他似乎在取舍,最终下了决定:“第二个。”
得到他的应允后,萝丝呼出一口气,将手指碰上红头罩裸露在外的皮肤,是热的,比她的手指热很多。
蓝光在她的指尖闪烁,这次光持续的时间很长,从她的指尖渗透进红头罩的手腕,直到它自己消失。
萝丝呼出一口气,收回手时,用她自己也许都意识不到的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但回答她的,却是令人失望的结果。
“没有。”对方坚决的否定,一点希望也没有给她留下。
正当萝丝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她却又听见他说: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一次做成。”
【作者有话说】
又也许做不成,其实根本不是萝丝的问题呢
53 ? 入世23
◎落在地上的一摊罗宾制服,拿被子裹着的婴儿。◎
萝丝-玛丽·斯派洛是个很奇怪的人, 即便面对她的人是红头罩,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她看上去柔软,脆弱, 天真,年纪也并不大,但年龄小在哥谭并不是什么让恶人后退一步的护盾, 十五六岁的少女, 有的在上高中,有的在打工,有的在做雏-妓,有的困在囚笼中即将迎来下一场拍卖, 有的则早早不为人知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
而萝丝并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 她孤独的在哥谭东区活着, 也许曾被一些人盯上,但在红头罩出现之前就已将他们摆平,她以她的真容真身活在哥谭最危险的地方, 却已经经营起了她虽然脆弱单薄, 但的确存在的人际线。
从她的身上, 红头罩能看见她残存的过去的一点影子,她腼腆, 有点怯懦, 这种怯懦并不全来自于她的本身, 想来她过去的日子并不算太好, 那段生活给她的灵魂带来了深重难以磨灭的烙印,但值得高兴的是, 她已经挣脱了。
她仍然怯懦, 但绝不会步步后退, 面对危险,她不知为何练就了果断的个性,和她本身的怯懦碰撞矛盾,于是红头罩不禁猜测,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的事,才能克服本性养成这样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她身上布满了谜团,诱惑着他去寻找,那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骇人的变种能力,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她的变种人评级绝不会低,但却没在任何资料上找到有关她的只言片语,这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他大概见过她。
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他表现出来的敌意超出常理,甚至比对待那些闯入她家的暴徒还要粗鲁,但在相处中,她的态度又逐渐弱化,像是在改正错误的印象。
然而,他却毫无印象。
本来他以为对方有篡改记忆的能力,所以故意试探,可她实在太坦诚,一颦一笑间完全看不出欺瞒的样子,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演技,那么即便是红头罩,也要在她的演技下甘拜下风。
而萝丝,看着他似乎心情还好,忍不住问出了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的问题:“我听酒保说,最近市面上在有人收集那种很小的,会发光的绿色——”
“别去找。”
她还没说完,红头罩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
时间宝石的碎片,这东西不知为何突然碎裂,突然出现在哥谭和纽约,带来时空乱流。
它们出现时,周围往往也会出现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景象,比如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或者已经故去之人的残影,闹出了不小动静,有人出千金去买这一片,想要见见早已死去的爱人或者父母,假如只有如此还算好对付,但想也知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它的出现带来了一些难解决的棘手祸患,虽然不像《远古入侵》那样有恐龙出现,但落到有心之人的手上却能短暂造出一个不死军团,但所幸,现在出现的都是些微末般的碎片,两个联盟里又有魔法侧的人坐镇,因此还算好对付。
但也只是对他们而言。
红头罩忍不住把视线投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性也不成熟的少女身上,尽管她的能力挺强,但他并不觉得她能应付得了这个,也不觉得她的异能能改变时间宝石。
“遇到这个东西就避开,实在不行就找蝙蝠侠,用你的能力在空中造个蝙蝠标记应该不难?”虽然不愿提,但不得不承认,对萝丝这样的人,还是蝙蝠侠比较可信一点。
他不愿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转移了话题,为了今晚会发生的事情提醒她:“吃完火鸡就早点睡,在十一点之后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厨房里的烤箱还在运作,里头的火鸡时不时发出一些杂音,在这重要一天的晚上,红头罩坐在她面前,萝丝可以看见他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两下桌面,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他吐出的话却带上了几分肃杀。
萝丝愣了一下,结合他这几天来的动作,刚见面时说的话,几乎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倒吸了一口气,问:“可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啊!”
虽然并不是一个特别虔诚的基督教徒,但圣诞节对萝丝的意义也极为重要,她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杰森,似乎无法理解。
“这是人们防备心最低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红头罩顿了顿,就像一个真正运筹帷幄的□□首领,“而且即便我不出手,他们也会在这时候出手的。”
萝丝没有问‘他们’是谁,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
身为一个临时室友,她只能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随口一问:“那,你有信心吗?”
回答她的是这位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什么身份的男人的一声嗤笑:“如果没把握,我就不会在这里帮你做火鸡了。”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但并不恶意,萝丝不觉得被冒犯,也不假惺惺地佯怒,反而很温和的笑了一下。
在她心中,红头罩本是那样一个,冲动,恐怖,还暴躁的暴=徒,在那个晚上,她以为自己能在这几天不和他打起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没预料到他其实是个嘴上不说,但其实脾气还不错的人,也没料到他们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等一只火鸡。
虽然这只火鸡注定只能被萝丝一个人吃,而且还吃不完,估计在25号晚上就要被丢掉。
但,这可是红头罩帮忙烤熟的火鸡。
萝丝觉得这是她到哥谭以来做的最伟大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很年轻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红头罩一瞬间竟然觉得很陌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正如同遇见她时从心中升起的那种提防一样,这种奇怪来的也很突然。
就像是见到葛朗台大肆花钱一样奇怪,红头罩意识到自己在为她的笑容惊讶,可是,萝丝本人并不是个冷酷的女人,她本身性格不错,区区一个微笑并不值得他产生这样的心情。
那么,难道,在他没有的那段记忆里,她是个很冷漠,面无表情的人吗?
那又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红头罩暗自皱了皱眉,却没有表现,而他也不能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毕竟东区对他而言比这个奇怪的女孩更重要。
不过就算再怎么好奇,在确定她除了神秘以外完全没有图谋,甚至对未来没有规划,而他在这里借住的理由也失去效应之后,他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明天晚上,我会来拿走那些武器,然后,这间屋子就完全是你的东西了。”
他说,也算为这段短暂的,仅有三天的室友关系画上了句号。
本该如此。
假如他在圣诞节的晚上带着一身硝烟味最后一次推开这扇门,看见的不是落在地上的一摊罗宾制服,也不是拿被子裹着婴儿,更不是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还冒着光的绿碎片,正傻乎乎地和婴儿交流的萝丝的话。
54 ? 入世24
◎这个女人的室友居然是红头罩?◎
如红头罩所言, 从平安夜的十一点开始,本该难得寂静的东区又一次响起了枪声,激烈, 势不可挡,这枪声一直持续到二十五号的下午才堪堪停歇,本来萝丝也没有出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可当她站在厨房, 正打算为自己煮一碗意面,吃一点昨夜没吃多少的火鸡时,却透过那被修补好的窗户玻璃,清晰的看到不远处的街道屋顶上闪烁的绿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 很微弱, 天暗了下来, 但在西边地平线的那一边还露出几分橙红色的光,今天没有下雪,但谁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雪。
望着那绿莹莹的光, 萝丝脑海里闪过红头罩的话, 但他的话也只足够让她犹豫一毫秒, 随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套上羽绒服, 跑下楼, 跑向那碎片的方向。
还托了红头罩的功劳, 人们都害怕争斗还未结束, 担心被结尾的余波波及,因而现在街上除了一些人的尸体, 一些血迹以外再没有其他, 依靠这自己的异能, 萝丝很容易就等上了楼顶,直接伸手握住了那小的不行,比路上小石子还稍微小一点点的宝石碎片。
与之前不一样,这碎片并未在这一刻融入她的身体,而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萝丝捻起它,举起来看了一看,除了发光以外,她并不觉得它和街面上卖的宝石有什么区别,但之前在猪面人那里,她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那个声音似乎在收集它……
“你在干什么?!”一声冷淡的,不敢置信的,还带这点怒意的呵斥将萝丝从她的思考中拔出,她偏头,在还未看向来人时便把宝石碎片藏在身后,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情不自禁更后退了一步,几乎要靠上天台边缘。
被绿色护甲包裹住的四肢,红底黄边的衣服,以及黑色的披风,这身打扮是如此奇怪,让人印象深刻,见一眼就不会再忘记。
一种惶惑电流般从萝丝心间闪过,那个声音让她不要遇见熟人,罗宾不是她的熟人,却也大概也是曾经的知情者,保险起见,她还是应该避开他。
可红头罩和她相处了三天也没有一点恢复记忆的征兆,这让萝丝疑惑是否这清除记忆的能力并不像那道声音说的那样脆弱。
萝丝在思考,而罗宾却将她的沉思误以为在找寻逃脱的对策,他顺着时间宝石碎片出现时带来的异常时间波动来到此处,却不想被一个普通女人抢了先。
不过大概并不是普通女人,毕竟这可是刚刚经历过枪战洗礼的东区,没什么毛病的人都不会在这时候出门。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敢徒手拿时间宝石的碎片。
这片碎片很小,波动也不算大,他一时间不敢断定她是胸有成竹,还是蠢到一种地步。
想到这,罗宾打量了一下对面女人的装扮,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从羽绒服帽子底下溜出来,发根已经长出和漂染过金发不太相同的脏金色,肤色苍白,眼睛是很熟悉的灰蓝色,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但也就是平平无奇一个女人罢了。
现在她一只手扯着没拉拉链的羽绒服,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不是太极端的防御姿势,看来她大概并不是什么罪犯。
犯了罪的人和普通市民在见到他时候的表现可是完全不同的。
“把它给我,”既然不是什么匪徒,罗宾的语气也稍微好了一点,他看见对面女人的手从背后垂到身侧,指缝间透出绿色的微光,没再和她客气,上前几步,从腰带抽出一个不大的盒子冲她打开,一面道,“我可不想和你动手。”
这其实算不上一种威胁,如果她见过他对其他罪犯时的样子的话,这充其量只能是一种警告吧,毕竟她一看就是外乡人,奇怪神秘,看上去无辜但很可能不无辜,这已经是他对这样一个嫌疑人最好的态度了。
然后,他凭借极佳的视力看见这个女人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像习惯受气的包子一样伸出手,将握着碎片的手掌移向他,冲着他摊开,然后毫不留恋的让它落入盒中。
已经不能说是‘几乎是下一刻’了,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这碎片脱离这女人手掌,还没落到盒子里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少有人能快过光的速度,也少有人能跨越时间,于是即便这个人是罗宾,也不得不败。
黑色的盒子和时间宝石碎片落在地上,滚了半圈,萝丝眼疾手快,几乎是用了她毕生速度抱住了在半空中下落的婴儿,罗宾制服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于是半截落在了地上,半截缠在他赤=裸的身上,在这样数九寒天□□的出现在室内,对一个婴儿来说太过了。
即便这个婴儿是达米安·韦恩。
这个十岁之前就成为刺客联盟优秀杀手的少年,现在还是个婴儿,你不能指望一个婴儿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把萝丝打败然后自己站起来用二三十厘米都不到的腿迈下楼去找蝙蝠侠或者等他来,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蝙蝠侠来之前他就会被冻死,而且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你也不能指望他凭着呼救找到超人。
于是,刚刚还称得上趾高气昂的少年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女人身上。
达米安并不打算把事情往好处想,他也许会死,也许会遇到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磨难,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却无法他感到恐惧,好像他的灵魂笃定她不会置身事外撒手不管。
因为她显然比他还要惊慌,灰蓝色的眼瞳里现在盛满了无措,她用一种非常不舒服而且用力的姿势抱着他,把他的罗宾制服团成一团想要包裹住他,然后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件衣服已经不再合身,自然也无法保暖。
正当达米安看不下去,挥动短的不行的手呜呜想说些什么指点一下这个看起来已经懵了的女人,挽救自己在悬崖边的生命时,他眼前亮起了一道蓝光,这道蓝光持续时间不短,于是达米安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罗宾制服,连同上面的定位,通讯器等等,全部被转化成了一件很厚的羽绒服。
然后,包裹住了他。
被冻麻了的四肢在这样的羽绒服下渐渐回温,他没办法抗议,只能看着这个女人一手抱着他,一手捡起地上的盒子和宝石碎片。
“天太冷了,你得跟我回去。”她顿了顿,低下头,这么近的距离,达米安可以看清她灰蓝色的眸子里已经不再有惊慌恐惧,只剩下了安抚,“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即便有人看见了,这里的人也没法从我手里伤害你。”
她说的信誓旦旦,几乎要让达米安相信她的纯善。
一个蜗居在哥谭最危险的东区的纯善变种人,听起来还挺搞笑。
但到了她的屋内后,看着她满屋子被改装完毕,靠着客厅墙壁的枪=械,还有沙发上似乎被盖过的被子,他就意识到这个看似纯善的变种人,似乎有一个很不好惹的室友。
她能从她的室友手里保护住他?还是瞒住他罗宾的身份,告诉他这是她捡来的婴儿?
达米安疑惑不解,但她没法问,只能乖乖地让这个女人把它放在沙发上,拿出盒子里的时间宝石碎片凑近他,问:“我该怎么办?尝试用它把你变回来?还是联系蝙蝠侠?前者你举左手,后者你举右手。”
如果他没因为变小就变痴呆,那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二,如果是个人就能什么都不靠来使用时间宝石碎片,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正当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要举起右手前,本来被关好的门砰的一下打开,达米安能感到抱着他的人浑身一抖,下一刻,温暖消失,他身上的羽绒服一下变回了不合身的罗宾制服堆在他身上。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门口,显然也被里面景象震惊到的红头罩。
最恐怖的是,这个女人的室友居然是红头罩?红头罩住在这样破的屋子里?还住客厅??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达米安:平平无奇一个女人,外乡人,看上去无辜但很可能不无辜。
达米安:一个蜗居在哥谭最危险的东区的纯善变种人。
达米安:红头罩的室友。
达米安:……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曾经的同桌,抄过你笔记的那种,你数学考100她考60的那种
55 ? 入世25
◎“MerryChristmas.”◎
不管达米安和红头罩多震惊这场不期的会面, 萝丝本人却没什么想法。
把罗宾带回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避开红头罩,也没必要避开。
红头罩不像他看上去那样穷凶极恶, 虽然他说他讨厌蝙蝠侠,但似乎也没到要杀他的地步,也没道理会对现在还是个婴儿的罗宾下手, 至于还是婴儿的罗宾……就算他想抓红头罩, 恐怕现实也不允许吧?
基于对红头罩的判断,萝丝握住宝石碎片的那只手收拢得更紧,她抬眸,灰蓝色的眼瞳在室内略有些昏黄的电灯下显得很浅。
“你来了。”她语气很平淡, 一点也不为身边散落的罗宾制服惊慌, 只抬手又用了一次能力, 将制服转化成厚厚的毛毯包裹住罗宾。
她的动作实在太熟练,让本来有询问之意的红头罩突然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红头罩甚至不知道面罩后的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他的视线在好像完全不打算解释这一切的女孩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垂下, 凝在了她怀里, 正用一双惊讶、警惕、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的现任罗宾。
“哼,你真是……” 他将视线收回, 盯上她手掌心的碎片, “就这样拿着?”
即便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柔弱——毕竟她有几乎变=态的异能, 但他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握住这宝石碎片, 看看那可怜的罗宾吧,他一辈子也不会有几次这么丢脸的时候, 倒被他撞到了, 挺不错。
萝丝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关于这个, 但有了罗宾的前车之鉴,她并不想,其实也不太愿意将这宝石碎片给红头罩,只是歪了歪头,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虽然没说,红头罩却能敏锐地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她一点也不惊慌,也不害怕,笃定这刚刚把罗宾变小的宝石碎片无法对她作用,加上她始终查不到的身份……
他没再想下去,因为现有的线索不足以让他推断出一个合理的身份,他看向萝丝,却动了脚步,没有走向她,而是走向立在墙边的武器们,他略微俯身拿起枪械,一边道:“你打算怎么办?在空中投个蝙蝠灯找蝙蝠侠来吗?”
这却问住了萝丝,事实上,她完全没想到这点,红头罩和罗宾看见她眉头微微皱起,布满雀斑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讶然,而后,那弱弱的疑问才在这间小屋子里响起。
“蝙蝠侠不会自己找来吗?”
不怪萝丝这样想,在她心中,超级英雄总是无所不能的,特别是蝙蝠侠这种几乎没什么人见过的都市传说,当然,她见过,但不妨碍她觉得对方很强,毕竟这可是正义联盟的……顾问?
到底是不是顾问,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超人好像是主席,蝙蝠侠似乎要差他一点,又也许只是她的偏见,毕竟她心中超人是最强的,无可替代的,但蝙蝠侠既然能和超人齐名,那他理应和超人一样厉害,又怎么会找不着他?
红头罩不明白萝丝心中所想,但这不妨碍他为此阴阳怪气:“噢,他当然可以,蝙蝠侠无所不能。”
萝丝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脾气还不错的红头罩会被她这句话惹到,但一想到他是个□□头子,他对蝙蝠侠的厌恶也可以理解了。
但萝丝理解他,罗宾可不会理解他,他已经是个婴儿了,但却一点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躺在萝丝的手臂里呜呜乱叫,挣扎着把胳膊从毛毯里伸出来冲红头罩挥挥挥,萝丝费了好大劲才发现这挥动的小手上居然比了个手势。
噢,竖了个中指。
萝丝憋不住,偏过头去抿着唇暗笑,而被竖中指的红头罩本人可没她这么好的脾气,他似乎完全不懂爱护婴儿的道理,又或者有意地要让达米安出丑,他嗤笑一声,嘲笑道:“我要是你,就会乖乖在萝丝玛丽怀里呆着别乱动,她可不会抱小孩,你可不要摔下来。”
这听起来像是别扭而善意的提醒,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迎着达米安燃着怒火的绿眼睛,红头罩把手上提着的好几把枪放到沙发旁边,凑近萝丝,但实际上是在凑近达米安挑衅:“你现在也只能在女人的怀里了。”
这么近的距离,萝丝又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哥谭宾馆,不过那时候,她还被他用枪抵着额头呢。
而现在……
她低头看怀中的婴儿罗宾,他已经忍不住要伸手打红头罩,但疼的只能是他自己,萝丝没忍心再看着小婴儿这样被欺负,主动后仰拉开了距离,皱起的眉头明晃晃显出她的不赞同:“别这样和他说话,红头罩。”
话说的不太客气,但语气却并不强烈。
萝丝顿了顿,问:“那我是否要联系蝙蝠侠?”
红头罩没回答她,只是就着弯腰的姿势往后一步,伸手往地板上一勾,捏起一个小小的,小拇指指节一半都不到的机械,冲萝丝晃了晃,然后捏碎。
“我想,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说完,扛起沙发旁放着的那些枪械,转身就要走,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明天我再来。”
他看上去完全不想和即将来的蝙蝠侠打照面,按道理萝丝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停留,但,一股冲动,在这冬天雪夜里莫名涌出的冲动,让她在不该开口的此时开口。
“哎,红头罩!”她的语气有些急切,赶在他走出门之前叫住他,生怕他不停下,而在他驻足,要回头的那一刻,她接下了下一句。
“Merry Christmas!”她说,同时,抬眸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才七点,远不到深夜,圣诞节也还远没有过去。
红头罩意欲转身的动作停住了,他似乎在纠结犹豫要不要为这句话回头,然而,他没有,萝丝只能看见他有些僵硬的背影,然后,在达米安也不出声的,寂静的当下,她听见他微不可察的一声应答。
很轻的一声嗯,没有祝福,没有回应,就这样径直扛着枪械出了门,不太新的门关上时掉下一点木屑,萝丝能听见对方下楼时踩上台阶的咯吱声,她本该再出神一会儿,如果罗宾没有拽住她头发往下狠狠一拉的话。
“噢!”她吃痛地叫了一声,看着皱着眉头的小婴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暴躁,她完全意识不到这是迁怒,只突然灵光一闪,让她不自觉地问出让对方更暴躁的问题来,“你不会是想上厕所了吧?可我这里没有纸尿布哎,要不然我变一个给你?”
达米安·韦恩睁大他那双绿眼睛,摇晃着胳膊想阻止这个女人干下无可挽回的蠢事,同时,他发誓,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无语且生气过。
*
而扛着枪踩着楼梯下楼,又把枪械放在摩托上的红头罩却没有立刻离开。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座椅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他伸手拂开,隔着手套也能感到雪的凉意,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萝丝玛丽提那么一句,他都忘了今天是圣诞节了。
刚下下来的雪还是松散的,他用力一捏便坨成一团,细碎的雪沫从他指缝间往下掉,他有些无聊,但还不能离开。
雪吹上他的肩头,他不像萝丝玛丽那样怕冷,身上的衣服不厚但足够保暖,并不觉得太冷,他看着手上的雪,想起刚刚萝丝玛丽对他说的圣诞快乐,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后悔没能回复。
但身后传来的,一点难以被常人捕捉的落地声让他从这点微弱的感情中抽身,他回身,对上一个他并不太想对上的人的眼睛,隔着面具,隔着头罩。
“在五楼。”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生硬到极点,不客气,但对方值得,只是出于责任,他必须再添上一句,“那个女孩是我的合作伙伴,干净的。”
不过他知道,不管这个人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明天他还得来一趟,或者还得多照应一下,因为一旦和蝙蝠侠扯上关系,再怎么安全的地方都会不安全,即便这一片暂时已经是他的领地,但,谁知道危险会什么时候到来?
猝不及防,打的人魂飞魄散,筋断骨折。
想到这,他就有点不高兴了,萝丝玛丽对他说的那句祝福显然没法抵挡过去回忆带给他的痛苦,他没再看站在三楼铁楼梯扶手上的那个人,侧身就跨上摩托车要走,他知道也许他想说什么,但他还是没说。
就像之前一切还没发生的那样,他永远不会说,他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然而,在他即将要跃上五楼的那一刹那,一种冲动,一种似乎不属于他的情感逼迫着他开口,那声音在寒风中很小,似乎很容易就会被击碎,但应该没有。
“Merry Christmas.”
他说,余音被吞噬在摩托车的轰鸣中。
56 ? 入世26
◎“现在,说服我,让我愿意和你们走。”◎
“您可以叫我萝丝。”
把被毛毯包好的小婴儿罗宾交到这位黑漆漆的超级英雄手中时, 萝丝不可谓不紧张,蝙蝠侠和罗宾给人的威慑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她甚至不敢抬眸看这位来客, 生怕他从自己的表情里找出一点不对头,抽丝剥茧发现他遗忘了什么的真相。
萝丝能感受到从出现的一开始,这位超级英雄的视线就基本没离开过她, 只有某几瞬, 他会看向墙边的枪械,但也只是不咸不淡的一眼,随后,他复又将视线凝在了她身上。
而在他开口之前, 萝丝就先一步把已经装在盒子里的时间宝石碎片递给了他。
假如现在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蝙蝠侠, 不是超级英雄, 她也许还能生出一星半点留下它研究的想法,毕竟不止超级英雄在收集宝石碎片,那个声音也在, 出于直觉, 她还是不要让对方得逞的好。
可是, 现在萝丝站在蝙蝠侠面前不露怯已经是她的极限,要知道, 半年以前, 她还是个缩在阁楼上, 面对一个陌生人都结结巴巴的可怜小女孩, 现在能站在哥谭都市传说面前不腿软,已经是极限了。
而这位哥谭的黑暗骑士接过那个小盒子之后, 也终于放弃了凝视面前这个和红头罩认识, 在红头罩庇护之下的小姑娘,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小婴儿。
正当萝丝以为对方要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时,他却说话了。
用那种低沉的,不像人发出的,非常低沉压抑的声音,如同告诫一般和她说:“哥谭人,一向敌视变种人,你最好不要暴露。”
像是警告,像是劝诫,但远比萝丝想象的态度要温和,这让她一时怔愣,而后,才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在点头时,她清晰地看见蝙蝠侠怀中的小婴儿露出略带鄙视的目光。
鄙视她的迟钝。
当然,萝丝本人一点也不在意。
而后,这位黑漆漆的超级英雄,便径直走出了大门,从五楼的铁楼梯上一跃而下,失去了影踪。
萝丝当然没有自不量力地去追寻他的身影,只是走过去关上了门,在这间重新归于寂静的屋子里环顾,意识到这里最终又将要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沙发尾端被人动过的被子,笑了笑,没再继续看下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熟悉的速冻意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