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1 / 2)

若得谢戈白,何愁故国不兴?

何须在此谨小慎微地蛰伏积蓄?

那锋利的剑若能为他所用,所指之处,岂非所向披靡?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未来,不再是孤身一人在废墟中艰难重建,而是身边有了一个能为他荡平一切障碍的统帅。

青崖坞的精工利器,配上谢戈白的用兵如神,那画面美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梦很美好,但冰冷的现实浇熄了这瞬间的狂热。

谢戈白不弄死他就算是好的了,如今只不过不知道他身份罢了。

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看向青崖坞时只有探究、玩味和潜在的征服欲。

招揽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恐怕自己刚露出招揽之意,下一秒就会被他连人带坞堡一口吞下,啃得骨头都不剩。

强烈的渴望与极致的危险感交织在一起,让齐湛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对谢戈白的观感变得无比复杂,忌惮、钦佩、警惕,还有那不该生出却疯狂滋长的,想要拥有的念头。

他想当皇帝,他想要这样的将军,他不甘心只复一个齐国。

“高晟。”齐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暗流。

“臣在。”

“魏国新败,无力他顾。这是我们渗透、扩张、吸纳力量的最佳时机。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加速进行!要快,要隐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趁谢戈白消化战果、整顿军队、决定下一步方向之前,尽可能壮大自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魏国控制力变得薄弱的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要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钱、粮、人,我全都要!”

“是!臣立刻去办!”高晟精神一振,领命而去。他感觉到,王上似乎被这场大胜刺激到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齐湛一人。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越山河,落在了遥远的楚军大营。

谢戈白……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重若千钧。

他得不到这头猛虎,至少现在绝无可能。

那么,他就必须让自己尽快成长为一头能与之抗衡,甚至有朝一日能将其纳入掌中的巨龙。

蛰伏依旧,但内心的火焰,已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不仅要复国,还要震慑天下,交一份大一统的答卷。

割据政权是没有前途的。

而谢戈白,成了这个答卷里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一部分。

“等着吧,”齐湛对着虚空自语,对那个远方的对手立下誓言,“现在你是猎手,我是你眼中的猎物。但这场狩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尚未可知。”

他转身回到案前,开始奋斗,他的基建不能停,他要卷死所有人。

他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青崖坞这台精密的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时间,变得无比宝贵。

他必须在谢戈白将目光彻底转向他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谈判的资本。

魏国的败绩,如同瘟疫般在国内和新占区蔓延。

前线兵败如山倒,后方则人心惶惶,原本就被强力压制的齐地反抗情绪如同野火遇风,死灰复燃,且愈演愈烈。

各地袭击魏官、焚烧粮仓的事件陡然激增,让焦头烂额的魏国驻军疲于奔命。

国库因这场大战而消耗一空,兵力捉襟见肘,再也无力支撑一场新的、哪怕是小规模的战争。

继续与楚国对峙,甚至可能引发全面崩溃。

严峻的现实,迫使魏王和他的朝臣们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开始认真考虑媾和。

然而,普通的金银割地,显然无法满足刚刚取得大胜、气势正盛的谢戈白,也无法弥补楚国在此战中的损耗。

魏国需要一份足以平息楚国怒火,尤其是谢戈白个人怒火的厚礼。

经过一番廷议,一个冰冷而恶毒的决定被做出了。

数日后,魏国的求和使者带着沉重的礼箱,再次来到了楚军大营。

与之前的倨傲不同,此次使者态度谦卑至极。

中军帐内,谢戈白高踞主位,冷眼看着魏使。

陆驯坐于谋臣之首,罗恕按剑立于其侧,帐内将领皆目光森然。

使者战战兢兢地陈述了魏王愿止戈息兵的意愿,并献上礼单:割让边境三城,赔偿黄金万镒,绢帛无数。

谢戈白面无表情地听着,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这些条件,不足以让他心动。

使者额角沁出冷汗,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说出了魏国真正的诚意:

“为表我王歉意,并慰藉楚将军丧国之痛…”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我王特命,将羁押于邺都的齐王,及其膝下诸位王子正法。今特将其首级献上,望将军息怒。”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几名亲兵抬着数个沉重的、散发着石灰气味的木盒上前,打开。

盒中,正是齐王和几位成年王子经过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头颅。

曾经尊贵无比的身份,如今只剩下死白的肌肤和凝固的惊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戈白身上。

谢戈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木盒,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