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春天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连最专业的人也说不清楚。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年份、不同的气候，春天到来的时间自然也都不一样。

但春天带给人的感受总是相似的，身上的衣服变得轻而薄，就连颜色也比冬装更艳丽，于是人们的心情便也跟着轻快起来。

连走在路上互相招呼的人，说话的声音都更大了一些，脸上也总带着笑意。

忽然一辆敞篷车从旁边驶过，说话的人眼尖地瞥见了，连忙转过身来，举手招呼，“犹青镇长！”

车上的人也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这是干什么去？”留在原地的人一边张望着远去的车辆，一边好奇地问。

“去阳山基地呀！”旁边的人指他，“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上网？我们跟大基地联盟合作的那个大项目，叫什么通天塔的，要完工了，犹青镇长这不得去看看？”

“哦哦，这个我知道，这就完工了吗？好像才开工没几年吧。”

“三年了。”旁边地里干活的人忍不住了，“你也不看看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那可是整个废土都在一起推，三年能算快吗？”

路人也不高兴了，“三年还不快吗？这也就是我们犹青镇长，不然你问问别人，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未必能干得成这样的大事！”

“别吵别吵。”旁边的人和稀泥，“你俩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怎么这也能吵起来？”

“……”

远去的车子里，终于听不到遥遥传来的争论声了，犹青转回头，朝一旁的稻穗笑道，“看来我们的宣传工作做得不错，大家对于基地的大事都很关注嘛！”

“确实费了不少功夫。”稻穗谦虚地笑了笑，又道，“再说这几年基地里派了不少人外出支援。到了外地，连电话都没法打，写信又太慢，大家当然都盼着赶紧联网，好歹能联系上。”

“是啊……”犹青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家都盼着联网了，能跟家人联系。

她又何尝不是呢？

直到车子驶出基地范围，风送来了不知名的花香，她才从突然的惆怅之中回过神来，成功已经近在眼前，没必要沉溺于伤感之中。

犹青转头向外望去。

绿满山川、野花烂漫，又是一年春时。

她看得太久，稻穗只能提醒道，“先戴上呼吸面罩吧。”

“……哦。”犹青回过神来，动作有些生疏地戴上了面罩。

习惯了自由呼吸的感觉，她已经不太适应这样隔着一层看世界。这两年犹青几乎没怎么往外跑，就是因为到了外面，又要全副武装起来，不够自在。

旅游本来就是为了去放松的，既然在家里更舒服，她当然不想出门。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注意力都在阳山基地的项目上，就算出了门，估计也会一直挂心，玩也玩不好，那就更没必要去了。

这可愁坏了那些翘首以待的基地，纷纷使出十八般武艺，想引诱她出门，犹青也是十动然拒。

不过心动的地方都已经被她记在小本本上了。

今天，犹青就是去阳山基地参加项目竣工仪式的。

这个项目落成，她们就能连接上卫星信号，她从穿越之后就一直想的废土互联网也就终于能实现了。

然后……

犹青正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忽然远远听到了一阵轰鸣声，转头一看，几辆车从后面加速赶了上来。犹青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上面的车牌，系统已经先一步在她耳边提醒道，“是严秋。”

哦，那应该也是去阳山基地的。

果然没一会儿，车子赶上来与她们并行，严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犹青镇长，好巧。”

犹青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明明就是特意追赶上来的，巧什么巧？

不过她也可以理解严秋的这种拧巴。

这两年，严秋终于上位成功，成为了红河基地的负责人，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鞍前马后地跟着她，需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但红河基地又不是真的想脱离东方基地，所以就只能用这样的小动作来跟她保持一致。

虽然犹青觉得是多此一举，但也没必要说破。

打完招呼，严秋的车就放慢速度，跟到了她们的车队后面。

一路无话，到中午时，她们的车终于开到了山脚。

这里已经停了不少车，一眼看去，各大基地的车牌都有——这个车牌制度，虽然原本也有，但还是各基地的局域网建立起来之后，才正式建档，将管理工作规范起来。

自那以后，那种商队到了野外就无视规定，时不时客串一下盗匪的情况，就基本绝迹了。

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废土几乎看不到自由军活动的身影了，没了甩锅的对象。

“人来得好齐。”严秋从后面走上来，也看到了车牌，不由笑道。

犹青点头，“毕竟是这样的大事。”

总说改变废土格局、改变废土格局，这个工程其实才是真正能够改变废土格局的，大家自然不能不来。

两人步行往山上走。

这几年严秋也来过几次，这会儿见路也铺好了、树也种上了，再不是之前那种乱糟糟的工地的模样，而是干净整洁又不失幽静，不由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工程就做完了。”

“快吗？”犹青说，“我看大家可都等得心焦呢。”

严秋笑道，“那是另一回事了，就算今天立项，明天建成，今晚也是要心焦的。”

“那倒是。”犹青点头，“再说，我们已经熬过来了。”

身处其中的时候，只觉得每一天都是难捱的，可是一旦过去了，回头再看，又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这已经是犹青穿越到废土的第八年。

……

到了上面，长缨终于收到消息，出来迎接。

身后还跟着一连串的人，不是各大基地的负责人，就是他们的副手。

其中很多人，犹青虽然已经在通信频道里熟悉了，但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长缨给她们做了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番，这才一起往回走。

到了山上，整个工程也就尽收眼底了。

虽然被统称为通信工程，但其实应该是分成两个部分的，眼下他们所在的这个，是“通天塔”。顾名思义，这能通往天空的塔，自然就是给卫星发射信号的设备。

远远看着就已经能感觉到它的庞大、宏伟，等人走到塔底，抬起头来几乎望不到塔尖的位置。

这是真正的直入云霄。

而站在通天塔下极目眺望，对面群山之中那个如同一口大锅的设备，就是这个巨大工程的另一个部分，负责接收信号，名曰“山海镜”。

一听就知道这俩名字肯定都不是犹青取的。

咳咳……

总之，赞叹一番之后，就有人主动问道，“这塔修好了，发射的信号卫星就能接收到吗？”

“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上？”

“是啊，不管是信息还是信号，都需要经过调制，才能发送成功，否则就可能迷路。”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今天是看不到现场演示了，不由都有些失望。毕竟他们亲自走这一趟，就是为了看看最终的效果，光看设备有什么用？得能运行起来才算。

犹青看了长缨一眼。

其实现在还没法发送和接收信号，是因为她还没升级呢。

她们甚至都不知道会连接到哪一颗卫星，路径如何，自然是没法操作的。

长缨这话，显然是在替她搪塞。

所以见她被问得面露无奈，犹青就站出来道，“虽然暂时还不能向卫星发送信号，不过想看看设备好不好用，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怎么说？”众人立刻感兴趣地问。

犹青说，“这么大的发射设备，覆盖的范围也非常广，至少连上东方基地的信号没问题。”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这项工程上会讨论的时候，犹青提的那个小范围试点方案。

确实，如果是这样的设备，就算没有卫星，覆盖到附近的几个基地也是有可能的，只不x过可能要修建更多的信号站来转送。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也就明白犹青当初力排众议推动的这个计划有多厉害了，它虽然耗费巨大，但也节省了不知多少的后续投入。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也听了劝。

所以这会儿，大家擦擦不存在的冷汗，便又围着犹青问了起来。

不过其实也不用犹青多解释，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簇拥着犹青走进塔里，来到了操作间。趁着大家讨论的时候，长缨悄无声息地走到犹青身边，有些不确定地问，“没问题吗？”

“放心。”犹青拍了拍她的胳膊。

她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

事实上，只有跟这边连上了网，让系统接管这些设备，犹青才能将它们当成避难所的一部分来升级。

她都已经把系统带到了这里，如果还不能捕捉和连接信号，那也就不叫金手指了。

所以犹青都没动，看着长缨拿出通讯器，指挥建筑内部的操作人员启动设备。大概只有一秒钟的时间，系统就提示她已经完成了连接。

不过犹青还是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几分钟过去，人群已经有些骚动了，这才煞有介事地解锁了手腕上的通讯器，一通操作，再让系统弹出接入申请。

操作人员转身去看长缨，长缨十分确定地道，“通过。”

犹青弯了弯唇角，这个申请通过之后，接入的不只是东方基地的局域网，还有犹青的系统。

哪怕之后再设置防火墙，也挡不住系统。

而现在，所有人都站在这里，亲眼看着长缨毫不犹豫地通过了她的接入申请，那之后跟他们的基地申请接入的时候，他们还能拒绝吗？

不管私下里是怎么想、怎么做的，明面上大家都会支持犹青的工作。

否则都不需要犹青做什么，大基地联盟的其他成员就会主动孤立他们。

等系统接入，也就不需要在意他们到底怎么想、怎么做了。

犹青心情愉快地解锁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给留在基地的白榆拨了个语音通话。

“镇长？”白榆也很吃惊，不过视线一扫，就猜了个大概，“你是在阳山基地拨出的通话？我们东方基地已经能跟阳山基地联网了？项目成功了？”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不过很显然，白榆并不需要犹青的答案，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答案就已经是肯定的了。

但也正是因为她这一套流程太丝滑了，反而让其他人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他们并没有东方基地的人对犹青的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她说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不过要验证其实也容易，毕竟理论上来说，现在阳山基地的所有人，都应该可以跟东方基地联络上。当然，考虑到设备的兼容问题，暂时应该只有东方基地出品、且在当地注册的通讯器能连上。

好在这样的通讯器也不少。

甚至在场这些人，就能掏出来几个。

所以没一会儿，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切换成了满意的笑脸，重新围拢在犹青身边，要谈后续的合作问题。

虽然工程是大家都出了力的，肯定能占上一分，但是怎么修改设备、怎么联网，谁先谁后，以及联网之后能做些什么……这些全都需要商量。

好在犹青早有准备，直接将身后的稻穗和甘甜推了出来，“这两位都是我们东方基地的管家，一个管技术，一个管其他，诸位有什么需求和想法，可以直接找她们谈。”

别找她，她是不管事的。

好在稻穗和甘甜都已经习惯了，熟练地打开通讯器，记录大家的要求。

……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才是正式的竣工仪式。

大概是因为谈得很顺利，仪式上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意，被相机记录了下来。

废土的历史，在今天又翻过了一页。

当然那是在其他人看来，至于犹青……竣工仪式结束之后，她回到东方基地，进入自己的避难所，准备完成这项工程中最艰难、却又最不能缺少的一步。

打开光屏，明面上的余额是1056.5。

犹青不慌不忙，“系统，打开隐藏账户。”

于是余额后面又多了一个新的数字，178947.5。

有零有整的，犹青直接放弃心算，“把隐藏账户的余额全部提取到日常账户。”

反正都要用了，也不用在存。

光屏上的数字跳动，很快隐藏账户的数字变成了0，而日常账户则是180004。

犹青不由“咦”了一声，居然刚好十八万。

她真是个攒钱小能手。

更巧的是，这个数字，刚好就是系统当初优化升级方案之后，显示出来的数字。

本来她还做好了准备，万一生存点不够，就让长缨多调制上几个月呢，现在犹青再次怀疑系统是在量入为出——比量着她能够获得的收入，收取生存点。

不过这么多年，犹青也早就习惯了。

虽然每次掏空钱包都令人肉痛，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想，那就是不管她有多穷，想要升级的模块和新功能都必然能买得起。

不要去想你失去了什么，而是去想你得到了什么。

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犹青就又重新变得心平气和。

升级所需的资源是早就已经搬运回来储备好了的，既然生存点也正好足够，那就不用再耽搁。

升级！

十八万瞬间蒸发，只剩下了零头的4。

犹青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数字，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穷过了。

正捂着心口缓解，就听到系统说，“连接成功。”

“哪儿呢，让我看看。”犹青一秒放下手，兴奋地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们只连接了一颗卫星吧？”

“嗯，这有什么关系？”

“所以卫星是不可能拍摄到它自己的。”

犹青：“……”

系统见她被打击得一脸空白，有些不忍心地道，“我可以做一个建模，为你展示这颗卫星的空间方位和各种信息……”

“算了。”犹青虚弱地摆摆手，“你就告诉我，连上卫星之后能干嘛就行了。”

“已解锁最新地图，请查看。”

这个犹青很感兴趣，连忙退出模块，缩小地图查看。

这几年，推进项目的同时，大家也没耽误其他的工作，比如烛照就主持修订了好几份各种各样的地图，也都给犹青送了两幅备份，所以系统地图上的迷雾早就消失，也记录了不少信息。

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粗略的，只能作为参考。

而现在，原本简略的地图变得更加清晰了，最重要的是，它从2D的平面图，变成了3D立体地图！

哪里是山，哪里是河，哪里有建筑物和人，全都一目了然。

非要说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这张地图只显示了那只鸡以及周边的部分区域——毕竟是同步卫星，它跟地球的相对位置是静止的，所以只能拍摄到正面的这一片区域。

不过对犹青来说，这样就完全足够了。

她将地图放大，一点点拖动、查看。

联网的事不急，总不能白天说还要调制，晚上就跟大家说已经调完了吧？

现在犹青要做的，是将那些潜藏着的隐患都揪出来。

这几年，在官方不遗余力的打击之下，自由军基本已经销声匿迹了，就算偶尔还有小股流窜作案的，也都不再自称自由军。

这个词语差不多已经成为了纸页上的历史。

但犹青很清楚，自由军并没有真的消失。

除了被俘之后接受审判，如今正在服苦役的那些，还有一部分改头换面，已经融入了基地之中，另一部分则远遁到了国境线之外，但时不时还会回来滋扰抢掠一番。

前者大家已经很少再提起，虽然不甘心，但确实没有什么办法，除非他们以后又犯了事，主动暴露，否则几乎不可能找到。

不过犹青没有放弃。

她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搜集自由军的信息，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资料全不全，总之统统都录入系统，只等着所有基地都接入网络，就能一个个筛查过去了。

虽然就算这样也不可能全部找到，毕竟没有照片，只凭x描述，很多特征都是模糊的，但就算能找到几个，也能消除许多人心头的怨气，还可以震慑剩下那些没被抓出来的，让他们老实一点。

至于后者，大家倒是都有心要打击，只是境外不比境内，基本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行动，只能说是防范。

现在有了卫星地图，犹青相信，局势应该可以逆转了。

所以这会儿，犹青正在沿着边境线一点点巡查过去——十八万没白花，这份地图居然是实时变动的！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出现，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瞬间，犹青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的战术。

武器装备方面，官方正规军肯定能吊打这些亡命之徒，现在补上了信息的短板，让他们打不成游击战，那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犹青想了想，询问系统，“你能不能实时监控边境线上的情况，在有异常出现的时候预警？”

虽说地图是实时变动的，但也必须要有人看着，才能知道发生了变化。

靠犹青一个人，就算别的事都不做了，眼睛看瞎掉，也是看不过来的。

还好有系统。

然而系统回答，“可以，但需要升级硬件设备。”

其实这个答案才是正常的，系统再万能，也需要硬件设备来支持运算，如果数据大到超过了现有设备的极限，就可能卡死甚至短路，必须要先升级。

但……想想自己刚花到只剩四点的余额，犹青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果然，生存点永远都不会够花的，完成了一个目标，就又会冒出来新的需求。

系统甚至都没让新需求过夜呢，呵呵——

作者有话说：盼望着，盼望着，春天到了，完结的脚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