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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谢观言提起苏怯音和周知鹤时,脸色虽平静,但眸底却沉如深潭,幽邃得透不进一丝光亮。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是难过的,压抑着某种快要溢出的情愫。

吴恙今天经历了两次这种类似的情感,所以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来。

他与谢观言对视,细细琢磨对方眸里的所有情绪,谢观言也没避开,就任由他观察。

两人离得很近,吴恙坐在沙发上,而谢观言,一只腿半跪在他旁边,还是保持着那微微弯腰的姿势,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绵长而沉重。

“小谢,你不会也……”吴恙本想开玩笑,可最后还是没说完,他唇角抿住,在对方注视下逐渐哑了声。

“我不会也什么?”

谢观言又近了一分,那双眸子里沉甸甸的情绪,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很少展示如此强势的一面,平时安静乖顺的跟贴心秘书,此时的模样还真是令人稀奇。

吴恙并未靠后一分,只不过,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颊时,如羽毛轻拂一般带来细细的痒,咫尺间的空气好像被抽干,教人难以呼吸。

他似是被气笑了,眸子眯起,仿若一头被侵犯了领地,遭到挑衅的野兽。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逼至无路可退的感觉,无论如何也要先反守为攻。

所以,他抓着对方的衣领,手臂发力,以一个轻巧,又绝对的力量反制,将他们两人的位置陡然调换。

这次,谢观言在下,吴恙欺身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小谢,想以下犯上呢?”

帅气的男人垂着眼,嘴角勾出漫不经心的笑来,那种散漫又强势的姿态,似是警告身下的人,不要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谢观言眼睫颤了颤,再抬眼时,眸底清明一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抱歉。”

如冰霜一样的男人仰躺在沙发上,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漠然而平静,就那样静静看着吴恙,不挣扎,也不抗拒。

他道了歉,却没有否认。

那是真的存在了想要犯上的想法,也是间接承认了他在吴恙这一直甘心为下的意思。

明明谢观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吴恙觉得头更疼了。

“我去房间里休息。”

他起了身,仓促离开,头一次,步伐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观言盯着对方的背影,眸光深邃,缱绻情意下,藏着无尽的疲惫。

吴恙,快要结束了……

……

还没等吴恙理清这些感情上的事,就有一件新的变故转移了他的注意。

谢家旁支的那群人来了,这次倒不是为了争遗产……而是认亲。

本来这帮人早就被禁止出入谢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找上门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会客厅,那个据说是谢老爷子表侄的老头,带着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个年轻男人出现。

老头刚看到吴恙时,眼里还带着怨恨,看来还没忘记许久之前被吴恙打脸的事。

不过,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城府不浅,便很快露出和蔼的神色,将贪婪和算计埋藏在心底。

吴恙在这些人出现时,也没不悦,只是好整以暇地瞧着,看他们有什么花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谢观言一眼,微微勾唇,压下心中的猜疑,直觉今天应该会有一场大戏。

老头面容比初见的时候更沧桑了,显然这段时间被磋磨了不少。失去谢家的庇佑后,他们的日子便很不好过。

富贵如黄粱一梦,烟消云散,儿子创业失败,欠下一大笔钱,女儿也婚姻失败,在家怨天怨地。

就连孙子,本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自从他们家被谢家撇清关系后,就被圈子里的人打压瞧不起,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皆是一落千丈。

然而谢家,不管是吴恙还是谢观言,这两人丰神俊朗,气度一看就是金玉钱财养出的贵气不俗,还过着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他已经听说,现在的谢家更加辉煌,被金海市各个豪门家族捧到顶端,就连容李祁赫连四家,都对这个新家主礼让三分。

他恨啊,这些本该是他的,偏偏半路出来个吴恙。

不过,还好有人告诉他们,让他们调查到当初医院抱错的事,也从蛛丝马迹中寻到当年的真相。

他们家的亲生孩子,正是面前这个青年,吴恙。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谢家的遗产,也该属于他们吧。

老头越想越激动,看吴恙时都热泪盈眶了,老态龙钟的身躯也跟着颤抖。

“吴恙,当初的亲子鉴定错了,你不是谢锦皓的亲侄孙,而是我的亲孙子,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的儿媳,吴恙曾见过,不比其女儿那般泼辣,但总是爱用刻薄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任何人。

当初吴恙继承谢家前,见过对方不屑的表情,但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脸的慈爱和伤心,泪眼婆娑地就要冲上来抱他。

“孩子,你才是我的亲骨肉啊。”

吴恙侧过身,直接避开了对方的拥抱,懒洋洋地垂下眼睫,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啊。”

那女人脸色一僵,想生气,却也怵吴恙,表情变了变,还是扯出个和蔼的笑,解释道:“是妈太激动了。”

吴恙哂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的:“这位大妈,不要随便乱认儿子啊。”

对方眉头一蹙,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堪,想生气,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

“我知道你不信,但好歹你是我生出来的,母子连心啊,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也没想到当初会抱错你跟盛远,要我早知道,就早早带你回家,这么多年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有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应该是这女人的儿子,叫谢盛远,长相倒算得端正,气质有种矫揉造作的清高,看着无欲无求,冷淡自持的模样,令吴恙感到无端的厌恶。

对方装得再好,他还是从其眼里看出一抹恨意和嫉妒。

这一家人,还真是让他生理不适。

对方拿出一份亲子鉴定书,亲自交给吴恙,满是愧疚道:“抱歉,占了你的身份那么久,当初医院将我们抱错,才让你跟爸妈以及爷爷分散那么久,他们也是太想念你了,便着急上门打扰……”

吴恙懒得再看他们的表演,也没看亲子鉴定书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怎么确定,亲子鉴定书不是你们伪造的?”

老头声音急迫:“你不信,我们可以再次重验,你这孩子,我们才是你真正的亲人,哪有不认亲人的道理啊。”

换做别人认亲,要么伤心怨恨,要么感动相拥迎来大圆满,吴恙倒没一点诧异的表情,比这些人都要冷淡许多。

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但根本不想认他们。

要是这样哪还行,他们就是打着跟吴恙成为一家人,好名正言顺夺了谢家家产的目的。

不管怎样,血缘关系是骗不了人的。

“哈……”

吴恙轻笑一声,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语气倒是无所谓:“不用重验,既然你们这么笃定,应该不是假的了。”

话音刚落,那一大家子脸色都激动起来,却不想,吴恙又道:“要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是谢老爷子的亲侄孙了,也没有资格继承遗产,干脆我将谢家送还给谢总吧。”

“这怎么行!谢家本就是我们家的,凭什么送给他一个养子!”

吴恙那所谓亲生母亲脸色骤变,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几人也着急地劝说起来,一个个想要靠近,但对上吴恙的目光,又都胆战心惊地僵住身体,不敢往前一步。

这个青年,气势太过摄人,比当初的谢老爷子还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莫名感到心慌,尽管知道有血缘关系,可丝毫没有长辈的优越感。吴恙看他们的眼神,并不像认亲后的反应,倒像是上位者,在俯视跳梁小丑一样。

这整个谢家,毋庸置疑,吴恙就是主人。

“谢总,你觉得呢?”

吴恙转过头,看向从这些人到来后就一直很安静的谢观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作为这场大戏的主人公,他更像个旁观者。

谢观言与之回视,眼神澄澈坚定,很坦然,也很冷静。

“谢家,爷爷从头到尾都只想给你一个人。”

“哦……”

看来并不是要用真相抢夺谢家的,那就是另一个目的了……

这时,管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会客厅内,他径直又恭敬地走到吴恙身边,欠身道:“先生,容少他们来了,想见您一面。”

吴恙不耐地蹙眉,心想他们来干什么。

但还是摆了摆手,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看来这场戏的演员,还不少啊。

容叙那几个走进来,见到谢家旁□□一大家子,脸色都变了,眸底也阴沉下来。

见吴恙在一边姿态悠闲,他们也不清楚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了。

李政昱在此时就很精明,主动走上前,温声笑道:“老大,这些人是找你麻烦的吗,要我们帮你解决掉吗?”

自从出了幻境,他们就开始质疑吴恙的真实身份,也从谢家的旁支中找到这些人,调查了当年的真相。

他们既想查出一切,又怕幻境里发生的是真实的,当找到谢盛远这个人后,再欺骗自己也无济于事。

因为调查撞到一块,容叙几个都发现了彼此,也知道了当初进入那样幻境的并非自己一人。

于是心里更加确信,幻境中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怀着各种心绪,他们想弄死谢家旁□□一群人,又因为其与吴恙血脉相连,又不敢真的处理掉,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多吃些苦头,好替幻境里的吴恙报仇。

然而,他们却没想到,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竟找上了吴恙。

他们来前质问了一番,确定不是彼此后,更加迷惑了。

那泄露秘密的还能是谁。

在看到这些人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吴恙面前时,李政昱蓦然想到一个人。

谢观言。

除了谢观言,便再也没谁有这本事,而且,只要谢观言在,这些人又怎么可能靠近吴恙一步。

想清楚这关键,他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吴恙跟谢观言中间,心中有些许迫切和兴奋。

要是将谢观言除掉,那吴恙会不会转头信任自己,像之前对谢观言那样?

吴恙在心里想了不少,最后扫了眼谢家旁□□些人,转过身,淡淡道:“这些人跟我无关,你们帮我处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就算是血脉至亲又如何,从头到尾充斥着算计的亲情,还不如没有。

他曾经确实向往过家人,但现在,那丁点的念想,也彻底消散。

吴恙早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谢老爷子的亲侄孙,从【父与子】那场游戏中,他见到了那些无脸的家人后,就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应该还是有亲人的。

他本能的不想见到这些亲人,后来在幻境里,听到小五,也就是另一个自己绝望着说,那些人将他关进黑屋里,逼他吃药,还有电击……

他便知道,这些亲人,并非温暖的港湾,而是冰冷的泥潭,他们会像水蛭一样,扒在他身上吸血,将他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一度感到过愤怒,悲哀,是为另一个自己。

还要与他们相认吗,当然不,只要他们这辈子不招惹他,他便不揪出来解决。

也算是还了一场生恩。

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找上门来,一看便知不是真的想认亲,而是想得到他拥有的财产。

当真是自寻死路。

听到吴恙绝情的话后,那一家子人慌乱不已,他那个母亲崩溃着质问:

“为什么不认我,我就是你妈啊!”

“又不是我的错,当初只是抱错了,我们也是受害者,你就不能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补偿?

吴恙讽刺地琢磨这个词,想起幻境里的一切,便毫不犹豫地离开。

走前,叫上了谢观言。

“跟我一起,我想你应该要给我交代一下吧。”

谢观言垂眸,默默跟上了他。

容叙那几个面面相觑,不确定地问李政昱:“我们真的可以处理掉他们?”

毕竟是吴恙真正的血亲,他们要是处理掉,吴恙有一天会不会怨他们?

李政昱勾了勾唇,金丝眼镜折射出意味不明的光,遮挡了双眸里浓重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