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青慈没理会沈爻年的冷嘲热讽,继续埋头看合同。
一条条确认下来发现,沈爻年这人虽然嘴巴很毒,但是在合同上挺照顾她,不像其他老板那样阴险,只顾自己的利益。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捞起沈爻年扔在她手边的钢笔,拧开笔盖,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合同签完,双方x正式成为雇佣关系。以后见面,徐青慈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板。
管地的事儿尘埃落定,徐青慈没了最初的拘谨、紧绷,她起身拽了拽褶皱的裤腿,目光坚定又灼热地落在沈爻年身上,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今年这块地的收成一定不会逊色其他苹果地。”
她其实想说,她一个女人也能管好地,不比那些男人差。
沈爻年读懂了她眼底的坚持,他挑挑眉,不予置评。
之所以这么轻易答应她,不过是怕她又给他惹出什么麻烦罢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最近盯他盯得紧,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次来察布尔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新的供应商,徐青慈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环节。
徐青慈没理由在酒店多待,她还想着地里的活儿,她拿上其中一份劳动合同,打算回地里。
沈爻年见她要走,给周川使了个眼色,示意拦住她。
周川得了令,连忙阔步上前,抬手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徐青慈。
徐青慈被挡住路,抬头迷惑地看了眼周川,好脾气地问:“周大哥,怎么了?”
周川看了眼腕表,做出决定:“小徐,今天也不早了,你要不先在市里住一晚?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方钰也开口配合:“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察布尔呢。你能带我逛逛吗?”
徐青慈本来想拒绝,转念想到果园那边的安置房还没弄好,她回去也是住搭的简易棚,还不如在市里待一晚,正好置办点东西。
“那麻烦周大哥了。”
“不麻烦。”
徐青慈本以为这顿饭就她跟周川还有那个漂亮美女吃饭,没想到他俩商量半天,一直没吭声的沈爻年竟然也站起身插了句嘴:“我也去。”
徐青慈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去吃抓饭,你也去吗?”
沈爻年不温不凉地瞥了眼徐青慈,反问:“怎么,我不能去?”
徐青慈连忙摆手,“那倒不是……”
抓饭在老城区,有一段路要走,周川怕沈爻年没耐性,开了车。
车上,徐青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与后排的沈爻年拉开距离。
方钰本来想坐副驾驶的,谁曾想位置被徐青慈抢了,她只好跟着沈爻年坐后排。
跟老板相处同一空间着实难受,方钰其实想跟徐青慈聊聊八卦的,如今沈爻年也在,她只好谈起正事儿:“老板,目前有两家供应商我觉着还不错,可以构建长期合作……”
方钰跑这一场基本把察布尔的棉花市场了解清楚了,她现在思路很清晰,报备也简单、明了,全程用数据说话,还做了ABC方案供沈爻年选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识到职场女人的魅力,她其实压根儿听不明白那些庞大、复杂的数据,但是她望着后排报备时自信阳光、魅力十足的方钰,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的女强人。
她也注意到,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报备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明晃晃的欣赏。
看得出,他喜欢工作能力强,长得漂亮、身材还好的女人。
没开几分钟就到了,徐青慈也没机会说话。
到了抓饭馆门口,周川将车停在角落,下车后去给沈爻年开车门。
徐青慈见状,无声地撇撇嘴,自己拉开车门跳下车。
四人一前一后钻进抓饭馆,徐青慈不想喧宾夺主,默默走在最后面。
方钰等老板和周秘书上前后,特意在饭店门口等徐青慈。
徐青慈察觉到方钰的善意,朝她腼腆地笑了下。
方钰也回了个微笑,主动伸出手跟徐青慈握了握,低声询问:“察布尔有什么好逛的地方吗?我想给朋友和家人买点伴手礼。”
徐青慈琢磨了片刻,羞涩地解释:“我也没怎么逛过察布尔。不过你要是想买伴手礼,我可以带你去大巴扎逛逛,那边东西全。”
方钰莞尔一笑,“那麻烦您了。”
徐青慈连忙摆手:“不客气。”
“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岁。”
“你好小啊,我比你大六岁,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钰姐或者钰钰。如果不出意外,我后面可能会经常来察布尔出差~”
“你很漂亮啊,衣服也好看,刚刚在车里你跟沈爻年谈工作的样子真好,我挺喜欢你的。”
俩姑娘一见如故,各自都对对方充满了期待,没聊多久,两人结伴进了餐厅。
这家饭馆历史比较久远,很多客人都来这家吃饭,前段时间刚装修过,装修风格很有民族特色,门口的招牌是用汉语和维语写的。
店老板看沈爻年气质不凡,将他带到了二楼包间,徐青慈其实想在外面吃,里头空间封闭,有点不自在。
不过想到是周川请客,她还是跟了进去。
刚坐下,一本厚厚的菜单就扔到了她跟前,徐青慈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沈爻年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若不是这本菜单扔过来的方向跟他所在的位置吻合,徐青慈都要怀疑见鬼了。
沈爻年见徐青慈没动静,扯了下唇,出声:“女士优先,你先点。”
方钰见徐青慈没动静,小声催促:“老板让你点菜呢,你别客气,赶紧点几个喜欢吃的。”
“我老板有钱任性。”
徐青慈都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候不懂餐桌礼仪,只是想着尽快点完让别人点,免得耽误时间。
她粗略地扫了几页菜单,点了个最便宜的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要。
点完,她将菜单推给了身边的方钰。
方钰接过菜单,瞄了眼对面的老板,抱着宰他一顿的心思,点了好几道大菜。
其中好几道菜都是徐青慈停留好几秒的菜品,徐青慈听到方钰报的那些菜名,扭头不好意思地望向方钰,却见她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沈爻年见徐青慈只要了一份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点,出声提醒:“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你确定不宰我一顿?”
徐青慈虽然会为了自己应得的利益努力争取,但是没有占小便宜的习惯。
她摇摇头,表示一份素抓饭就够了,她吃得饱。
况且,方钰已经替她点了好几道她想吃的菜了。
沈爻年对她的反应表示好笑,毕竟这顿饭她只是顺带,他既然愿意跟她一块儿吃饭,那证明他并不在意花多少钱。
当然,能跟他同个桌吃饭的人并不多,她倒是好命,这是第二次跟他同桌了。
徐青慈并不清楚沈爻年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在沈爻年眼中,她能跟他一块儿吃饭都是天大的荣幸,她一定骂一句:「你以为你谁啊?真以为我乐意跟你一起吃饭呢?」
抛开方钰点的那几道,沈爻年几乎把店里的招牌点完了,什么馕坑肉、烤羊肉串、大盘鸡……叫了一堆,中途徐青慈想提醒他这边的菜分量都挺大,点太多吃不完,话到嘴边,徐青慈善想起沈爻年财大气粗,果断把劝阻的话吞了回去。
他有钱任性呗。
菜一道道上齐,徐青慈看着桌上那些令人口齿生津的美食,忍不住想,她多久没吃肉了?
虽然极力克制,徐青慈在周川邀请吃羊肉串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串往嘴里塞。
羊肉烤得肉质鲜嫩、口感丰富,一口下去,徐青慈满足地闭了闭眼。
她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是没打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沈爻年本来胃口一般,结果瞧见徐青慈的吃相,也勾起了兴致。
吃到一半,周川望着静静吃东西的徐青慈,忍不住打听:“小徐,你一个人来的察布尔吗?孩子呢?”
提到女儿,徐青慈脸上闪过一丝黯淡,突然觉得手里的馕坑肉也不香了,她放下筷子,面色平静道:“孩子在老家,我爸妈帮忙带。”
“没办法,我要忙生计,没法分心照顾女儿。”
周川其实是好奇徐青慈一个人怎么又来了察布尔,没想揭人伤疤。
他尴尬地笑了下,解释:“小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
徐青慈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她摆摆手,浑不在意道:“周大哥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乔青阳去世后,公婆不要我回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孩子放我爸妈那照顾比我跟一起风餐露宿好。”
说到这,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也不是我故意耍浑,实在是管地工资高我也只会做这个活儿,所以才整那出……”
“当然,地里的活儿确实该干了,我看周围地里的苹果枝都修了,就八号地没修。要再x不修,过了时间也不好再弄了。”
“那块地我跟我丈夫辛辛苦苦管了两年,感情早就培养出来了。”
方钰本来胃口挺好,结果听到徐青慈波澜不惊地将自己的痛苦遭遇说了出来,她突然吃不下去了。
这姑娘命怎么这么苦?
徐青慈有当说书人的潜力,明明是为了生计,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追逐梦想。
沈爻年打一开始就不大信她的话,如今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这女人挺会唬人,适合做销售。
这顿饭吃到最后,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
她讲了苹果管地的不容易,以及一年四季在苹果地里有哪些活儿,还聊了聊她跟她老公之前的故事。
沈爻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每天的汇率是多少,工厂的订单能不能按时按规完成,去广交会能不能遇到几个优质合作伙伴,今年有没有新品出来……
总而言之,他对徐青慈的人生没有任何探索欲望。
他甚至觉得跟这样的人吃一顿饭,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刚刚就不应该过来,而是应该待在酒店边解决晚餐,边跟合作伙伴打电话商议合同细节。
徐青慈完全不在意沈爻年的想法,她已经看透了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只顾利益的商人,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甚至有点同情周川、方钰,做这种人的助理、手下,应该挺辛苦的吧?
作为局外人的方钰听到徐青慈跟她老公的事迹,惊讶道:“你跟你老公居然是包办婚姻?这年头不是都讲究自我恋爱吗?”
徐青慈咬了口羊肉包,满脸平静道:“我们村里大多数女孩都是父母介绍对象,父母同意了我们就得嫁。”
“我跟乔青阳结婚之前就见了两次面,很多女孩面都没见过就结婚了。”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很好,我老公脾气温和、也疼人,他妈不喜欢我,他就带我离开老家来察布尔打工。平时洗衣做饭什么的,都是他弄,我就负责带孩子。”
“地里的活儿还是我坚持干,他才同意我帮忙的。”
徐青慈聊起乔青阳时满脸回忆、笑容,似乎对她这个死去的前夫仍然难以忘怀。
沈爻年只觉得聒噪,她话怎么这么多?
谁乐意听她讲她和前夫的事儿?没毛病吧?这场合讲这些合适吗?
徐青慈似乎生了瘾,聊完自己的事儿还打听起方钰的隐私:“钰钰,你结婚了吗?”
徐青慈想了想,还是觉得叫「钰钰」比较亲切。她喜欢跟方钰这样优秀的人交往,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方钰一样成为女强人。
方钰是正经名牌大学生,比徐青慈大七岁,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不过她并没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
“没呢,我现在得努力拼事业,结婚还早着呢。”
“况且我每天忙得要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
徐青慈见状,笑意吟吟道:“有合适的也可以谈~”
沈爻年对她俩的对话完全没了兴致,他翻了个白眼,捞起桌上的电话起身离开了包厢。
徐青慈的视线在沈爻年身上滴溜一圈,在他离开的间隙,偷偷探过身问方钰:“钰钰,你老板结婚了吗?”
第17章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村里像沈爻年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没结婚的在村里都被叫做“光棍”,让人瞧不起。
徐青慈不清楚沈爻年的具体年龄,但是从他的处事方式看,她觉得他比她成熟多了。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的话题会转移到老板身上,她斟酌片刻,谨慎回复:“老板目前是单身。”
“不过不排除他有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公司还在传老板跟某位香港女星走得近,老板还想找对方做代言人,不知道是不是看上那位港星了~
不过这是老板的隐私,方钰虽然很八卦,但是不敢扒老板的事儿。
徐青慈眨眨眼,表示明白。
沈爻年接完电话并未回包厢,他去收银台结了账,转头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很简陋,沈爻年拧开老式的、生锈的铸铁水龙头,洗了会手。
洗完出去,周川已经侯在车旁等他,徐青慈则不见了身影。
沈爻年的视线无意识地绕了一圈四周,随口问:“她人呢?”
周川将后排的车门打开,等沈爻年上了车才解释:“小徐陪方专员去大巴扎买东西了,可能要晚点回去。”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车子开出抓饭馆,右转回酒店的路上,沈爻年开车窗透气的功夫,正好瞧见徐青慈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和方钰走在马路边。
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她双手拽得紧紧的。还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被抢劫。
她今日扎了条麻花辫,用一根粗糙的皮筋捆着,随着她的走动,麻花辫在脑袋后一甩一甩的,瞧着挺有喜感。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生了双会说话的眼睛,这会儿她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时地东张西望,跟窜天猴子似的,很不安分。
渐渐地,那道鲜艳、活跃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沈爻年收回眼,不动声色地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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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她身上还剩两百多块钱,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活,还有待会儿到了大巴扎,她要添置什么东西。
方钰觉得察布尔的一切都很惊奇、新鲜,她是上海人,没来过大西北,也没见过雪山、荒漠,大学时间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西安,平时哪儿有机会看到新疆的美。
如今有机会来察布尔出差,她自然想趁时间多逛逛。
大巴扎离抓饭馆有三公里的路程,刚刚周川听说她要去买东西,好心地说送她俩一程,徐青慈想着大巴扎跟酒店不是一个方向,摆手拒绝了,免得麻烦他。
徐青慈先带方钰去大巴扎特产区逛了一圈,等她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才去买自己的东西。
方钰一不小心买了很多,多到双手都快提不住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徐青慈看她冻得直打喷嚏,没让她继续逛,劝说方钰先回酒店。
方钰确实逛不下去了,她快冻死了。
虽然北京也冷,但是没冷到这个程度。
刚刚在屋内有暖气还不觉得,谁曾想刚出来没多久她就冻得四肢没有知觉了。
要是再不回去,她估计自己得冻死了。
“你不回去吗?”
“我还得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方钰挣扎两秒,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买完早点回来~”
徐青慈怕方钰找不到路,把人送到马路边,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离开。
送走方钰后,徐青慈还去了趟五金店,斥巨资买了两把称手、锋利的剪刀,还有一副牛皮手套。
这一趟花了她不少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
兜里还剩不到一百块钱,徐青慈在五金店站了许久,最后放弃折返进店里退一把剪刀的想法。
因为兜里没几个子了,徐青慈去大巴扎买东西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很多列在清单上的东西都被她划掉了。
天大地大不能饿肚子,徐青慈想着果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口气买了十个馕,准备接下来半个月就靠馕养活。
她其实有点想吃水果,但是水果不经放,还贵,她路过水果摊也就饱饱眼,并没买。
天气马上热起来,徐青慈夏天的衣服不多,趁着身上还有点钱,徐青慈去面料摊子扯了一块布准备做两件衬衫、两条裤子换着穿。
身边没缝纫机,徐青慈给面料店老板加了点加工费,拜托老板帮忙做两身衣服。
老板收了钱爽快答应,让她一周后来店里拿衣服。
这一趟几乎花光了她身上的钱,徐青慈开始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活。
回去路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手套,决定把这钱算在工钱里,趁沈爻年还没离开察布尔,她再跟他谈谈管地需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也算他的。
去年乔青阳管地就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工具,今年就她一个人管地,还要给家里打钱,她可不想自个儿掏钱。
徐青慈从抓饭馆离开时,周川提醒她买完东西回他们落榻的酒店,他已经跟前台打好招呼,给她开了间房。
买完东西,徐青慈提着一大袋馕和剪刀回了酒店。
她钻进酒店大门时,前台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年头治安不大好,很多小偷偷东西、抢劫,酒店、银行、商场也是重点抢劫对象。
徐青慈见前台误会,连忙解释:“x别害怕,我这些都是地里干活要用的工具,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怕前台不放心,徐青慈将剪刀放在了前台让对方代为保管,她明天退房后来拿。
前台也不敢让徐青慈自己拿着,她收了徐青慈放在前台的柜子里,勉强维持着笑意,询问徐青慈住哪间房。
徐青慈也不知道修哪一间,她报了周川的名字,前台搜索一下,立马将房卡递给徐青慈,并热心地告知她住几楼,住哪一间房。
其实前台蛮好奇徐青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住得起察布尔最好的酒店,毕竟住一晚最低的费用都是五百块钱,而徐青慈怎么看也不像一晚上能掏五百的人。
徐青慈要是知道这家酒店的房价这么贵,一定偷偷找前台退钱,她自己拿着钱去找一家便宜的招待所随便应付一晚,剩下的钱全揣她兜里了。
登记完基本信息,徐青慈提着馕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徐青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过头一看,果然瞧见酒店大堂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确认是沈爻年无误后,徐青慈一脸震惊,她滴溜一圈眼珠子,默默提着大袋馕饼走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早看到了徐青慈,还目睹了她刚刚跟前台交涉的一切,他视线落在徐青慈手里的馕饼,嘴角无声地抽了下。
这是吃上瘾了?
不嫌干巴?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眼底的不解,默默将馕饼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凑到沈爻年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并着膝盖,一脸谄媚道:“老板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无视她脸上的讨好,不咸不淡道:“下来打个电话。”
徐青慈仿佛没看见沈爻年微微蹙起的眉和满脸写着的不欢迎,她转过脑袋,从上到下自打量一圈沈爻年,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以前还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老板您这人长得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扬……”
沈爻年猛地听到徐青慈的夸赞,差点以为见鬼了。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被徐青慈的谄媚误伤。
徐青慈快把自己学的词全夸完了,说得口干舌燥时察觉到沈爻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她当即收了声。
沈爻年见她终于偃旗息鼓,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做干嘛?”
徐青慈嘿嘿一笑,双手轻轻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皮,难以启齿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五金店买了几把剪刀花了我不少钱……我觉得我既然是在为您管地,这些支出是不是您得负责?”
“我刚刚已经垫付了一百多,接下来还需要打药什么的都需要钱……这总不能我一直垫付是吧?”
“虽然我是管地的,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我需要担心的事儿,但是这些支出加起来也挺大一笔开支的……”
沈爻年总算听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了,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察布尔的苹果地他买了好几年,虽然明面上是这些地的主人,但是他很少过问地里的细节,大多时候地里的事儿都是交给郭子龙在负责。
所以徐青慈开口那刻,沈爻年已经先入为主,对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脸多了几分反感。
想到这,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直截了当问:“这些事儿你不去找郭子龙,找我做什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沈爻年会把锅甩给了郭子龙。
她深呼一口气,将去年的状况如实汇报:“实不相瞒,这两年地里需要的那些工具都是乔青阳买的,郭老板并没掏钱。”
“今年他不在了,我又一个人,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买吧?”
“……按理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老板负责,我一个打工的,好好把地里的活儿干好就是,哪儿能自掏腰包打工。”
沈爻年:“……”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怵徐青慈。
总觉得见到她就没好事,还真是。
虽然这些工具确实不该徐青慈自己掏钱买,但是基于沈爻年对她有意见,所以他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她在故意找麻烦。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作声,还以为他不愿意掏这笔钱。
她撇撇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谁知刚走两步就被沈爻年叫了回去,“你等等。”
徐青慈意识到这事儿有转机,立马转过身,几步走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等待沈爻年的下文。
沈爻年抽了两口烟,出声询问:“地里还需要哪些工具?”
徐青慈想了想,一一细数:“锄头坏了,得换两把新的,梯子也需要一把,去年的拖拉机坏了好几次,如果能换新的就好了……”
沈爻年搞不明白这些工具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见徐青慈这么熟悉地念出名字和用途,大概明白她对地里的活儿还是比较懂的。
见她嘴里说了一长串专业名字,沈爻年只觉她在说相声似的,只看她嘴里一直叭叭叭,他自个儿没记住几样东西。
眼见没个停息,沈爻年抬手阻止她的话,站起身结束话题:“你明儿立个单子交给周川,他来弄。”
徐青慈:“???”
所以她说这半天,他啥也没记住???
第18章
徐青慈撑着沙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馕准备回酒店房间,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超大的馕饼,扭头问沈爻年:“老板要不要来一个?”
沈爻年盯着那又大又厚的馕看了几秒,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沈爻年捞起桌上的翻盖手机,插兜大步走向电梯,路过徐青慈时,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徐青慈,拒绝:“不用,你留着自个儿吃。”
说罢,他错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原地。
在电梯门快要阖上时,徐青慈一口气冲了进去。
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准备按楼层,见她无知无畏地冲进来,差点被闸门撞到脑袋,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么莽撞确定能一个人管理好五十亩果园地?
其实沈爻年从始至终都对徐青慈的能力保持质疑,毕竟徐青慈给他的初印象并不好。
在他眼里,她除了有点小聪明,爱耍滑头,没别的优点。
徐青慈压根儿猜不到沈爻年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错过电梯才这么急匆匆地闯进来。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这个铁笼子,但是真让她自己操作,她还是有点虚。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损坏了这个「电梯」,她赔不起。
进了电梯,徐青慈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隐约意识到,沈爻年并不乐意跟她处在同一个空间。
索性很快到了五楼,徐青慈率先走出电梯,回头朝沈爻年客气地挥手告别:“老板再见,祝你有个好梦。”
沈爻年双手插兜站在电梯里,连个眼皮都没抬,姿态高傲又矜贵。
徐青慈没往心里去,她拿着房卡轻车熟路地走到之前住过的那间房,刷卡进去后,她放下今天采买的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澡。
在地里干了好几天活,她一直没机会好好洗个澡,今天一定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衣服虽然还没做好,但是徐青慈路过精品服装店的时候还是斥巨资买了两件棉质胸衣。
她进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件进去,脱掉衣服再次站在能出热水的喷头下,徐青慈满脸幸福。
热水将她到肩的头发打湿,淋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自从知道在酒店洗澡不要钱后,徐青慈恨不得让自己一整天都泡在酒店,这里的环境真的太太太舒服了。
徐青慈嘴里哼着童谣,一边洗澡,一边想她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女儿、父母也过上好日子,还要给大哥们人手买一个手机,就跟沈爻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在心里悄悄比较她跟沈爻年如今的差距。
更没意识到,她目前将沈爻年当做了奋斗目标。
徐青慈深知她跟沈爻年如今的距离宛如天堑,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努努力总会有赶上的一天。
洗完澡,徐青慈坐在床边擦头发,余光瞥见床头柜摆放着的座机电话,徐青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见将将九点。
徐青慈脑子一转,立马拿起座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
没多久,电话里传出一阵嘟嘟声,紧接着那头传出一道问询声:“大晚上的,谁啊?”
徐青慈见对面态度不大友好,连忙出声道歉:“婶,是我x,徐青慈。真是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您。”
那头静了静,语气劝和了两分:“青慈啊,怎么了?这么晚有急事吗?”
徐青慈也意识到这么晚打搅对方不大好意思,她思索两秒,还是难为情地请求:“婶,你能帮我叫叫我爸妈吗?让他们把我女儿也带上,我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对方考虑到徐青慈家里如今的现状,也没生气,开口说:“行,你等我一下,我让你叔去你们家叫人。”
“青慈你先挂了哈,长途电话贵,等你爸妈到了再打过来。”
徐青慈也舍不得一直打着,她连连应声,最后挂了电话静静等待。
她到察布尔第一天就给家里寄了信,不过爸妈都不认字,得靠村支书帮忙念信,大概是怕麻烦别人,家里这才没给她回信。
徐青慈为了待会跟家里人多聊两句,等待途中疯狂擦头发,擦完她撑着下巴望着床头柜的座机,开始思考给家里也安一个座机,这样父母就不用大晚上跑老远去别人家打电话了。
徐青慈盘算了一下,家里安一个座机要四五千块钱,相当于她一整年的工资。
其他可以不买,座机一定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