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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宋昭 24584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同徐青慈聊完,沈爻年挂断电话,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地x说了句:“傻了吗?”

楚回舟目睹沈爻年的神色变化,啧了声,好奇调侃:“到底哪尊大佛?惹得我们沈公子连连蹙眉。”

沈爻年睼他一眼,冷笑:“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楚回舟连忙举手投降:“行,我错了。”

“钟琪前两天找你,没找到人,跑我这问了。”

沈爻年蹙眉:“她找我做什么。”

楚回舟满头问号:“她是你未婚妻,你说呢?”

“你俩私下没聊好还是故意逗我呢?”

沈爻年:“……”

要不是楚回舟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楚回舟瞧了瞧没把钟琪的事儿放心上的人,转移话题:“方钰在察布尔习惯吗?要不下次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沈爻年见楚回舟心思不明,警惕道:“还没死心?”

楚回舟连忙否认:“别别别,别想多了。我以前对方钰是有点想法,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人姑娘不乐意,我总不能强迫人。”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这条件还不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沈爻年睨了楚回舟一眼,没吭声:“……”

隔天沈爻年去见了钟琪一面,两人约在鼓楼附近的一个私人会所。

沈爻年推门进去时,钟琪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钟琪的脸色很不好看,嘴上一直在说:“你就这么怕你经纪人?”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沈爻年站门口听了两句,暗道自己今儿选错日子了。

他没打扰钟琪,而是默默退出包厢,人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了根烟,边抽边等。

一根烟抽到尾声,沈爻年正准备推门进去,哪知抬头就见钟琪盛气凌人地从屋里走出来。

钟琪看到等在门外的沈爻年一愣,她失神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跟沈爻年打招呼:“多久到的?怎么不进去?”

沈爻年揿灭烟头,而后随手一旁扔进垃圾桶,不慌不忙道:“看你在打电话,不好打扰。”

钟琪哦了声,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下鬓角边缘的头发,解释:“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

沈爻年耸耸肩,没有揭穿钟琪的谎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沈爻年落在后面,轻轻阖上包厢门,回头看了眼已经落座的钟琪,挑眉问:“找我有事儿?”

钟琪抿了抿嘴唇,没着急开口,而是热情地招呼沈爻年落座。

“我听楚回舟说你前段时间在察布尔出差?”

“怎么?”

“之前明珠总说想去察布尔玩,我想着有空陪她一起。下次你要是过去,我们一道?”

沈爻年神色不明地扫了几眼钟琪,见她没别的念头,开口答应:“行。到时候吃穿住行我全包了。”

“老板大气。”

钟琪笑笑,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准备给沈爻年倒一杯酒,沈爻年见状,抬手拒绝:“今儿没带司机,不喝酒。”

“怕什么?”

“不是怕,是遵纪守法。”

钟琪哦了声,默默收回给沈爻年倒酒的动作,往自己杯里倒了一小半。

她端起高脚杯,动作优雅从容地抿了口酒,而后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沈爻年,神色自若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沈爻年来之前就有准备了,如今听到钟琪的话,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梢:“什么忙?”

钟琪盯着沈爻年瞧了几秒,开口:“我想让你给点影视资源,让程家文来内地发展。”

沈爻年这几年除了做外贸还投资了演艺圈,名下还有几个影视公司。

这几年港娱如日中天,很多内地人都跑去香港发展,钟琪却偏偏要程家文这个香港人跑到北京来。

沈爻年听到程家文的名字只觉得耳熟,他想了好几秒才记起这号人。

知道是谁后,沈爻年神色不解地看瞧了两眼钟琪,忍不住问:“你之前不是对他恨之入骨,想让他从港娱除名?”

钟琪像是没有这回事似的,皱着眉摇头:“我有说过这话?”

沈爻年:“那真是见鬼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这么会聊天,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冷笑话讲挺好。”

沈爻年:“……”

“行吧,是我改了主意。他在港娱混不下去后多次飞北京求我原谅。”

“我想着很难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人,索性再用用。要是哪天玩腻了,我直接扔了也不可惜。”

钟琪嘴上说得潇洒不羁,实则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能容忍别人背叛她。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找沈爻年谈合作,只为了让那个绿了她的男人在港娱走投无路。

如今想让程家文从香港来内地发展,也不过是人到跟前好羞辱。

钟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的坏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沈爻年对钟琪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只要他俩的合作能够做到双赢的局面,他不在乎帮她做点事。

聚餐结束,沈爻年同钟琪一齐往停车场走,分别时,沈爻年开口:“下次有事打电话,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钟琪从头到脚瞅了瞅沈爻年,确认他这话没开玩笑后,钟琪忍不住出声提醒:“沈大公子别忘了,咱俩现在是联姻,不是过家家。”

“就算我不找你,两家长辈也会过问咱俩的进度。”

沈爻年勾了下嘴角,神情愉悦道:“要不改天咱俩组个局,让两家长辈瞧瞧咱俩有多「恩爱」?”

钟琪噎了下,回应:“随时恭候。”

沈爻年笑笑,站在车库,等钟琪驱车离开,他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沈爻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烟抽完,沈爻年捞起搁在车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几个人名,挨个打了过去。

最后一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是新疆,电话嘟嘟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

“喂?哪位?”

“是我,沈爻年。”

电话那端顿了顿,而后响起一道爽朗、粗犷的嗓音:“原来是沈老弟啊,您今日怎么有空给老大哥打电话?”

沈爻年点了根烟,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在茶察布尔投资建个容量千吨级别的冷库,不知道老哥愿不愿意一起玩玩?”

“这两年上面政策宽松,地皮买卖容易,还能获得上面的支持——”

沈爻年拨打这通电话的主人是南疆最大的水果代理商周敬安,他自己在察布尔也有几百亩地,算是专职做这行的人。

察布尔目前有少量的冷库,但是容纳量很低,最多不超过百吨。

沈爻年这次提出建设千吨级的冷库,着实让周敬安震惊,不过冷库建立后对他百利无害,这算得上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周敬安私下一合计,当即同意跟沈爻年一起干事。

沈爻年见周敬安松口,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几点冷库的规划后,打算等后面落地察布尔了再详谈。

通话结束,沈爻年将手机丢在一旁,驱车离开车库。

冰雹过后,地里全是枯枝败叶,还有被砸了一地的苹果。

徐青慈顾不上悲伤,第二天就起床去地里捡那些被冰雹砸烂的果子、枯枝,顺带除草。

叶琳这两天突然安分下来,没有招惹徐青慈生气,也没出去找关武。

忙碌之余,徐青慈注意到叶琳的改变,还在暗自欣慰叶琳终于懂事了。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叶琳突然留下一封不明不白的信消失了。

徐青慈发现信封时,叶琳搁在门后的皮箱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青慈打开信,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不用找我,我去挣大钱了。」

「终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徐青慈吓得不轻,放下信就跑去关昭家找关武。

本以为叶琳是跟关武一道离开的,没想到徐青慈刚钻进关昭家的院子就见关武蹲在门口刷牙。

关武被徐青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他咬着牙刷,神色困惑地站起身,视线落在徐青慈慌乱的脸上,不解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徐青慈看到关武,意识到叶琳可能没跟任何人商量她要离开的事儿,整个人当场僵硬下来。

她踉跄两步,试探性地问关武:“你昨天见过叶琳吗?”

关武一头雾水,嘴里的泡沫溢出嘴角,他抬手擦了擦,摇头:“我昨天跟我哥在地里干活,没看见。怎么了?”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跟过来的乔南气喘吁吁道:“叶琳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关武一惊,反应过来徐青慈冲进来x找他是什么意思,关武连忙撇清关系:“这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也没跟我说。前两天——”

说到一半,关武想起什么,突然止住声。

徐青慈抓到重点,满脸着急道:“前两天什么?”

关武匆匆漱完口,一口气说完:“前两天我碰到个朋友,对方从广东过来旅游。跟我说广东那边很挣钱,让我跟他一块去广东,我没答应。”

“当时叶琳也在我身边,她神情瞧着听激动,当时她还记下了那个朋友的电话。”

徐青慈闻言,紧张得差点昏过去,她深呼一口气,满脸急切地问:“你有你朋友的电话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叶琳涉世未深,我怕她被人骗了,出什么意外我也不好跟她父母交代……”

乔南见状,也忍不住出声:“关武哥,你帮帮忙。”

关武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乔南,点头:“行,我去找找电话。”

“你们先坐会儿。”

徐青慈太着急了,就算有关武帮忙,她也坐不住。

她一直在院子里徘徊不定,看到关武拿着电话本和手机从屋里走出来,徐青慈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边,跟着关武翻电话本的动作不停地低头、抬眼。

直到关武的动作停在电话本的某一页,上面写了一串——

广州服装厂老板:宋连,电话:1390××××67

徐青慈飞快扫过那串数字,眼巴巴地望着关武,希望他能帮忙打这个电话。

关武收到徐青慈求救的目光,当着她的面输入这串数字,最后调高音量,静候对方的接听。

哪知这通电话打了四五遍都没人接。

徐青慈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到最后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原地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几圈后,闭着眼说:“不行,我要去找她,不能让她走。”

“你在哪儿碰到的那个老板?我要去找找……不能让她走……”

关武见徐青慈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连忙给乔南使了个眼色,开口安排:“我陪你们一起去,去之前咱先报警。”

徐青慈被关武一提醒,连忙答应他的安排。

路上徐青慈先跟附近的派出所打了电话,报备了有人失踪的事儿,后又去派出所填了相关信息。

接待的警察是周白,得知徐青慈表妹失踪,他拿了张表递给徐青慈先填,后问了几个问题,言明道:“失踪不足24小时无法立案。”

“你们先去她常去或者可能去的地方多找找……”

徐青慈从警察局出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她怎么就没注意过叶琳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关心不够她才想着离开?

报完警,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关武和乔南去那个广州老板下榻的酒店找,徐青慈一个人去机场拦人。

她平时舍不得花钱打车,这次却咬牙拿十块钱坐了辆出租车。

去往机场的路上,徐青慈一直在祈祷能够找到叶琳,叶琳能够平安,要不然她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紧赶慢赶赶到机场,司机车都没停稳,徐青慈就推门跑下车,直奔候机大厅。

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钻进去跟无头苍蝇似地找了好几圈,结果连叶琳人影都没瞧见。

正当徐青慈绝望之际,徐青慈回头猛然瞧见叶琳跟一个富态的男人正在安检口过安检。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确认,直到叶琳回头,徐青慈才看清她的脸。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顾不上其他,扯着嗓子连忙喊:“叶琳!”

“你站住!”

徐青慈嗓门大,这一嗓子下去,周围步履匆匆的游客纷纷停住脚步望向徐青慈。

叶琳也看到了徐青慈,见徐青慈神色焦灼地望着她,叶琳连忙避开她的眼神,将行李扔进传送带,而后不管不顾地走进安检口。

宋连听到喊声,神色不耐地看了眼叶琳,问:“这人是谁?”

叶琳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道:“我表姐,不用管她。”

宋连还是不大放心:“她不会坏事吧?”

叶琳满脸焦灼:“不会,我们赶紧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眼见叶琳要走,徐青慈连忙往安检口跑,试图拦住叶琳。

哪知她还没到安检口就被机场保安拦住,死活不让徐青慈过去。

保安牢牢挡在徐青慈面前,开口阻拦:“你买票了吗?没买票不能过去。这是机场,注意点形象,别影响其他旅客。”

徐青慈被逼无奈,只能一遍遍解释:“我找人,那是我妹妹——”

“真是我妹妹!我求求你,你放开我,我跟她:“说两句行不行?”

“她是我带出来的,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保安岿然不动,徐青慈被打成闹事的人,被两个大男人架着往外走。

眼见叶琳快过安检口了,徐青慈顾不得形象,大声阻止:“叶琳,你给我出来!”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不管徐青慈怎么嘶吼,叶琳都装作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徐青慈被直直地扔出了候机大厅大门,她想再次硬闯,结果被保安拦住去路,死活不让她进去。

双方争执不下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清淡的嗓音:“你怎么在这?”

“出什么事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她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牢牢拽住沈爻年的手腕,语气急切、哽咽道:“我表妹……我表妹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

“她刚进安检口,我想喊她回去,机场的保安不让我进去。”

“沈爻年,你帮帮忙,我不能让叶琳走。”

“她要是走了,我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通红的眼眶看了几秒,回头跟身后的周川安排:“去问问怎么回事,把人拦下来。”

“好。”

徐青慈见沈爻年愿意插手,那颗上蹿下跳的心脏终于安定了一点。

紧张过后,她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双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眼见人快掉地上了,沈爻年抬手扣住徐青慈的腰肢将人一把拉进怀里,稳住了她的身形。

徐青慈浑身都在颤抖,她无意识地趴在沈爻年的肩头,眼泪决堤般地划过脸颊,而后重重地砸在沈爻年的肩膀。

她双手攥紧沈爻年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重复:“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她要是走了,我就完了。”

第52章

飞机起飞前十分钟,沈爻年动用自己的私人能力将叶琳从飞机上捉了下来,顺便把那位广东老板也一起带下来。

叶琳没想到自己最终没有逃脱察布尔这个鸟不拉屎、出门全是灰尘的破地方,她的行李被工作人员从飞机上取下来之后,叶琳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仿佛在痛哭自己失去了一次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而这个机会现在被徐青慈给硬生生地给剥夺了。

走出机场,看到徐青慈那一刻,叶琳满眼猩红,牙齿咬得绑紧,好似随时能扑上去咬她一口。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徐青慈已经被叶琳抽筋拔骨了。

徐青慈从未见到过叶琳用这么恐怕的眼神看她,视线触及叶琳眼睛那一秒,徐青慈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幕恰好被沈爻年碰见,见徐青慈眼里多了两分心虚、害怕,他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替她遮了那些污秽的目光。

叶琳见状,眼里的恨意更甚。

她刚在飞机上跟工作人员闹了一番,如今头发凌乱、衣服也不规整,整个人像泼妇一样,随时可能开口咬人。

沈爻年直面上叶琳的愤怒、不屈、恨意,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闹笑话。

末了,他扯了扯嘴角,扭过头,轻描淡写地问徐青慈:“这就是你那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像姐妹,像仇人。”

徐青慈被沈爻年的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硬是没好吭声。

叶琳听到沈爻年的话,满脸不屑地淬了口口水,咬牙切齿道:“谁跟她是姐妹!”

“我看她就是嫉妒我有了好去处,故意找我麻烦!”

“我早就不想待在察布尔这个破地方了,好不容易能跟老板去广州!你们凭什么拦我?”

沈爻年看穿叶琳的本质,冷笑:“你说她嫉妒你?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生了个猪脑子?还是嫉妒你涉世未深,什么甜言蜜语、谎话都能听进去?”

叶琳被沈爻年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不x敢再出声。

只是看向他俩的眼神更加不满,仿佛在看一对狼心狗肺的「狗男女」。

被拦住的广东老板也在跟机场工作人员不停交涉,表示这件事是当事人自己答应的,他并没有强迫对方。

广东老板的普通话蹩脚又生硬,工作人员听了几句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先离开,剩下的他来处理。

叶琳忌惮沈爻年,没敢跟徐青慈直面对上,不过她嘴角的倔强和眼底的不服气、恨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徐青慈看到叶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心里想的却是她能跟小姑她们交代了。

还好没酿出大祸。

沈爻年不好插手过多,他给姐妹俩留了空间沟通,转身邀请那位哄骗叶琳去广州打工的广东老板去车里谈话。

广东老板刚开始没认出沈爻年,嘴上还不停地嚷嚷着要报警,说沈爻年这么做是不合程序的。

沈爻年一个眼神过去,直接将对方哑火,闭了嘴。

沈爻年这一走,偌大的停车场只剩徐青慈姐妹俩,以及一些零星的路人。

徐青慈直面叶琳的愤怒、不满,头一次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叶琳。

“我前两天看你认真投入果园工作,还以为你转性了,没想到今天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叶琳,你是不是在怪我毁了你这次翻身改命的机会?”

叶琳见徐青慈这么直白坦荡地提出来,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不服气道:“不是吗?”

“凭什么你能巴结有钱人,我就不可以?”

徐青慈当即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巴结有钱人。”

叶琳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皮箱扔在地上,堂而皇之地坐在马路边,弯腰将脚上那双崭新的红高跟鞋脱下,双脚赤裸地踩在地面,而后抬头反问徐青慈:“你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今天要不是那个姓沈的,你能拦住我?你们私下真的没点事儿?他一个商人、大老板,能有这么好的心三番两次帮你??”

“就算你们现在没越矩,以后呢?以后你俩不会搅和在一起?”

“凭什么你能够攀高枝,我就不能?”

“你知道那个广东老板承诺了我什么吗?只要我愿意跟他去广州工作,他就给我买房子、车子,还有各种漂亮衣服。”

“我们还签了个合同,那合同上的金额你知道有多少吗?十五万!光是去一趟广州我就有十五万!”

说着,叶琳从她新买的挎包里翻出一摞崭新的人民币扔到徐青慈身上,激动道:“这可是一万块!”

“一万块懂吗?你得干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一万?而且这还只是定金!”

“徐青慈,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非要断我财路!我要是发达了,会忘了你吗?”

徐青慈望着已经陷入癫狂状况的叶琳,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弯腰捡起叶琳丢在地上那一万块,强行塞到叶琳手里,让叶琳去把这钱还了。

叶琳盯着徐青慈塞来的钱看了几秒,狠心扔了回去。

接下来扔几次,徐青慈就捡几次。

扔到最后,叶琳伸手攥住那叠钱,头发糊了她满脸。

她坐在皮箱上,任由风吹过她艳丽的黄裙,此刻的她俨然似被风摧残得不成样的黄玫瑰。

徐青慈看到这幕的叶琳,脸上慢慢浮出心疼、不解,她默默挡在风口,抬手轻轻拨开叶琳脸上的头发,声音放得又低又软:“琳琳,把钱还了,以后堂堂正正过日子好吗?”

“你跟那个老板才认识几天?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你买房买车,还大方到送一沓钞票?”

“万一是骗你的呢?万一你去广州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呢?”

叶琳还沉浸在幻想中不肯自拔,见徐青慈试图戳穿她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叶琳抬起头,神情愤怒地瞪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说不通,渐渐没了声音。

姐妹俩一个笔直、倔强地站着,一个蹲坐在皮箱上不停擦眼泪,场面一度诡异又难看。

不远处的虎头奔后排,沈爻年透过车窗看到那对姐妹花的对峙,指尖不紧不慢地翻开广东老板公文包里找出来的档案。

这份档案的主人不是别人,是叶琳。

上面明确标注了叶琳的年龄、身高、体重、三维,以及血型、详细的身份证信息……

后面还附带了几张叶琳的照片,照片上的叶琳在镜头里满脸自信,瞧着格外春风得意。

一朵稚嫩又干净的野花猛然闯入凶猛、危险重重却诱惑满满的成人世界,哪里能看清哪些是陷阱、哪些是包裹着恶意的甜品?

她想成为饭桌上的一位贵客,却不知道她才是饭桌上的那盘菜肴。

周川刚托熟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广东老板的工厂详情,结果查出来发现这位老板哪有什么工厂,分明是他在外的说辞罢了。

他真正做的生意是皮条客生意,私下专门给那些富人、商人、政客介绍一些细皮嫩肉、长相貌美的小姑娘罢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挑那些见识少、漂亮又向往花花世界的姑娘下手,先是带她们过几天「上流社会」的奢靡生活,而后拿甜言蜜语、金钱诱惑,让她们逐渐陷落在这纸醉金迷的日子,最后落入圈套,不可自拔。

叶琳就是其中一位。

他那包鼓囊囊的文件包里除了叶琳的档案,还有十几个女孩的档案,个个都是漂亮干净、涉世未深的女孩。

先让这些女孩们尝尽金钱带来的美味,在她们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设下陷阱,撒谎带她们去真正的繁荣之地,未来必定出人头地、享尽荣华富贵。

这些女孩们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自然心甘情愿地上当被骗。

叶琳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一个有野心、虚荣,想要疯狂往上攀爬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沈爻年翻完这位广东皮条客的公文包,脸上的厌恶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降下车窗,余光扫了眼面如死灰的广东老板,神色自若道:“这事儿不需要我教,你知道怎么做吧?”

广东老板挣扎片刻,试图狡辩:“这事是她同意的,我没有逼迫她。”

“这两天我带她好吃好喝,还给她买新裙子新包包、高跟鞋……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早上还给她拿了一万块,这些都算是我的损失。”

“我们是签了字画了押的,我总不能空手而归是吧?”

沈爻年闻言,冷笑一声,脸上浮出淡淡的嘲讽:“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放人?”

广东老板被沈爻年的气场镇住,连忙否认:“我也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耐心快要殆尽,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当着广东老板点了根烟,掀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广东老板咽了咽口水,咬牙道:“之前得把我在她身上花的钱还了吧。”

沈爻年被男人的话逗笑,他抽了口烟,微抬下巴道:“你法盲?”

“我没告你卖/淫都是我仁善了,你还想扒回来?”

男人被沈爻年的话威慑住,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爻年耐心告罄,动了动身形,翘着二郎腿敲定最终的解决办法:“那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广东老板神色一慌,连忙表示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爻年岿然不动,没有给男人一个眼色。

两人在车里拉扯了十分钟左右,广东老板最终妥协,将叶琳的资料尽数归还,并放弃追究他付出的部分金钱,只求沈爻年能够放过他。

沈爻年立在车身旁,居高临下地扫了几眼满脸狼狈的广东老板,抬抬下巴,示意人可以滚了。

叶琳看到广东老板灰头土脸地从沈爻年的车里下来,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追过去问问情况,哪知看到他屈躬卑膝地同沈爻年说了会儿话,提着公文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机场,丝毫没有带她离开的意思。

见被广东老板抛弃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叶琳重新跌坐回皮箱上,低头哭得撕心裂肺。

徐青慈见状,沉默着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试图安慰叶琳。

沈爻年没着急过去打扰,跟广东老板交涉完,沈爻年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后背靠在车门,默不作声地瞧向徐青慈。

见她立在叶琳身旁,无声地为她遮挡路人投入的异样目光,沈爻年指间捏着烟头点了点烟灰,而后狠狠吸了口烟,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徐青慈注意到沈爻年的动作,余光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沈爻年今日穿了x套成套的深灰色西装,西装外套没系纽扣,风一吹,衣摆掀开,露出他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衬得十分性感、有张力。

被西装裤腿包裹的那双长腿走起来格外沉稳、有力,脚上踩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即便踩在这满地都是灰的地面也没脏一星半点。

隔着几米远,徐青慈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徐青慈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抬眸直勾勾地对上沈爻年幽深、晦涩的双眼。

两人视线碰触几秒,徐青慈率先败阵,避开了他投过来的灼热目光。

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问:“处理好了吗?”

沈爻年点点头,出声:“差不多了。”

“那广东老板——”

“骗人的。哪有什么工厂,不过是个拉皮条的掮客。”

沈爻年话一出,叶琳蹭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爻年的脸,震惊道:“不可能!”

“他说了他是做服装生意的,底下有好几个工厂,还说我过去了直接从经理做起来——”

说到一半,叶琳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放下了语速,最后哑口无言。

沈爻年懒得跟叶琳过多解释,他环顾一圈四周,视线落在叶琳身上,偏头问徐青慈:“现在怎么处理?”

“送她去医院看看脑子?”——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我要努力奋斗了!

第53章

沈爻年最终送徐青慈姐妹俩回了地里,路上叶琳得知自己被骗,整个人心如死灰,没有任何反应。

徐青慈担心叶琳的状态,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沈爻年坐在前排副驾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参与姐妹俩之间的关系,认定徐青慈能处理好。

一路无言,车厢一度陷入沉寂。

沈爻年觉得车内憋得慌,前往果园的路上他慢慢降下一点车窗,任由窗外的冷风不要命地灌进来,冲刷掉这令人憋屈的错觉。

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徐青慈陡然想起还没通知关武和乔南找到叶琳的事儿。

怕他们还在无厘头地寻找,徐青慈咽了咽口水,够长手拍了拍前排坐着看风景的沈爻年,低声询问他能不能借下手机,她打个电话。

沈爻年听到她要借电话,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从西装内兜里翻出他新换的手机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盯着沈爻年递来的翻盖手机看了片刻,伸手拿过来。

手机外表还残存着他的体温,摸在手心温温热热的。

徐青慈莫名感觉自己手心的皮肤都快要被这道温度给灼烧了。

她强忍着不适,克制住情绪,从兜里翻出之前关武写给她的电话号码,给关武拨去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通,徐青慈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出声:“关武吗?我是徐青慈。”

电话那端的关武见徐青慈的声音没那么急切,很快猜到徐青慈打这通电话的缘由:“找到叶琳了?”

徐青慈顿了顿,冷静出声:“找到了,她就在我旁边,今天麻烦你了。南南在你身边吗?要是在,麻烦你送她回去,我跟叶琳正在回去的路上。”

关武扫了眼站在跟前一动不动,眼里写满好奇、期待的某人,答应:“好,我们马上回去。”

不等关武挂断电话,乔南迫不及待问:“是姐打的电话吗?叶琳找到了?她人在哪儿?没事儿吧?”

“她们回去了吗?!”

关武将手机揣进上衣口袋,双手插兜,神色认真地瞧了瞧满脸真诚、关心的乔南,好奇询问:“叶琳对你态度这么差,你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她?”

乔南啊了声,下意识回答:“因为她是姐在意的人,我不想让姐难过。”

关武深深地瞧了瞧乔南,抬手揉了揉乔南的后脑勺,发自内心地夸赞:“是个好孩子。”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揉,顿时红了脸。

她低下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关武。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不知所措、羞涩,这才意识到如今的乔南才十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叹了口气,难得头疼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别乱想。”

“就是看你头发毛茸茸的,像小狗一样可爱。”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夸,更羞涩了。

她攥了攥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关武哥,我们回去吧。”

关武内心有点过意不去,去停车场的路上,一个小商贩推着三轮车正在贩卖冰棍,关武回头看了眼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乔南,主动走向商贩,找对方买了一支绿豆冰棍。

付了钱,关武将还冒着冷气的绿豆冰棍递给乔南,让她抓紧吃,别化了。

乔南哪儿吃过什么冰棍,她连冰箱都没见过,更别提雪糕了。

今天太阳挺大,热气直冲地面,将乔南的脸烤得火辣辣的。

关武递来的冰棍却冒着舒心的两声,乔南好奇地看了几眼包装,在关武的鼓励下,慢慢撕开包装,将那抹墨绿色的冰棍塞进嘴里。

一口下去,冰得她直皱眉。

可口中那股甜腻、清爽却迟迟不散。

乔南只吃一口就爱上了绿豆冰棍的味道,后来她有钱尝遍所有口味的冰棍后还是觉得绿豆冰棍最好吃。

徐青慈跟关武打完电话,立马将手机还给了沈爻年。

沈爻年看她一眼,默默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两人视线无意碰上,徐青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眼。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躲避,无声地笑了下。

车子快要拐进果园路,徐青慈陡然想起刚被冰雹砸过的苹果,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今年的苹果大部分都被冰雹砸过了,徐青慈满脸懊恼、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爻年交代。

这一路光顾着想叶琳的情况,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

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不自然,出声询问:“怎么,有事儿瞒我?”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老老实实开口:“今年苹果被冰雹砸了大半……”

沈爻年这才想起这桩事,他不紧不慢地抬眼扫向周遭的果园。

坐在车里一晃而过,哪儿能看清冰雹砸了多少苹果,沈爻年粗略地扫了两眼,同徐青慈说:“待会我去地里瞧瞧。”

徐青慈好半天才出声:“好。”

虎头奔开到院子门口,车还没停稳,叶琳就匆忙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徐青慈吓一跳,眼睁睁地看着叶琳气冲冲地钻进院子,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皮箱、手包全扔在了车上,似乎打定主意让徐青慈帮她收拾残局。

沈爻年听到动静,默不作声地瞧了眼后排愣在原地的徐青慈,见她一脸茫然,沈爻年一针见血道:“你这表妹不是一般人。”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任劳任怨地将叶琳的行李全都提进房间,见叶琳锁了客厅的门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徐青慈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声细语说了句:“琳琳,我先去地里看看,你休息会儿。”

回应徐青慈的是重物砸门的声音。

见叶琳还在气头上,徐青慈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徐青慈抬头就瞧见沈爻年站在葡萄架下抽烟,他身姿卓越,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让人不自觉地为他着迷。

徐青慈刚开始并不懂他身上那股吸引人的气质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到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迷人气质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以及出生在一个富裕、有爱、清正家庭培养出来的矜贵。

沈爻年听到脚步声,捏着烟头回过头瞧向站在门口痴痴望着他的徐青慈。

见她神色间多了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沈爻年抬抬下巴,出声招呼:“陪我去果园走走?”

徐青慈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

周川留在家里照看叶琳,徐青慈带沈爻年去了被冰雹砸过的果园。

这一片的果园基本都被冰雹砸过,地上铺满了被砸落的苹果,有的已经发臭发黑,有的青涩……

果树上挂着的幸存果也被砸得不堪入目,好多果子上都有被冰雹砸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瞧着惨不忍睹。

这些被冰雹砸过的果子已经卖不出好价钱了。

沈爻年在地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定论。

天灾无情,就算你百般呵护也无法避免。

沈爻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

见徐青慈满脸沮丧,沈爻年不但不生气,反倒安慰徐青慈:“怕什么?”

“损失已经造成x,不必徒增烦恼。”

徐青慈眨眨眼,抬眸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沈爻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丝毫不为这些被冰雹砸过的苹果难过。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目光,偏过脸直直对上她的眼,不慌不忙开口:“我打算在察布尔建一个千吨级别的冷库,建成后这冷库除了囤放我们的货物还能租给其他果商。”

“粗步预计半年建成,建成后立马投入使用。”

说到这,沈爻年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徐青慈的脸上,他看着她,缓缓询问:“徐青慈,你愿意帮我吗?”

徐青慈彻底傻眼,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反问:“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爻年脸上浮出笑意,邀请:“我要你帮我盯着冷库建设进度,实时向我汇报工作细节……”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客户,到时候由你全权代替我出面跟他打交道,你可以吗?”

那可是千吨级别的冷库建设工程,徐青慈怎么敢轻易松口。

她几度欲言又止,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徐青慈鼓足勇气问沈爻年:“沈爻年,你为什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我?你不怕我搞砸吗?”

沈爻年勾唇笑笑,不答反问:“你想一辈子待在果园里当你的管地工人,还是想跟我一起干一票大的,赌一把荣华富贵?”

徐青慈承认,她真的被沈爻年这句话说动了心。

她确实没打算一直待在果园里打工,但是也没想到更好的出路。

如今沈爻年抛出橄榄枝,徐青慈没道理不接。

可是她也很清楚,她不是那块料,她做不到像沈爻年那样运筹帷幄。

沈爻年见徐青慈犹豫不决,不敢轻易答应,笑着试探:“这么大一个项目,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揽大局,后续会有专门的团队过来帮忙。”

“你的任务就是多学多看,顺便当监工,替我管理好底下的人。”

“冷库建成后,我需要你去宣传冷库、招揽客户,去地老板手里买苹果装进冷库……”

“徐青慈,我这个请求你敢应吗?”

第54章

徐青慈迟迟没敢给沈爻年回复,她睁着一双黑亮的杏眸不着痕迹地落在沈爻年身上,视线扫过他宽阔、挺拔的脊背,莫名觉得他光站在那儿就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或许是沈爻年的语气太有蛊惑性,徐青慈感觉脑子陷入了一片混沌,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搞砸了呢?”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身,抬腿慢慢走到徐青慈跟前,垂眸瞧了两眼满脸忐忑,逗笑道:“搞砸了就赔钱。”

“……得赔多少钱?”

“你说呢?”

徐青慈一听就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不是她能随便参透的。

她确实不甘心做一辈子管地工,可又不敢一下子迈出这么大一步。

她深知现在的自己挑不起大梁,可是她想不明白,沈爻年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竟然敢将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办?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犹豫不决,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对着这满地的烂苹果抽了两口,安排:“明天陪我出去吃顿饭?”

徐青慈还真以为就是出去吃个饭,想都没想地答应:“好啊。”

“我请你吧,感谢你今天帮我找回叶琳。”

沈爻年见徐青慈误会,瞥了眼人,没解释,任由徐青慈自说自话地思考请他吃什么。

参观完果园,两人慢慢往回走。

徐青慈有意放慢速度,让沈爻年走前面。沈爻年脚步迈得大,没走几步就将她甩远了。

沈爻年刚开始没察觉,后来意识到徐青慈在故意磨蹭,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徐青慈刚开始还等着沈爻年往前走,后来见他停在了几步之遥的地方等她,徐青慈彻底傻眼了。

在沈爻年的眼神催促下,徐青慈只能放下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忸怩,故作镇定地走到沈爻年身边,与他并排而行。

冰雹过后的天气一直不大好,这几天一直在刮风,今日有八级大风,空气中全是灰尘味。

徐青慈不小心吸了一口,喉咙里全是灰,她当场呛得咳嗽起来。

沈爻年这个外来人反而适应得很好,全然不顾漫天飞舞的灰尘。

徐青慈今日不知怎的,居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一次狼狈到鼻涕都喷出来了。

她慌不择路地捂住鼻子,试图遮挡自己的狼狈。

沈爻年余光扫到这一幕,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条黑灰格纹手帕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视线触及沈爻年手里的手帕,尴尬地红了脸。

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窘迫地伸手接过手帕,慌乱地擦掉鼻涕。

手帕是纯棉的,摸起来质感很柔软、细腻,手帕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跟沈爻年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徐青慈弄脏了沈爻年的手帕也不好直接还给他,她抿了抿唇,捏紧手帕,满脸不好意思道:“……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沈爻年看她一眼,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参观完被冰雹打过的果园,沈爻年没在徐青慈的院子多做停留,而是驱车去了市区。

临走前,徐青慈弯腰凑到虎头奔后排的车窗外,笑容灿烂地问车里的人:“沈爻年,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沈爻年正在整理衣服,闻言掀眼瞧了瞧车窗外侯着的人,拒绝:“不用,晚上约了人。”

徐青慈哦了声,神色失望地退开半步,热情邀请:“那下次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客套,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出声安排:“明天中午我让周川过来接你。”

徐青慈这才想起明天一起吃饭的事儿,她笑着点头,爽快答应:“好~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沈爻年抬眸睨她一眼,没吭声。

徐青慈回到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爻年的手帕拿肥皂洗得干干净净,而后挂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风一吹,手帕便在半空中扬起弧度,仿佛断了线的风筝。

徐青慈抬眼望着半空不停晃荡的手帕,很用力地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专属于沈爻年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她心安。

叶琳出来上厕所正好撞见这幕,瞧见徐青慈对着一条手帕发呆,叶琳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揭穿徐青慈的心思:“表姐,你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自欺欺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劝我的?”

徐青慈被叶琳的话问住,如果是之前,她可以很坚定地告诉叶琳她没有,可是现在,她没那个勇气了。

叶琳看透了徐青慈藏在内心深处的心虚,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转而抱着手臂进了洗手间。

徐青慈盯着叶琳的背影瞧了片刻,强迫自己抽回思绪,她低头轻轻呸了声,咬牙否认:「徐青慈,你没有动心是吗?」

乔南和关武临到天黑才回来,关武将乔南完好无损地送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嘱咐:“别跟你姐说咱俩去了歌舞厅。”

下午关武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对方约他去歌舞厅谈生意。

关武本想送乔南回去了再去歌舞厅,奈何朋友催得太急,关武只好带上乔南。

乔南第一次进这种场所,她满心满眼的害怕,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关武却在里面如鱼得水,他领着乔南穿过混乱、嘈杂的舞厅直奔朋友的包厢,推门进去,几个穿着皮衣、留着长发的摇滚青年正拿着话筒唱窦唯的《无地自容》。

包厢内的灯光红蓝交错,哪儿看得清脸,只瞧见几个年轻人踩在沙发上、茶几上蹦跶,场面一度热血到让人忘了分寸。

乔南跟在关武身后,偷偷探头瞧了瞧包厢里的动静,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关武在门口瞧了瞧,直接领着乔南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几个摇滚青年见关武来了,纷纷放下话筒、吉他,满脸好奇地望向关武背后的乔南身上。

“哦豁,武哥,这妹妹谁啊?”

“啧啧啧,武哥艳福不浅呐。这妹妹长得真标志……”

“我怎么觉得这妹妹年龄不大,成年了吗?”

“……”

几人一上来就对关武一顿洗刷,乔南被几个人盯得羞红了脸。

意识到他们误会了她跟关武的关系,乔南急得拽了拽关武的衣袖,求救似地望向关武,希望他帮忙解释一下。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眼神求助,连忙踹了一脚闹得最欢的那个,痛骂:“艳福你个头,这是我妹,别乱说话x。”

“你几个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大家一听是妹妹,纷纷朝乔南道歉,表示有口无心,让乔南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招呼服务员,让送果盘过来。

乔南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她跟着关武走到角落坐下,拘谨地并拢小腿,无助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电视机上还在播放窦唯的歌曲,乔南看见电视机,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种可以播放剧情、看见人、听到声音的彩电,可关武却习以为常,仿佛这些他早就看过了。

没多久,服务员送来满满一盘果盘,里头装着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苹果……还有一些干果。

关武将果盘放在乔南手边,让她随便吃。

乔南刚开始还不大敢拿,后来见关武跟朋友们聊得火热,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她偷偷拿了小块西瓜尝了尝。

《无地自容》放完,关武点了首《光辉岁月》,前奏一响,关武和他几个朋友纷纷站起来跟着电视机唱起来。

乔南坐在沙发上,嘴里小口咬着西瓜,眼睛小心翼翼地瞧着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关武拿着话筒唱着——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关武唱歌时无比自信,他跟着旋律,身子不停摇晃,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乔南第一次见识什么是摇滚乐,什么是电视机以及另一面的关武,也是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关武唱了几首让乔南也去试试,乔南连忙摆手拒绝,羞怯地表示自己不会唱,关武见状也没强求。

他们在歌舞厅唱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回去路上,乔南余光落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关武,小声询问:“你带叶琳来过吗?”

关武没听清,歪头看了眼满脸拘谨的乔南,反问:“什么?”

乔南已经没有勇气问第二遍,她舔了舔嘴唇,怯生生地开口:“你唱歌很好听。”

关武被乔南的反应逗笑,他勾了勾唇,单手扶着方向盘,跟乔南叮嘱:“不要告诉你姐我带你去了那里。”

乔南眨眨眼,一脸懵:“为什么?”

关武想了想,煞有介事道:“因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怕你姐说我带坏你。”

乔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地方很繁华,我喜欢听你唱歌。”

关武挑挑眉,开腔:“你要是喜欢听,我后面唱给你听。”

这话太过暧昧,乔南听懂关武的意思,不自觉地红了脸。

第55章

考虑到要请沈爻年吃饭,徐青慈晚上特意翻了翻藏钱的地方。

她倒不是刻意防备乔南和叶琳,主要是怕遭遇小偷啥的,这才把她房间梳妆台的一个抽屉给锁了,专门存放贵重物品。

打开抽屉,徐青慈掏出一个方形、印着花纹的梨花木盒子,盒子深处装了一只女士腕表,是沈爻年送她的腕表。

徐青慈看了眼腕表,将盒子里的零钱、整钱哗啦啦地倒在床上,而后盘腿坐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数着钱。

一百、两百……

数了将近十分钟,手里一共1832块钱。

徐青慈三分之一的收入都寄给了家里,每个月杂七杂八算下来至少得用一百块钱。

能存这么多,还算是精打细算的。

数完钱,徐青慈撑着脑袋,在想明天带多少钱合适。

思索良久,徐青慈忍痛取了三百块钱,准备明天请沈爻年去市里唯一的西餐厅吃牛排。

徐青慈没吃过牛排,只是听方钰提过一嘴,说北京的西餐厅比察布尔的正宗多了。

安排好明天去吃什么,徐青慈虽然有点肉疼她的钱,但是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安稳落地了。

她将那三百放在枕头底下,又将其余的钱全都装进盒子,放进抽屉里锁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沈爻年说的冷库监工的事儿。

想着想着,徐青慈眼皮开始疯狂打架,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连乔南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一夜好眠,徐青慈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醒来天还不见亮,徐青慈没开灯,而是捞起枕头旁的手电筒,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去院子洗漱。

早上冷得冻手,徐青慈穿得少,刷牙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刷完牙,她将杯子里剩余的水泼在葡萄架上,搂着肩膀抖了抖。

在院子里站了会,徐青慈又钻进厨房煮早饭。

考虑到叶琳的状态,徐青慈煮面条的时候特意煮了三个荷包蛋,哪知叶琳压根儿不吃。

徐青慈摸不清沈爻年具体几点吃饭,趁他还没来,徐青慈又带着乔南去地里干活。

干到中午,周川亲自来院子接她,徐青慈才着急忙地赶回去简单洗漱一番,而后换上她柜子里唯一一条黄底碎花裙,将长到肩头的头发拿同款碎花布条扎了条麻花辫。

徐青慈很少化妆,一是不会,二是没有买化妆品。

她就一盒雪花膏,平时都很少涂抹。

索性她皮肤好,没什么痘痘、黑头,虽然晒黑了点,但是依旧难掩她的大眼睛高鼻梁、樱唇。

整理好仪容,徐青慈站在镜子跟前瞧了瞧,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徐青慈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弯腰拍了拍裙摆,背上她的牛仔挎包,将三百块钱塞进牛仔包的小包里,最后换上那双买了许久却没舍得穿过的尖头方跟小白皮鞋。

收拾好自己,徐青慈深呼一口气,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周川在院子跟乔南聊天,听到动静,他扭头看过去。

瞧见打扮妥当的徐青慈,周川眼里难得浮出难以言喻的惊艳。

大概是见惯了徐青慈的“不修边幅”,周川难得见这般清丽、漂亮的徐青慈。

他无意识地折下嫩绿的葡萄叶,视线落在徐青慈身上,心里在想:原来徐青慈打扮出来这么漂亮。

徐青慈见周川一直盯着她看,顿感别扭,她拽了拽裙子,满脸忐忑道:“我穿得有问题吗?”

周川回过神,连忙摇头:“没问题。”

徐青慈来不及说话就听周川夸赞:“小徐,你今天穿得挺漂亮~”

乔南也笑着搭腔:“姐,你今天真好看,一点都不输那些城市的姑娘。”

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朝两人羞涩地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穿裙子不方便,她感觉她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笼子里,一举一动都受辖制。

乔南见徐青慈要出去,自告奋勇地说她留在家里看顾叶琳,顺便去地里把剩下的活儿干了。

徐青慈闻言,抬手揉了揉乔南的脑袋,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乔南同徐青慈眨眨眼,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徐青慈一路都在忐忑,她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双手却在不停搅动。

周川注意到徐青慈的局促,体贴安抚:“小徐别害怕,今天人是多了点,但是老板会安排好。”

徐青慈啊了声,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今天这顿饭不光只有她和沈爻年。

徐青慈搓了搓手心,紧张道:“还有谁?”

周川瞧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疑惑道:“你不知道?”

徐青慈迟缓地摇头:“……不是我请沈爻年吃饭吗?”

周川噗嗤一声笑出来,否认:“不是。今天是老大请周总和几个政府领导吃饭,主要是跟上面打个招呼……”

“你过去——老大自有他的道理。”

周川其实也不太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让徐青慈去吃这顿饭,所以说到一半他就拐了个弯,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徐青慈本来就紧张,如今听到这顿饭不光沈爻年,还多了几个大人物,她更忐忑了。

周川直接将徐青慈送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京菜馆。

外面装潢得古色古香,越往里走越有味道,徐青慈一脚踏进去还以为自己钻进了紫禁城,连带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徐青慈被里面的装修镇住,小腿止不住地发软,好不容易走到包间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徐青慈迟迟不敢敲门。

周川站在徐青慈身后,注意到她的反常,抬手轻轻扣了下包厢门,出声安抚:“别怕,老大在里面呢。”

徐青慈闻言深吸一口气,掐了把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包厢门推开那刻,屋里的一切全都暴露在眼前。

包厢内摆了一张能容纳十余人的大圆桌,四个角落都摆了一盆修改得规整、葱绿的盆栽,墙上是整面的水墨屏风,博x古架上摆着几个瓷白的花瓶,整体风格偏宋制。

徐青慈将屋内的环境尽收眼底后,又粗略地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

眼见都是些生面孔,唯一熟悉的那位这会儿正坐在屏风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徐青慈惊得眉尾一跳。

没等她做出反应,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抬下巴招呼她:“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轻轻嗳了声,不着痕迹地走向沈爻年。

其他人见沈爻年起身招呼,齐刷刷地瞧向凭空出现的徐青慈。

周川在背后慢慢关上包厢门,独自去了旁边的小包厢。

徐青慈刚凑到沈爻年身边,就听他慢条斯理问:“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晚才到?”

徐青慈眨眨眼,轻轻点点头。

沈爻年顺势拉开他身侧的空位,示意徐青慈坐下。

刚落座,沈爻年就偏过头同在座的介绍:“徐青慈。”

众人朝徐青慈友好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徐青慈见状,也朝众人莞尔一笑。

大家没被这个小插曲惊扰,徐青慈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接二连三地上菜。

沈爻年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为她添一筷子,大多时候都在跟旁人聊建冷库的事儿。

徐青慈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在座的几位都是跟新区投建有关的领导和资方。

一顿饭吃到尾声,沈爻年喝了不少酒。

他今日做东,饭桌上全准备了白的,徐青慈眼睁睁看着沈爻年端着玻璃杯一杯杯地往胃里灌。

周敬安跟沈爻年打过好几次交道,算是有点交情。

中途见徐青慈在一旁没人搭理,他主动给徐青慈杯子里倒了一杯,想跟她喝一杯,哪知话还没说口,徐青慈的杯子就被沈爻年抬手捂住。

周敬安抬眼瞧过去,只见沈爻年倾身凑到徐青慈身边,旁若无人地盖住徐青慈的杯子,面不改色道:“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说着,沈爻年端起徐青慈的杯子,抬手同周敬安碰了碰,而后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这一下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下,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各自脸上都露出一道隐秘的、原来如此的错觉。

徐青慈还来不及反应,沈爻年已经喝干净她杯中的酒。

他喝完将酒杯放回原处,手臂顺势搭在徐青慈的椅背,距离近得徐青慈只需轻轻往后一靠,后脑勺便能触碰到沈爻年的胳膊。

沈爻年的气场太强,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徐青慈的鼻息,徐青慈只觉自己全身都被他包裹住。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透不过气。

沈爻年这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在暗自猜测徐青慈的身份。

虽然没有具体定论,但是大家看向徐青慈的目光中多少带了几分之前没有尊重和重视。

徐青慈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的目光中多了几道善意。

徐青慈脑子里猛然钻出一个小学课本里学过的成语——狐假虎威。

这故事中,沈爻年俨然是那只虎,而她则是那只借着老虎发威的狐狸。

眼见饭局到了收尾阶段,沈爻年率先站起身,笑着同在座的人开玩笑:“徐青慈是这行的新人,希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开发区领导立马配合道:“沈总客气了,多亏您响应国家号召来察布尔这边投资,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沈爻年同对方说了几句客套话,抬手搭上徐青慈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前推了推,笑眯眯道:“各位领导都知道我是个不着调的,大多时候我人都在口里,很少在察布尔……这不,我找了个代言人替我在察布尔说话——”

这句话摆明是将徐青慈给推了出来,沈爻年今日这顿饭的心思也暴露得彻底。

周敬安今日全程打配合,如今听到沈爻年这句话,略带诧异瞧了眼人,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周敬安扯了下唇角,到底没说什么。

送走几位政府领导,周敬安趁徐青慈拿着沈爻年的黑卡去前台结账的功夫,迈步走到沈爻年身边,给他递了根烟,边抽边问:“这位徐小姐是您今后在察布尔的代言人?”

“你这是打算重点栽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爻年接过烟咬在嘴里,并没着急点燃。

他余光落在不远处买单的徐青慈身上,神色自若道:“她悟性很高,适合干这活。”

周敬安吸了口烟,顺着沈爻年的视线瞧过去,保持沉默。

徐青慈买完单看到总账单那刻,惊讶得头皮发麻。

这一顿饭花了多少???个十百千……花了九千八?

早知道她就把包厢里没吃完的鱼、海参全打包带走了,怎么会这么贵!!

今日要是她请客,丢脸丢大发了。

徐青慈肉疼得厉害,却在转身那刻,脸上的震惊全都消失殆尽。

她深深吸了口气,捏紧手里的银行卡、账单,抬眼扫了扫旋转玻璃门外等候的身影,默默抬腿走出饭店大厅。

大概是已经见识过今日的奢靡,徐青慈对饭店的装潢已经失去了探索欲。

她慢腾腾地走出玻璃门,抬眼就见沈爻年身姿挺拔地倚靠在车门,面容清淡地抽着烟。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了层暖金色,将他面部的轮廓线模糊了两分。

徐青慈见到这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制住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幻想,迈着小碎步缓缓走向沈爻年。

刚刚包厢光线有些暗,人又多,沈爻年确实没怎么注意徐青慈今日的装扮。

如今一看,只见徐青慈穿着碎花裙、梳着麻花辫,踩着小白皮鞋,俨然一副城里走出来的女知青的模样,沈爻年盯着那副干净、清透的面容瞧了片刻,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徐青慈走近,伸手将银行卡、账单一同递给沈爻年,扭过脑袋问:“他们人呢?”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细小的手腕,顺势接过她递来的银行卡。

银行卡边缘还残留着徐青慈的体温,指腹触碰的地方,温温热热的。

沈爻年取出西服内侧的钱夹,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包里,不紧不慢问:“陪我去工地转转?”

徐青慈啊了声,意外道:“哪个工地?”

沈爻年:“冷库落成的地方。”

徐青慈挣扎一下,点头:“好啊。”

坐上沈爻年后来常坐的虎头奔,徐青慈仿佛许久没见沈爻年似的,竟然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穿了裙子的缘故,她很多举动都显得生涩、尴尬。

考虑到徐青慈今日穿的裙子行动不方便,上车时沈爻年拉开后排的车门没刻意等徐青慈,而是率先钻进车厢,往另一边挪了点距离。

徐青慈本想跟周川坐副驾驶,见沈爻年给她留了位置,徐青慈也没忸怩。

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拎起碍事的裙摆,弯下腰肢,慢腾腾地钻进后排。

嘭——

后排车门阖上,瞬间将外面的景象隔绝在窗外。

车厢内骤然暗下来,徐青慈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地抚着她的裙摆,想要将压在屁股后的布料扯下来。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视线轻轻落在她搭在膝盖的那只小手上。

凑近看才发现她身上那条碎花裙上印的是小雏菊,小雏菊栩栩如生,仿佛置身花海。

徐青慈骨节匀称、细瘦的手指轻轻压在裙摆,好似压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

沈爻年盯着那只手瞧了会儿,又将视线慢慢往上移动,最后落在徐青慈裸/露在外的锁骨。

她似乎又瘦了点,锁骨不费力地凸显出来,她脖子很细,细得一只手都能握住。

老爷子这两年退休没事干,赋闲在家时养了一只紫薰色的牡丹鹦鹉,沈爻年没事时也会逗逗它。

有次喂完食,鹦鹉突然飞到他肩头,沈爻年嫌它脏,伸手握住它的脖子将它从肩头拎下来,只觉它瘦小得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夺了它的性命。

如今的徐青慈就像老爷子养的那只鹦鹉,瞧着脆弱不堪。

徐青慈还在琢磨这顿饭局背后的深意,完全没注意到沈爻年在想什么。

她刚刚在饭局中听得云里雾里,一直没弄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样的场所,又为什么要向众人介绍她。

意识到沈爻年可能要做什么,徐青慈眨眨眼,抬头直勾勾地望向身旁的人。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不怀好意的视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而后警惕地问了句:“有事儿x?”

徐青慈不满地咬唇,幽怨道:“我在你心里成什么人了?这么防着我干嘛。”

“……我就是想问你,今天这顿饭我为什么要来?”

“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

沈爻年哦了声,语气有点散漫:“周川没跟你说?”

徐青慈瞄了眼认真开车的周川,摇头。

沈爻年冷哼一声,点透徐青慈心中的弯弯绕绕:“装呢?”

徐青慈:“我真不明白。”

“我昨儿不是跟你说了?”

“说什么?”

“徐青慈,你——”

“知道了知道了,监工是吧!?我知道。”

第56章

沈爻年刚在饭局上喝得有点多,上车没多久他就闭着眼睛假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徐青慈见状,默默闭上嘴巴,扭头看向窗外,没去打扰他。

车子越开越荒凉,出了市区,路过几片棉花地、果地,直接往更荒凉的戈壁滩去了。

走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个戈壁滩。

唯一好点的是,目的地通了一条柏油马路,四周刚栽了几条白杨林带。

徐青慈隔着车窗瞧了瞧窗外的荒凉地,忍不住傻眼。

这样的地方适合做冷库吗?哪个傻子愿意跑这么远去存库?

虽然察布尔市区周遭的几个冷库比较小,但是距离近啊,交通也方便,肯定大多数人愿意跑那边,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程将货物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身边的人似是看透了徐青慈的想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别看现在荒凉,要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开发出一个新园区。”

“附近除了工业用地,周遭都是商业用地,未来这里会是一个热闹的新城。”

徐青慈听到解释,眼前一亮,她忙不迭地转过脑袋,果然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

这会儿他后背抵在车门,撑着身子,神色自若地瞧着满脸惊讶的徐青慈。

没多久,沈爻年出声询问:“下去看看?”

徐青慈眨眼,用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各自打开车门从车厢里钻出去,徐青慈为了看清这片规划地,特意绕过车头走到沈爻年身边,跟上他的脚步在周遭走了一圈。

沈爻年今日耐心出乎意料的好,他领着徐青慈转了一圈工地,跟她大致讲了讲冷库的占地面积以及周遭的建设规划。

徐青慈听着那些天文数字,只觉沈爻年财大气粗、眼光独到。

彼时察布尔还没几个冷库,也没多少冷链物流,察布尔的水果大多是销往本地,很少有出疆的货物,千吨级的冷库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有足够的冷库和冷链措施,察布尔的水果一定可以远销内地。

这样一定会吸引更多人来新疆讨生活,也会给新疆带来更多的增益。

徐青慈站上一处一米高的小高地,眺望了一圈四周,见不远处就是果地,徐青慈心想,沈爻年选的这地方确实不错。

虽然这片地还没开始施工,如今也看不出什么名头,但是徐青慈已经想象出未来冷库建成后的热闹景象。

能容纳千吨级的冷库一旦建成,除了自家的货物外,别家的也会租用冷库……虽然冷库投资成本高,但是一旦投入使用,估计没几年就能回本。

沈爻年确实是个眼光毒辣的商人,她一个不懂商场的外行人都能看到这里面的利益有多高。

只是——

沈爻年为何要向她透露这么多内部消息?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他真的放心交给她吗?

徐青慈满脸踌躇,不知道该怎么接手这个庞大、复杂的任务。

项目还在初期阶段,沈爻年没在选址地多做逗留,带徐青慈粗略地转了一圈,他便叫上发呆的徐青慈上车往回走。